第274章 兖州,我要定了!

五月,安次大营。

大帐内,吕范神情忧愁,说道:“据钟君遣人来报,今岁并、雍二州已经三月无雨,二州诸郡大旱,作物减产,乃至歉收。故大军若继续征伐幽州,恐粮草难以如期运抵,需多由幽州供给。”

“而幽州同样是七十余日无雨,各郡或多或少缺粮。加之蓟县府库三百多万石粮草尽数被运往易京,故今幽州已无余粮,牧伯言他将尽力征集兵粮。”

春雨的推迟,虽让张虞轻易通行北古口,但随之而来便是严重的旱情。今旱情不仅存在于幽州,而是遍布整个中原,从十几、二十天,持续到七、八十天,缺乏河流灌溉的农田,将会大幅度减产。

作物的减产将会直接影响到军事,钟繇见并、雍二州持续性干旱,不得不告知张虞,以便张虞看能否就食幽州。而不料幽州与山西二州一样,同样是干旱减产。

张虞眉头微皱,说道:“今军中粮草能撑多少天?”

在蓟县整兵半月,张虞探听到公孙瓒的动向之后,便率兵渡过清泉河,南下至安次,隔易水而望燕南界。

“半月!”

吕范说道:“刘幽州尽力征集粮草,应该能维续数月,但具体能筹集多少,范不敢断言。以今形势之见,君侯需速破公孙瓒。而莫能速破公孙瓒,则要早作退兵打算!”

张虞心中虽说烦闷,但依旧是平淡颔首,表示了解今下形势。

张虞自我斟酌少许,看向帐中文武,问道:“今天大旱为天灾,而非人祸,故不知诸位有何见解?”

赵咨率先开口,说道:“君侯出兵幽州,一为征讨公孙瓒,二为屯兵于幽燕。今已表举阎、祖二君坐镇燕北,又挫败公孙瓒兵马,席卷幽州五郡,故咨以为事已济也!”

“眼下河北大旱,粮草匮乏难给,府库无余粮,而大事已成。故不如率军撤回并州,待来年再谋河北之事。”

“撤军吗?”

张虞有所犹豫,继续看向郭图、荀攸、贾诩等人。

荀攸蹙眉说道:“公孙瓒屯粮三百万石,足以与我军相持两年,我军不宜与之久耗,故吕君所言有理,要么早破公孙瓒,要么按时撤军!”

“而以攸之见,公孙瓒立基于易京,外有沟壑,内为重楼,其若兵败于燕南,当会避难入易京,故是为不可速胜之地。”

“且今公孙势弱,而公孙与袁氏互盟,二者相恃为强。我军急取公孙,则袁氏必会出兵援之,不如缓军以待生变。故以今之势,攸以为君侯可撤军矣!”

张虞说道:“公孙瓒手中尚有数万兵马,我恐率兵撤离,幽州形势将会生变。”

“君侯之忧不无道理!”

贾诩捋须而笑,说道:“君侯何不如在撤军前,率部挫败公孙瓒,令公孙瓒不敢贸然复犯幽州。”

“贾君高见!”

郭图说道:“公孙瓒无远谋,其人恃勇斗狠,性情骄纵。不妨骄其心,诱其出兵。”

“计从何出?”张虞问道。

贾诩笑了笑,说道:“君侯何不如从粮草下手!”

“贾君多智!”

荀攸瞬间明白贾诩之意,笑道:“今天下大旱,众人尽知。而公孙瓒搬空幽州兵粮,故他更知我军之窘境。如其意,顺其心,君侯将能大胜!”

“粮草?”

见荀、贾二人讲得云遮雾绕,郭图心中暗暗叫苦,这两人鬼主意是真多,自己已是跟不上节奏,得亏君侯器重他,要不然早让荀攸、贾诩二人爬到他头上去。

郭图绞尽脑汁,终渐领心得,说道:“今既欲以粮草匮乏而诱公孙瓒出兵,君侯不如遣公孙瓒故吏投敌,令其将消息透露于公孙瓒。”

张虞仅思虑片刻,便露出赞许之色,说道:“诸君智谋深远,今可从之!”

君臣共处之默契,莫过于统一一致思想,尤其是君主能判断对选项。如像袁绍般纠结选项,迟迟不能抉择,则是为兵家大忌。

打就打,撤就撤,便是如此简单!

