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这件事我会安排调查的。”荒木播磨正色说道。

“一定要注意保密。”程千帆提醒说道,“菊部宽夫是一个狡猾的家伙。”

“我会注意的。”荒木播磨点点头。

“刚才荒木君说菊部曾经秘密提审了汪康年。”程千帆用筷子夹了一条小鱼干,咬了一口,最后干脆放下筷子直接用手拿着吃,他口中咬着鱼干,声音略有些浑浊,“这又是怎么和曹宇那个家伙牵扯到一起的?”

“据我所知,汪康年向菊部推荐了曹宇。”荒木播磨抿了一口酒,说道,“曹宇是汪康年曾经的亲信,又曾经打入过红党内部,此人对红党非常了解。”

“但是,曹宇身上也是有疑点的。”程千帆立刻皱眉说道,他看着荒木播磨,“而且曹宇身上的疑点,还是荒木君你发现的。”

“所以,现在来看,菊部宽夫秘密提审汪康年,这件事很蹊跷。”荒木播磨说道。

“确实如此。”程千帆点点头,他没有再继续说什么,点到为止才是最合适的。

两人又喝酒攀谈了一会,程千帆放下酒杯,他抹了抹嘴巴,“本来打算去拜见课长的……”

他摇摇头,“不过,看刚才小池君急匆匆过去,我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

荒木播磨哈哈大笑。

他明白宫崎君的意思。

课长急召小池过去,必然是有事情要吩咐,万一是有什么很难处理的事情和任务,宫崎健太郎这么贸贸然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弄不好便会被安排了任务。

程千帆弹了弹烟灰,他将烟蒂在烟灰缸摁灭,起身拍了拍屁股,向荒木播磨告辞。

荒木播磨自是也起身,他亲自送好友出门,下楼离开。

房门被关闭,锁芯上锁的咔嚓声音响起。

荒木播磨办公室内里间休息室的房门开了,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

程千帆上了小汽车。

“浩子,开车。”他对浩子说道。

车辆驶离,程千帆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他顺手拉上了车帘。

荒木播磨站在一楼楼梯口,看着好友上了小汽车,小汽车驶出特高课的院门,右拐出去了。

他将手中的烟蒂放进口中,用力吸了一口后,将烟蒂扔在地上,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课长,中佐阁下。”荒木播磨向两人敬礼。

“宫崎健太郎离开了?”冈田俊彦直接用手拿起一条小鱼干,细细咀嚼,口中问道。

“是的,宫崎君坐车离开了。”荒木播磨点点头。

三本次郎大马金刀的坐下。

荒木播磨拉开办公室的门,立刻有人过来将酒杯、筷子以及残羹冷炙撤下。

“小鱼干留下。”冈田俊彦说道。

他很喜欢这道家常菜。

荒木播磨摆摆手,除了剩下的小鱼干,其他东西都被撤下,很快,新的下酒菜、酒盅、筷子重新摆放好。

“荒木,你真的认同宫崎所说的,菊部是濑户内川那个叛徒的同党?”三本次郎问道。

冈田俊彦也看向荒木播磨,想要听听荒木播磨会怎么回答。

“宫崎君与菊部君之间现在矛盾很深。”荒木播磨略一思索,说道,“课长,你刚才也听到了,宫崎君并没有隐瞒他对菊部君的恨意。”

“只是恨意吗?”三本次郎冷哼一声。

“确切的说是心有恨意,也打算做点什么。”荒木播磨说道,“曹宇与菊部君之间的联系,宫崎君显然并不知道,不过,他还是直接便一口咬定菊部君命令曹宇监视他,当然,这属于不实言论。”

“这是构陷。”冈田俊彦冷不丁说道, biaji一口吐出了一根鱼刺。

荒木播磨看了冈田俊彦一眼,他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三本次郎。

在三本次郎的目光示意下,荒木播磨才继续说道,“至于说宫崎君检举菊部君是濑户内川的同党,属下仔细想来,这一开始应该只是宫崎君无心之言。”

停顿一下,荒木播磨继续说道,“不过,因为濑户内川这个名字与我特高课来说是一个耻辱的印记,所以属下呵斥了宫崎君,请他没有证据不要乱说。”

“所以,宫崎觉得失了面子。”三本次郎看了荒木播磨一眼,“他情急之下,就想到了水谷内优二这个名字,然后就以水谷内优二是山口县人,山口县与广岛县毗邻,认为菊部认识水谷内优二,并且隐瞒了此事。”

