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2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9)」

第1582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9)」

2026年9月30日。

人类发现了第二颗星球。

然而,这次没有第一次那么好运,即使全速前行也至少需要数十年,人类转而将视线投向内部。

GOOGLE搜索TWKAN

经由一年多的准备,玩家体系陆续公开,人人都可以学习技能。

管控非常直接——人们可以通过各种方式获得「玩家积分」,比如工作、见义勇为、参军、做出重大科研成果……任何好人好事都可以纳入积分考量,而做坏事会扣除积分。由「明安系统」实时监测,实时反馈到人们手上的腕表。

如此一来,就能用「利益」管束人类的「道德」,用实实在在的好处,约束他们内心的黑暗。

然而,正如很多人所想,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就像一个天平,无论是加重砝码还是取走砝码,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都会掀起惊涛骇浪。

持有「枪械」后的人们,虽然不再受到强烈的歧视,但很快掀起了新的混乱——有人开始复仇。他们挥刀向雁过拔毛的老板、向偏心眼的老师、甚至向有过几句口角的邻居……

很多人罪不至死,但他们手中有枪,枪可致死。

苏明安反复回溯多次,让损伤降在了最低的比例。他知道不能永远只让七分之一的人拥有暴力,不能断绝普通人的上升空间,所以这一步是必要的牺牲。

偶尔,他会听到一些细小的声音:

「我听说路在造神,追随他的人们都快疯魔了,甚至想要人祭,真的假的……」

「你知道吕树的神位吗?叫深渊之主!吕树要变强,是要杀人和喝血的,谁知道他这一年来为了变强,有没有杀过人……」

「如果是杀的罪犯和战争犯,我觉得还好吧。」

「我还听说伊莎贝拉正在做人体实验……」

「时代不同了,我们本就处于比较危险的时期,突破一些道德底线,也没有办法吧。」

「英雄毕竟是英雄啊,做什么都有人原谅,因为他们救过人类,所以之后的一切罪孽都会一笔勾销吗?」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我们好啊,你以为他们想承受这种罪孽啊。」

「我只希望,我不要成为那种牺牲者……」

这些声音,是苏明安无论回溯多少次,也无法平息之物。因为有些声音,确实是真的。

多次回溯令他神情疲惫,服用的药物越来越多。

这些天,吕树察觉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苏明安了。

与竹只说,界主在忙。

吕树闭上双眼,脊背长出宛如蝠翼的恶魔之翅,他使用「恶之感知」,很快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血气,有生命正在衰亡。他顺着气息隐身前去,穿透紧闭的大门,来到了世界枢纽最高层内部。

他本不该看到接下来这一幕。

——苍白的房间里,身穿白大褂的青年坐在椅子上,周围站着许多与他面貌几乎一致的人,正在切割他的肉与皮肤,接取他的鲜血。

数之不尽的皮肉与鲜血在实验皿里激荡出各色液体与气泡,营养灌泡着器官的切片,仿佛有蓬勃的火焰正在生长。

吕树瞬间定在原地,心跳几乎停住,手脚蔓延着无法自控的冰冷。

他终于察觉到了早春的寒凉,胸中响起了落叶的声音。

望见吕树到来,椅子上的苏明安惊愕一瞬,想要站起,周身数之不尽的抽血软管拉住了他。如雪般的白色长发飘舞,他像是被蔓延层生的血红荆棘锁在了铁椅上,犹如一颗连接着动脉与静脉的鲜艳心脏。

「我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来,我明明设置了屏蔽结界……是深渊之神的能力吗?你感知到了我……」苏明安一边梳理软管,一边擡起头。

他的脸上有一种近乎纯真般的讶异,仿佛吕树知晓这件事,比他正在遭遇的一切更为痛苦。

「你在,做什么?」吕树几乎咬着唇,才发出声音。

「其一,经过多次回溯,我察觉到了一个事实——永远依赖我调控世界是不正确的,不能每发生一个大事件,我就来来回回十几次,必须治标治本。」苏明安道:「其二,我们发现的最近一颗星球,至少需要几十年的航行时间,这代表在同伴们寿终前,他们无法回到家乡,有必要加速航行。其三,我希望必须赶在我消失之前,安顿好这个世界,确保这个世界能够自行运作。」<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你不是永生的吗?」吕树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空白。

