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晋爵一等伯!

在内卫以及锦衣府卫的扈从下,六匹毛色枣红,鬃毛油光闪亮的骏马拉动着车辇从安顺门进得宫苑,沿着干净轩敞的御道向着大明宫而去。

然在这时,崇平帝唤道:“子钰,到这儿停下,朕下来走走,也稍稍等一等后面的诸位文武大臣。”

贾珩闻言,轻轻拉住缰绳,旋即,从车辕上下来,伸出一只胳膊,说道:“圣上,微臣扶你下来。”

这时,崇平帝也挑起帘子,在贾珩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笑了笑道:“子钰,咱们君臣走一段儿。”

贾珩连忙应下,搀扶着略有些喘气的崇平帝,问道:“圣上上次之后,怎么没有好好调养身子?这看着仍有些虚弱,还是需得好生歇息才是。”

崇平帝沿着回廊行走着,感慨说道:“朝廷的事儿,千头万绪,朕如何敢生出怠政之心?”

贾珩点了点头,叹道:“圣上菏九州之重,肩负天下苍生,心头忧虑,臣实知之,然国事并非一日之功,圣上还是不要太过操劳了。”

崇平帝轻轻笑了笑,在一处汉白玉的栏杆处立定身形,扶着栏杆,眺望着远处的殿宇,说道:“朕又何尝不知?但国事唯艰,时不我待。”

这时,身后不远处的戴权已领着七八个内监跟上来,见着崇平帝神色倦怠,唤道:“陛下,可要准备步辇?”

崇平帝摆了摆手道:“朕无事,随着子钰走走,你们不必跟那般近。”

说完这些,看向贾珩,往日冷欢迎的目光温和几许,说道:“子钰,你这次在河南、江淮之地,为朕解了不小的难处。”

“圣上过誉了,为君分忧,此臣之本分。”贾珩连忙说道。

崇平帝点了点头,忽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贾珩,郑重问道:“子钰,朕问伱一桩事儿,你能否如实回答?”

贾珩心头不由吓了一跳,整容敛色,拱手道:“圣上还请垂询。”

崇平帝默然片刻,斟酌着言辞,问道:“子钰,“你和咸宁究竟算怎么回事儿?”

贾珩:“……”

面色古怪了下,问道:“圣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天子不是知道吗?竟还明知故问,甚至今日的局面都是天子明里暗里造成的……嗯,当然也不能这般说。

“今天朕不是以皇帝的身份问你,是以咸宁父皇的身份问你,你和咸宁在河南平乱……”崇平帝打断了贾珩的称呼,问道。

贾珩默然片刻,坦诚道:“臣与咸宁殿下在中原互生情愫,但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臣属意咸宁殿下,咸宁殿下温婉淑懿,颇有宗室帝女气度。”

说到最后,声音就有几分细弱,当着人家爹的面,说喜欢别人的女儿,拱人水灵灵的白菜?

见少年有些心虚的垂下头来,崇平帝瘦松眉下的目光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似乎满意着对面蟒服少年的话语,点了点头道:“你能这般坦诚,也不枉咸宁不惧刀兵,随你行军前往河南。”

“圣上……”

崇平帝摆了摆手,道:“朕平日有些娇纵咸宁,不过朕知道咸宁是个好孩子,你们之间的事儿,朕呢,也不好说什么,你以后要好好待她才是。”

贾珩闻言,故作惊讶说道:“圣上这是同意了?”

崇平帝淡淡一笑,说道:“朕虽然同意,但咸宁毕竟是朕的女儿,也不可能给你做妾,能不能让朕让咸宁赐婚给你,还要看你的本事,能否堵得住身后满朝文武的悠悠之口,天下人的指指点点。”

贾珩:“……”

崇平帝目光盯着少年,问道:“怎么,有些畏难了?”