“是的。”荒木播磨点点头,“不过,属下能够看出来,宫崎君一开始也只是情急之下的一种辩解,他实际上也知道这种证据实际上没有什么说服力。”

“但是,眼见得你认可他的分析,并且对于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很重视,宫崎便顺杆而上,怂恿你拿此事做文章,对菊部进行秘密调查。”三本次郎说道。

“是的,课长,情况就是这个样子的。”荒木播磨点点头。

他心中也在摇头,宫崎这个家伙今天运气实在是太糟糕了。

宫崎来拜访,而彼时课长以及冈田俊彦大佐正在他的办公室饮酒。

阁下是秘密来上海的,尽量不适宜被其他人看到。

令荒木播磨没想到的是,三本次郎并未带着冈田俊彦离开,而是直接与冈田俊彦一起进了里间暂避,并且严厉命令荒木播磨不得露出马脚。

……

“冈田君,你是局外人。”三本次郎看向冈田俊彦,“以局外人的视角,你如何看这件事。”

“荒木君。”冈田俊彦看向荒木播磨。

“哈依。”

“我问你,宫崎健太郎说的那些,他凭借水谷内优二是山口县人,便判断菊部宽夫认识水谷内优二,并且对本部有所隐瞒,你是怎么看待此事的?”冈田俊彦说道。

他的目光盯着荒木播磨,“不要犹豫,说出你最真实的想法。”

“我……”荒木播磨说道,“我一开始确实是认为这是宫崎君情急之下的强辩,不过,当他说水谷内优二可能和菊部君认识后,我想到有一个水谷内优二是山口县人,而山口县和广岛县是毗邻的。”

“所以,你立刻意识到宫崎健太郎的这种说法并非全然没有道理的。”冈田俊彦说道,“尽管宫崎健太郎此后坦然承认这是他生搬硬套的一个理由,实际上他也并没有菊部宽夫认识水谷内优二的证据,但是,你的心中已经开始思考那种可能性有多大了。”

他看向三本次郎,指了指荒木播磨,“如我所料不差,荒木君当时心中应该是有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就是你希望且期待宫崎说的这件事是真实的。”

荒木播磨愣住了。

“荒木,回答我,冈田君说的可准确?”三本次郎表情严肃看着荒木播磨,沉声问道。

“是的。”荒木播磨脸色连连变化,最终只能点头承认,他向三本次郎微微鞠躬,道歉,“课长,我不该在工作中受到个人恩怨的影响,以至于失去了公正的立场和理智的判断。”

三本次郎冷哼一声,他自然明白荒木播磨口中的个人恩怨是什么意思:

揪出内奸汪康年,这是荒木播磨立下的一大功劳,菊部却坚持认为汪康年极可能是被构陷的。

这便是菊部宽夫与荒木播磨结仇的根源所在。

他目光阴沉的看了荒木播磨一眼,显然对于荒木播磨的行为非常不满,不过,荒木播磨能够对他坦诚,这一点三本次郎终究还是满意的。

“冈田君,我驭下不严,见笑了。”三本次郎叹口气,对冈田俊彦说道。

“这个宫崎健太郎很有意思。”冈田俊彦抿了一口酒,微微一笑,说道。

“冈田君的意思是宫崎有问题?”三本次郎面色一沉,立刻问道。

“不不不。”冈田俊彦摇摇头,“我并非那个意思。”

他摇摇头,笑着说道,“这个宫崎,很狡猾,颇有急智,也很会引领话题。”

他看向荒木播磨,“荒木君,你送宫崎健太郎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宫崎的表情……”

停顿一下,他提醒了一句,“如我所料不差,应该是那种庆幸的表情。”

“庆幸的表情?”荒木播磨露出思索之色。

“是的。”冈田俊彦说道,“宫崎健太郎那番话,用中国话来说,就是胡编乱造,混淆视听。”

他笑了笑,“这个人啊,实际上一开始只是丢了面子,然后情急之下胡乱说话,最后那些言语只不过是为了圆谎,想着蒙混过关罢了。”

他对三本次郎说道,“一个谎言,就需要很多个谎言来帮助遮掩。”

“但是,谎言终究只是谎言。”三本次郎吃了一片洒了芥末的醋黄瓜,点点头,“宫崎显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急匆匆离开,并且很庆幸没有被当面揭破。”