其中有问题那便想办法解决,瞻前顾后则就难成大事。

刘邦能胜项羽,除了知人善用外,便是行事果断,从不瞻前顾后,大不了失败了再来。且刘邦作出的选择,其正确率非常高,远胜寻常人。而选择正确率会高,本质在于刘邦懂得变通。

变通者,不单单懂得长袖善舞,会与人交际。更重要是不会思想固执,不会偏信自己与他人,而是能依据环境做出合适的选择。而变通之特征,则是绝大多数人不具备之品质。

张虞自品读刘邦平生以来,渐渐让自己学会懂得变通,而变通之首要便是空我,自己不能笃信任何言论,而是尽量根据属下所汇报内容去做出合适的选项。

在张虞与众人商议军事时,候骑急步入帐,说道:“禀君侯,安邑急报!”

郭图第一时间起身,代张虞收下军报。

“盖述!”

“诺!”

郭图摊开军报,浏览上下内容时,神情为之兴奋,说道:“君侯,曹操东征徐州时,其部下陈宫、王楷,与陈留太守张邈叛曹操,迎兖州牧吕布入兖。”

“钟君得知此事,做主调拨五百匹马,一千石盐资助吕布。而袁术则资三千步骑与吕布,以助吕布讨伐曹操。今吕布下濮阳,正略东郡诸县。”

郭图恭贺道:“恭贺君侯,谋划已成。今吕布如能驱曹操出兖州,则袁绍侧翼有危。待君侯伐袁绍,令兖、燕二州出兵,则冀州莫能御也!”

今不仅郭图欣喜,吕范、贾诩、荀攸等心腹文武无不喜悦。

曹操与袁绍之间的关系虽说微妙,但曹操某种程度上保障了袁绍侧翼的安全。而吕布名声虽不好,独立性也强,但至少属于亲张一派势力。今吕布袭取了兖州,赶曹操出兖州,整体情况将会有利于张虞。

而让吕布袭兖州之事,张虞与心腹多有商议。大部分人认为吕布难以入主兖州,而唯独张虞与郭图强力推行,故才有吕布出任兖州牧一事。

“君侯远谋,昔范不能知深意!”吕范惭愧道。

张虞微露喜色,笑道:“昔刘岱亡而曹操立,我与公则议此事时,公则便言曹操与张邈迟早兵戎相见,今是为公则参议之功!”

郭图在军事上虽差了点,但在人心判断上拿捏很准,典型就是当初曹操入主兖州时,他向张虞料断张邈与曹操之间的关系变化。而正是因郭图有此才能,加上其资历深厚,张虞才拜郭图为军师参军,督理军事。

郭图心中暗爽,脸上却是谦逊,说道:“拙劣之见,不敢称道!”

荀攸沉吟少许,说道:“兖州为冀州侧翼,如曹操不济,袁绍必会出兵插手,君侯需有所防备。”

张虞收敛神情,说道:“公达言之有理,吕布兵少将寡,初入兖州,依靠兖州大族。而曹操兵马甚众,治兖州多时,于郡县有功,二者当会争夺兖州。”

“因此令人通知钟君,我今远在幽州,兖州之事让他自料。务必尽量资助吕布,尤其是军马供给。吕布以骑卒为长,他若无骑则非曹操之敌。”

“诺!”

历史上,曹操与吕布争夺兖州,二者战斗格外激烈。吕布凭借帐下骑兵让曹操吃尽苦头,甚至曹操一度想放弃兖州,心生投靠袁绍,或东取徐州之念。

最终,曹操依靠袁绍源源不断的帮助,渐渐占据战场优势。因战争频繁,吕布帐下军马得不到补充,及粮草匮乏之故,渐非曹操之敌,最终败走徐州。

而曹操虽战胜吕布,但他付出的代价同样很大,他将东郡割让于袁绍,甚至袁绍能将手伸至兖、徐之间。

故曹操在困难局面下,放弃了原先根据地东郡,选择西迎天子于颍川许县,才在中原打开局面,以天子名义委任官职,与袁绍抢夺河南话语权。

而今位面,张虞既用吕布搅乱兖州局势,那么他就不会坐视吕布被曹操击败。他与袁术将会共同资助吕布,袁术给兵,他给马;袁术给粮,他给盐。若吕布不行,甚至他不介意遣兵出关,协助吕布与曹操做战。

简而言之,兖州,他要定了!

贾诩提醒道:“君侯,兖州为长远之事,吕、曹争夺骤难见分晓。而公孙瓒屯兵易南,今欲撤军归晋,莫要忽视大意。”

“善!”

张虞点头而笑,说道:“已有破公孙之策,且看公孙瓒入我彀尔!”

ps:《三国志》:“洪在州二年,群盗奔走。绍叹其能,徙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

“十馀万众略魏郡、东郡,王肱不能御,太祖引兵入东郡,击白绕于濮阳,破之。袁绍因表太祖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

(本章完)

第275章 天冷了,何时能加件外袍?

