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诛妖(万字大章求订阅月票)

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经分出结果的时候,以为,齐平已经力竭的时候,那熄灭后,重新燃起的磅礴气息,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民众们发出嘈杂的呼喊,他们并不清楚具体,只知道,还没有结束,还没有败。

而看台上的大人物们,则无比震惊。

皇帝呼吸一紧,目光炯炯。

胡贵妃细长的眸中,划过异样的神采。

杜元春猛地抬起头,心潮澎湃。

鱼璇机骂骂咧咧的动作骤停,女道人美目圆睁,恨不得揉揉眼睛,重新看下,但考虑到代表道门形象,便忍住了。

书院席位,温小红露出笑容,几名先生有些惊叹,他们虽然知道一些,但当真正确定可行,仍旧难掩震动。

“怎么回事?他不是力竭了吗,为何会如此?莫非是吞服了灵丹。”佘先生“啪”地起身,有种大喊黑幕的冲动。

然而很快的,知姬静的声音传来:“不是丹药。”

不是丹药?那怎么可能?佘先生不理解。

他搜刮记忆,所能想到的,可以令神通一重瞬间恢复全盛的方法,都有着种种限制,不大可能出现在这里。

其余妖族也极疑惑,望向知姬静,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知姬静坐在看台上,视线从齐平身上挪开,落在了对面凉棚下,笑呵呵的温小红脸上。

“神符……”知姬静说:“他应该是用了一枚神符,但我不记得有这种术法的符,起码,不该是这样。”

神符是术法的一种,按理说,与法器一般,都只有消耗真元的道理,哪有回复的?

知姬静身为大龄妖女,对书院有哪些神符,有何种效力一清二楚。

所以,要么是某些神符发掘出了新的效力,要么,干脆便是新诞生的符。

可假使存在,齐平何时掌握的?总需要长久的练习,但情报中全无提及。

温小红笑眯眯,如一尊弥勒佛,望着对面妖族惊愕的神态,脑海中,回忆起昨夜的那场对话。

……

……

“无字符?”

大讲台内,茶香袅袅,如火的夕阳穿过窗格,打出一枚枚方正的光斑。

齐平愣愣地,看着二先生手中,那枚金色的“无”字,很是吃惊。

这枚‘原符’乃是去年夏季,皇陵案结尾,不老林首领现身京郊那一战时,由温小红凝练而成。

原文摘录自齐平那首《定风波》,当时,二人曾有一番对话。

温小红说,这枚神符有齐平的一半,但那时的小校尉太过弱小,便将其留在符典中温养,由温小红代持。

到后来,齐平都快忘了这事。

“无字符……可以解决我真元不足的问题?”齐平疑惑。

二先生笑着推过去一盏茶,问:“你以为,‘无’字有哪些能力?”

齐平捧起茶杯,小酌了一口,想了想,说:“没有、消除。”

这是单纯从字义上的理解,他说道:“我记得,当日一战,您曾经将漫天黑云擦去了,所以,是这个意思?”

二先生点头,又摇头:“你说的不算错,无字的确有抹除敌人术法,乃至对方存在的能力。”

齐平奇怪道:“这也和真元没关系吧,总不会是用这枚神符抹掉麒麟的真元……”

二先生摇头:“理论上可行,但对方比你强,你做不到,假使强行去做,抹掉对方一分力,你也许要消耗五分。”

顿了下,见齐平一头雾水,他解释说:“不过无字还有另外一个含义,便是无限、无量。”

“无限……无量?”

“无的反面,是有。大道万千,皆有两面,物极必反,此乃天地至理,持有此符,可无中生有,假使真元耗尽,也可以转瞬变出新的来,麒麟的真元比你浑厚,但若你可以随时恢复呢?”

“无中生有?”齐平愕然。

二先生摇头道:

“当然不是真的生出,而是借,即,你每回满一次真元,都相当于从未来借走一次,你恢复一次,那么比斗后的一段时间,你都将没有半点真元可用……同时,‘无中生有’也不是没有限制,借的越多,借来的真元越少……若是在外搏杀,这个能力的代价会很危险,但擂台上,便没什么关系了,大不了比完,你在书院里苟过去。”

这样也行?齐平张了张嘴,说道:“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给别人……”

他说了一半,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若是别人学这枚神符,可能要十几年,才能掌握该能力,但他不一样。

作为“原符”的拥有者之一,他不需要任何“学习”的过程,便可以完美掌握。

而抹平境界劣势,掌控神符笔,且拥有足够战斗经验的齐平,岂不正是最合适的,替代秦关的人选?

……

……

擂台上。

齐平心神回到现实,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气海中充盈的真元,耸立的雪山。

一枚金色的“无”字符,漂浮在气海内,来自明天的他的力量,正借由这枚符字,灌入今日的他体内。

“吱吱吱呀……”他一点点,将战矛从废墟中拔出,金属摩擦岩石,发出牙酸的声响。

迸溅出一蓬火星。

麒麟死死凝视着他,握刀的手用力,然后他笑了起来,就像是真正开始将齐平当做一名“对手”。

而非别的什么。

这样真的很好,这才是比武,而不是凭借境界压人,那种获胜对他来说,并非荣耀。

也很无趣。

但现在,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念及此,麒麟抬起妖刀,朝前方轻轻斩落。

他的动作很慢,好似没有什么杀伤力,然而,空气里突然出现数道白色的絮丝,那是刀锋切割空气的湍流。

絮丝向前方延伸,起初是一缕,然后,散开成千万条。

“嗤嗤……”

齐平听到了刀气的声响,擂台青石地砖上,一道道白色刀痕或歪曲,或笔直地,朝他汇集。

……

台下传来惊呼声,不是民众,而是修行者们。

只有他们知道,那看似轻柔,风一样的絮丝,是压缩到极点的真元,任意一根,都足以令寻常神通全力应对。

而此刻,齐平所面对的,何止数十根?

