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惊世的杀局(二合一)

见苏以明落子,几乎是下一刻,俞邵便立刻夹出棋子,拍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七列八行,粘!

“粘,不仅补住了白棋自身断点,还紧了黑子一气,如此黑子又被白子分割成两片,两片黑子都有危险!”

郑勤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算了一下后续局势,额头上不禁冷汗涔涔。

“但是,白子也无法贸然征死黑棋,黑子两片棋全都征子有利,只要黑子多一手,白子便死!”

“所以问题在于,黑子棋这一手棋,又该如何去下!”

就在这时,苏以明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七列十行,长!

“长?”

郑勤眼神不禁微微一变,内心震颤:“绝强的一手!”

“居然只这一手,便将白子的一切攻势化解于了无形!”

郑勤望着棋盘,已经看到了白子如果强攻的后续变化!

“黑子不仅向外逃出,而且如果白子再想吃死黑子,哪怕征子有利,也会被黑子反打吃……此刻白子又置身于险境!”

“刚才还是白子的杀局,此刻又成了黑子的杀局!”

棋局,已经复杂难解到了极致!

让人呼吸困难,仅仅看一眼盘面,稍微算一下便感到铺天盖地的压力,纵使仅窥到棋局之中的一线杀机,也让人不寒而栗。

下一刻,俞邵夹着白子,落于棋盘。

哒!

十六列十行,压!

“直接压住?”

郑勤一愣,还没思索清楚白子这一手的用意,只见棋盘之上,黑子已经落下!

哒!

十七列十一行,爬!

下一刻,俞邵再次落下棋子。

十四列八行,打!

“又回到上方断打?”

郑勤此时终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一手压,也是绝妙的一手!”

“白子死死压住黑子,黑子爬之后,白子再回到上方去断吃黑子,黑子往外逃,白子则长——”

“如此上方黑子有被杀之危,必须应,白子下一手,再回下方凌空一镇,通过这一系列交换,下方黑子……竟又被白子所围杀!”

咔哒!

又是一声棋子碰撞之声!

苏以明死死盯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九行,长!

这时,俞邵再次夹出白子,落子如风!

哒!

十三列八行,长!

哒、哒、哒!

窗外大雨倾盆,室内落子不绝,清脆的落子之声接连响起,每一手棋都毫不掩饰杀意,黑与白互摆罗天大阵,互问对方死生!

这场于右上角三三的小飞引发的星星之火,今已燎原,将有蔓延至全盘的燎原之势!

“白子以压的后续手段,去围杀黑子,这是绝强的手段,可是黑子的跳也是腾挪的妙手,竟然直接避开了白子的锋芒!”

洪乐驹望着棋盘,看着黑子又被白子反将一军之后,这一系列应手,心情起伏难平。

“白子这几手强硬追杀,黑子应对的也无懈可击,并且竟然巧妙利用白子的杀势,让黑子自身的棋形变厚了!”

即便是他,也完全挑不出苏以明这几手的任何问题,甚至只想拍案叫绝!

因为局势实在太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右上角的变化至今仍看不出任何优劣!

“白子的攻势宛如狂潮,但是黑子的化解之法也轻灵出尘,白子一时间拿黑子似乎没有太大的办法……”

下一刻,俞邵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七列十二行,扳!

整个棋室之内,在雷光的映照之下,陡然明亮了一瞬!

看到棋盘之上这一颗白子,洪乐驹陡然愣在了原地,庄未生的表情也不禁动容。

不只是洪乐驹,看到这一手棋,原本沉浸于这复杂的惊天对杀之中所有人,一下子全都瞬间惊醒,愣愣望着棋盘!

白子,下在了这里?

下在了一个几乎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位置之上!

轰隆!

这时,窗外,惊雷终于炸响,瞬间响彻天地!

“这……”

洪乐驹霍然抬起眼帘,眸子之中浮现出一抹震撼之色。

“本来以为白子会在上边去攻黑子,结果他一改方向,直接去扳住黑子,竟然要强杀黑子!太大胆了!”

“仔细一算,黑子如果连扳,白子必然连压,之前黑子上边的厚势,竟然遭到了白子的利用,那一手镇更是挡住了黑子的利用!”