宫崎健太郎这个家伙,每一次来特高课都会去他那里拜见一番,今天竟然没有主动过去,这就是心虚的体现,因为宫崎健太郎知道他那一番混淆视听的鬼话是骗不过睿智的课长的,所以干脆灰溜溜离开。

荒木播磨这才明白冈田俊彦方才所言何意,他露出恍然之色,忽而想到了什么。

“想到什么了?”三本次郎问道。

“宫崎君进了汽车,我从窗户看到宫崎君长舒了一口气。”荒木播磨说道,“这应该就是阁下所说的‘庆幸’。”

冈田俊彦微微颔首。

“阁下。”荒木播磨看向冈田俊彦,“阁下为何只认为宫崎君很狡猾,却并非有问题。”

他并未期待着宫崎健太郎有问题,相反,他是因为关心自己的好友,想着要问个清楚,故而才会如此发问。

“宫崎健太郎没有问题,他那番作为可称得上有急智,颇为狡猾。”冈田俊彦说道,“如果宫崎健太郎是奸细,他那般言语、作为则只能用愚蠢来形容了。”

三本次郎微微颔首,冈田俊彦说的没错,宫崎那个家伙没有可疑的前提下,这属于特高课内部事务,那般狡辩和乱拳打死老师傅的行为,可称得上有急智。

反之,如果宫崎健太郎是奸细,他那番言语作为简直是愚蠢至极,那不是把特高课当作傻子,就是他宫崎健太郎本身愚蠢。

宫崎健太郎愚蠢吗?

当然不。

所以,宫崎健太郎没有问题。

“冈田君,果然还是那个多智若妖的家伙啊。”三本次郎笑着说道,“什么都一眼看透。”

冈田俊彦微微一笑,心中颇为自得。

……

自己刚才长舒一口气的样子,荒木播磨应该看在眼里了吧。

车子已经离开特高课一段距离了。

耳边可以听到黄浦江上的汽笛声。

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思考着。

在特高课的院子里,他令浩子开车离开,而当车子经过院子里的路灯下的时候,他适时的露出了长舒一口气的表情。

荒木播磨的办公室里间休息室有其他人,这是程千帆进了荒木播磨办公室后,只两眼后便得出的判断。

第一眼,他瞥到榻榻米的角落有一小滩不起眼的水渍。

他落座的时候用手沾了沾,隐蔽的嗅了嗅,是酒水。

最重要的是,桌子上并无酒水,这说明荒木播磨还未来得及去拿酒水。

那么,这洒落的酒水是哪来的?

第二眼,确切的说是第一口,他尝了尝下酒菜中的小鱼干,这确实是荒木播磨家中从日本本岛寄来的小鱼干。

不过,这个小鱼干另有乾坤。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一条小鱼干:

灯光下,小鱼干的色泽和其他的略有不同。

他尝了下,小鱼干上有淡淡的酒气,这是酒水洒在小鱼干上的缘故。

而且他注意到小鱼干靠近榻榻米的某一侧,从摆盘上来说少了两条。

这一切都说明,在他和小池来之前,荒木播磨的办公室正有一个酒局。

他的突然拜访惊扰到了酒局。

酒局仓促结束。

到底是什么样的酒局,竟会因为他的到来而仓促结束?

程千帆当时心中便琢磨开了。

他作为荒木播磨的好友,可以这么说,荒木播磨的朋友,荒木播磨的酒局他都可称得上有资格上桌的。

所以,这个仓促结束的酒局,必然是蹊跷的。

或者是涉及到某些隐秘。

或者说他并不适合参与其中。

如果是后者,倒也罢了。

如果是前者,则有意思了。

而且程千帆猜测,酒局参与者中必然有课长三本次郎。

原因也在菜品上。

拍黄瓜放醋,是正常的。

拍黄瓜放醋,又放芥末,对于日本人来说,只能说也不算异类。

不过,拍黄瓜放芥末,又放醋,还放了一些花生酱,这是三本次郎的一个小癖好,甚至于是三本次郎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一个怪癖。

程千帆也只是在一次与三本次郎宴饮之时候,无意间注意到三本次郎在吃醋黄瓜的时候蘸芥末、又沾了沾花生酱。

三本次郎在荒木播磨的办公室吃酒,这是较为罕见的情况,程千帆暗自揣测,最大之可能是荒木播磨在自己办公室招待一位客人,而这位客人的身份不凡,所以,三本次郎闻讯后便屈尊来自己下属的办公室‘蹭酒局’。