他该如何应对?

用真元硬抗过去,还是闪避?

下一秒,人们看到了答案,旋即万分惊讶。

齐平竟抬起了一只脚,朝前跨去,没有雷霆般的奔袭,拉出残影的疾速,只是简单地迈步。

黑色的靴子稳稳踩在两块青砖的交界线上,旋即,脚腕一扭,连带的身体扭转,做出了一个颇为怪异的姿态。

侧身,弓腰,转头,旋腕……没人知道他为何做出这样古怪的姿势。

直到下一秒,那飘扬的絮丝,擦着他的身体划过,却没有伤及分毫,只有一根,在蔓延至齐平靴子边缘前,被战矛阻断。

“啪!”

白丝絮丝击打在战矛上,发出电击般的脆响,蓝紫色的电弧跳出,旋即,消弭无踪。

二先生发出一声赞叹。

很多人这时才明白,齐平竟是在顷刻间,计算出了那些刀气的轨迹,并凭借神通境,对身体入微的掌控,扭转身姿,躲避开。

听起来无比简单,可在场的人里,能做到的有几个?

这非但需要对武道足够的了解,预判对方封锁的位置,更要有超凡的计算力,分析出最优的路径。

很不巧的是,这两点他都满足。

于是,擂台上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麒麟举刀,伫立原地,根根白色细线蔓延。

齐平则不断扭转躯体,下蹲,折身,抬腿,弓腰……那根战矛,则在他身周灵巧地翻飞,抵挡避无可避的那些。

他在用代价最小,难度也最高的方法,突破刀阵,朝麒麟逼近。

一步……两步……十步……

终于,在两人足够近时,齐平手腕扣住神符笔,抬起战矛,于身前划出一个圆。

天地间,仿佛暗了一瞬,在人们眼中,两个人仿佛化为了水墨人影,天地一黑,旋即恢复如常。

“铛!!”

沉闷的巨响传来,令很多京都民众想起了净觉寺的钟声。

战矛没有划破麒麟的脖颈,而是被他空出的左手抓住了。

直到这时候,人们才发现,他的左手生出细密的鳞片,对于大部分妖族而言,爪子,本就是它们最强的武器。

然而,用手去接神符笔的一击,仍旧是堪称疯狂的举动。

“咔嚓!”

骨裂声传来,鳞片间,有殷红的鲜血渗出。

齐平心头一凛,并无喜悦,而是警惕,在他的计算中,没有眼前这种情况,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他知道了答案,看台上传来惊呼声,众目睽睽下,麒麟的鲜血突兀燃烧起来,化为红黄间杂的火焰。

他的衣衫,被鳞片撑破,那些鳞片是红色的。

嗤嗤……裂帛声中,一头人形的,通体覆盖红色的鳞片的生命出现,“啪”……麒麟臀部,长裤炸裂,一条同色尾巴摇摆。

他黑色的头发披洒开,化为了炽热的火舌。

真元燃烧起来,空气中的水汽被疯狂蒸干,滚烫的,炽热的空气向擂台下吹去,看台上人们只觉脸颊发烫,仿佛靠在炉火旁。

“火行……”

鱼璇机眼皮一跳,麒麟一族,天生可驾驭天地五行,可修成多种形态,这是火焰形态?

她神识一扫,心头更是猛地一沉,因为她发现,随着化为“火焰麒麟”的形态,它本身消耗的真元,似乎同样在恢复。

齐平也注意到了这点,心头凛然。

在故纸楼中,他看过寥寥不多的,有关于麒麟一族的资料,但直到此刻,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形态”是这个含义。

念及此,便要抽身向后,暂时后退,以避锋芒。

然而,他一拽之下,竟未成功,麒麟当啷一声,丢掉妖刀,双手抓着战矛,脚下火焰如水,如浪。

火浪自他双腿,向外蔓延,眨眼间,整个擂台沦为火海。

炽热的高温,烧灼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泥土被烧成琉璃,神符笔变得滚烫无比,齐平浑身毛孔中,疯狂喷吐真元,于体表结成防御罡气。

然而堪比钢铁的罡气,却不断被烧穿,眨眼间,齐平的衣角燃烧起来,化为飞灰。

火!

火焰!

一圈圈火浪溅起,将天空都照亮了。

……

看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是猛地一揪!

皇帝呼吸急促。

两名皇女头发被烘烤的微微焦曲,面庞红彤彤的。

鱼璇机身周水汽弥漫,寒气四溢,紧张地凝视着擂台。

百姓们敬畏地望着火海中,那如妖似魔的麒麟,心头蒙上阴影。

妖族大使们重新露出笑容,五行术法讲究相生相克,其余能力若是对上,便事倍功半。

在妖族探子的情报中,齐平掌握的术法极为有限,虽说“本命神通”是空白,但想来也不大可能克制火行麒麟。

抱着类似想法的人并不少,这一刻,朝廷一方许多的修行者也都忐忑起来。

火行,本就是五行中攻伐排在前列的,齐平如何抵抗?