“这确实……是白子目前最凌厉的手段了,甚至可以说石破天惊!”

“他走出了最耀眼的那一手棋!”

“但是,普天之下,又有多少人能下出这一手棋?”

此时,苏以明也霍然抬起头,朝对面的俞邵望去!

俞邵静静望着苏以明,眸光坚定,隐含一丝杀意!

“扳了!”

苏以明的左手,情不自禁的攥紧了。

身为对局者,他更能感受到这一子颗白子落下之时,所携带的千钧之力,一子落下,全盘惊变,骤起骇浪!

“完全出乎我的预料……直接扳了下来。”

苏以明从俞邵身上收回视线,望向棋盘,表情凝重到有些冰冷,甚至有些让人觉得悚然!

“外围白子看似很薄,但是之前白子那一手镇,此刻却竟然起到了绝佳的接应作用,位于盘面的要点之上!”

“他之前围杀我的黑子孤棋是假,那一手镇的真正的意图,是要强杀我这一片黑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窗外,大风裹挟着暴雨,哗啦啦不断狂吹!

轰隆轰隆!

棋室内,在雷光的映照之下忽明忽暗,紧接着惊雷不断炸响,整个灰蒙蒙的世界都显得一片肃然枯寂。

苏以明专注的望着棋盘,陷入了长考之中。

许久之后,棋室再次被雷光映照到通明,而苏以明的目光已经变得坚定无比,宛如利剑!

“轰隆隆!”

雷声响起的瞬间,苏以明也将手探进棋盒,雷声掩盖住了抓子之声。

当雷声终止之时,一颗黑子落于棋盘!

哒!

十八列十二行,扳!

这一声惊雷过后,窗外的暴风雨似乎变得更大了,而在黑子落下的瞬间,俞邵也在此时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七列十三行,压!

苏以明双眸若有光芒,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十八列十三行,爬!

俞邵夹着白子,再次落下!

哒!

十八列九行,贴!

白子这一手贴,亦是强手,直接要将黑棋三子全部杀尽,不容黑子不应!

“咔哒!”

雷光映照之时,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落子于棋盘!

哒!

十八列十一行,粘!

周围静悄悄一片,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棋盘,彻底沉浸于了这一盘刀光剑影的惊世对杀之中!

白子,十七列十四行,压!

黑子,十八列十四行,爬!

白子,十七列十五行,压!

黑子,十八列十五行,爬!

……

在众人的震撼的目光之下,白子摆出了最为强硬的态度,不断以压去强攻黑子,而黑子竟然也摆出了同样强硬的态度,在二路不断狂爬!

众人讷讷无言,爬二路太损目了,他们本来以为黑子会扳起和白子力战,但是黑子却强硬连爬,竟然不惜损目,也要和白子纠缠!

白子压、黑子爬、白子压、黑子爬……

落子之声频频响起,众人望着棋盘,越看越心惊,黑白双方竟然就这样,一路从棋盘的上方,压爬到了棋盘的下方,横跨了整张棋盘!

终于,在足足压至十六行,直到和右下角星位的黑子短兵相接之后,俞邵再次夹出棋子,终于脱先!

哒!

十一列八行,长!

而苏以明也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盘。

十一列八行,贴!

哒、哒、哒!

棋子开始不断交替而落,黑子与白子一场对杀从棋盘上方杀至下方,如今又开始从棋盘右翼开始向中腹倾盘!

不久之后,看到俞邵再次夹出白子落于棋盘,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列五行,顶!

“顶在这里?”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心中一愣。

轰隆隆!

又一道惊雷响起。

众人望着棋盘,突然发现了盘面的幽玄之处,脑海里也仿佛劈了一道惊雷,整个脑子都不由嗡嗡作响!

“如果说白子之前的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是想围杀断点的黑子,实则是对右边白子的大龙有想法的话……”

“黑子的连爬,也不只是为了活棋逃窜而已!”

“那时的委屈忍让,只是为了此时的图穷匕见,黑棋这一手顶,竟然遥遥呼应右翼!”

