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齐平:这道题,很简单(求追读)

必须要承认,当走入这座震慑京都的牢狱,齐平生理性地紧张起来。

许是因为气温,占比更大的还是心理。

他并非没有踏入过古代监牢,河宴县城有过,昨夜,上元县衙也有过,但却无一能给他如此感受。

地下没有阳光,只有终年不变的幽火。

惨叫声自走廊深处传来,让人本能地打怵,沿途,能看到些许待修缮的刑具,堆在角落,五花八门,染着血污。

“我在这边有熟人,先找他问问吧。”裴少卿说,脚步加快。

很快,拐入一条干净些的走廊,敲开了一间班房,开门的是个身材微胖的锦衣校尉,二十来岁,见到裴少卿,露出笑容:

“你怎么来了,进屋。”

两人走入班房,房门关闭,惨叫声方小了些。

房间很干净,灯火明亮,与外面对比鲜明,摆着几张“办公桌”,屋内还有两人,好奇看来。

裴少卿笑道:“带朋友过来,找个人。昨晚那个徐府管事,在哪块关着?”

微胖锦衣引着两人落座,冲茶泡水,闻言看向齐平,眨眨眼:“这位是……”

“齐平。”

“啊,那个妖孽新人?”一名锦衣吃惊道。

齐平哑然,心想自己名字都传开了吗,不过妖孽是什么鬼。

“懂了,听说徐府管事陷害你,给你弄进来,想看看是吧。”胖锦衣了然道。

见两人点头,笑呵呵说:“怕是不成了。”

“为何?”

“身子骨太弱,没抗住刑讯,差点断气,这会在救治呢。”胖锦衣解释道。

噗……齐平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不至于吧,不说人还有用吗,这直接给差点送走可还行。

“怎么下这么重手。”裴少卿也是一惊,这月业绩还指望他呢。

胖锦衣无奈:“不是我们干的,是莫千户,算那管事倒霉,赶上莫千户心情不好,撞枪口了。”

“怎么回事?”

“还是吏部贪腐那件案子呗。”

“不是说,已经找到了关键人物,逮捕了吗?”裴少卿问。

胖锦衣摊手:“抓了没用啊,人家手脚干净着呢,没罪证,而且是个子爵,外头勋贵施压,衙门里最近的情形你也知道,不好办啊。”

齐平听得一头雾水:“贪腐案?”

裴少卿点头,给他简单讲了下,故事很简单:

前些日子,朝堂上有御使弹劾,说吏部一位侍郎收受贿赂,官商勾结,输送利益。

皇帝责令镇抚司调查。

一路追查,找到了这起案子的中间人,却是个子爵,名为王显。

“那王显名下有一家奇石店,行雅贿之事,乃是此案关键,这帮人手法娴熟,几乎没落下证据,只好将那王显拘了,以此为突破口。”一名锦衣说。

雅贿……齐平一怔,反应过来。

这个知识点,他学过。

所谓的“雅贿”,乃是贿赂的变种,不再是送金银地契,而是转为字画古玩、瓷器玉石等物。

更隐蔽,也更难定罪。

举个例子,某官员想要受贿,又怕揭发检举,便以喜好古玩为名,买件赝品瓷器,放到中间人的商铺售卖。

行贿者,便前往商铺,付出高价,将赝品买回去,这样一来,大笔金钱,便转为了“合法收入”。

这种手法,到了后世照样在用,花样更多,甚至不满足售卖,改为拍卖……本质相同。

这起案子里,瓷器变成了奇石,王显便是中间人的角色。

“他不招供?没动刑吗?”齐平发问。

胖锦衣叹道:“就是不好动刑。”

“因为是贵族?”

“这只是原因之一,”胖锦衣解释,“这王显爵位不高,也无甚官位,但背后关系盘根错节,若是动刑,勋贵们必会施压。”

顿了顿,又道:

“但若只是如此,也不至于头疼,毕竟……咱们也有一些,不留伤痕的法子治他,只是……”

“是什么?”齐平追问。

“只是,我们要的,其实不是他开口,而是要他作证。”胖锦衣苦涩道:

“这案子,若只是问出他替哪些人做事,并不难,可问题在于,没有证据啊。”

齐平疑惑道:“他若写下证词,不就是证据了么。”

“没那么简单的,”旁边,另一名锦衣摇头:

“若是寻常人,写下供词,自然可以拿来定罪,可事情涉及朝廷要员,乃至勋贵们,一纸供词不够,只要这王显离开诏狱,大可以说是屈打成招。”

“他能离开?”