这个时候,有人怀念起第一场意外落败的花然来,同样是五行修士,御土的花然对火行存在克制。

“可花师姐不在……”一个道门弟子叹息,然而话说一半,便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擂台,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御土?!他怎么可能会御土!?”

……

……

擂台上,就在齐平体表罡气,被不断烧穿时,他平静的眸中,突然闪过一道光。

战矛形态的神符笔,蓦然缩小无数倍,从麒麟手中挣脱,没入齐平双瞳深处。

他整个人朝后方暴退,眨眼间,拉开距离。

褐色的眼底,两道神符笔虚影浮现,笔尖飞快勾勒,渐渐的,一个缩小版的,虚幻的“花然”出现了。

她站在齐平的瞳孔中,面无表情,左腿抬起,横着踏出一步。

现实中,齐平的左脚同样横踏一步,被火焰烧的焦黑的靴子,于青石地砖上擦出一道焦痕。

“花然”双臂抱圆。

齐平双臂抱圆。

“花然”转身。

齐平转身。

这一刻,他完美地模仿着花然的动作,大地突兀地震动起来,整座擂台的土石,仿佛活了,响应着他的召唤。

“轰隆……”

大地震动,碎石翻滚,土浪席卷,青石如落叶般掀起。

齐平身周,空气中析出一颗颗,土黄色的,宛若萤火虫的光点,朝天空逆流。

御土神通!!

在前两场比武的时候,没有人知道,齐平在台下用神符笔“复制”了花然的神通术法。

这本就这件天阶法器的能力。

原本,因为修为差距,即便复制成功,齐平使用出来,也要削弱无数倍。

可眼下,在“无”字神符疯狂的“借用”下,在磅礴如海,源源不绝的真元供给下,神符笔复制的“御土神通”,已经无限逼近花然本然。

……

……

看台上,发出一阵惊呼,大部分官员并不明白,齐平为何能施展土行术法。

只有少数知晓神符笔能力的,恍然大悟。

杜元春用力拍打扶手,笑骂一声,他竟险些忘了这件事。

灰色猫头鹰模样的四先生咧嘴,兴奋地拍打翅膀,嘎嘎怪叫,旁边学子嫌疑地撇过头去。

鱼璇机愣了下,然后仿佛明白了什么,咕哝一声:“这家伙……真贼。”

好鸡贼!

竟然偷学人家术法,不要脸。

妖族一方,白虎金刚坐在人群里,脸色一下变了,想起了一些不大美好的记忆:“他怎么会……”

这一刻,他甚至有点怀疑,台上的齐平是花然假扮的……

然而很快的,他就否决了这个猜测。

在齐平驾驭御土神通后,翻滚的土浪迅速扑灭了火海,大地上,接二连三,钻出一根根尖锐石柱,朝麒麟轰击。

麒麟意外至极,反应却也极快,尾巴高高扬起,用力一拍。

“轰!”

火焰如水浪炸开,大地龟裂,他腾身跃至高空,双手十指张开,按向地面,继而缓缓一“拔”,火海中升起两条猩红火焰长鞭。

“啪!”

“啪!”

麒麟手握长鞭,不住抽碎袭来的石柱。

对面,齐平眼瞳深处,花然身影渐渐淡去,临走时,还往旁边吐了口痰……复制的术法,只能使用一次。

齐平丝毫不慌,神符笔再次勾勒,这次,一个身高两米,肌肉虬结,颈后生白毛的虚影浮现:

白虎金刚!

齐平身心一摆,扬天咆哮,身后,狂风席卷,凝聚为一头斑斓猛虎,深深吸气,继而吐出!

无数风刃如暴雪,朝敌人席卷。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还不是结束。

在发出咆哮后,齐平眼瞳深处,白虎消散,穿红绿丝绸小衣,头生猫耳的九命走出。

齐平身影陡然虚幻,分出一个又一个齐平……朝麒麟袭去。

……

比武,从开始的“慢”,突然加快了。

起初台下的人们还能跟上双方的动作,但渐渐的,随着二人激战,饶是修行者,都觉眼花缭乱。

更遑论那些普通人。

景王掐着眉心,不再去看。

张谏之闭上了双眼,恢复精神。

人群里,云青儿等人放弃了观摩,台上二人的速度太快了,双双拉出残影。

京都民众们,只能粗略判断,根据那火焰的明暗来猜测战况。

齐平与麒麟短兵相接,再无留手,一人使枪,一人控火,斗的难解难分。

轰隆声不绝于耳,人们紧张的大气不敢喘,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渐渐的,火焰声势减弱,被齐平压制下来,在双方真元等同的情况下,武器占优的齐平,竟占据了上风。

“彭!!”

终于,随着齐平战矛横扫,麒麟躲闪不及,被拦腰扫中,鲜血喷洒,整个人如陨石般坠落。

人们的心跟着一跳。

赢了吗?

我们赢了吗?