郑勤内心惊颤,忍不住抬起头,向苏以明投去了震撼的目光。

这时,雷光再次映照幽静昏暗的棋室,苏以明的面庞被雷光照亮,此时苏以明表情肃然,眼神冷冽!

“他对右边白棋八子有侵绝之意,要将右翼白棋八子杀尽!”

……

.

…..

“咔哒!”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抓子之声再次响起。

郑勤心中一惊,立马向俞邵望去。

只见俞邵夹出棋子,哪怕看到黑子这一手图穷匕见的顶,也瞬间就落下了白子!

哒!

九列五行,挡!

轰隆!

雷声再鸣!

“就只是挡?”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禁怔住。

黑子图穷匕见的这一手顶,诡异绝伦,一时间想不到太好的应手,下意识的下法就是挡住,而白子下的这么快,竟然确实就只是挡住?

这时,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九列七行,扳!

俞邵也紧随其后,夹出白子落下!

哒!

九列十行,拐!

众人紧紧注视着棋盘,所有人额头都渗透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棋盘之上,双方竟然骇人听闻的有八块棋以上的缠斗,纷繁复杂,令人眼花缭乱!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一盘棋苏以明和俞邵究竟是怎么下下去的!

黑子,十列十行,扳!

白子,十三列十一行,碰!

“不行,白棋八子仍旧是是黑棋盘中之餐!”

郑勤紧紧盯着棋盘,不断推算着后续的局势:“有破局之法吗?”

明明天气很冷,他此刻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湿透,盘面复杂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让人不敢直视!

“咔哒!”

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冰雹!

哒!

十列七行,断!

一子落下,全场皆寂!

所有人都惊的瞠目结舌,望着棋盘,目光一时间有些呆滞!

“什么?”

“断!”

“下在这里?!白子要强杀黑子?!”

人群之中,郑勤几乎忘记了呼吸,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脸上豆大的汗珠淌下!

“这一手断,直接反包黑棋!”

“不,不坏!”

“这里乍看之下,危险万分,可黑子似乎没有太严厉的手段!”

“如果白子这一手棋断成立,黑棋有可能被反杀一块,一旦被反杀,白棋八子便死灰复燃,黑棋……将立刻崩盘!”

徐子衿美眸之中也难掩震撼之色,怔怔望着棋盘。

一旁的,吴芷萱则是张大了嘴巴,看的目瞪口呆。

从布局那令人惊心的复杂变化,到之前那一手石破天惊的扳,白子酝酿已久的大棋,令人胆寒。

黑子宛如怒涛一般奋起反击,连爬二路,通过那一手顶,要反杀白棋八子,将棋局推向了最高潮!

而此刻,白子这一手诡谲的断,便是孤注一掷,毕其功于一役!

这一手断之后,黑与白再没有丝毫和解的可能,注定有一方要全军覆没!

此时,苏以明同样紧紧望着棋盘,额上的汗珠也顺着脸颊滑落,显然这一手棋也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但是,他的表情依旧冷静,冷静到简直非常人。

片刻之后,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九列四行,打!

俞邵完着棋盘,表情也并不轻松,同样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列三行,粘!

“咔哒!”

在俞邵落下白子的瞬间,苏以明几乎是想也没想,迫不及待般的夹出黑子落下!

哒!

九列八行,贴!

全场寂静一片。

“贴……”

看到这一手棋,郑勤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白子的断,已经见血封喉,而黑子打之后的这一手贴,同样是最强手!”

“白直接拐出,那么黑子接下来继续打,同样是强手……”

“白棋如果逃,黑子便不断征吃,虽然征子不利,但黑棋左边和下方均有手段吃掉白棋一块,成为见合,白棋不能两全!”

“不过即使这样,黑要想拿下白棋还需再费周折——”

“黑棋未必大功告成,此时白棋需要及时回头,弃掉左边而转身围剿黑三角处的棋筋,不过,哪怕如此,白棋依然勉强……”

郑勤望着棋盘,深吸一口气。

“白棋当然不会如黑棋所愿……”

“所以黑子打时,白绝不会逃,而是长,如此黑不得不补棋吃掉白棋二子,但是白棋一挖即可捕获黑另一块棋筋!”

“白子对杀占优,但是黑子也喘了口气,生死还是很难预料!”

