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9章 那就分家吧

呀得一声轻响。

房门打开,陈玉莲披散着头发从屋里走出来。

胡丽的喊声把娘俩惊醒,她才穿好衣服就听到上面的喝骂,知道被骂的是早一步出门的儿子,哪里还有心思梳头洗脸,赶紧得,出门灭火吧。

“嫂子,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胡丽越说越气,抓起放在猪圈外面用来赶鸡的木棍就要打人。

陈玉莲急了,一把抓住林跃拉到背后,用身体护住他。

“嫂子!你想干什么?林跃怎么惹你了。”

吱呀……

便在这时,院子的门被人推开,出现在几人面前的是肖木匠的媳妇儿的脸,手里捧着一个竹匾,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肉饼。

“柱子媳妇儿,玉莲,伱们……这是咋了?”

肖东风给林跃3块钱去买鸡,他扭头送回一双解放鞋,两只野鸡,木匠媳妇是个急性子,左思右想过意不去,昨晚就发了一点面,赶早烙了肉饼给陈家送过来表示心意,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舅妈举着棍子要打外甥。

胡丽一看来了外人,举着棍子的手慢慢落下。

陈金柱哭丧着脸说道:“鸡,鸡都死了。”

“鸡?”木匠媳妇儿把盛肉饼的竹匾递给陈玉莲,走到猪圈旁边往里面一看。

嚯,胡丽宝贝到连婆婆摔断腿都不肯杀的鸡死了一地。

“怎么搞的?”

胡丽咬牙切齿瞪着林跃:“你问他。”

“你有病吧,问我?难不成我半夜起来把你的鸡全弄死了?”

“你敢骂我?!”

“你都要拿棍子打我了,我为什么不能骂你?而且我不认为说你有病是骂你,你是真有病!”

“你……你……”

胡丽给他气的说不出话来,陈平和陈洪也很愤怒,可是姑姑在前面护着,做侄子的总不能动粗把人拉开。

“胡丽,你这鸡好像是被黄鼠狼咬死的吧。”

木匠媳妇旁观者清的一句话把几人说懵了。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力度,她打开生锈的铁门,进去抓出一只死鸡,把鸡脖子的伤口展示给它们看:“没错,血都被吸干了,是黄鼠狼干的。”

胡丽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林跃的怒火有多旺盛,现在的尴尬就多强烈。

她看到猪圈里的一幕,心都碎了,再听到那些幸灾乐祸的话,愤怒情绪支配下,想当然地认为是林跃干的,毕竟昨夜他在外面忙到很晚才回屋睡觉,论嫌疑他最大。

现在木匠媳妇把死鸡拿出来给她展示伤口,这才发现自己错的非常离谱,也明白林跃为什么骂她有病了。

陈金柱的脸色很难看。

好了,当着外人面,坐实了她冤枉外甥的恶名,木匠媳妇是个实在人,也是村里有名的大嘴巴,回去跟左邻右舍一说,就等着别人指责他们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吧。

林跃接过陈玉莲手里的竹匾,拿起一个刚出锅的肉饼咬了一口,边吃边看他们研究死鸡。

这个年代的农村,谁家没被黄鼠狼咬死过鸡呢?这事儿可不怨他,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找黄鼠狼去。

“阿嬷,这东河肉饼做的真好吃,我一顿能吃仨。”

“好吃啊?吃完了阿嬷再给你做。”

“谢谢阿嬷,吃了你的肉饼,今天考试我一定能拿一百分。”

“是吗?那以后你考试前一天跟阿嬷说,阿嬷给你做。”

“嗯,嗯。”

“……”

这两个人的对话……

胡丽觉得林跃是故意气她。

“走吧,进屋。”陈玉莲也察觉出几分不妥,拽着他往屋里走。

木匠媳妇来了一趟陈家,肯定要探望下老太太的,便一起过去了。

胡丽和陈金柱面如死灰地看着那些鸡,在心里哀叹以后没法儿卖鸡蛋了。

她还想着八月十五给带两只老母鸡回娘家呢……

这下完蛋了。

……

老太太吃了两个肉饼,可能是吃太快的缘故,饭后直打嗝,就这还要来支烟,说什么吸烟能治百病,以前在工地上集体劳作的时候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吸两口就好多了,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吸烟。