「你在想什么?」苏明安失笑:「如果我能及时脱离这个世界,成功奔向宇宙,那当然可以活很久,但问题是……我还没找到办法。」

他现在只是「信仰」权柄弄出来的一具化身,真实的他仍是世界树。

所以,他想要学习罗瓦莎灯塔水母的概念。灯塔水母可以无限重生,因为它本身就是「世界」,而苏明安现在也是「世界」,他还有一个明状态的技能:

……

【生明且安(被动):你的身躯蕴含更强烈的生命之力,器官破碎或大量失血不会让你迅速失去战斗力,吞食你的躯体可以帮助他人恢复生命力。】

……

正是这个技能,让他察觉到了——自己现在也是一种翟星的「灯塔水母」。

那么,假如切割自己的血肉,能否让一批玩家快速变强,让他们得以成神,突破人类的界限,进一步去探索小世界外的星球?

那么,假如研究自己血脉里的神力,能否得知世界本源的奥秘,让小世界的位格进一步增长?

「嗒,嗒,嗒。」恰逢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位白发金眸的少年站在苏明安身侧。

「正好苏琉锦在,我请求了他的帮助,帮忙探寻我身体里的奥秘。」苏明安宛如一位冰冷理性的研究者,指了指自己快速愈合的皮肤:「我已经试验过,把血肉喂给一些动物,它们的灵智和实力都有了明显增长,甚至出现了升华为智慧生命的迹象……我猜测,神的血肉,与人类完全不同。」

「……苏琉锦?」吕树望向一侧,抿了抿唇。

苏明安说的话,吕树都听得懂。

然而,吕树却像是浸泡在了冰水里,耳边满是流水声。

他望见一尊神像。

那尊神像一点点剥去自己沾着金箔的外衣,分给天下受冻的人们;又剥去自己的皮肉,分给天下挨饿的人们;又剥去自己的血液,分给苦于贫弱的人们;最后剥去自己鲜红的心脏,分给这个世界……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呢。】心声在吕树脑海里回响。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神像坐在层层迭迭的血色「玫瑰」之间,姿态端庄:「这些人,是我制造出来的仿生体,他们会按照我的思路实验。」

【为什么你不愿意逃走呢。】

神像拿起桌上的一瓶血液,递给吕树:「听说你修炼需要喝血,我的血液应该最有效。你可以定时来拿,反正这里有很多。等我研究出灯塔水母的特性,就给你们每个人都分一些血肉,帮你们突破寿命的限制。以及……在社会秩序允许的情况下,分给普罗大众,缓解强弱差距带来的矛盾。」

【为什么你要对他们那么好。】

「对了。」神像想起了什么:「放心,我会做成让人能接受的外形,比如『营养剂』、『修炼丸』、「圣水』之类,不会血糊糊地给你们,不会让你们感觉恶心。」

【为什么你连这种事都要考虑到。】

吕树望着近在咫尺的、涌荡的赤金色的鲜血。

——「黎血」。

这是苏明安给它的称呼,一种仿佛脱离了人、属于某种神圣端庄概念之物。

吕树默然伸手,仿佛自己也成了一具没有声息的塑像。

【明明你已经结束了一切,明明故事已经算作「HE」了不是吗?】

他盯着手中的玻璃瓶,赤金色的血宛如星沙,让他想起桥洞边街区电视曾经播放过的,敦煌的鸣沙山。那里的沙子像是会跳舞,那里的月牙泉美得犹如一幅画。他幻想自己也能去一遭,那是他贫瘠的眼中从未映照过的风景。

滚烫的日光照下来,沙子烫得人像是想跳舞,哆嗦与欢笑响彻空旷的沙山,滚烫的热度激得人们手指疼痛,不敢触碰——

「啪——!!!」

玻璃碎了一地。

吕树手掌颤抖,呆滞地凝视地面,明明玻璃瓶毫无热度,他的指腹却红肿无比,像是烫了好几个痘。

【为什么还要考虑「结束之后」?】

【为什么?】

【难道不是结束了世界游戏,王子们与公主们就都能得到幸福了吗?】

他像是被沙子烫了满身,步步后退,步步颤抖。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握紧,疼得他全身踌躇,血液滚烫。