“黑棋一手棋,就将盘面盘活了!”

这时,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子于棋盘!

哒!

八列九行,跳!

郑勤一下子呆住,刚才脑海之中正在推算的局势,一下子戛然而止。

不只是郑勤,此时围在棋桌旁的所有人,都愣愣望着棋盘,即便是庄未生也一下子愣住了。

举世之间,唯有一片万籁俱寂!

轰隆!

窗外雷声轰鸣,响彻天地!

这盘棋局,大局已定!

“居然,跳了……”

苏以明脑海之中疯狂推算着棋局的局势。

如果黑子依旧和白子拐一般,如法炮制,吃白棋二子,后续黑棋已无法冲死白棋,白棋可以反手征子,黑棋崩溃!

这一手跳,夺天地之造化,这是足以致命的最强杀招!

“不……还有生路!”

苏以明紧紧盯着棋盘,尝试算尽盘面一切变化。

“有,还有!”

“生路就在——”

片刻之后,苏以明终于再次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这里!”

哒!

八列七行,弯!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众人表情满是不解,紧接着,心中突然悚然而惊,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这……不可能!”

人群之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忍不住推了推眼镜,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必死之局下,黑子竟然还有活路!”

“黑棋后续有门吃和冲吃两手棋,白子无法兼顾,难以两全,如此一来,黑子竟然……竟然活了!”

俞邵望着棋盘,突然闭上了眼睛。

“真的下出弯了……”

他也是刚刚才看到这一手棋,这确实是局部最强应对,绝无之一。

俞邵深吸一口气,将手探进棋盒,缓缓夹出白子。

“但是,这盘棋,下到这里,该结束了。”

哒!

八列六行,贴!

棋子落下之时,雷光闪过,将原本昏暗无比的棋室,再次映照的通亮!

“这……”

四周众人望着棋盘,先是愣住,紧接着哑口无言。

戴着眼镜的青年,眼前都似乎出现了恍惚!

“轰隆!”

当雷光消退,整个棋室再次变得昏暗起来之时,迟来的雷声,终于响起!

白子这一手贴,直接将自身棋形走成了愚形,但是……

此时,望着这盘棋,所有人的脑海之中,都不禁想起了一盘五十多年前的一盘棋局。

那盘棋,由当时同时持有“十段”和“王座”头衔的安井太与朝韩的崔荣元国手弈出。

那盘棋中,崔荣元执黑,黑贴是紧凑的最强杀招,白上边和中间看似无法两全,然而白有夹后贴的愚形妙手,和这一盘棋的手法大同小异。

如此进行,则黑棋崩溃。

然而,执白的安井太在实战中并未在下出步妙手,最终输掉了棋局。

而这一盘棋,执白的俞邵,弈出来了。

愚形妙手……

只这一手棋,便防住了两边弱点!

片刻之后,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七列六行,扳!

俞邵也很快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八列五行,粘!

众人望着棋局,竟然都有些失神,即便是庄未生也不例外。

窗外大雨倾盆,狂风呼啸,但棋室内却是一片深沉的寂静。

苏以明再次落子。

哒。

十一列六行,接。

俞邵也轻轻落下棋子。

哒。

十三列五行,长。

看到这一手棋,苏以明终于不再行棋。

在一片寂静无声之中,苏以明轻轻低下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棋局至此,仅八十八手!

这场惊世的对杀,数不清的刀光,述不尽的剑影,以右上角蔓延至四分之一的棋盘,手手棋都隐伏杀机,波澜壮阔,荡气回肠。

但却……仅仅八十八手。

众人依旧无言的望着棋盘,似乎还沉浸于这场壮阔的惊世对杀之中,表情茫然失措。

他们眼前,似乎还能浮现出每一手是如何落下的,每一手棋都见天翻地覆之机,每一手棋都隐生死轮回之象。

此刻,这一盘棋局,迎来了终局。

在这张小小的棋盘之上,却仿佛见证了宇宙之浩渺。

一盘惊世骇俗的杀局,诞生的却默默无闻,只有此时对局室内寥寥几人见证。

这一盘棋,弈出了前所未有的复杂定式,从中窥见了一丝丝围棋的答案,感受到了围棋的浩瀚。

足以让渺小的人类匍匐在地上……

用一生的气力艰难的抬起头,却只见大道无疆。

俞邵对着苏以明,轻轻低下头。

苏以明也对着俞邵低头回礼。

棋局,结束了。

看到这一幕,马正宇才终于回过神来,说道:“胜者是俞邵……”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便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最后微不可闻。