至于说他为何判断三本次郎以及那位客人没有离开,而是‘藏匿’在荒木播磨办公室肋间休息室,则源自他发现的另外一个小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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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33章 人才济济

荒木播磨办公室里间休息室的房门,在关闭严实后,依然会有一条极为微小的缝隙。

这是一个几乎极少会引起注意的缝隙。

程千帆却早就留意到了这条缝隙,他习惯于发现并且记住周边环境的一些细节,这些细节也许有用,也许一点用都没有,但是,作为一名潜伏者,关注这些十分隐蔽的细节的习惯,已经镌刻在他的骨子里了。

就在落座之后,程千帆与荒木播磨寒暄,与其碰杯,隐蔽看向里间休息室的房门:

休息室应该是亮着灯的。

光线从那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露出来一丝丝。

然后,那一丝光亮变为黑暗。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站在门后,正好遮蔽住了那一条小缝隙,堵住了光线外泄。

程千帆由此判定里间休息室有人。

他初始判断里间休息室那个人,应该是荒木播磨方才宴请的那位客人。

此人来不及离开,又不方便示人,所以暂时躲避在房内。

他在什么时候发现,或者说倾向于怀疑三本次郎也在休息室内?

是荒木播磨接到的那个来自课长办公室,令小池去课长办公室的电话。

在荒木播磨拿起电话,告知小池说课长请他过去一趟。

听到这话,小池连忙起身告辞离开。

不过,程千帆注意到小池当时面部表情恰有的惊讶。

这个惊讶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却被程千帆成功捕捉到了。

三本次郎要小池过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小池为何会惊讶?

答案最可能的便是,小池知道课长这个时候不可能喊他过去。

为什么不可能?

这就有很多种可能情况了:

课长不在特高课;或者是出于某种原因,小池知道课长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他。

程千帆无法确定是哪一种。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这个电话是为了支开小池。

为何要支开小池。

自然是为了创造他和荒木播磨这一对好友之间有私密的谈话环境。

谁会这么做?

或者说,谁有这个权利向小池下达这个命令。

在特高课,只有三本次郎有这个权利。

程千帆有三个猜测:

其一,电话是三本次郎亲自打来的,那么,三本次郎可能就在办公室,也许其人刚刚回到特高课,这便是小池惊讶的地方,因为小池认为三本次郎今晚不会回特高课了。

其二,电话是三本次郎打来的,但是,三本次郎不在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其三,电话并非三本次郎打来的,只是其他人以三本次郎的名义打来的。

程千帆特别注意第三种情况,为何会是其他人以三本次郎的名义打来电话?

原因可能就非常简单明了——三本次郎本人此时不方便打电话,这个电话是三本次郎事先吩咐下去,提前安排好的。

为什么不方便打电话?

程千帆随之便有了一个猜测,三本次郎本人也在里间的休息室内,也就是说里间休息室内很可能有两个人。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分析和判断。

不管怎么样,既然能够确定里间休息室内有人藏匿偷听,程千帆便打起精神,即刻制定好应对方案,他决定将计就计:

他要在荒木播磨的面前显露自己对于菊部宽夫的愤怒,甚至可以构建何时的情境、巧妙的表现出对菊部的恨意,以及这种恨意之下,他不介意使用的‘阴暗’技俩。

这种在私密环境下,向好友坦然自己的隐私心理的做法,是最能够取信于偷听者的。

此外,程千帆的考虑是,他既然决定对菊部动手,那么,他表露出对菊部的恨意,非但不会引火烧身,反而会有妙用。

至于说程千帆何时确定三本次郎在里间休息室内?

他在告辞离开之时的那句话,故意先提及自己本应该去三本次郎的办公室拜访,此时他便注意到荒木播磨眼眸中的一缕焦急之色。

然后他便顺势表示,课长召唤小池,许是有什么任务,自己还是不要主动送上门了。

荒木播磨哈哈大笑,似是暗中松了一口气。

如此,程千帆便确定三本次郎正在里间休息室。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确切的说,有三个问题。

其一:荒木播磨在自己的办公室设私宴招待的这个神秘人是谁?

其二,是因为确实是来不及离开,担心被撞见,所以干脆暂时在里间休息室暂时避开吗?

或者说,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暂时进入里间休息室暂避,但是,随后小池被支开,在门后偷听等举动,这是出于特工习惯偷听阴私的习惯,还是说三本次郎对他有所怀疑,所以顺势布下了这个偷听机会?