云老先生宽大的袍子里,拳头紧攥。

旁边,林妙妙目不转睛,等待着结局。

“嘭。”

“嘭。”

突然,心脏的跳动声,响在每个人耳畔。

人们一怔,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朝擂台望去,只见,渐渐散开的烟尘中,一个朦胧的身影,一点点从地上站起来。

烟尘散去,首先走出一条衣衫破烂的右腿,那是麒麟的腿,裤子只剩一条条,垂挂着。

体表,覆盖着细密的,染血的鳞片。

但……那原本火红的鳞片中央,一点金漆浮现,向周遭游走,转眼间,那全身的鳞片,都变成了金色。

纯正的金色。

火焰麒麟,成了黄金麒麟。

这才是他的天赋神通里,最强的形态。

与此同时,麒麟的伤势迅速愈合,消耗殆尽的真元重新上涨,萎靡的气势节节攀升。

竟好似,眨眼间,恢复成了全盛状态。

他的头发也化为了淡金色,衬着英俊的面庞,仿自神话中走出。

半空中,持握战矛的齐平瞳孔骤缩:“这才是你最强的样子吗。”

这就是麒麟血脉的强悍之处吗?每一次战败,都有更强的形态出现。

他突然有些无力。

此刻,随着双方激战,他同样遍体鳞伤,饶是神通躯体,修复的速度也变得极为缓慢。

更惨的是,气海内真元枯竭,“无”字神符黯淡。

从未来借力量,不是无限次的,他已经有些借无可借。

“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黄金麒麟仰着头,平静说道。

话落,他微微屈膝,旋即,整个人瞬间出现在半空,齐平的身旁,人已至,音障的轰隆才姗姗来迟。

与此同时,麒麟一拳打出,齐平只来得及将战矛横在胸前。

下一秒,暗金色的战矛哀鸣一声,被打的弯曲,齐平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被轰向了桃川河!

冬日的桃川河凝固成冰,上头覆盖着一层浅雪,很是好看,因为这一侧无人,故而,头顶的光罩也未封锁。

“咚!”的一声,齐平整个人被砸进河底,浮冰碎裂,桃川河炸起十几丈高的水柱!

鸦雀无声!

……

……

看台上,朝廷一方,所有人的脸色都灰败下去。

转折太快,令他们无所适从,分明……方才已经望见了获胜的曙光,但……为什么……

皇帝一下子跌坐在椅子里。

安平惊得捂住了嘴。

二先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鱼璇机脸上只有凝重。

更多的人,则是茫然,沮丧,于神通境的齐平来说,坠入河水,当然不会丧命,但……

“终究还是输了啊。”不知是谁叹息一声。

没人想到,麒麟竟还有第三种形态,而且,这般强悍。

直到这时候,人们才终于明白,为何妖族安排他压阵。

这个仅次于白尊的血脉,的确可怕,神通之下,堪称无敌。

巨大的失落,笼罩了岸上的所有人,那密密麻麻的人头,弥漫着死一般的压抑。

“爷爷,已经输了吗?”云青儿仰起头,看向太傅。

云老先生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他已经尽力了。”

“齐平……”镇抚司坐席,余庆望着那炸开的水柱,台上威风凛凛的黄金麒麟,说道:“他不该上去的。”

是的,麒麟太强了,或者说,这场比试从最初便不公平。

人族和妖族是有差异的,在神通这个境界,人族修士没有触碰天道规则,本就不如大妖。

若麒麟是四境,对上人族四境,优势便可能翻转过来。

但,说这些并没有意义,事实上,正如朝廷最早做出的判断,麒麟是妖族藏下的底牌,这场本就不该抱有期望。

齐平强行上场,在修行者眼中,自然知晓输掉再正常不过,但在那些“愚昧”的民众眼中,输了便是输了。

齐平过往一次次胜利,积攒起来的名声,可能就此付诸东流。

余庆替他觉得不值。

“还没输。”就在这时候,杜元春突然开口了。

锦衣们一愣,只见自家司首平静地坐着,望向冰洞的桃川河,眼神中身材并没有熄灭。

“司首,您说什么?”洪庐失声。

没有输?怎么可能?分明已经这样明显,他人都被打飞了。

杜元春摇头,他做出判断的依据很简单,是的,从任何角度看,齐平都已经败了。

但……杜元春清楚地记得,在整场战斗中,齐平都没有动用他的“本命神通”,那个“还原”的能力……

这本就代表着不寻常。

是因为没有机会用?当然不会,杜元春笃信以齐平的智力,不可能忘掉这个杀手锏。

那么……即便再匪夷所思,答案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还在留手。

不过,杜元春当然不会将这些说出来,他想了想,指着擂台说道:

“规则里,并不是掉下擂台失败,桃川河同样是擂台的一部分。”

第一场,花然落败,是因为她“疯了”,开始失控,本就失去了对敌的能力,而不是掉下擂台。

啊这……

锦衣们听着这个理由,觉得有些荒诞,是,即便按照规则,还没有输,但……有什么意义?

黄金麒麟这般强大,齐平已经没法再恢复真元了……否则也不会被打飞,况且,即便退一步,可以做到,但他身上的伤势太重了,如何与麒麟交手?