不对,不对,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有什么错了。

——我们走错了,走错了。

苏明安澄澈的目光望来,旁边几个面目相同的人迅速前来,清扫了碎玻璃,很快,一瓶崭新的「黎血」摆放在了吕树面前。

吕树浑身颤抖,他吐不出半个字,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睛,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最无力的时候,连接东西也接不住的时候。

「不小心摔了也没关系,这里有很多。」神像如此告诉他。

而吕树终于无法沉默,攥住神像的手腕,痛苦地盯着祂赤诚的眼睛——

……

「我有种预感。」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你会成为神像,会成为薪柴,会成为食粮……你可能再也无法前往宇宙了,也无法摆脱这个世界了。」

「我们离开这里,带着能逃走的同伴们一起,不要回头,好不好?」

……

我们逃走,好不好?

……

手术灯照在苏明安额角,令他的眉眼显出几分锋利,

他澄澈的双眼望着吕树,彰显这双眼眸清醒且理智,而非疯狂做出如此行径。

他是清醒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吕树的腰间,吕树这才发现,自己腰间挂着一枚银色铃铛,这是他前几天救下一群险些死于战火的孩子时,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给他的。那个孩子很像儿时的他,满身都是烧伤,所以他收了下来,顺手挂在腰间。

这几天他太忙了,忘了把这铃铛取下来收好。

当苏明安的手指轻触铃铛,

「叮当——叮当——」

传来一阵,柔软如羽毛、清脆如鸟鸣的声响。

吕树适才望见,苏明安身后,立着一个玻璃柜。

里面摆满了各色物件,一枚猫耳挂坠、一对黑色耳钉、一本笔记本、一张人皮面具、一个缩小白猫布偶、一个罗盘、一支羽毛笔、一个木雕、一条十字架项炼、一枚机械戒指、一朵凋谢的花……

一粒种、一个春秋、一尊神。

「你把他们都存起来了……」吕树喃喃道。

他们。

他们都在这里啊。

腰间的铃铛在摇晃,口袋里的几枚烧焦的糖果仍有余温,手腕上的彩色绳结来自一位失独的母亲,脖子上挂着的是林音送的一枚哨子,哨子呢,碰撞着胸前一枚展翅欲飞的鸽子徽章,那是饱受军阀欺压的一群平民凑钱打造,赠给「审判者」吕塔主的和平鸽勋章。

「吕塔主,多谢您!多亏您能来……」

「哎呀,那帮人仗着参加过世界游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幸亏您来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一定不要推却……」

「吕哥哥,你好高啊,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一样高呢?」

吕树记得昨日救下的一个女孩,她展开怀里皱皱巴巴的纸张,在烈火的浇筑中,纸上画着的没有痛苦与仇恨,而是几个大火柴人手牵手拉着一个小女孩火柴人,站在火光之中,站在黎明之下。

那几个大火柴人分别拥有黑色、白色、蓝色等各种头发,稍一辨认,就知道是他们。

女孩满怀热切的一双大眼睛,就像春日的灼阳,一瞬间撞入了他千疮百孔的心脏。

「我……」

嗓音开始颤抖,他孤寂了太久,第一次察觉到生命原来可以如此喧嚣生动。

可是,即使这样。

即使这样,就一定要栽在这里吗?一定要这么疼痛吗?

「逃不掉了……」吕树喉咙哽咽,手握成拳,缓缓置于自己心口:

「逃不掉了。」

……

【你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在你眼前死去的小士兵。】

【然后你又想起了月,想起了启,想起了特雷蒂亚。想起了由你们性命浇筑的黎明系统。想起了那一尊黑白的墓碑与糖果罐。】

【「完了。」】

【你自言自语,喉咙发出哽咽,手握成拳,缓缓敲在自己心口,】

【「逃不掉了……」】

……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这个词汇本是美好的寓意,充斥着向往与期待,但为何听着如此令人落泪?

「只是暂时的,不要落泪,不要悲伤。」苏明安却拉住他的手,认真地摇摇头:

「我相信,等一切平定以后,我们仍然能够奔赴宇宙。别忘了,我是世界树,只要『信仰』权柄在,我还会有不断复生的化身。」

「到了那时,我们便在由爱构成的桥梁与塔的最高处,重逢吧。」

「来日方长。」

这就是幸福吗?这就是终点吗?