贾珩摇了摇头,言辞铿锵说道:“臣何尝有畏?待臣为圣上荡平东虏,开万世太平,彼时,天下非议之音,自会涤荡一空。”

“好,少年郎,有志气!”崇平帝目露激赏,赞了一句,旋即又道:“咸宁她年岁不小了,你也别让她等太久了。”

贾珩拱手道:“微臣明白。”

崇平帝说完这些,也不多言,沿着石阶向着大明宫而来,看向大明宫偏殿,步伐微顿,指着偏殿内书房方向,道:“朕记得去年,就是在内书房,因三国话本,晋阳将你引荐给朕,不想当初侃侃而谈,惊才绝艳的少年,如今已是我大汉的永宁伯,为朕倚为臂膀,将来更要成为朕的女婿,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罢。”

贾珩面色微顿,以低沉的声音说道:“如非圣上简拔,微臣还在柳条胡同郁郁而不得志,微臣能有今日,是圣上一手栽培,教导爱护,圣上于微臣,恩同再造。”

崇平帝看了一眼的少年,轻声说道:“朕不是说这些,是想着你昔日所言,东虏之事可谋可图,如今整军经武而毕,真的如《平虏策》所言,需十五年才能彻底扫平东虏吗?”

贾珩沉吟片刻,朗声道:“圣上放心,臣当日所言十五年克虏,是因为料敌从宽,不可秉速胜之心,否则心浮气躁,多致败绩,如时机合适,臣也不会蹉跎岁月,至于与虏对敌,谋求胜局,更不会等十五年,只是圣上不可太心切,兵事急不得。”

崇平帝品着贾珩所言,点了点头道:“子钰,你我君臣能否为大汉开万世太平,系在东虏一战!你要实心用事,筹划方略,争取早点儿打个打胜仗来,朕读前宋之史,神宗变法,任用王韶收复河湟,何等意气风发?及至讨伐西夏,一战而付之东流,自此一蹶不振,郁郁而终,朕每思至此,只觉心头重若千钧,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啊。”

贾珩道:“圣上放心,臣定当竭尽才智,为圣上谋定胜局。”

崇平帝目光定定看向少年,轻轻拍了拍贾珩的肩头,说道:“如遇东虏战事,朕不会掣你的肘,也不会催你进兵,但朕想与你说……”

说到此处,这位中年帝王面色变幻了下,似乎顿了下,感慨道:“你我君臣、翁婿之荣辱,大汉社稷之安危,系在对虏战事胜负之间,子钰,朕与你共勉之。”

贾珩心头微震,看向崇平帝,拱手一礼道:“圣上放心,臣纵粉身碎骨,马革裹尸,也要为陛下力挽北疆之颓势,奠定太平之基业。”

他发现自领京营大军在中原火速平乱以后,眼前这位天子的心底就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期待,或者说对他在北疆功业的寄托。

一场对虏战事的大胜,正是这位天子心头最深的渴望,一扫即位以来北疆失利、被动挨打的局面。

崇平帝显然是一个很善于收敛自己情绪的人,没有一会儿,就面色如常,转头看向已在宫门口现出身影的群臣,道:“不说了,诸位大臣也该跟上了,一会儿熙和宫准备了晚膳以及歌舞,随朕过去吧。”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亦步亦趋地随着崇平帝向着熙和宫而去。

荣国府,荣庆堂

因为贾政一大早儿,已随着工部的官吏前往了城门楼去迎接贾珩,大府中现在只有一些女眷,还有宝玉。

贾母认真听完嬷嬷的禀告,笑道:“珩哥儿已经回来了。”

凤姐娇媚一笑道:“这是先被宫里抢先了一步,接进宫去了。”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这可不是什么抢先一步,领兵大将回京,就是应该先向宫里的皇帝交卸差事。”

凤姐笑道:“想来是这般了,还是老祖宗历的事儿多,知道的多一些。”

薛姨妈在一旁笑着凑趣儿说道:“老太太,两府是几辈子的武勋,老太太对这里的事儿都门清的狠。”

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钗裙环袄,花枝乱颤,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在下首坐着的宝钗,那张雪腻如梨蕊的脸蛋儿,因为心绪激荡略有几分酡红,肌骨莹润的少女,芳心已为期待填满。

贾珩就要回来了,已有几个月没有见着。

少女的金锁早已锈迹斑斑,锁芯也该上一些油了。

元春丰润脸蛋儿见着疑惑,问道:“老祖宗,宫里多半会设宴款待珩弟还有京营的有功将校,珩弟回来是不是要在晚上了?”