“刚才说了啊,这人手脚很干净,没什么罪名可查,既然无罪,便没法关押,刑讯。眼下拘过来,是以‘调查’的名义,按大凉律,最多羁押他三日,便要放人。”

emmm,这个我懂,类似派出所询问查证,24小时放人……电视剧常演。

齐平吐槽,陷入思考。

他听懂了,这事并不复杂,简单来说,行贿的事,大概率是真的。

现如今,镇抚司有两个目标,第一,拿到证据。第二,弄清楚行贿之人有谁。

后一个目标较为容易实现。

关键在第一个。

没有实物证据,只能寻求人证,可王显手脚干净,最多在衙门里关三天,就得放出去。

加上,其背后还有人撑腰,所以,有恃无恐。

镇抚司若要动刑,一个是要面临勋贵集团施压,一个,是对方完全可以出狱后翻案。

如此这般,物证、人证皆无,证据链不完整,如何给皇帝复命?

等等……齐平突然意识到一点,若是王显死撑着不开口,此案便只能作罢,镇抚司最多说“查无实据”,为何苦恼于对方不配合?

是镇抚司想要斗倒吏部侍郎,还是说……这是皇帝陛下的意思?

雅贿本就不算隐秘之举,更多是钻法律空子,皇帝真的不知道?还是说,给侍郎定罪,符合皇帝的利益?

齐平吐气,将这些猜测丢下。

我只是个小校尉,想那么多朝堂阴谋干啥……齐平心下自嘲,想了想,说: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对方无罪,所以打定主意,扛过三天,就能离开。”

胖锦衣纠正道:“不是无罪,是找不到罪证。”

并不是只有杀人放火才是犯罪,帮助输送利益,同样是。

而且,很多时候,越是这种不见血腥的犯罪,对整个国家,造成的危害才更为巨大、深远。

齐平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他轻敲了下桌面,笑着开口:“要我看,这个麻烦,也不难解。”

“哦?”

三名锦衣,加上裴少卿同时望来,前者疑惑,后者期待。

迎着四人目光,齐平幽幽开口:

“没有罪证,那让他有……不就成了。”

……

ps:预警下,这段小剧情,以及前头齐平被捕那段,都是京都地图第一个大案的铺垫,陈年这个人物既然有了名字,后头就会再出现,恩,这本书截至目前,所有剧情没有闲笔,都是主线的一环,我自己很满意,希望能保持下去。。。

感谢书友202103011052、上官燚舜打赏支持

(本章完)

第57章 钓鱼执法(求追读)

让他有……闻言,在场几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胖锦衣迟疑道:“你是说,想法子构陷他?”

你这词用的,显得我是个反派……齐平吐槽:

“你也说了,他有罪,只是缺乏证据,办不了,对于这种人,用点非常规手段,问题不大吧。”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道德问题,若是诬告个好人,齐平接受不了,但若是惩治个法外狂徒,他也并不迂腐。

“归根结底,那王显是觉得很快可以出去,我们又不敢动刑,所以负隅顽抗,可若是他真的有罪……便截然不同了。”齐平幽幽道。

若无罪,动刑便有错,会遭到弹劾。

可若有罪,动刑便合法,勋贵集团无话可说,王显短时间又出不去……一个开奇石店的小贵族,又不是啥铁血硬汉,心理防线很容易攻破。

这是齐平的思路。

“不是……”胖锦衣面露难色: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问题在于,我们手里没犯罪证据啊,凭白编织罪名,构陷贵族,这可不是小事,不能做的。”

他语气很坚决。

不能做!

这是坏规矩的事,一旦被捅破,麻烦就大了。

说白了,镇抚司的地位全仰仗皇帝本人的信任,只要尽心办事,任凭朝堂诸公如何攻击,衙门都能屹立不倒。

可若是衙门自己烂了,伪造罪证,构陷贵族,皇帝如何敢信?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这也是,为何此前客栈案,裴少卿顾虑重重的缘故,尤其近期,不知多少目光盯着衙门,想抓错处。

行事更要讲规矩。

至于外界,对镇抚司衙门的种种误解,以为他们目无法纪,无法无天……大都是某些人推波助澜的抹黑。

齐平并不意外,笑道:“各位误会了,伪造构陷这种事,自然不该做,但若不是构陷呢,若是……让那王显真的触犯律法呢?”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

“另外,我也不是要真给他定罪,恐吓居多,只要他愿配合,自然可以还他‘清白’。”

几人愣住,有些不懂。

一名锦衣问道:“怎可能?那王显如今身在牢狱,安能主动触犯律法。”

他摇头。

觉得这太异想天开,王显又不傻,老实忍过三日,便可出狱,岂会生事端。

齐平端起茶杯,不紧不慢道:

“谁说在牢里,就不能犯罪?倘若……犯人越狱,该当何罪?”

众人瞬间怔住。

“咣当!”下一秒,班房铁门突被踹开,吓了众人一跳,门外,莫小穷踏步进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齐平:

“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卧槽……你啥时候来的,还偷听……齐平手里茶都洒了,却是反问:

“敢问大人,若是我能让王显认罪,可有功勋奖励?”