但这个问题,杜元春不可能不明白,锦衣们很了解自家司首,知道他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更不是输不起……那么……

锦衣们眼神一动。

杜元春不会无的放矢,他说还没输,就证明,还有希望。

凉棚下,洪娇娇眼神闪烁,她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望着那渐渐趋于平静的河水,女锦衣突然站了起来,踩着凳子,努力让自己站高。

“你做什么?”老父亲洪庐大惊。

女锦衣不理,只是双手圈成筒子,放在嘴巴前,突然声嘶力竭地喊道:“起来!”

起来!

寂静的气氛中,女锦衣的声音传出好远。

人们一愣,百官投来不满的目光,心想是哪个,在这样的场合大呼小叫?

洪庐脸一黑,就要去把女儿拉下来,然而下一秒,就听外围人群中,不知是谁,应声高呼:“起来!”

仿佛一个信号。

乌泱泱的人群中,一个书生突然涨红了脸,右手攥成拳头,高举头顶,声嘶力竭:“起来!”

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大声喊道:“起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看了眼旁边的丈夫一眼,突然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涨红了脸,用尖细的声音道:“起来!”

“起来!”

“起来!!”

“起来!!!”

一呼百应,人群中,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呼喊,一人,百人,千人……万人……

单个人的声音是微小的,但上万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便足以撼天动地。

齐姝愣愣在望向身旁那些人,听着那些呼喊,不知怎的,突然热血澎湃:“他们……”

向小园突然也举起了拳头:“起来!”

齐姝愣愣地看她,然后小手突然给云青儿捉住了,吃货丫头用力举起两个人的手,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入了呼喊的阵营。

凉国百姓不愿败,也不相信凉国的英雄会败。

他们要将齐平喊回来。

……

……

桃川河中,冬日的河水寒冷刺骨,齐平泡在河水中,身体仿佛被无数根刺扎着。

神符笔极为沉重,拖着他不断向下沉,他睁着双眼,望着头顶的浮冰越来越远。

光线愈发黯淡,身边不断有黑暗涌来,他的嘴边涌出一串串气泡。

神识扫过全身,经脉破败不堪,气海空空如也,很惨,真的很惨,麒麟不愧是妖族第一天才,强大的令人窒息。

从任何角度来看,自己都已经没有再战的可能了……齐平大脑放空,心想果然还是不行。

要不要重来一次?不,即便回到战斗开始之前,再次与麒麟交手,他仍旧不觉得自己会获胜。

回档不是万能的,这一点,他在当初被灰袍武师两次杀死时,就已经有所明悟。

当危险来临时,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其他。

好在,还有一张底牌……呼,果然留一手是对的,如果不将麒麟的最终形态逼出来,而率先用光手段,就麻烦了……

咦?

什么声音?

齐平正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突然耳廓一动,听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呼喊。

喊声来自上面,喊着什么?实在太模糊了……听不清……唔,好像是……

回来。

齐平想着,轻轻叹了口气,自己还想偷懒,稍微休息一会呢,真是的,怎么就这么急……

那就……回去吧。

下一秒,齐平气海中,那枚原本黯淡无光的“无”字神符,突然亮了起来,用最后的力量,向未来借来了一道真元。

然后,真元燃烧起来。

一股无形的力场,蓦然扩散,笼罩全身,齐平身上的伤势开始疯狂复原,本来即将废掉的“无”字神符,愈发明亮。

从越州回来后,杜元春曾经问他,“还原”的能力是否可以给自己用。

齐平说:“可以。”

那么……将自己回溯到上一次全盛的状态,有多难?

……

……

“起来!”

“起来!”

桃川河畔,无数京都民众的呼喊声,如山呼海啸。

起初,一些朝廷官员还想着制止,毕竟已经输了,这样呼喊,有失体统,但当看见,那望不到边的,黑压压的民众,到嘴边的呵斥,便无论如何喊不出了。

“陛下,这……”冯公公看向皇帝。

皇帝不发一语,没有制止的意思。

这时候,妖族使团里,知姬静站了起来,并未理会那山呼海啸的人群,说道:

“看来胜负已分,陛下,我等那便先……”

她说了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只听本来沉寂的桃川河,突然开始沸腾。

浮冰破碎,河水如煮沸一般。

知姬静愣住,豁然转身,望向那边,擂台上,黄金麒麟也轻咦一声,扭头望向河面。

“咚!”

继而,宛若炮响,一道狂猛的白色水柱,突然冲天而起。

足有数十丈高。

仿佛要击中天空中的太阳。

而在那水柱顶端,赫然是一道体态修长,手持战矛,沐浴在金色光辉中的身影。

麒麟瞳孔骤缩!

知姬静愕然伫立。

看台上,无数人震惊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如渊如海,气势强至巅峰,处于完美状态的人影。

失声惊叫。

“齐平!”

是他,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就恢复了?

而且,比黄金麒麟恢复的更加彻底?!

怎么可能?!

一道道身影站了起来,难掩心头震撼,佘先生脸上的笑容僵住,突然有了一种,极为熟悉的,不妙的预感。

“齐公子出来了,出来了!”数万京都民众们欢腾雀跃,望着那灿烂如太阳的身影,压抑的情绪一扫而空。

齐平还没败。

凉国还没败!

“呵。还没结束呢,知长老稍坐片刻。”齐平浩大的声音传遍四方。

知姬静眼神一凝,一名妖族长老狠声道:“他恢复了又如何?麒麟能打败他一次,就能打败第二次!”