此言一出,宝钗明眸抬起,转而瞧向自家表姐,水润杏眸中泛着莹莹波光。

“也不一定,许是散场的早一些。”贾母笑了笑,说道。

探春英气的秀眉下,明眸微动,声音清澈悦耳,笑着说道:“也不知东府的珩嫂子那边儿收到了消息没有?”

凤姐笑道:“平儿,你赶紧过去说说,别让人等的太着急了。”

平儿连忙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去了。

王夫人面无表情,目光清冷,见着一众兴高采烈的众人,皱了皱眉,手中捏着一串儿佛珠轻轻拨动,只觉与荣庆堂中的热烈气氛实在格格不入。

宫苑,熙和宫

大汉文武群臣以及京营有功众将都随着内监进入熙和宫中,贾珩已经先一步落座下来,而崇平帝也在金銮椅上坐定身形,看向下方的一众文武群臣。

“臣等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万岁。”众臣进入殿中,纷纷朝着崇平帝见礼。

“诸卿都免礼平身罢,看坐。”崇平帝今日态度明显温和许多,让下方习惯了天子不假辞色的众大臣,心神也不由放松了许多。

在一个个内监的引领下,殿中众臣相继落座,正襟危坐,齐齐看向崇平帝,也有不少将目光投向下首一方长几后的蟒服少年。

崇平帝的声音在整个殿中响起,宛如金石铮铮,道:“这次永宁伯平叛中原,安抚河南之后,又临危受命,马不停蹄地前往淮安府抗洪备汛,可谓勤于王事,劳苦功高,当有所奖赏才是。”

贾珩在下方起得身来,迎着大汉文武官员的瞩目,朝着崇平帝拱手,朗声道:“为国家公事奔走,微臣不敢居功,至于抗洪备汛,微臣既领皇命,办好差事就是本分,更不敢持之为功,况圣上对微臣奖赏不少,实不敢再贪心不足,痴迷名位。”

在场众人都看向那身形挺拔,气度沉凝的少年,听其一番慷慨陈词,心思各异。

崇平帝面色和缓,说道:“古人言,勋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毫不与……贾卿在河南平乱以后,整顿吏治,安治百姓,营堤造堰,使中原百姓在雨汛时节,不蒙丁点水患之灾,于内政一途确有殊功,及至南河危殆,临危受命,领军奔赴淮安,一驻河堤月余,与士卒同甘共苦,直面洪峰,险恶之处不下两军争胜,此非卿之责,而为卿之功!既武勋有功于社稷,朕岂能不赏以爵禄?”

贾珩是武勋,以目前的功业,加兵部尚书已是极限,以其年纪、资历、威望,总不能加三孤,那么就只能在武勋爵位上晋升,提升俸禄,恩荫嗣子。

言及此处,崇平帝沉吟片刻,吩咐道:“内阁拟旨,晋永宁伯贾珩为一等伯,以酬其在中原、江淮领兵抗洪保漕之功。”

升赏了贾珩的爵位,京营中一些军将的爵位,也可顺势升赏,用之以笼络军心。

而且作为整军经武的主事人,竟连一等伯都没有,实在也说不过去。

贾珩面色微肃,见此也不好推辞,声音带着几分感激,说道:“臣谢圣上隆恩,皇恩浩荡,感佩莫名。”

