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6章 贾珩:皓髯老贼,无耻之尤!

朝鲜,王京城

贾珩此刻手持一柄特制的镔铁大刀,打马之间,如一道闪电,向着鳌拜二哥卓布泰迅速绞杀而去。

刀势凌厉,恍若泰山压顶,似要将人马俱砍两断。

卓布泰不知底细,却怡然不惧,掌中的那把马刀向着那蟒服少年横格迎去。

“铛!”

卓布泰胯下的马匹“唏律律”一声,马蹄几乎屈弯了下,这才挺直,分明感受到一股巨力。

卓布泰更是身形剧震,口鼻溢血,脏腑已见伤。

而面上现出痛苦之色。

贾珩冷哼一声,掌中长刀化为惊鸿,横扫而起,在空气中发出阵阵爆鸣声。

卓布泰心神惊惧,连忙横刀格挡。

“轰!”

刺耳的撞击声响起,可见刀鸣响起。

只是,两人交手没有三五个回合,“铛”地一声,卓布泰实在忍受不住,掌中的马刀,没有怎么样,就已飞向天穹。

卓布泰愣怔原地,面色微顿,就有些手足无措。

但片刻之后,就觉一股令后背阵阵发凉的寒气自尾椎骨起来,袭遍了身心,脸上现出一抹惧色,一挽缰绳,就想向一旁拨马而走。

“贼子,哪里走!”

贾珩骑在马鞍之上,催动马匹,掌中那把长刀宛如匹练月华炽耀,此刻,刀光炽耀闪烁,如死亡缠绕一般密布卓布泰周方。

卓布泰感受杀机加身,只觉亡魂大冒,催动着胯下马匹迅速向着远处疾驰。

贾珩胯下的马,速度明显快上一些,此刻策马而奔,渐渐抵近那卓木泰,目中涌动着寒芒。

长刀从天而降,一下子向着卓木泰的腰间斩去,这一次刀锋破空而斩,裹挟着锋锐无比的刀气。

卓木泰连忙试图使出一个镫里藏身,逃脱这一击,但电光火石之间,忽而就觉得腰间阵阵煞气抵近。

旋即,一股难以言说剧痛传来,卓布泰转眸看去,正对上那一双冷厉的眸子,旋即,只觉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旋即,就觉眼前一黑,而后就是头颅冲天而起。

此刻,正在逃命的鳌拜心头忽而一凛,回头望去,正好见着卓布泰殒命的一幕。

心头又惊又怒。

二哥丧命于那小儿之手了。

贾珩目中杀机涌动,沉喝道:“鳌拜,轮到你了!”

此刻,鳌拜心神已被怒火填满,额头青筋暴起。

贾珩小儿,他鳌拜誓要食其肉,寝其皮?

此刻,鳌拜已经率领手下马弁,一路冲杀,渐渐撕开一道血路,但前方仍有不少军将拦路。

或者说,围攻的汉朝联军原本就是兵力占据优势,此刻里三重,外三重,围拢得水泄不通。

贾珩此刻在锦衣府卫扈从的陪同下,快马而行,没有多久,就渐渐接近鳌拜逃亡的兵马。

这一路上,除却鳌拜的亲兵,再也没有阻隔。

而鳌拜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悲伤,此刻,手挽一根缰绳,此刻,一路不停,一路冲杀,根本不顾身后的追杀。

这个时候,倒是没有如雅布兰与卓布泰这样的援将,半路里杀出,阻滞贾珩。

贾珩面上煞气腾腾,一路不停,凡是遇到拦路的朝鲜士卒,几乎无一合之敌。

鳌拜此刻,一张雄阔、豪迈的面容,脸色赫然铁青一片,身旁的亲兵无疑越来越少。

而前方仍有无穷无尽的汉军士卒阻拦着逃走。

鳌拜索性心头一横,心头起了万丈豪气,拨马而回,浓眉之下的目光,满是凶戾的煞气。

贾珩冷笑一声,说道:“不逃了?”

鳌拜沉声说道:“贾珩小儿!你找死!”