他望着棋盘,心情复杂。

相比于窗外的惊雷,他感觉还是这一盘棋之中,黑子与白子落在棋盘之上的声音,要更加震撼人心。

周围仍旧是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大雨“滴答”拍打地面的声音。

众人静静注视着这一盘棋局,宛如在欣赏关于生与死的艺术,此时棋局结束,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怅然若失之感。

无论如何,这一盘棋局,终于还是迎来了终局。

“轰隆隆!”

窗外雷声大作,暴雨倾盆,淋湿了一切,似乎是看到了这一盘棋,天地都不禁为之动容垂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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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96章 我局外窥天,只见神机历历

又过了片刻,在一片寂静之中,终于传出声响。

庄未生率先从棋盘之上收回目光,深深看了一眼俞邵,又看了一眼苏以明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见庄未生离开,周围众人才终于如梦初醒。

他们各自从棋盘上收回目光,然后如庄未生一般,都忍不住看了俞邵和苏以明一眼,随后沉默着陆陆续续的离开。

鲁博走出对局室,在长廊上走了一段路之后,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这场磅礴大雨,不再继续前行。

他今天早上刚来这间对局室时,他那时脸上的表情满是好奇和期待,但是如今劫尽棋终,他的脸上只有一抹深深的沉重之色。

哒!哒!哒!

大雨倾盆,雨滴拍落犹如落子之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鲁博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终于再度迈开步子,大步向前方走去。

棋室内,众人心思复杂,各自沉默着离开,但徐子衿、吴芷萱、郑勤等寥寥几人,仍旧还站在棋桌旁,怔怔这盘棋局。

俞邵默然望着棋盘,片刻之后,伸出手,指着棋盘一颗黑子,开口说道:“问题……应该出在这一手。”

苏以明向棋盘望去,看着俞邵指的这颗黑子。

俞邵开口说道:“这里粘和虎看似都行,但是虎可以让白子紧一气,粘让白子少紧一气,给了白棋更多的发挥空间。”

“回过头来看,确实是这样。”

苏以明看向棋盘,轻轻点了点头:“当白棋挥刀反杀上边黑棋时,黑棋一时间找不到脱困的手段,我并未想到你那一手居然直接强杀。”

“但是这一手,或许团会比大跳更有力。”

苏以明话锋一转,又指向棋盘之上一颗白子,说道:“如果直接团住,黑棋的借用就不会很多了,在这个棋形下,对杀会比缠斗更有利。”

俞邵望着棋盘,轻轻点头,再次伸出手,指向将棋局彻底推向复杂的那两手小飞,问道:“这两手小飞,不是你临时想出来的吧?”

“点三三之后的小飞,以及后续变化,我有过研究,但分支太多,变化太复杂了。”

苏以明一边摆着棋子,一边说道:“第二手小飞是我现场想到的,虽然看起来就是一条死路,但是又隐隐感觉,这条死路之中,隐藏着生机。”

徐子衿等人静静的看着双方不断拆棋复盘,讨论着一盘棋棋局的一招一式,只要任何一手棋发生了改变,这盘棋局后续也将截然不同。

之前在棋盘之上,双方无论如何都想置对方于死地,但此刻棋终之时,却将对手如何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杀招坦诚相告。

或者说,双方的复盘,就是为了下一次对局之时,对方的剑,能刺穿自己的喉管……

……

……

“特么的,这该死的天气。”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青年刚刚走出举办碁圣预选赛的对局室,看到这风雨交加的天气,嘴里不禁骂骂咧咧。

他刚才这场比赛以半目之差惜败给对手,结果输了棋还遇到这鬼天气,偏偏自己还没带伞,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江陵的天气一般都很好,非常宜居,像今天这种暴风雨,已经得有足足两三年没见到过了。

青年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打车软件app,结果等了三四分钟,都没有司机接单,于是又换了另外一个打车软件app,等待片刻后,仍旧没有司机接单。

“靠北,连车都打不到?”