木匠媳妇坐了一回儿,十句话里有五句话夸林跃懂事,搞得陈玉莲很尴尬,心想他要真懂事,怎么可能不听她的话进山打猎,还把他舅妈气成那样,这同住一个屋檐下,进进出出得多难受。

“妈,你把这剩下的三个肉饼吃上,我去上学了。”

送走木匠媳妇儿,林跃该上学了,他一面说,一面背上那个草绿色帆布包往外面走,可是没等离开东屋,胡丽和陈金柱两个人寒着脸走过来。

陈玉莲心里一紧,喊了声“哥,嫂子”。

刚才林跃端放乘肉饼的竹匾进了东屋,根本没有分给陈平和陈洪的意思,对此,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哪怕在家里住了大半年,还是有种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

陈金柱面带难色应了一声,胡丽看都没看她一眼,对着床上叭叭抽烟的老太太说道:“妈,分家吧。”

“分家”这两个字一出口,林跃不往外走了,步子往后一退,又回到东屋。

与此同时,老太太的手一哆嗦,烟灰跌落在有着牡丹花样的被子上,疼得小老太太赶紧用手抹下去。

“你说什么?”

胡丽斩钉截铁说道:“我说分家。”

分家这个概念,三四十年后的人听得比较少,因为很多都是独生子女,没有分家的意义,然而放在八九十年代,尤其是有兄弟的农村家庭,一旦娶上媳妇儿,妯娌间磕磕碰碰,难免走到这一步。

问题是老陈家就陈金柱一个儿子,老头子活着时老太太和他没少笑话那些因为分家跟父母闹别扭,兄弟间呛声叫骂,甚至大打出手的家庭,没想到有一天事情会落到自己头上。

叭~叭~叭……

她一口一口抽着闷烟,直到火快烧到手指,才在烟气朦胧中开口说道:“柱子,你也是这么想的?”

陈金柱低着头不说话。

陈平和陈洪两兄弟也从外面走进来,站在堂屋倾听爹娘和老太太的对话。

陈玉莲知道老太太心里在想什么,老陈家就一个儿子,这要是分了家,传出去不仅不好听,还坐实了兄妹不和的传闻。

“哥……”

她一脸急躁看着陈金柱:“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着来?妈都这样了,你怎么……”

胡丽打断她的讲话:“这不是在跟你们商量吗?”

“嫂子。”

“别说了,要么分家,要么我跟他离婚。”

一听“离婚”二字,陈金柱吓得打了个哆嗦,老太太脸色更难看了,这个年代,在农村人的生活观里,离婚可比分家更恶劣,更难听。

陈玉莲不敢说话了。

老陈家一个女儿遇人不淑就够让人糟心的,儿子再闹离婚,那老太太的脸还要不要了?她很难过,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家里也不会变成这样。

“离婚?那感情好。”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说话,除了林跃。

在这件事上,他是最无感的一个,要说和胡丽的亲戚关系,在他看来那就是个屁,老太太如果精神压力大,【催眠术LV5】伺候,至于外人对陈家的看法……他们算个渣渣啊。

“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村老娘们儿,要钱没钱要模样没模样,离婚后你还能再找一个?”林跃无视陈平和陈洪凶恶的眼神:“你不是早就看我妈不顺眼了吗?正好,让你也体会体会搬回娘家生活的滋味,记住,下次威胁别人,动动脑子再开口。”

胡丽尖着嗓子喊道:“这里有你插嘴的份吗?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是个混蛋,你也没差!”

虽然那些鸡是黄鼠狼咬死的,可是想到林跃昨晚威胁她的话,她就有种说不出的羞辱感。

陈金柱也很生气:“林跃,你再这么跟你舅妈说话,看我不……”

“行了!”老太太大喊一声镇住几人,咳嗽着把烟蒂按进烟灰缸,头往卷成卷的铺盖一仰:“行,分就分吧。”

(本章完)

第2030章 你想不想当镇长

“妈!”