听到这话,使团众人重新找回了自信,是了,虽然不知如何搬办到的,但……再恐怖的恢复力,总有极限。

麒麟……还能一战!

然而此刻的黄金麒麟,心头却生出了一股不妙的感觉,不知为何,就在齐平出现的时候,他感觉一股若有若无的力量,锁定了自己。

“你……”黄金麒麟想要开口。

然而,齐平没有给他机会,回溯的每一秒,都会消耗大量真元,即便用神通与“无”字符,形成了类似永动机的机制,他此刻的真元轮转不息,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封!”

下一秒,齐平突然提起手中暗金战矛,于空中泼墨,用海量真元,书就了一枚巨大的,金色的“封”字。

杜元春只看到他没有使用本名神通,却没注意到,他始终都没动用过“封”字符。

这枚他最早接触的术法神符,跟随他成长至今,已经被他掌握的颇有心得。

此前没有用,是为了留下底牌,试探出麒麟的根底,至于因为不用底牌而导致落败……攥着“回档”的他丝毫不慌。

这一刻,齐平再不留手,竭尽所能,打出这枚“封”字符。

文字凝成瞬间,倏然放大,撑开天地,如一张大网,朝擂台上的麒麟笼罩过去。

麒麟心头警铃大作,突然怒喝一声,黄金浇筑的身体,如炮弹般朝上空撞去。

想要冲出封印大网。

但持续的搏命战斗,反复的形态进阶,于他而言,同样是极大的压力。

此刻,看似威风凛凛,实则,他的暗伤都被遮盖着,那金色的躯体下,是伤痕累累的残躯。

齐平掌控先手的情况下,如何逃出?

眨眼间,飞在半空的麒麟被“封印”大网罩住,“封”字符收缩,烙印在他眉心。

瞬间,麒麟的力量被封印。

整个过程极为短暂,只有那么微不可查的一刻,但筹备已久的齐平如何会错过?

他的身体在封印的同时,便已出现在麒麟面前,手中沉重的,暗金色的战矛,如一颗钉子,狠狠朝麒麟凿去!

笔毛合拢的枪尖抵在麒麟的胸口,于鳞片上,划出刺目火星。

黄金麒麟形态下,他的躯体防御极为可怕,罕有兵器可破,但……这其中不包括天阶法器。

齐平握拳,突然全力锤在战矛末端。

“噗!”

仿佛戳穿了窗纸。

在被封印的刹那,暗金战矛被齐平狠狠凿进了麒麟胸口。

自前胸入。

自后背出。

“啊!”一声奇异的痛呼,淡金色的鲜血如雨,纷纷扬扬洒落。

血洒长空。

下一瞬,封印状态解除,黄金麒麟感受着体内疯狂流逝的真元,低头看了眼贯穿身体的战矛,眼神中,带着愕然,似乎没明白,为何会如此。

“砰!”

两个人坠落在已成废墟的擂台上,烟尘四起,鲜血不断流出,齐平气势如昨,右手按住战矛,下压。

将麒麟死死钉在地上。

“你输了。”齐平认真地说。

麒麟身上的金色飞快消失,恢复了略显墨绿色的鳞片,伤痕累累,已然力竭,他的黑发乱如野草,被鲜血粘结着,显得很是狼狈。

然而他的神情却很是平静,看了看凿穿胸口的矛,又看了看齐平,深深吐出一口气:“我……输了。”

轰。

全场沸腾。

……

(这章一万字,终于打完了……呼,好累。对了,明天朋友约着出门爬山,五一嘛,回家时候很晚,可能来不及更新,先说一下,大家五一快乐哈)

(本章完)

第372章 北方的阴谋家(求订阅)

赢了……在确认这点后,整个湖畔先是寂静,旋即,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欢呼声。

没人想到,这最后一场会有如此多的波折,先是秦关受伤,齐平出现,展现神通境界。

再然后,消失三十年的神兵现世,齐平不知用了何种方法,拥有了堪比顶级神通的战力。

而后,双方几轮交手,跌宕起伏,到最后,威风凛凛的黄金麒麟被全盛状态的齐平一枪凿穿……

个中的跌宕,远超前两场。

“凉国胜了!”

“齐公子胜了!”

围观的京都民众们爆发出冲天的欢呼声,几乎将天空上的密云掀飞。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这一刻,齐平那手持战矛的形象,也深深烙印在百姓眼中。

“胜了!陛下,齐千户胜了啊!”

明黄的凉棚下,一群侍者大喜过望。

皇帝深深凝视着台上的那道身影,眼神中闪动着莫名的情绪。

在这个时候,他维持住了一个皇帝的逼格,只是微微一笑,好似全然在掌握中一般,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胡贵妃:

“如何?”

胡贵妃抿着嘴唇,绽颜笑道:“凉国有此大才,是陛下之福。”

皇帝这才大笑。

“赢了!他赢了!永宁,你看到没有?”安平郡主激动地跳了起来,拍红了小手,耳根都激动的红如樱桃,扭头对长公主说。

永宁长长吐出一口气,袖子下,攥紧的拳头松开,指甲因用力,在掌心烙印出一道道红痕。

朝廷一众官员扬眉吐气,笑逐颜开,压在心头的大石一下消失大半。

“这小子……竟真的做到了。”杜元春嘴角上扬,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情绪,突然想,也许接班人的培养可以加大力度了。

道院,鱼璇机掐着腰肢,笑得胸脯乱颤:“哈哈哈哈哈……”

她觉得,这是自己教导有方。

东方流云脸上溢出神秘微笑:“正该如此,正该如此。”

“齐师弟赢了!代表我们书院,赢了!”