其三,三本次郎以及客人完全有时间提前离开,却是选择进入里间休息室,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行偷听之举?

程千帆现在是倾向于是后者,原因很直接——

小池被电话支开了,倘若三本次郎本人正在里间休息室,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支开小池是早有安排。

那么,最严峻且关键的问题来了。

还是那个问题——

三本次郎为什么要偷听?

……

此时此刻,三本次郎已经回到课长办公室,他亲自给冈田俊彦泡了一杯醒酒茶。

“冈田君且尝尝。”三本次郎微笑说道,“上品的明前碧螺春。”

“多谢。”冈田俊彦用杯盖轻轻在茶杯口摩挲,他微微皱眉,问道,“三本君,你是对宫崎健太郎起了疑心?”

就在方才,有特工赶来向荒木播磨汇报说宫崎健太郎来访,三本次郎是有充足的时间带着他离开荒木的办公室的。

但是,三本次郎随口问了句,得知是小池引领宫崎正上楼。

三本便直接下令,令一名亲信特工在一刻钟后打电话到荒木办公室,以课长的名义令小池过去。

随后三本次郎便引着他暂避在里间休息室。

冈田俊彦立刻便判断出,三本次郎这是要偷听。

为何要偷听?

是在怀疑这个宫崎健太郎?还是荒木播磨?

冈田俊彦首先排除了后者,毕竟他此番来上海有着秘密任务,三本次郎既然允许荒木播磨去火车站秘密接他,这说明三本次郎是信任荒木播磨的。

“从我个人而言,宫崎本身并无什么可疑之处。”三本次郎摇摇头,“只是——”

他喝了一口茶水,皱眉说道,“菊部坚持认为宫崎健太郎是有问题的。”

“菊部是三本君信任的手下,宫崎健太郎同样如此。”冈田俊彦微微颔首,“但是,从方才耳听目睹,这两人矛盾很深,所以,三本君你也一时之间难言分辨。”

说着,冈田俊彦眼眸中露出赞叹的神色,“三本君机敏灵活,佩服。”

对于两个有仇怨的手下的言辞,显然可信度应该打问号的。

很显然,正因为不知道这两个手下孰对孰错,三本次郎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客观的甄别查证!

他佩服的是三本次郎主意来得快,非常会抓住机会,这不,得知宫崎健太郎来拜访荒木播磨,而荒木播磨更是宫崎健太郎无话不谈的好友,三本次郎便将计就计临时设置了偷听计划,以兹来甄别考察宫崎健太郎。

至于说考察结果吗?

倒也并非是一无所获,宫崎健太郎竟然试图构陷菊部宽夫,可见这两人间的关系已然是势同水火了。

可以这么说,这是上海特高课内部的丑闻,却被冈田俊彦听到,对于三本次郎来说,这属实是有些丢面子。

不过,两人是多年至交好友,倒也无妨。

……

“三本君,你的手下可称得上是人才济济啊。”冈田俊彦说道。

看到三本次郎脸色微变,他便笑着说道,这绝对是夸赞,绝非是挖苦。

“荒木播磨,看似粗鄙,实则粗中有细。”冈田俊彦说道。

三本次郎点点头,“今日荒木的表现很好,以宫崎健太郎的精明,荒木非常镇定,毫无破绽。”

“不不不,我说的不仅仅是荒木的演戏表现。”冈田俊彦摇摇头,“荒木的思维很开放,他判断上海特情组内部有医生,或者是有私密诊所,这一点就很有洞察力。”

肖勉所部不仅仅是上海特高课的心腹大患,即便是在浙江杭州那边,肖勉也是挂了号的重庆军统要犯。

三本次郎与他介绍过肖勉亲自带队营救盛叔玉之事,这是迄今为止帝国这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肖勉面对面的交手,故而冈田俊彦也很关注,他详细了解了此间案情。

所以说,对于荒木播磨的这个分析判断,冈田俊彦还是颇为赞许的,这是一个脑瓜子很活络的家伙,最难得的是荒木播磨看起来是一幅粗鄙愚笨的样子。

“也是有私心的。”三本次郎冷哼一声。

他自然知道,荒木播磨为何会故意一口咬定肖勉本人是医生。

“人不可能没有私心的。”冈田俊彦轻笑一声,人怎么可能没有私心?作为长官,最重要的是做到最大化的激发手下的办事能力,同时在保证手下忠诚的前提下,对于些许私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便可谓是非常不错了。