吕树听到了来自终点的笑声。

风吹过脸颊,犹如刮过一块清晨的磐石,雨后的石面光滑,就连露水都缓缓淌下。

血液入口,喉间发涩。

这一次,他的眼里再没有了挣扎。

……

(本章完)

第1583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0)」

第1583章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0)」

【10月2日,和苏琉锦交流了血肉与能量之间的关联,他的话语让我有所启发。】

【10月9日,原来动物喝血后,真的能变成智慧生命。我看见一只小猫逐渐变成了猫人……等等,这难道就是罗瓦莎种族的由来吗?】

【10月21日,初次临床试验,我的血液救了一位濒死的女人,她是一位患了绝症的老师,醒来后一切良好,无不良症状。看见她劫后余生的笑容,我松了口气。】

【10月29日,经过我的实验,空气中的含灵量正在上涨,这是小世界即将升格的迹象,非常不错,我们正在向中魔中科世界迈进。】

【11月3日,吕树有了升华为二级神的迹象,他获得的是黑暗侧神位,原本需要杀人才能活下去,幸而,他不会沾染杀孽了。】

【11月7日,今天昏倒了一次,不过,成功将血液变得闪闪发光了,看上去很漂亮!我在思考,能否将其作为「疫苗」一般的东西,提升全人类的免疫力和潜能。】

【11月13日,已经有数个绝症病例获救,原来这就是阿克托当年的感觉吗?看着许多事物经由自己的双手,逐渐变得越来越好……真是一个很有趣的过程,像是高中的时候做一些高考难题,解开后非常畅快。】

【11月18日,又昏迷了几次,幸亏身边的是仿生体们,要是换作同伴们,估计就要强制我停止实验了,耽误进程……明天必须去找一次易颂,深化一次自我催眠,坚持过这段时间。】

【11月26日,今天,山田町一来看我了。我明明跟所有人说我去闭关了……谁告诉他我在这里的?】

……

「苏明安。」山田町一抱着一束白百合花,走入这间冰蓝色的房间。

他本以为自己会嗅到血肉的气息,但只能嗅到淡淡的清香,有一种大自然的气息。

白发青年坐在椅子上,凝神观察着显微镜下的玻璃片,似是听觉有些不灵敏,当山田町一靠近后,他才迟缓地擡起头。

「外面的花开得正好,我给你带了一束!」山田町一将花束放在旁边,露出笑容:「话说,你不是把头发染成黑的了吗?又白回来了?」

「这才是我现在的真实发色。不继续染的话,很快就会回来。」苏明安重新低下头。

听到这句话,山田町一眼里闪过一分痛色。

「你也想尝试吗?」苏明安拿起玻璃柜里一瓶赤金色的液体,犹如星沙,闪闪发光,看上去分外美丽:「吕树试过了,现在有了升华为二级神的迹象,我猜测这类似一种催化剂或者营养剂,是『世界』对于生命的赐福。你一直无法登神,接受这些应该对你有利。」

山田町一嘴巴张了张,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

「……你催眠了自己?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嗯,易颂帮了我。」苏明安直接点头:「我想试试,血肉实验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如果可以,从此以后就不需要我反复回溯了。如果走不通,那我就回溯试着走别的路。」

他望着自己遍布伤口的手臂,身体已经像一个破碎的娃娃:「不下达一定的催眠暗示的话,我可能扛不住这样的痛苦,等到扛过去就好了。」

「我无法自私地命令你停下来,因为我也无法知晓,你现在的道路对不对,是不是造福人类的最好的方向。」山田町一垂下眼睑:「毕竟,我确实看到许多人因你而得救,许多人走向了新的未来……但是。」

他咬了咬牙:

「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做。」

「说句十分自私的话,我宁愿你结束世界游戏后就离开,或者干脆忘记一切,也不愿意你现在如此受苦。」

他说完后,便迅速打了自己一巴掌,平静道:「这就是我想说的话,你爱听也好,不爱听也好,苏明安。」

「我不爱听。」苏明安阻拦山田町一:「也不想看你打自己。」

「我知道,所以我只说一遍,说完了,我就要说下一句了——」山田町一挣脱苏明安的手,露出苍白勉强的笑容:「需要帮忙吗?救世主。」

「好。」

有了山田町一的加入,实验再度加速。

山田町一时常觉得这里冷得可怕,苏明安也冷得可怕,冷得令人陌生。

每到一天的实验结束,山田町一都会推着苏明安去花园里——也许是身体太过残破,苏明安已经放弃了双腿的复苏,坐在了轮椅上。<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总是说,这只是暂时的,等研究出成果,他就会回溯,一切伤害都没有发生,一切疼痛都不会发生。所以,不要悲伤,不要落泪,这只是注定被回溯的灰色时光。

可是……

山田町一捂住自己的心脏,仿佛能听到雨水的跳动。

「因为一切注定被回溯,所以,【正在】经历的时光,就不再看作真实吗?」他喃喃道。

这是最理智的思维方式,也是最合理的举动。站在整个世界面前,个人的感性与温暖微不足道。山田町一明确知道,苏明安是正确的。

如果因为一时的犹豫,就彻底放弃这种研究方向,那么万籁俱寂之后,谁还来得及重启这种方案?

他的神情是冰冷的,他的举动是冰冷的,但他的心并非冰冷。恰恰是因为他不想让他们死去,不想让整个世界前功尽弃,才冰冷至此。

「或许这就是我做不了救世主的原因……即使是虚假的时光,我也狠不下心这么做……」山田町一心中暗叹。

或许这就是苏明安是苏明安的原因。

以往,苏明安也曾产生过「被回溯的时间不算真实」的想法,是诺尔阻止了苏明安这么想,让苏明安将每一段时间都视作真实,然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诺尔不在了,很多东西也不在了。

这种想法,成为了理性状态下的必要之物。人类的时间不多,回溯是良药。

山田町一能做的,是继续成为一个开心果、乐天派。

他自己也感到好笑,明明世界游戏开始前,自己才是同伴们之中最严重的抑郁症患者,结果现在,他自己成了最令人开心的人,反而是同伴们一个比一个严重。

他曾陷入泥沼,被苏明安救起,逐渐走出过去的阴霾。

——今日,便让他重回泥沼,重新回到那条放学路上的河流,伸出手吧。

「你知道吗?今天昭元又闹出了一个大笑话,哈哈,据说北国有个少女把自己染成红头发,站在高处举起摄影机,结果军阀以为是昭元,吓得爆退,离开后才知道这是普通人上演的空城计,实在快哉快哉。」

「安格尔把教义改了,现在你不是黑发、白发、紫发渐变了,变成赤橙黄绿青蓝紫渐变了……呃,等我们闲下来,得把那个教义小本子拿过来,改成正经的。免得又给你加上什么奇怪的耳朵尾巴之类的。」

「你猜猜林音去做什么了?你肯定猜不到……哈哈哈,她居然成为了都市守护部的副部长……啊,你可能不知道都市守护部是什么,是最近半年成立的,在城市里惩恶扬善,相当于超级英雄呢。」

「今天要去哪里看看?之前模拟过郁国的花园、扶桑的樱花、北国的冰雪了,今天看看龙国的鸣沙山怎么样?我现在就去启动模拟装置,推你走一圈!」

山田町一始终维持着笑容,吕树即将升为二级神必须闭关,是山田町一始终叽叽喳喳陪着苏明安。

有时候,苏明安会觉得他很吵,有时候,苏明安又怀念这种叽叽喳喳的感觉。

这间冰冷得可怕的房间,增添了一丝人声和温度。

12月24日,苏明安昏倒了。

本来每当重大节日,比如元旦、春分、周年日,同伴们都会聚一聚,尤其今天是平安夜,几个西方同伴都很重视,然而,苏明安没能准时赴约。

寂静的实验室内,山田町一望着昏迷的苏明安,终于忍不住心底的寒意,他拿起通讯器,就要拨通同伴们的电话。

然而,一双双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们做什么!我要通知其他人,我再也瞒不下去了!」山田町一的通讯器掉在地上,他恨恨盯着这些仿生人,挣脱他们的手掌。