书院弟子们最为兴奋,恨不得站起来,向所有人宣告,齐平是代表书院出战的。

这时候,有人想起了昨天院内关于陈伏容和齐平,哪个更厉害的争论,重提旧事。

周围人猛翻白眼:“当然是齐师弟更强啊。”

“二先生他们上去了。”这时候,元周提醒道。

学子们这才看到,温小红与禾笙,竟同时起身,走上擂台,将齐平迎接下来,禾笙更是一抬手,便是一个“医”字打了过去。

似乎急着给齐平治伤,他们是清楚的,此刻的齐平完全是花架子,他的神通不可能一直维持着。

“怎么会这样……”佘先生重重跌坐,喃喃自语。

知姬静淡淡瞥了他一眼,飘然起身,将重伤的麒麟接了回来,神符笔虽然洞穿了他的胸膛,但这还不足以令一位神通死亡,只是伤势要休养很久了。

麒麟遍体鳞伤地走回来,歉疚道:“长老……我……”

知姬静摇头,打断他:“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个齐平……”

她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暗自决定,回去后,要在妖国内部,调高对这个人的评估。

至于这次出使……她扫了眼鹰派的人,心想,应该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具体盟约走向如何,并不是由他们来决定的,还需要两国间的拉扯。

但毫无疑问,今日的胜负,会大大打击鹰派的信心,从而影响和谈的天平。

……

持续三日的比武结束了,然而关于这场比武的消息,才刚刚开始发散。

城中,某座酒楼内。

人们照例焦急地等待着结果,酒客们无心吃喝,就连说书人,也无精打采,不在状态,不时有人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

“怎么还不结束?”

“这个时辰,前两次该出结果了啊。”人们愈发焦急。

瑶光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捏着一只酒盅在喝,她仍旧是那副轻纱披风的打扮,但在幻术的作用下,在其他人眼中,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最后一场对决,她没有去看,作为妖族密探,她很清楚麒麟的强大,可以说是神隐之下第一人。

而秦关……必败无疑。

既然结果没有意外,那为什么还要去?

坐在温暖的酒楼里,吃着花生小菜,喝着美酒,等着看这群人沮丧悲伤的样子,岂不美哉?

就在这个时候,“蹬蹬蹬”,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书生,你可来了,比武如何?”酒客们眼睛亮了。

然而,却只看到书生如丧考妣,神情低沉,闻言深深叹了口气,颓然地拉过一条长椅坐了。

完了。

看到他的表情,所有人心都凉透了,酒楼气氛一下低迷。

“唉!怎么就输了呢?”一名老者叹息,猛地灌了一口酒。

“我就猜到了,秦将军打不过的,妖族蓄谋已久,上一场的奇迹不会再发生。”昨日请客的贵公子握拳,砸在桌面上,牙都咬碎了。

瑶光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用筷子捏起一粒咸水花生米。

然而,就在下一秒,书生突然大笑起来,好似为恶作剧得逞而开心,在人们疑惑的目光中,他得意洋洋道:

“骗你们的,这最后一场,是咱们赢了!齐公子赢的!”

酒客们愕然望去。

瑶光筷子一抖,花生米掉了,她颇具立体美感的脸上,眸子蓦然撑大。

……

道院。

某座小院中,当阳光透过窗格,照亮了地板,然后一点点蔓延到床上,昏迷了两日的土行少女幽幽转醒。

她眼皮“啪”地撑开,眼神迷茫,似乎没搞懂状况。

一挺腰,她坐了起来,环视周遭,确认这是自己在道院的房间。

“我为什么在这?”花然咕哝一句,抓了抓乱如鸟窝的头发,因为睡得太久了,头发压扁,发型滑稽。

她下了床,踩上草鞋,慢腾腾推开房门。

“吱呀。”阳光洒落,她皱着眉头,蹲坐在门槛上认真思考起来:“我不是在北方吗?为什么跑回了道院?”

百思不得其解。

她开始在胸口摸索,突然,抓出了一张写满了文字的纸条,上面是她为何返京,以及第一次比武“失控”的事。

花然恍然大悟:“原来我是回来打架的!”

她一下急了,一步迈出,身体没入大地,突然在远处钻出来,吓了几个正边兴奋议论,边行走的弟子一跳。

“花……师姐?你醒了!”内门弟子欣喜。

花然板着小脸,指着他:“比武到哪一步了?快说,耽误我救场,拿你是问。”

内门弟子一愣,解释说:“已经结束了,我们赢了,齐师兄击败了妖族麒麟。”

花然:??

感觉,自己好像睡过了一个世纪。

……

坤宁宫。

中午时候,太子结束课业,急匆匆抵达,却并未等到皇帝回返。

脸蛋圆润的小正太焦急地坐在桌旁,身旁是雍容华贵的皇后,这一队母子皆无心用膳,在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这个时辰该回来了吧,来人啊,去探问下。”终于,皇后安耐不住,派人前往打探。

一名宫女应声,朝外赶去,然而没走一会,便面带喜色地回来了:“娘娘,大喜事,大喜事啊。”

皇后站起身,圆润的脸庞光彩照人:“莫非是朝廷胜了?”