“冈田君,你似乎更加欣赏宫崎健太郎?”三本次郎忽而问道。

“我表现的很明显吗?”冈田俊彦笑着问。

“你此行的任务……”三本次郎摇摇头,“看到这样的宫崎,你岂会不注意到。”

他接过冈田俊彦递过来的烟卷,正色说道,“我不同意。”

冈田俊彦看着三本次郎,“三本君,我需要一个理由说服我。”

“宫崎在法租界很重要。”三本次郎表情严肃说道,“尤其是在英法对德宣战的这种时刻,宫崎在法租界内部的关系人脉,尤其是和法国人的关系,对于帝国打探情报很重要。”

冈田俊彦微微皱眉,他觉察到了,三本次郎对于其手下的能力自然十分熟捻,自然知道宫崎健太郎的脾性、特点,但是,此前三本次郎并未向他推荐宫崎健太郎这个人选,这说明三本次郎确实是不想要‘出让’宫崎健太郎。

“欧罗巴的事情,和中国战场太遥远。”冈田俊彦摇摇头,“我此行的任务对于中国局势的影响,想必三本君是明白的。”

他表情严肃,“还望三本君割爱。”

三本次郎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一瞥,可见酒柜里那一排排的红酒。

出于某种不可说的原因,他实在是不想要将宫崎健太郎借调给冈田俊彦,冈田此人极擅长拉拢、蛊惑下属,万一是‘刘皇叔借荆州’,那就糟糕了。

“只是借调。”冈田俊彦说道,“时间不长,此事过后,宫崎健太郎自会回特高课。”

“宫崎健太郎目前的潜伏身份来之不易,他不好轻离。”三本次郎依然是摇摇头,说道。

这并非是推诿的借口,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这个身份非常重要,三本次郎绝对不容许宫崎健太郎丢了这个掩护身份的。

冈田俊彦摇摇头,这个年轻人在那种情况下,依然能够成功的引领话题,虽然从客观角度来说,宫崎健太郎是死鸭子嘴硬,但是,冈田俊彦还是捕捉到了这个年轻人引领话题的本事,而这份机灵令他见猎心喜。

此外,当年在杭州第一次见宫崎健太郎,这个年轻人的表现便给他留下颇为深刻的印象。

不过——

“好吧。”冈田俊彦遗憾的摇摇头,“既然有此些诸多不便,也罢。”

倒也不是非宫崎健太郎不可,只不过三本次郎不愿意割爱,他心中终究是有些不舒服的。

略有些话不投机,冈田俊彦便借口说乏了,起身告辞。

三本次郎送冈田俊彦下楼,目送好友上车离开后,他冷哼一声。

这个冈田,性好黄白之物,他怎知道冈田是真的为了任务考虑,还是别有用心!

此外,隐隐有传闻,冈田俊彦若是成功完成此次任务,将完成从中佐到大佐的跨度,不仅仅如此,冈田俊彦也将凭借出色的表现受到军部的青睐和重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甚至可以说在将星之路上,冈田俊彦甚至可能先他三本次郎一步。

两人确系至交好友,当年冈田俊彦蹉跎之时,三本次郎还特意请托川田大人的关系帮忙疏通,只是……终究是无法豁达坐视这位好友后来居上啊。

回到办公室,三本次郎将荒木播磨叫来。

“查菊部与那个水谷内优二的关系。”三本次郎冷冷说道。

总归要查一查的,不然他不放心。

……

夜色已深。

车辆灯光穿透夜色,冈田俊彦看着车灯柱向前方延伸,他略略有些失神。

“前方路口右转。”冈田俊彦忽而说道。

“长官,不回招待所了?”司机惊讶问道。

“去宪兵司令部。”冈田俊彦沉声说道。

三本次郎态度坚决,不愿意借调宫崎健太郎,他越想越是觉得不舒服。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的好友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只是有些想不通。

宫崎健太郎是三本次郎的下属,以他和三本次郎的关系,三本次郎应不会拒绝帮忙的。

冈田俊彦略一琢磨,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点,他只关注了宫崎健太郎作为特高课特工的身份,对于宫崎健太郎所假扮的程千帆的身份,他虽然也有所了解,但是,毕竟不太深入,尤其是程千帆现在的情况,他并不掌握。

是因为程千帆这个身份,真的是非常重要,三本君很谨慎,以至于不愿意借调?

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决定找上海宪兵司令部的熟人打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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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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