陈玉莲还想再劝,可是看看老太太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其实她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她、儿子、老太太三个搬出去住,但是这么做肯定要用林跃给她的120块钱交房租,她连别人的面都没见过,更没想过再嫁的事,这么做不合适。

她之所以接过那些钱,一是担心这么大一笔钱放在林跃手里,万一管不住自己,拿去乱花就不好了。二呢,还有找机会还钱的心思。

“别说了,就按你哥的意思分吧。”老太太闭上眼睛,轻轻地挥了挥手,似乎对儿子和儿媳妇失望透顶。

猪圈里那些鸡被黄鼠狼咬死的事,她听木匠媳妇儿说了,明明是胡丽没有看好家,让黄鼠狼找到可乘之机,却借题发挥闹着分家,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她预谋很久了。

陈金柱低着头不说话。

胡丽用手杵了他两下:“愣着干什么?妈让你拿主意呢。”

“……”

他这才抬起头来,把裤兜里准备好的信笺纸拿出来。

“爸死后,留下正屋四间,偏房两间,还有成套的农具,有镰刀五把,锄头三把,铁锹、耙、犁、耧车都在偏房里放着,还有两袋化肥,灌溉家什儿一套……”

“不用念了。”林跃将其打断:“正屋我们住一间,你们住两间,堂屋共用,偏屋嘛,一人一间。日常生活用品是我们的,农具,包括村里分的田地是伱们的,厨房可以共用,不愿意你把猪圈拆了重新盘一个,外婆我跟我妈养,就这样吧。”

胡丽、陈金柱,也包括堂屋里站着的陈平和陈洪,都惊讶于他的干脆和越俎代庖。

这么分的话,陈玉莲、林跃和老太太属于吃亏的一方,农民嘛,除了房子,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农田和收种的工具了,都给了他们,日常生活需要的口粮怎么办?

1980年以前,农民是没有粮票肉票的,对于农田里产出的粮食,由县粮站统购统销,农民平时吃的粮食和过节吃的肉由大队分配。

现在是1982年,已经实施包产到户,大家的口粮都是地里产出的,不种地,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胡丽说道:“没有田地,我看你们以后怎么吃饭。”

林跃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村里的地是按人口分的,陈玉莲和他属于农业户口,那自然是有分田地的,可是前两年他们在省城生活,没法回家种地,母子二人和老太太的三份便由陈金柱一家人接手,现在他说放弃农田,站在胡丽的角度,肯定不可能把田里的收成分给他们的,所以丑话得说在前头。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陈玉莲,你果然是搭上有钱猎户,变硬气了。”

胡丽的心思其实挺纠结的,林跃说他们母子赡养老太太,这当然是一件大好事,不过另一方面,她又怕外人知道了说她种着别人的地还不管老人,不孝顺。

“嫂子,我真没有……”

陈玉莲想解释,被林跃摇头打断。

想想也是,这种事怎么解释?就算解释了,别人会信吗?

林跃瞥了堂屋二人一眼,反唇相讥:“你儿子不是也搭上了全村希望陈江河吗?”

胡丽说道:“以后有你们吃不上饭的时候。”

“你这愿望挺美好,可惜永远不会实现。”

“行,那就走着瞧。”

胡丽是带着恨来的,她养得鸡全死了,造成这一切的黄鼠狼抓不到,满腔愤怒自然得找一个宣泄口,陈玉莲母子便是最好的选择,而分家就是一步大棋。

没了陈金柱做依靠,孤儿寡母再加一个腿脚不利索需要人照看的老太太,有哪个男人愿意接纳这样的组合?以后的日子……有他们三个好看的。

丢下这句狠话,她转身离开东屋,冲两个儿子喊道:“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去挣钱。”

“玉莲……”

陈金柱一脸内疚看着自己的妹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我去上学了。”

林跃没有搭理他,背着书包走了。

这么多年来,胡丽在陈家作威作福,还不都是这个舅舅惯的,做人吧,疼老婆没问题,但是得有底线。

……

三天后。

陈金水家。

陈金水去了县里,就剩巧姑和她妈在,村里年轻人大部分跟着鸡毛做买卖的事也给陈金土、陈金柱、陈金火等人知道,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于是一群人放心大胆地把工作点地转移到陈金水家的院子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扎拖把。