到他这个位置,除非晋爵为侯,才会有实质性提升,但侯爵没有说得出去的外战军功作为依托,根本不可能,纵然是三等侯也需要外战功劳。

那么晋爵一等伯,也就在俸禄上有所提高,还有承袭子嗣的次数有所不同,当然还有说出去或许更好听一些。

事实上,大汉的公侯伯三等,往往在第三等卡的最严,这是用来定名器规制的标尺,但之后具体的几等迁转,就是用来酬劳一些不足以封侯、封公,但偏偏又立了功劳的武勋。

只是二等伯差不多就可以酬他之功了,天子这是一步到位地加恩,以后再有非外战的小功劳,也就默契的不用计功了。

杨国昌在下方坐着,闻听崇平帝之言,皱了皱眉,张了张嘴,有些想要谏言,但这般回师凯旋的日子,却又有些不好搅扰天子的兴致。

而且为着二等伯还是一等伯,哪一个更合适而争执,也大失宰辅体统,连牛继宗那等饭桶都是一等伯,让小儿一等伯就是了。

此刻,除却杨国昌皱了皱眉,殿中官员倒没有什么反应。

显然天子没有因贾珩克定内乱而封侯,就是一些文臣的政治底线。

大汉武勋,开国封了四王八公十二侯,这是定鼎之功,太宗时期也封了一些侯伯,侯爵多是在西北、西南与蛮夷相争而立下功劳的武勋。

崇平帝沉静目光看向下方一众将校,道:“京营有功将校,兵部的封赏不日也会下来,如有功于社稷,实心任事,朕不吝功爵之赏。”

大汉不仅有超品的公侯伯,还有将军、轻车都尉、云骑尉等各种爵位,他也需要培养一批崇平武勋。

“我等谢过圣上,圣上万岁万万岁。”前来就宴的京营军将,闻言,都是面带喜色,军心大悦。

一些文臣见着这一幕,眉头紧皱,心情阴郁莫名。

暗道一声,武勋势大,此非社稷之福。

崇平帝封赏完贾珩,目光扫过殿中文武群臣,道:“诸卿用膳罢,戴权,让太乐署敬献乐舞。”

戴权闻言,应了声是,转身去了。

(本章完)

第652章 贾珩:黛玉这是害羞了?

第652章 贾珩:黛玉这是……害羞了?

宫苑,在熙和宫中,崇平帝大宴凯旋归来的贾珩以及京营一众军将,自午宴方罢,而后又是欣赏歌舞,崇平帝向诸将垂询平乱、抗洪的事宜,一直到傍晚时分,崇平帝才放贾珩以及诸将回去。

而收到消息的宁荣两府,自也焦急地等待着贾珩的返回。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坐在罗汉床上,问着一旁的凤姐,问道:“这天都快黑了,珩哥儿怎么还没回来呢?”

凤姐正要说话,忽而一个嬷嬷进来,笑呵呵说道。“回来了,回来了。”

荣庆堂中众人都是目光振奋地看向那嬷嬷。

贾母忙问道:“珩哥儿回来了?现在人在哪呢?”

“是老爷,老爷回来了。”那嬷嬷喘匀了气,说道。

贾母:“……”

不多一会儿,贾政着四品朝服,头戴乌纱,从外间进入荣庆堂,满面春风,许是因为小酌了两杯,那张儒雅面容之上两侧脸颊红扑扑的,朝着贾母拱手一礼道:“母亲。”

“政儿,珩哥儿呢?”贾母迫不及待问道。

荣庆堂中众人闻言,一双双或柔婉、或明媚、或宁静的眸子,纷纷投向贾政。

贾政笑道:“母亲,宫中散了宴后,子钰被宫里圣上留下说了几句话,这会儿应该就回来了,母亲,子钰刚刚晋了一等伯的爵。”

贾母正要说着什么,忽而反应过来,惊喜道:“一等伯?珩哥儿晋爵了?”

下方绣墩上坐着的薛姨妈,面现惊色,心头一动。

王夫人手中转动的佛珠则是微微一顿,眉头下的淡漠目光满是难以置信。

这才多久,他又晋爵一等伯?

宝钗正自端着茶盅,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抿茶,闻听贾政之言,那张肌肤胜雪的脸蛋儿倏然一变,秀眉微微蹙起,惊讶不已。

凤姐笑了笑,说道:“老爷,珩兄弟的爵位又升了?先前不是三等伯,这下子晋爵一等伯?”