易水,公孙瓒军营寨。

大帐内,公孙瓒审视眼前面带惶恐的公孙明,神情中透露出质疑之色。

“你昔归降张虞,今又为何前来投我?”公孙瓒沉着脸问道。

公孙明惶恐说道:“昔仆归降张虞,实因形势所迫,左右齐降,明不敢不投,仅为留得有用之身,以报明公。故明身在张虞帐下,但心却不敢忘明公。如今探得机密,特来禀告明公。”

公孙瓒脸上依旧面露狐疑,问道:“有何机密?”

公孙明心中松了口气,说道:“禀明公,幽州干旱无雨,田亩减产而粮草匮乏,故军中缺粮。张虞忧虑缺粮,令粮官削减开支,军士因此怨念渐生!”

公孙瓒眉头微蹙了下,追问道:“你今因何事投我?”

公孙明硬着头皮,说道:“仆不敢忘明公之恩,故得军情前来~”

“大胆!”

公孙瓒怒拍案几,审问道:“今怎敢说谎,来人将其拉下去处决!”

“遵命!”武士肃声而应。

“明公,仆冤枉!”

公孙明不知所以,赶忙说道:“仆所言张虞缺粮之事,句句属实,不敢言假!”

“你究竟为何重投我帐下!”公孙瓒厉声问道。

“冤枉啊!”

武士按住公孙明就往外走,公孙明身体被拽住,拼命蹬脚,惊慌说道:“仆因受张虞责罚,不愿服刑,遂出逃大营,欲以机密之事,换得明公赏赐重用。”

“仆心虽说不诚,但所言之事却句句属实,明公若是不信,不妨遣斥候探查敌营!”

见公孙明不似作假,公孙瓒才挥了挥手,示意武士退下。

“多谢明公宽厚!”

公孙明长吐口气,赶忙向公孙瓒作揖以表感谢。

“除粮草紧缺外,你还知张虞军中何事?”公孙瓒问道。

公孙明说道:“据明观察,因粮草紧缺之故,张虞遣散胡兵,令其归乡,而大军中流传张虞即将退兵之消息。仆不知真假,故不敢妄言,明公或能令斥候探查!”

“余者,仆因身份卑微,难得张虞信任,未能探得隐秘之事。”

“先下去休息,如若军情真实,军中自有封赏。”

见公孙瓒思虑不语,关靖便让公孙明退下。

“诺!”

待公孙明退下,公孙瓒问道:“君以为公孙明可信否?”

关靖捋须微思,说道:“公孙明之语应是不假,幽州之粮被明公运至易京,而幽州大旱,田亩减产,故今张虞缺粮之事应为属实。且据斥候军报,近日确有胡骑调离大营。”

“如此一说~”

公孙瓒斟酌其中玄机,问道:“张虞莫非有意撤军?”

“张虞有意撤军恐是不假!”

关靖说道:“张虞此番出征幽州,乃因受朝廷之令,及刘和之请。如今张虞已据幽州大部,而又难灭君侯,心生撤军之念,是为人之常情。”

说着,关靖补充说道:“况幽州诸郡非张虞所有,张虞岂会甘心为刘和空耗兵力。且若长久用兵,张虞亦恐明公向袁绍求援。”

“如今又顾虑大旱缺粮,张虞两难之下,安敢与明公久耗!”

“是啊!”

公孙瓒心情愉悦不少,说道:“我和刘和之间仇怨,与张虞有何干系!”

“来人!”

说着,公孙瓒吩咐左右道:“命人探查张虞营寨动向,如有异动随时上报!”

“遵命!”

“明公,那袁绍使者如何回复?”田楷问道。

“呵~”

公孙瓒冷笑道:“张虞既欲撤军,我便能败之。让使者回去告诉袁绍,我今无需他帮衬,让麴义率兵回去。”

“且慢!”

关靖出手阻止,说道:“明公不宜与袁绍结怨,今不如先败张虞,之后使者便会识趣告辞。若袁绍不满明公,出兵河间、渤海,则非明公之幸事!”

“韩非曰:‘夫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未必其身泄之也,而语及所匿之事,如此者身危。’今明公谋划大事,不可不鉴古人之事。”

“也对!”

盖是吃亏吃多了,公孙瓒赞同说道:“那便依君意!”

“明公英明!”

在公孙瓒摩拳擦掌,准备干翻大事之际,今张虞如其商讨所料,令帐下军士收拾行囊。

傍晚时分,张虞躬身入军中,巡视营中各部。

诸帐之中,军士们面露喜色,整理包裹,互相私语议论。

“出征大半年,终于能回家!”

“是啊!”

“听说家中大旱,不知今年收成如何?”

年岁较大的士卒叹气,说道:“风调雨顺没多久,今年又干旱,好几月没雨,不知道家中怎么样了!”

“应该还成吧!”