前几天电视里放的《霍元甲》大结局了,他徒弟陈真又上线了,现在那个小个子男人成了全村人的精神寄托,盼着他早日干掉可恨的日本人。

“婶子,我真没想到你也能来,陈平,陈洪,还有柱子叔,一家人齐了。”

“套用你金土叔的话,扎一根算一根的钱,谁跟钱有仇啊。”

“柱子媳妇儿,为了我大侄子的老婆本儿,你可要开足马力,多扎几个。”

后面传来陈金土的调侃,旁边搬木棍的陈金柱听得不爽杵了他一下,惹得旁边几个妇女哈哈大笑。

巧姑扎完一根拖把,端起桌子上的白瓷缸喝了口水:“婶儿,我听说上次林跃进山猎了一堆东西回来,他才多大?今年有十五吗?没想到小小年纪这么厉害。”

胡丽头也不抬地道:“那是东阳县一个猎户看上他妈了,用那些东西献殷勤呢。”

“啊?”

不只是巧姑,所有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大吃一惊。

这才对嘛,这才符合逻辑嘛。

一个14岁少年,当然不可能打到那么多猎物,原来是有经验丰富的猎户在背后相助。

巧姑又问:“这么说来,玉莲姑很快就要嫁人了?”

胡丽把拖把放到地上试了试,随口说道:“那谁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陈金土说道:“那你还跟婶儿分什么家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分家?

分什么家?

院子里扎拖把的人都停下来,看看胡丽,再看看陈金土,慢慢明白过来,开始跟身边的人小声议论这件事。

胡丽脸色一沉,看向陈金柱,吓得他赶紧躲到陈金土背后不敢露头。

“弟妹,你看你,把我柱子兄弟吓得。”

陈金土挺可怜陈金柱的,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心里不痛快找他这堂哥喝酒,喝多了嘴一秃噜,把姑嫂二人掐架,最后闹到分家的事情说了。在陈金土看来,林跃就是个孩子,再调皮,再不懂事,她这个当舅妈的也不能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吧,没想到胡丽不仅不检讨自己,还用眼瞪陈金柱,怪他把事情跟外人讲。

你说你都跟婆婆分家了,这事儿能瞒多久?

“玉莲姑,就是这里,你看看,大家都在呢。我跟你说,这扎一个拖把,利润有一毛五,五五分账后还有六七分呢,算上加工材料用去的时间,成手的话,一天下来扎几十个是不成问题唻。”

众人抬头一瞧,陈江河带着陈玉莲走进来。

胡丽、陈平、陈洪三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其他人看这家人的眼神也有点复杂。

“陈江河,你过来。”

听到骆玉珠叫自己,陈江河对巧姑说道:“巧姑,你给玉莲姑讲一下。”

丢下这句话,他面带微笑走过去:“怎么样?进度不慢吧,我跟你说,陈家村的人都很勤劳的,缺吃少喝的那些年,我叔带着大家走街串巷,鸡毛换糖,养活了整整一村人。”

骆玉珠瞪了他一眼,指指陈玉莲:“她是谁?”

“玉莲姑啊,就是我跟你说的,林跃他妈,陈家村就她日子过得不好,我寻思着叫她来扎拖把,挣点钱贴补家用。”

“你倒好心,没看出里面的事儿来吗?”

“事儿?什么事儿?”

“以后别瞎掺合别人的家事。”

陈江河给他说懵了,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自己做好人好事还做出不对来了?

……

其他人有说有笑地扎拖把,陈玉莲一个人呆在角落里忍受着胡丽的白眼和奚落慢慢学。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那些布头儿和木棍组合在一起变成了拖把,骆玉珠、冯艳等人负责拿到集市上销售,没几天就被抢购一空,陈家村的人高兴坏了,要知道连县领导都对他们做的拖把大加赞赏。

胡丽很得意,陈平和陈洪很得意,陈金柱也很得意,就等着发了钱改善一下生活了。

这一天,他从家里出来,没走多远便听到有人喊舅舅,回头一看,发现是大外甥林跃。

“舅舅,你想不想当镇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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