贾政解释说道:“这次是在南河抗洪,圣上酬功,就给子钰晋了爵,现在子钰是一等伯了。”

说到最后,声音因为情绪激荡分明有着颤抖。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继而被惊喜笼罩。

元春心情明媚,珠圆玉润的声音带着几分婉转,道:“珩弟他在河南忙着抗洪的事儿,食宿在堤,一呆近月,今年这般大的雨,河南那边儿都没有出什么乱子,按说是有着不小的功劳。”

探春莹莹清眸喜色流溢,说道:“大姐姐说的是,珩哥哥这次是临危受命。”

贾母笑了笑道:“晋爵是好事儿,这下真是双喜临门了,我就说等珩哥儿回来再祭祖,不然这一下子又升了一等伯,又要祭一次祖。

凤姐柳叶细眉下的丹凤眼转了转,不知何时涂着胭脂的樱唇张开,笑着打趣道:“老太太说的是,估计列祖列宗都纳闷儿,这怎么才封了三等伯,又晋了一等伯?”

这话说得有趣,众人闻言,都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一时间荣庆堂中欢声笑语。

尤其是湘云笑的前仰后合。

贾母拍了拍凤姐的胳膊,笑骂道:“你这个猴儿,说起来都不像了,拿起列祖列宗说笑。”

“老太太,列祖列宗都是大度的人,不会和我这个孙媳妇儿计较,再说,总要看着珩兄弟的面子上。”凤姐笑了笑说道。

其实是说看着贾珩喜事儿连连的面子上,但这话怎么又有几分古怪。

薛姨妈笑着凑趣儿说道:“列祖列宗听着这喜信,也恕了凤丫头这罪过了,说不得还巴不得能多祭祖几回,珩哥儿这般架势,将来封侯封公也是免不了祭祖的。”

原是说着吉祥话,只是说着说着,却不由想起薛蟠所言,这般势头,珩哥儿以后封为公侯,乃至郡王都不是没有可能。

她家宝钗需得早作打算?

薛姨妈心头想着,不由瞥了一眼自家女儿。

却见宝钗那张如凝荔的雪腮浮起浅浅红晕,眉眼低垂,眉梢似有喜色萦绕。

这……

薛姨妈脸上笑意微微敛去,心头就是闪过一抹狐疑。

难道宝丫头对珩哥儿……

探春看着黛玉贝齿咬着粉唇,面上若有所思,拉了拉黛玉的素手,问道:“林姐姐,在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黛玉攥着手帕,春山黛眉之下的星眸闪了闪,低声道:“我在想,珩大哥他是真不容易。”

高官厚禄,听着让人羡慕,但从一介白衣到现在身居高位,不知吃了多少苦,而他比她也大不了几岁,却要承担这些。

宝钗看向正在说话的探春以及黛玉,接过黛玉的话头道:“上马管军,下马安民,哪里出事儿都需要到哪里救场,比之寻常的文官,的确是不容易,怪不得宫里升着珩大哥的爵位了。”

如是别人都在说他时,她总是一言不发,也有些让人起疑。

就在众人说着话时,就见一个嬷嬷从外间进得荣庆堂,说道:“老太太,老爷,珩大爷已经回东府了。”

此言一出,荣庆堂一下子安静下来,继而气氛喧闹几分。

贾母笑道:“凤丫头,走,咱们到东府看看去。”

宁国府

贾珩将马缰绳递给小厮,直奔后宅,沿着抄手游廊,向着后宅而去,就见到从月亮门洞迎面而来一个青色掐牙背心,水蛇腰、削肩膀的少女,正是晴雯。

“公子。”晴雯面带惊喜地看向那按剑而来的蟒服少年,快行几步,一双明亮熠熠眸子渐渐泛起雾气,旋即,少女一下子扑进了贾珩的怀里。

贾珩只得双手抱住晴雯的削肩,感受到小荷在心口肆意生长,笑道:“晴雯,许久不见了,嗯?怎么还哭着了。”

晴雯还是那副婷婷袅袅,娇小玲珑的样子,只是个头儿比之他离京前长高了许多。

“好了,夫人呢?”贾珩宽慰了一会儿,轻轻抚过晴雯的削肩,温声道。

晴雯这时也情知贾珩急着回后宅去见秦可卿,拿起一方手帕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公子,奶奶在后院呢。”

贾珩点了点头,拉过晴雯的手,笑道:“最近家里可还好?”