贾珩目光微微眯起,也没有多言,拿起手中的长刀,向着鳌拜杀去。

鳌拜面色阴冷,在周围几位亲兵的扈从下,同样擎起掌中马刀,向着贾珩杀来。

“铛铛……”

又是一阵密集而清脆的金铁交击声,鳌拜手中的长刀只觉愈发沉重,难以招架,只得节节而退。

贾珩冷哼一声,也不多言,长刀如暴风骤雨一般,死死压着着鳌拜的反扑之势。

这位满清的巴图鲁,满清入关以后,康熙初年的大将,的确颇有韧性,虽然在生死危机之下,但仍爆发出一股坚如磐石的意志。

不大一会儿,鳌拜额头汉涔涔,脸颊通红,显然在贾珩这种攻势下,疲于应付,左支右绌。

贾珩马刀横劈竖斩,刀光如龙,凛寒而刺骨的杀机渐渐散开,带起风声,在料峭春寒中刮的人面孔生疼。

鳌拜掌中的宝刀,越来越沉,似乎渐渐阻挡不住那蟒服少年绵绵不尽的攻势。

就在这时,一个不慎,忽而胳膊一痛。

鳌拜心头一惊,就觉胳膊传来一阵剧痛,而后是长刀劈砍而下,一条胳膊连同握住的马刀,霍然跌落下来,在泥土中捡起一团尘埃。

贾珩面容沉静,冷哼一声,目中杀意涌动,长刀劈砍几下,就向鳌拜脖颈劈斩而去。

“铛……”

长刀相撞,但见火星四溅,鳌拜只觉遍体生寒,目中渐渐涌起一抹惧色。

贾珩掌中宝刀劈砍而下,就见寒光一闪,鳌拜痛哼一声,转头看时,发现赫然,一条胳膊已经被斩下。

鲜血喷涌如泉水。

鳌拜面色苍白,动作明显迟缓了几许,钻心的疼痛几乎要将鳌拜疼晕过去,刚要说些什么,刀光闪烁,这位满清的巴图鲁就见到了此生绝无仅有的一道绚丽刀光。

而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如潮水一般包围了自己。

大清顺治、康熙年间的大将——鳌拜,就此陨落!

贾珩剑眉之下,凝眸看着无头尸身在马鞍上晃悠了下,就栽倒在地的鳌拜,目中也有几许感慨。

时至今日,直接或间接死于他手下的满清贵族高层不知凡凡,鳌拜相比而言,还算是一个小角色。

多铎、岳讬、杜度、豪格……

这一个个名字,也标志着女真国势衰弱趋势大显,灭亡俨然只是时间问题。

而随着鳌拜的身陨,其身旁随行的八旗护卫,也在汉军骑士的围剿下,数量不断减少,渐至彻底败亡。

“都督,城头已经换旗了。”

这时,锦衣亲卫副千户李述在一旁叙说道。

贾珩转头看去,只见刺目的日光之下,身后的王京城中,原本的朝鲜伪旗已经变成了大汉的赤焰旗。

此刻旗帜上的火焰,团团而燃,恍若云锦。

贾珩收回目光,面色沉静,吩咐道:“将鳌拜的头颅,用布巾包起来,咱们回王京城。”

至此,朝鲜王京之战彻底落下帷幕,而鳌拜被他手刃,已算上圆满落幕。

李述应命一声,吩咐着手下的锦衣亲卫,操持善后事宜。

……

……

而此刻,朝鲜的王京城,杀声四起,一片嘈杂。

汉军的士卒冲入其内,自四门迅速涌入,大批汉军士卒与朝鲜军将,联合绞杀着城中的女真兵卒。

至于朝鲜兵卒,早已在铺天盖地的“缴械不杀,朝鲜人不打朝鲜人”的声音中,放下了军械,向着朝鲜兵马输诚。

朝鲜大将李裳、朴重威,几位朝鲜大将,率领手下一众亲兵将校,进入城中,这一刻,无疑与前些时日被女真兵马与伪朝联军打得落花流水的三将,判若两人。

东平郡王世子穆胜,此刻正在督促着手下兵马,有条不紊地接管朝鲜的王京城的防务,清剿着城内的抵抗力量。

这些对东平郡王世子穆胜而已,并不是一桩难事。

随后,杀声渐渐平息下来,汉军与朝鲜军将士卒开始进城,而整个朝鲜王京城也重新回到大汉和李氏一族的手中。

当城门楼上的旗帜被换上“汉”字旗帜之时,汉军已经陆陆续续肃清残敌。

穆胜此刻来到城门楼,问着一旁的亲卫将校,说道:“卫国公还没回来。”