虽然想到过这种可能,但是见真的没打到车,青年的本来就难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为难看了一分。

就在这时,青年突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走廊上,郑勤正心不在焉的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哪怕他就站在郑勤前方,郑勤都似乎没有注意到。

“郑勤三段?”

看到郑勤这个样子,青年有些惊讶,忍不住出声喊道。

郑勤被青年的声音打断思绪,终于抬起头,注意到了前方的青年。

对于这个青年,郑勤有些印象,毕竟二人交手过好几次,段位似乎是四段,他刚成为职业棋手时,曾经输给了对方一盘棋。

不过,后面他又遇到了对方两次,两盘棋都赢了。

“嬴国栋四段?”

郑勤有些不确定道。

“对,是我。”

嬴国栋点了点头,语气不由有些惆怅,道:“听说你前天赢了冯志嵩八段,太强了。”

“记得你刚成为职业棋手的时候,还不是我的对手,现在……”

嬴国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自嘲着说道:“我都遥不可及了。”

对于郑勤,嬴国栋的心情是很复杂的,毕竟亲眼看到一个当初不如自己的对手,一点点超过自己,直至自己遥不可及,谁心情都不会好受。

不过如今他对此已经彻底看开了,否则也不会当着郑勤的面说出这句话来。

听到这话,郑勤有些沉默。

“对了。”

嬴国栋突然想起什么,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郑勤,问道:“你今天没比赛吧,怎么来棋院了?”

“我去看了俞邵和苏以明的主将选拔赛。”郑勤回答道。

“俞邵和苏以明的主将选拔赛?”

嬴国栋顿时恍然大悟,说道:“我本来也想去看的这盘棋的,但是今天我有比赛,只得不了了之,怎么样?他们那盘棋下的?”

听到这话,郑勤的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刚才那一盘棋局,落子之声仿佛又开始回荡在耳畔。

郑勤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是一言不发。

“怎么了?”

看到郑勤这个样子,嬴国栋一脸不解,问道:“谁赢了?”

郑勤突然长吐一口浊气,问道:“有烟吗?”

“烟?你还抽烟?”

嬴国栋有些纳闷,但还是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郑勤,并把打火机递给郑勤。

“我确实很少抽烟。”

郑勤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又将打火机还给嬴国栋,然后便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说道:“不过,现在突然想抽一根了。”

“搞什么嘛?装忧郁?”

嬴国栋笑了笑,从郑勤手里接过打火机,也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后,问道:“所以呢,那盘棋到底下的怎么样?谁赢了?”

郑勤默然望着走廊外这场滂沱大雨,看着这灰蒙蒙的世界,片刻后,缓缓回答道:“俞邵赢了。”

“俞邵又赢了?”

嬴国栋并没有太过意外,笑道:“看来俞邵还是棋高一招?”

郑勤吸了一口烟,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之色,说道:“但是,这一盘棋,苏以明弈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型复杂难解定式。”

走廊上一下子变得寂静无比。

“你变幽默了。”

片刻后,嬴国栋幽幽的说道:“你意思是,苏以明下出了一个堪比大雪崩、妖刀、大斜的难解定式?结果完了苏以明还输了?”

显然,哪怕觉得郑勤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但是听完郑勤的话,嬴国栋还是压根不信。

要知道,围棋数千年的历史,棋手如云,高手更是层出不穷,但这么多年,就只下出过大雪崩、妖刀、大斜这三大难解复杂定式!

即便苏以明真的下出了堪比三大难解定式的全新复杂定式,那既然此定式从未出现过,苏以明又怎么可能会输?

“不是堪比大雪崩、妖刀、大斜。”

这时,郑勤默然片刻,缓缓说道:“比大雪崩、妖刀、大斜,还要复杂得多,其中变化根本无法算尽。”

棋院的走廊上,一下子变得更加寂静了。

嬴国栋呆呆望着郑勤,想从郑勤脸上看出开玩笑的迹象,但是郑勤只是站在走廊上,沉闷的抽着烟,一言不发。

有时候,一件事情比较离谱会觉得是假的,但是如果一件事情太过离谱,反而就像真的了!