晴雯俏声道:“都好的,只是都惦念着公子。”

贾珩轻轻笑了下,道:“走,咱们去后院。”

此刻,贾珩回府的消息已经传至整个宁国府,主仆二人行不多时,来到后宅庭院,就在回廊上听到一声恍若魂牵梦萦的唤声,“夫君。”

秦可卿立身回廊中,这会儿已是黄昏时分,金红色夕光自花墙上泄落在华丽丰艳的丽人身上,秀丽蛾眉下的美眸,定定地看向那少年。

那魂牵梦萦的清隽面容,一下子无比真切地映入眼帘,眼中再也容不下旁的东西,好似天地间都只有那少年。

贾珩循声看向秦可卿,看着朱唇粉面,明媚一如往常的自家妻子,笑了笑,唤了一声:“可卿。”

说着,快行几步,向着秦可卿行去,近前,握住一双触感温软、肌肤细腻的纤纤玉手,目光看向那娇艳犹如花霰的丽人。

“夫君,你回来了。”秦可卿说着,再也抑制不住,紧紧抱住了贾珩,美眸阖下之际,泪珠沿着弯弯睫毛滚落而下,声音几近呢喃。

正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之时,却劳燕分飞达数月之久,心中思念几乎如潮水一般就淹没开来。

贾珩也顺势紧紧拥住秦可卿,任由妻子在怀中用眼泪诉说着相思之苦,轻轻抚过柔顺秀发,低声道:“好了,人都看着呢,咱们进屋叙话。”

“嗯。”秦可卿轻轻说着,玉颜染绯,抬起盈盈美眸,说道:“我听夫君的。”

尤三姐与尤二姐见着这一幕,对视一眼,艳冶、静美的脸上都见着浅浅笑意。

将贾珩迎入内厅,夫妻二人拉着手叙说着别后之情。

贾珩坐将下来,问道:“四妹妹呢,怎么没有见她?”

“已让人知会了,一会儿就过来。”秦可卿打量着那少年,莹润如水的目光中见着心疼,轻轻摸着贾珩的脸庞,道:“夫君这段时间在外面操劳,看着瘦了许多。”

说到最后,柔润如水的声音又有几分哽咽。

贾珩端起茶盅,呷了一口,说道:“回来歇息一段日子就好了,倒也没什么大碍,倒是你,看着气色也不大好。”

尤三姐轻声道:“大爷在外面,可不知道,秦姐姐在家里,天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惦念着大爷。”

贾珩拉过秦可卿的素手,轻声说道:“让伱挂念了。”

这段时间除却忙于公事,私事也没少忙着,秦可卿都是包容着他。

就在这时,从外间传来一个嬷嬷的声音,道:“大爷,大奶奶,四姑娘和岫烟姑娘来了。”

说话的空当,就见惜春一袭粉红衣裙,在丫鬟入画、彩屏的陪同下,进入内厅。

“珩哥哥,嫂子。”惜春立定身形,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轻唤了一声,目中见着亲近之色。

邢岫烟也冲着贾珩以及秦可卿盈盈行了一礼。

秦可卿笑道:“四妹妹过来这边儿坐,你哥哥刚才还说怎么没见你呢。”

惜春闻言,“嗯”了一声,然后坐到近前。

贾珩目光温和地看向惜春,打量着冷峭、傲娇的小萝莉,笑道:“四妹妹个头儿长高了,长成大姑娘了。”

说着,轻轻伸手揉了揉惜春的刘海儿。

惜春秀眉之下,眸光微微垂下,感受到对面之人的宠溺,芳心涌起阵阵甜蜜之余,还有几分羞涩,低声道:“珩哥哥,我先前写的回信,你收到了吗?”