就在这时,说曹操,曹操到。

一个身形微高的锦衣府卫,沿着马道楼梯跑将上来,朝着穆胜拱手说道:“卫国公已从西城门入城,进入议政府,锦衣府通传,让穆提督过去。”

穆胜闻言,面上见着喜色,说道:“走,去看看。”

说着间,领着一众扈从,前往王京城的议政府官衙。

这座衙门,大抵有五间青砖黛瓦的屋子,前后两重,两侧都是跨院,此刻已经完全被汉军和锦衣府卫接管,作为贾珩的办公官署。

贾珩此刻进入议政府,坐在一张条案之后,手中拿着军卒递上的朝鲜王京城。

随着时间过去,各处的伤亡汇总也递送过来。

女真被歼灭六千余兵卒,剩下的兵卒则是出了朝鲜王京城,而汉军正在出城追击。

贾珩正在翻阅着簿册,其内记载着朝鲜的资料。

朝鲜自立国以来,在十几代国君的治理下,王京城内的人口也近百万,分布在各处坊邑中,而朝鲜国内贵族上层虽然同样骄奢淫逸,但经过一番治理,其实比原先未经一系列改革的大汉要强一些。

不大一会儿,穆胜在几个侍卫的扈从下,进入殿中厅堂,面上带着欣然的笑意,说道:“子钰。”

贾珩笑了笑,唤道:“穆兄,你来了,情况怎么样?”

穆胜看向那蟒服少年,道:“城中的女真鞑子已经肃清,朝鲜兵卒正在打扫城池。”

说着,落座下来,问道:“城中主将,鳌拜可曾成擒诛杀?”

贾珩轻声说道:“首级已经取回,鳌拜既死,其他的将校,倒是不怎么重要了。”

鳌拜的那些兄弟,他也不知道先前斩杀了几人,至于别的,虽是猛将,但不足为虑。

穆胜点了点头,语气轻快说道:“这几天,朝鲜咸镜、平安、黄海诸道的叛军,几乎可传檄可定了。”

贾珩道:“我正打算吩咐人来操持此事。”

说着,唤着一旁经历司的文吏,吩咐道:“写十来份招降檄文,派人以快马递送朝鲜咸镜诸道,此外,再起草一份安民告示,安抚城内的军民和百姓。”

那经历司的文吏拱手应是。

贾珩看向穆胜,轻声说道:“这两天就下榻在此地,将城内事务梳理一番,明。”

穆胜点了点头,大抵明白贾珩的意思。

因为朝鲜问题解决之后,贾珩又要重新返京,筹备平辽事宜。

而后,又有锦衣府卫进来禀告,说道:“朝鲜议政金堉进入城中,想要求见卫国公。”

贾珩沉吟说道:“让他来议政府。”

这位金议政来的正好,接下来就是谈判朝鲜王京城的驻军问题。

王京城肯定是要驻军的,兵马不多,也就三四万人,后续要调拨兵马过来,而一应军费则仍由朝鲜供给。

贾珩看向一旁的穆胜,沉吟道:“等清点完伤亡,伱我联名向朝廷递送报捷的军报。”

穆胜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其他。

不大一会儿,朝鲜领议政金堉在仆从的陪同下进来厅堂,抬眸看向那蟒服少年,苍老面容上陪着笑,说道:“老朽见过卫国公。”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金议政,请坐。”

金堉一边落座,一边笑着说道:“卫国公,贵国大军将士勇猛无敌,女真鞑子节节败退,我王京终于收复。”

这个时候,这位朝鲜的议政,可是极尽溢美之词。

贾珩也没有将这漂亮话放在心头,他谋求的是切切实实的利益。

“如今城中乃至整个朝鲜,都有败兵,我大汉为保藩国不为女真所侵扰,同时以为平灭辽东所计,现要于女真驻兵,金议政以为如何?”贾珩朗声道。

金堉心头“咯噔”一下,但面上笑意不减分毫,说道:“这是应有之意,贵国平灭女真乃是国策,只是,我国在其中能否做些什么?”