他知道这些仿生人是苏明安制造的,只听苏明安的命令,但他实在忍受不了心中的疼痛,怒吼起来。

「瞒着所有人,他们就能幸福吗!!?你在傲慢什么苏明安!我实在受够了每天看着你抽自己的血、割自己的肉!我无比害怕我一旦表露出不希望你这么做的意向,你就会立刻回溯,断绝我发现你的可能性,让我一开始就无法发现这里!我怕啊,我怕!我怕你又一个人回到这个冰窟里去,所以我一直带着笑容陪着你!我只有整天笑呵呵得像个傻子,你才允许我陪在这里!我只有成天说那些绞尽脑汁的笑话,你才会露出真心的笑容!我知道你为什么瞒着同伴们,因为你害怕你做到最后发现是错的,所有人一起背负罪责,所以你决定一个人干下去!要是错了,你就回溯重来!我真的心疼啊,我真的害怕啊,可我又知道我的心疼不过是一种愚蠢的感性,你才是正确的——你才是该死的正确的!!!」

这一番话几乎吼出了他的所有心酸与泪水,他试图露出愤怒的神情,然而脸上的笑容像是僵化了太久,已经成了人皮面具,覆在了他的五官之间。即使怒吼,脸上犹然在笑。

他也像个疯子了。

世界把他们每个人都逼成了疯子。

命运真是个狗屎般的东西。

「……」

而轮椅上的青年,没有听到他的怒吼与剖白,青年仅是睡着、沉静地睡着。

他睡着时比他醒来时更宁静,阖上的眼皮停留着两瓣白蝴蝶般的柔光,脖颈的线条因无力而显得格外柔和,白日里或许清晰可见的骨骼轮廓,此刻被一种极深的宁静覆盖,模糊了边界。

他睡着,陷在轮椅宽大的靠背里。金属框架支撑着他,仿佛托住一个易碎的梦。

那张年轻的面孔,在沉睡中,褪去了所有挣扎的痕迹,没有了清醒时的倔强,几乎融化在夜色中。

苏明安感到自己像是发了烧。

也许是实验的次数太多,即使强如「世界」本身,也会因为过度疲惫而虚弱,就像人太累了会生病一样……这点要记下来……

他迷茫地感到自己呼出的气变得滚烫,全身失去了力气,就像小时候生病一样,免疫系统在驱逐病毒,他的身体正在自我修复……只要生完这场病就好了,还能继续实验……

朦朦胧胧中,他感到有人趴在自己身边,哭个不停。

这声音是……山田町一?

这家伙一直在笑,现在却在哭了……别哭了,自己还没死呢……

「记……记下来……」苏明安的手向旁边伸去,想记下自己「生病」的各种数据,手掌却被什么人握住。

「笨蛋。」

谁很小的声音。

「笨蛋。」

竟是玥玥的声音。

也许是自己陷于清醒与梦的交际,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说过,你难过了,就来做美梦,我为你准备了一万个美梦,你到现在才用了多少个?」

「明安,我知道,要让一个世界突破极限,就要利用那些超出世界规格之外的东西,比如你们带回来的玩家道具,比如你自己的神躯。所以,你的实验是正确的……但不能放缓一些吗?你现在连幻觉都出现了,太笨了。」

……我才不是笨蛋,我只是怕时间拖得太长,我就回溯不回去了……苏明安意识模糊,却还下意识反驳。

「人类又没那么脆弱。」玥玥的声音:「你就是……太害怕了。」

苏明安知道,风险没有完全离开,比如一些偷渡进来的奇怪的人。不把这些危险根除殆尽,他怎能罢休?

现在不理智,等到一切无法挽回时,再变得冰冷理智,有什么用?

——他可还记得诺尔最后的眼神,说明现在这条路并不安全,必须未雨绸缪。

「还要……被你们……骂笨蛋……」也许是生病的原因,他心里居然有些委屈,这是极为稀少的情绪。但很快,他察觉到,确实是自己疏忽了山田町一他们。

醒来后……好好安慰他们……但自己,还不能停下。

「你的进度已经非常快了。你现在状态垮了,能做的唯有休息。」玥玥的声音:「好好休息,恢复后,才能继续推进。」

临睡前,苏明安终于看清了床边站着的人。

山田町一、伊莎贝拉、林音、艾尼、易颂、莫言……他们凝视着自己,口中开合,说着什么。

他们……怎么都来了……山田町一这家伙……喊他们来吃席吗……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