贾珩也没有奇怪惜春对自己称呼的转变,笑道:“收到了,后来因为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再写回信。”

邢岫烟静静看着那对兄妹亲近的对话,心头也有几分恬然。

贾珩也没有冷落邢岫烟,与惜春说了几句话,看向气质淡雅如兰的少女,笑了笑,问道:“岫烟表妹,有段时日没见了。”

嗯,其实邢岫烟年岁比贾珩大一些,但是寻常邢岫烟却唤着秦可卿为嫂子。

这般打招呼,无疑让有些腼腆的邢岫烟,闹了一个大红脸,凝眸看向贾珩,说道:“是有些日子没见了,珩大哥在外面还好吧?”

秦可卿眉眼含笑地看向邢岫烟,目光温和。

对邢氏的这个侄女,她和凤嫂子私下聊起都觉得暗暗称奇,文静秀气,颇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淑婉气度,实难想象出身贫寒之家,因为喜爱岫烟的品格,才多多照顾了几分。

贾珩道:“一切都好。”

其实他想顺便问问妙玉最近情况怎么样,怎么没有过来?

想了想,等抽空去见见妙玉比较好。

就在众人说笑时,一个嬷嬷进入厅中,笑道:“大爷,奶奶,西府的老太太、太太、琏二奶奶,珠大奶奶过来了。”

秦可卿柔声道:“夫君,我们去迎迎。”

而说话的空档,只见贾母已经在王夫人、薛姨妈以及凤姐、李纨的簇拥下,从外间进来,元春、探春、迎春、湘云、宝钗、黛玉进入厅中,此外还有贾政。

“珩哥儿。”贾母一进厅中,慈眉善目的苍老面容上笑意繁盛,就唤着贾珩。

贾珩近前,行了一礼,寒暄说道:“老太太。”

目光扫过元春,唤了一声:“大姐姐。”

“珩弟。”元春轻声说着,美眸之中柔波盈盈。

贾珩又一一与迎春、探春、湘云打了招呼,旋即将目光与宝钗对视了一眼,唤了一声,黛玉身上,目光在黛玉眉眼间停留了下,点了点头。

被少年目光瞧着,黛玉白腻如玉的脸颊明显爬上一层浅浅红晕,攥在掌心的一方手帕都紧了紧。

却是想起那日书信,堤上杨柳堆烟,郁郁眉眼恍在眼前……

给她写出那样的句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时,秦可卿已笑着搀扶过贾母在主位上落座,相邀说道:“宝珠,让后厨准备晚饭,等会儿大家一同在这儿用些。”

贾母笑了笑,亲切问道:“珩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走都几个月了,宫里交办的差事圆圆满满办下来了,累不累?”

迎着众人目光注视,贾珩笑了笑,说道:“还好,不太累。”

贾母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还是要好好歇息一段时日,听宝玉他老子说,宫里晋了你的爵,我说这几天,你挑个好日子,由你这个族长领着全族的老少爷们,祭祖告慰咱们贾家的列祖列宗,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贾珩应了下来,说道:“那我这两天,和政老爷商量个好日子祭祖。”

见贾珩爽快应下,贾母心头更为高兴,笑道:“方才路上凤丫头说,这几天府上好生热闹热闹才是。”

贾珩看了一眼举止之间都是少妇风情的凤姐,道:“这些,凤嫂子安排就是了。”

“这不是还需和珩兄弟这个一家之主说说。”凤姐笑了笑,说道:“既是有珩兄弟这句话,我也就有了主心骨了。”

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尤三姐则是瞥了一眼笑意嫣然的凤姐,目光意味莫名。

丫鬟奉上香茗,众人在一起叙话。

贾母问道:“珩哥儿,先前听三丫头说,你在扬州见到了玉儿她爹?”

此言一出,正拿着一双粲然星眸,时不时偷瞧贾珩的黛玉,容色顿了顿,粉唇轻启,开口说道:“珩大哥,父亲他在扬州可还好吗?”