宫女笑着点头:“婢子刚出去,没多远,便遇着回来的长公主殿下,她说,是朝廷胜了。”

太好了……皇后喜不自胜,赞叹道:“没料到秦将军如此勇猛。”

宫女摇头,说道:“娘娘,秦将军昨夜强行破境,走火入魔,没有上场,今日替他上阵的,是齐平,齐大人。”

太子猛地抬起头来,小脸上满是惊喜:是先生?

……

御书房。

比武结束后,皇帝带着一群大臣过来,商讨接下来与使团的接洽,气氛很和谐。

大臣们离开的时候,都是浑身轻松,比武赢了,后面的和谈,他们也会多一些筹码。

等人走了,皇帝面带笑容地坐在椅上,喝了口茶,心情颇为愉悦:

“来人啊,唤齐……算了,此番他辛苦了,想来是在养伤,便也不急于一时了。”

皇帝有点搞不懂到底怎么回事,但索性也不急。

就在这时候,突然间,外头一名披甲侍卫急匆匆赶来,抵达门口,单膝跪地:

“禀陛下,北方威武大公紧急传书!”

皇帝一怔,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

他起身,几步走了过去,一把夺过道院经历部抄录的信函,撕去火漆,阅读起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半晌,才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禁军侍卫起身离开,整个过程中,头都没抬。

冯公公站在一旁,望着皇帝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试探道:“陛下,可是北境出了意外?”

皇帝冷哼一声,说道:“威武大公爵遭遇神秘强者围杀。”

“这……”冯公公失声。

皇帝又道:“好在大公提早有准备,用了假身,敌人未能得手。”

冯公公松了口气,想了想,说:“蛮族?还是妖族鹰派?”

皇帝摇摇头,他也并不确定,这两者都有充足的动机。

这时候,他想起了几天前,杜元春突然进宫,提醒他,值使团在京,敌人或许会趁虚而入,从北境打开突破口,从而激起两国冲突。

皇帝深以为然,特意用“天轨”传书给北境,当时还觉得可能是无用功,神经过敏,如今却只有后怕。

可一次失手,敌人会放弃吗?皇帝沉吟片刻,说:“传令花然、陈伏容、秦关,待休养好后,立即北上。”

北境太过重要,必须有足够的力量镇守。

……

……

北境。

高耸的城墙阻隔了来自雪原的寒意。

一月,雪原上的风暴正是最凶猛的时候,在这段时间,妖族骚扰边关的活动也会相应减少。

那横亘于雪原上的,终年不息的风暴,便是人、妖两国间的天然屏障。

无论对人族士兵,还是妖国战士,都是阻碍。

这时候,在雪原深处,一座被厚厚冰雪覆盖的山峦中,一只蓝色的,虚幻的小鸟,翱翔于风雪中。

它辨认了下方向,一头扎向一座松林。

松林在山谷中,背风,深绿色的树枝上,压着沉甸甸的积雪。

突然,森林边缘,走出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人影,他仿佛突然出现的,没有丝毫征兆。

他抬起头来,兜帽在寒风中猎猎抖动,然而惊悚的是,那张兜帽下,却黑漆漆的看不见人脸。

黑袍人抬起手臂,将蓝色小鸟抓在手中,后者化为一封信,他没有展开,只是用神识扫了下,神情微异。

这时候,他身后的密林中,数道身影走来,都披着斗篷。

“发生何事?”一个柔和的,不带感情的声音传来。

黑袍人手中信纸化为粉尘,他转回身来,低沉地笑了笑:“京都里,妖族与朝廷比武,输了。”

为首的斗篷人并不意外:“妖族虽积蓄数百年,但凉国毕竟在主场,而且,道院比你们想象中更强大。”

黑袍人笑了笑:“战胜妖族的并不是道院,而是那个叫做齐平的年轻人。”

斗篷人愣了下:“是他。”

黑袍人再次笑了笑: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刺杀威武大公的行动也失败了,这个又臭又硬的老头子的确奸诈,竟然玩起替身那一套。好在这本就是声东击西,我们的目的从不是袭击北境。

而是从雪原历练地中,取回那样东西,恩,虽然发生了一些意外,但起码这个目标实现了,如今万事俱备,待京都的冰雪消融,便到了动手的时候,不知各位准备好了吗?”

几名斗篷人双手合十,用动作表达心意。

为首的斗篷人冷冷扫了他一眼,嘲笑道:“昔年天纵奇才的书院小师叔,怎么竟也婆婆妈妈,这般多废话?”

黑袍人语塞,低沉笑道:“您倒还是当初的脾气……”

停顿了下,他幽幽念出了对方的名字:“水月……菩萨。”

……

……

比武的余韵还在扩散,然而作为当事人的齐平,却对此一无所知。

在麒麟认输后,他当即关闭了“回溯”,于是伤势瞬间恶化,整个人被抽干了,一滴都不剩。

强撑着,给禾笙与温小红接走,他连庆功,接受表彰都来不及,便在离开现场后,果断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齐平从昏迷中,睁开双眼。

……

(爬了六个小时的山,回来时腿都没知觉了……还好,没断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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