“之前不是修了不少河渠吗?”

“有河渠灌溉,即便收成不好,至少能有口粮!”

什长审固将行李打包好,说道:“几个月没雨,怕不是连河渠都干了!”

“这倒也是!”

“如果真连河渠都没水,你我当兵还能混口饭吃,乡里其他人怕不是受饿。”

“不知道君侯会不会下令拨粮救济?”

“会的!”

见有人质疑张虞,什长审固沉声说道:“当年君侯据上党,我彼时刚刚从军。那时蝗灾席卷上党,上党几无产出。君侯即便府中无余粮,依旧下令赈济百姓。甚至为求粮草,出兵逼大户借粮,并向幽州求粮三十万石。”

“那年秋冬,君侯能打下太原,以及赈济上党百姓,皆靠三十万石粮。当年如此艰难,君侯尚能记得百姓,更何况君侯今时打下关中。”

“得亏三十万石粮!”

较大年纪的士卒念叨说道:“刘幽州是好人,可惜被公孙瓒害了。故君侯打幽州,不仅是受天子政令,更是为众人复仇!”

“公孙瓒真该死啊!”

年轻的士卒说道:“天下乱成这般,君侯能当天子便好!”

“不可胡说!”

之前说话的年长士卒赶忙阻止道:“天子姓刘,君侯姓张,君侯怎能当天子?”

“傻卵!”

年轻士卒骂道:“刘氏给你什么好处,竟为他说话。我记得汉之前为秦,秦之前为周,秦、周不以刘为姓,而是嬴、姬为姓。嬴、姬尚能为皇帝,为何不能让君侯当天子!”

“况君侯当天子,你我还能过上好日子!”

“不可多说!”

见话题愈发敏感,什长审固出面打断,说道:“君侯为你我衣食父母,今听君侯军令便好。”

帐中的吵闹声刚停,便有人传唤什长出帐。

什长受命而出,却见是张虞领十来名甲士在外,正找他问话。

什长不知是不是刚刚的话题被听到,心中充满惶恐。

“拜见君侯!”

“你认得我?”张虞笑眯眯问道。

“记得,君侯在上党时,仆便入伍从军!”什长说道。

“什么名字?”

“审固,字伯京!”

“好!”

张虞指着审固,谓吕范说道:“审伯京布置营帐严谨,御下有方,今可记下一功。”

“遵命!”

“多谢君侯!”

针对突如其来的奖赏,审固惶恐若惊。

张虞拍着审固的肩膀,笑道:“勤勉做事,操习兵事,便能升迁!”

“不忘君侯叮嘱!”

封赏之后,张虞便带着众人离去。

而审固则是在心中愈发效忠张虞,深感帐下小子说得很有道理,天子就应该让张君侯当!

审固心中念头,张虞自是不知。他之所以勉励审固,除了不经意听见审固偏向他的话外,更是因为审固的营帐扎得很结实,比军中所规定的好,让张虞不得不传唤嘉奖。

毕竟让忠心的人上位,总比让不忠心他的人上位好!

“天冷了,啥时候能加件外袍?”张虞不禁感叹了一声。

“君侯冷了吗?”

吕范不解深意,问道。

张虞意味深长,说道:“今时机未至!”

加件衣服的日子还没到,需要等袁术接盘爆雷先,但如何让袁术接盘,值得张虞深思。

收敛心思,张虞问道:“今各营情况如何?”

“君侯放心!”

郭图拱手说道:“仆已将方略布置下去,受领军命之将校皆为宿将!”

“好!”

张虞点了点头,说道:“公孙明潜逃出营,想必会逃到公孙瓒麾下。而公孙瓒既知我军动向,以其用兵偏好,便是我军败他之际!”

为了让公孙瓒知道他撤军,张虞故意惩戒公孙明,让其出逃到公孙瓒帐下。

“君侯,并、雍二州大旱一事,在军中流传甚广。且据图书信得知,二州旱情格外严重,不知可要颁布政令?”郭图问道。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今可将我下令开仓赈济一事告知于兵将,让众人勿要忧虑。”

“诺!”

旱情的严重,已是超出张虞的预期。故考虑到各种因素,张虞只得示意钟繇依照旱情的严重程度,减征或不征赋税,以减轻百姓的压力,并让官府开仓赈灾。

在当今这个世道,因为旱情减免赋税的军阀,盖唯张虞一人。然减免赋税倒不是张虞圣母,而是旱灾期间不好征收赋税。若赋税征收不当,怕不是会引起暴动。

当然了,旱情影响不严重的地区,会继续征收赋税。而严重的地区,为了弥补损失,张虞会祭出以工代赈的政策,让百姓修缮河渠、道路、城郭,甚至打造甲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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