迎着黛玉的目光,贾珩笑了笑,说道:“前段时间去扬州公干,就去扬州盐院拜访了姑父,姑父他身子骨儿还好,就是看着气色不大好,还需得好生调养,当初与姑父提及来京的事儿,等扬州盐务一了,就能上京了。”

黛玉闻言,春山黛眉下的秋水星眸现出欣喜,只觉心头被一团欢喜炸开。

父亲能来京?

贾珩看向黛玉,笑了笑道:“姑父有些挂念林妹妹,说一晃许多年没见了,也不知林妹妹长多高了,我想着能在京做京官也好,妹妹和姑父也能团聚了。”

黛玉罥烟眉下的清眸宛如凝露,看向那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轻轻柔柔道:“是我不好,这些年,应该去见见爹爹的。”

薛姨妈笑道:“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这千里迢迢的,你年岁那么小怎么去见你爹?”

贾母也宽慰说道:“玉儿,你珩大哥不是说了,等你爹在扬州那边儿的事一了,就能来京了。”

见气氛略有些低沉,凤姐笑着暖场,说道:“老太太,姑父那时候来京,想来因功还要再升上几品呢。”

薛姨妈也在一旁附和笑道:“老太太,林丫头她爹在扬州待了这么就,如果回到京里,是要大用的。”

贾母转而看向贾珩,笑道:“珩哥儿,朝堂的事儿,你知道的多一些,可是有着这么一说?”

此言一出,黛玉、元春、探春都是看向贾珩,静待其言。

贾珩道:“林姑夫他巡盐数载,于国家社稷有功,如能调回京城,宫里势必有所重用,升官自不用说。”

贾母笑了笑,说道:“他是正经的科甲出身,祖上又是列侯,前途自是非常人可比。”

显然,贾母对自己的女婿颇为看重。

“林姑父文采气度,的确与众不同。”贾珩点了点头,禁不住看向黛玉。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黛玉比之离京前长开了许多,眉眼之间潇湘妃子的气韵,似也愈发充裕。

只是贾珩凝眸而望,却见烟雨朦胧的罥烟眉下,那双明亮熠熠,恍若潇湘楚水的星眸躲闪开来,似有几分羞怯。

嗯,黛玉这是……害羞了?

也是,已长成大姑娘了。

贾珩心底闪过此念,目光下意识移了下,瞥了一眼小羊。

因为贾珩刚刚提及林如海,所以此刻瞟了一眼黛玉,反而更像是礼节,故倒无人相疑。

贾母看向在一旁娴雅而坐的秦可卿,笑道:“珩哥儿,你媳妇儿在家里没少挂念,你这次回来,如果没有什么公务,可多陪着你媳妇儿走走。”

秦可卿原本静静听着几人与贾珩叙话,白腻如雪的脸颊“腾”地就红了起来,忙说道:“老太太,夫君他现在身上领的差事多,忙得抽不开身,我没什么的。”

“知道你贤惠,但你们成亲以来,珩哥儿不是练兵,就是平乱的,你们小两口聚少离多。”贾母笑着说道。

秦氏这过门也快一年了,肚子也没什么动静,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凤姐笑道:“珩兄弟这次回来,应该能好好歇一段时日吧?”

贾珩解释道:“军中的事儿还有不少,不过该休沐的时候还是会休沐。”

回京之后,自是积极备虏,对北方事务进行布局、筹谋,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还有盐务的事儿也需要时刻保持关注。

贾政手捻颌下胡须,感慨道:“子钰如今是军机辅臣,绸缪国家大事,须臾不得闲暇啊。”

众人说着话,主要是问着贾珩在河南以及淮安府的经历,不知不觉,夜幕降临,掌灯时分。

宝珠进得厅中,道:“奶奶,后厨饭菜做好了。”

秦可卿嫣然一笑,说道:“老太太,先用着晚饭。”

贾母点了点头,于是,众人就开始在一起用着晚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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