片刻后,嬴国栋声音有些发颤:“郑勤……你,你没开玩笑?”

“平时我可能会开玩笑,但是在围棋上,我从来都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郑勤吸了一口烟,望着走廊外的倾盆大雨,缓缓吐出,随后才继续说道:“庄未生老师,也全程看完了这盘棋。”

“我不禁在想,看完这盘棋后,庄未生老师那时候在想什么?”

“如果是庄未生老师来下黑子,庄未生老师能赢吗?如果庄未生老师来下白子,庄未生老师又能赢吗?”

“我看……”

郑勤指间夹着烟,抖了抖烟灰,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恐怕无论黑白都不见得吧?”

听到这话,嬴国栋彻底懵了。

“日本棋坛曾说东山熏之后,再无天才,但是,我看俞邵和苏以明哪个都不会逊色于他。”

郑勤再次吸了一口烟,说道:“东山熏是下出过很多惊世骇俗的名局,但是,俞邵和苏以明之所以不及,仅仅只是因为刚成为职业棋手,以及……”

在烟雾缭绕中,郑勤缓缓继续道:“对手不够强而已。”

嬴国栋脑袋嗡嗡作响,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对手不够强?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们都已经快要打到头衔战本赛了啊!

“那盘棋,到底……”

许久之后,嬴国栋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下成了什么样子?”

“……”

郑勤沉默了。

“局势太复杂,复杂到几乎每过两手都有无数分支,每个分支都有数十手棋以上的复杂变化。”

许久之后,郑勤才终于开口说道:“复盘一看,有不少分支数十手之后,都会导致细微的差距,这些劣变,他们却全部避开了。”

“这种棋局,他们一直足足下到第五十五手那一手粘,双方才终于出现了分歧,苏以明因此落入下风。”

“但令人瞠目的是,在那种盘面之下,苏以明依旧鬼手连发,下出了局部最强应对,双方八块棋以上的缠斗纷繁复杂,令人眼花缭乱。”

“我曾一度以为俞邵已经无计可施,可是,俞邵的应手,也玄妙通幽,以一手愚型妙手,最终在第八十四手绝杀了黑子。”

“黑子试探了两手之后,见大势已去,便投子了。”

“棋局,最终止步于第八十八手。”

听到这话,嬴国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八十八手?八十八手就结束了?我刚才听你说什么八块棋以上的缠斗,我还以为下了两三百手!”

“只有八十八手。”

郑勤摇了摇头:“虽然仅仅只有八十八手,但是这一盘棋……”

郑勤顿了顿,将烟在垃圾桶上按灭之后,突然轻吐一口浊气。

郑勤抬了起头,看着这场滂沱大雨,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之色,缓缓说道:

“我局外窥天,只见神机历历。”

……

……

俞邵打车回到了家,虽然是打车回家,但从下车到跑进居民楼这段距离,雨下的太大,最终跑回居民楼的时候,头发和衣服还是被雨水彻底淋湿了。

此时俞东明和蔡小梅都不在家里,因为火锅店已经装修好,他们前段时间便又回到了火锅店。

俞邵简单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后,便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搬出四脚棋桌,拿出棋盒,开始不断落子。

这盘棋局结束的时候,虽然就已经复盘了一次,但是俞邵还是想继续单独去拆一拆这盘棋。

“这两手小飞,被他自己摸索出来了……”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眼神有些复杂。

点三三之后的大型复杂定式,他前世下过无数次,也遇到过无数次,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这种下法,苏以明却在他之前率先下了出来。

“第一手小飞,如果深入研究点三三,是可以想到的,但是第二手小飞,在没有AI辅助拆解的情况下,想要下出,那就只能靠灵光乍现。”

“他的棋力,已经越来越强了。”

俞邵默然望着棋盘,片刻后,将手伸进棋盒。

咔哒。

俞邵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八列九行,长!

…………

ps:昨天去医院检查了下,得了什么变异性呼吸哮喘,今天又去医院拍CT了,兄弟们也多注意下身体吧。

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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