活不能白干。

莫小穷愣了下,忽然大笑:“你若做到,本官许你一枚培元丹!”

那是啥……齐平迷糊,等瞥见裴少卿吃惊的神情,心中有底,一伸手:

“借我一套锦衣袍服!”

……

……

诏狱深处,某座小黑屋内。

身材瘦削,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王显失眠了。

地面冰冷,连稻草都没,冻得他蜷缩成一团,更难的是,整个小黑屋毫不透光,身处其间,漆黑一片,身体都伸展不开。

唯一的好处,大抵是隔音不错,听不到那些惨叫。

可这种黑暗的环境,本就是一种折磨。

不见天光,也听不到声响,整个人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分明只被抓进来不到一天,却已是度日如年。

“撑过三日,只要撑过三日,我就能离开此地,我是贵族,他们不敢用刑,我替那些大人物做事,他们会想法子捞我出去……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怎么还不到日子……”

王显心中低语,因滴水未进,大脑昏沉。

在他的感知中,应该早过了三日才对,可却迟迟不见动静。

突然,铁门外似乎有声响接近,是开锁的声音,王显一个激灵,忐忑又期待。

不知来的是谁。

既期盼被释放,又担心,那莫小穷发起疯来,对自己动刑,他听过,诏狱里走一遭,便是神仙也难活。

如何不怕?

复杂心态中,铁门吱呀打开,火光洒入,他泪眼婆娑,努力看去,却只见一道黑色人影:

“出来吧。”

王显没动,往角落缩,颤声问:“你们要如何?我提醒你,我乃子爵……”

门外的黑影嗤笑一声,复又气恼道:“知道你是贵族,三日到了,放你出去。”

三日到了!

王显怔住,继而全身心被喜悦填满,不知哪里生出力气,撑着水米未进的身体爬了出去,却站不起来,缓了好一阵,方能起身。

眼睛适应光亮,看到了身旁情景。

是三个锦衣,很陌生,为首的年纪不大,正厌恶地看着他,冷冷道:

“能站起来,就跟我们走吧。”

王显见莫小穷不在,勇气顿生,支棱起来,想要骂几句泄愤,但又胆怯,只好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道:

“我无罪证,你们竟如此待我,等我出去,叫你们好看!”

这时候还放狠话…为首锦衣眼神怜悯,扭头便走。

王显忙跟随。

一行人沿着走廊前行,东拐西拐,越走,耳畔凄厉惨叫声越响,拐过一道弯,两侧竟是刑房。

其中,正上演着一幕幕血腥残暴画面。

有赤身狱卒用滚水泼向犯人,手持铁爪刑具“梳洗”,皮开肉绽。

有的用吊绳将人拉起,放在烧红的奇异刑具上,焦臭味弥漫。

更有一间刑房,安安静静,却是突然打开,几名狱卒抬着个担架出来,上头,是已然死去,惨状凄厉的犯人。

王显脸色惨白,额头沁着汗珠,双腿发软,呼吸不畅,强迫自己“目不斜视”。

“呦,这谁啊,这般不禁折腾。”一名锦衣看向那尸体。

狱卒回了个名字,是个名声不小的官员,同样身负爵位,只是犯了大罪,被皇帝剥去封爵,丢进诏狱。

王显眼前阵阵发黑,只觉身处人间地狱。

好在过了这段走廊,前方终于渐渐安静,一行人拾阶而上,终于走出地牢,外头,太阳已然落下,天色青冥。

王显只觉回到了人间,一息都不想多留。

“大门在前头,我们就不送了。”为首锦衣开口。

“不送,不用送。”王显挥手,哪里还敢啰嗦,整个人小跑着奔向希望的大门。

精神恍惚的他,并未意识到,周边的异常。

只身快步穿过了寸草不生的广场。

四周,灰黑的高墙上,一尊尊监控石兽咯吱转动,将猩红的眸,投向他。

目送着他,去推黑铁大门。

下一秒,突兀间,诏狱房檐下,一枚枚巨大铜铃嗡鸣震颤,发出刺耳的长鸣。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将王显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何人胆敢越狱?!”

“抓住他!”

杂乱的叫喊声中,一名名锦衣奔出,拔刀冲来,将呆立当场的王显围在中间。

“哼!”一道黑影倏然闪现,莫小穷脸上挂着笑容,盯着子爵:

“拘押期间,竟胆敢越狱,王显,你是疯了,还是不想活了?”

地上,王显大声辩解起来:

“我是释放!三日到了,我理应出狱!不是越狱!”

三日?

莫小穷故作惊诧,扭头问身旁一人:“距他被收押,过了多久?”

“禀大人,恰好一日而已。”

一日……

王显呆若木鸡,下一秒,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愤怒道:“莫小穷!你……你竟构陷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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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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