看来汉廷对朝鲜的态度有些模糊。

朝鲜经过一番虏乱,地方门阀与中央世家势力被瓦解,正是虚弱的时候,极容易被汉廷加强控制,难免金堉担心汉廷请神容易送神难。

贾珩道:“贵国如果有意,也可以一同出兵夹攻辽东,以为牵制女真在北方的兵马。”

金堉道:“待世子还于王京,老朽向世子禀明,定然倾朝鲜全国之兵,拣选精锐,为大汉平灭辽东奔走。”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金议政,你我稍后去祭拜一下城中的前代朝鲜大君,孝宗忠尚节义,令人唏嘘。”

其实,朝鲜王朝的孝宗李淏,在平行时空就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一生都在致力于“北伐”,多次收留明朝的遗民,与满清也虚以为蛇,只是生不逢时,历史大势难以违背。

金堉闻言,苍老面容之上的喜色也敛去几分,苍声道:“卫国公说的是。”

贾珩转而又吩咐说道:“李述,你派人去看看那位朝鲜的伪君抓住了没有。”

李述应了一声,然后吩咐着军卒向着外间而去,前往原本在城中的伪君桂嗣哲一家。

……

……

王京,桂府

在城破以后,这位朝鲜伪君的家族也收到了危局,原本收拾了金银细软的桂家,则是乘坐马车,向着城外逃去。

只是刚刚转过街口,就被朝鲜士卒拦住。

显然城中的反正军将,已经将朝鲜伪君桂嗣哲一家当作了奇货可居,打算向汉军邀功请赏,顺便恕罪。

没有多大一会儿,锦衣府卫副千户李述去而复返,看向那蟒服少年,说道:“都督,桂家以及相关家族子嗣,都已经控制起来了。”

贾珩放下手中的毛笔,说道:“金议政,要不要见见你的老朋友。”

而一旁品茗等候的金堉,苍老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说道:“卫国公说的是,老朽也想见见这位前朝元老。”

贾珩看向李述,道:“去将人带过来。”

“是。”

李述抱拳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金堉点了点头,清声道:“桂嗣哲也是两朝元老,侍奉过三任国君。”

贾珩道:“金议政信不信,这位桂老先生,会以都是忍辱负重,为了王京城中百姓,为自己的投敌之罪开托。”

金堉诧异了下,震惊道:“卫国公何以如此笃定?”

贾珩笑了笑,说道:“金议政,不信可以继续往下看。”

少顷,就见桂嗣哲在几个锦衣府卫的押解下,进入厅堂之中,其人头发灰白,面容苍老,一进厅堂,冷声道:“卫国公,你总算是来了,我等翘首以望,如盼甘霖。”

贾珩冷冷看向桂嗣哲,说道:“大胆逆贼,投敌叛变,背叛我大汉,还敢在此巧言令色,大言炎炎。”

桂嗣哲沉吟片刻,说道:“卫国公,老朽都是忍辱负重,不得已才与鞑子虚以为蛇。”

一旁的金堉闻言,苍老面容上就有几许诧异,而后目光投向那蟒服少年。

这位卫国公,料事如神,真是神人也。

并未见过桂嗣哲,竟能准确预知桂嗣哲在说什么?

贾珩目光冷冷地看向桂嗣哲,讥讽说道:“如此一说,我大汉还要感谢桂老先生了?”

桂嗣哲面上就有些不自然之色,朗声说道:“卫国公,老朽忍辱负重,不仅是为了朝鲜百姓,同样也是心怀义愤……”

贾珩目光凌厉,沉喝一声,说道:“皓髯老贼,无耻之尤!”

桂嗣哲被吓得一哆嗦,面如土色,体若筛糠。

贾珩道:“金议政,以朝鲜法度,似如此叛国之臣,该当何罪?”

“叛国之臣,僭越称帝,应交予义禁府审讯,而后夷灭三族。”金堉目中冷色涌动,杀气凛然说道。

而下方跪着的桂嗣哲,已是瘫软在地,心头只有四个字。

夷灭三族!

从此桂家将在朝鲜连根拔起,荡然无存。

贾珩剑眉挑了挑,面色阴沉如铁,沉声道:“来人,押下来,严加看管。”

这时,锦衣府卫拖着已经瘫软在地的桂嗣哲以及其儿子,一并拖将出去。

贾珩转而看向金堉,道:“金议政,你我去祭拜一下朝鲜前大君去吧。”

金堉点了点头,也不多言,随着贾珩一同前往宫苑的祠堂。

那里摆放着李氏朝鲜一族的灵位和画像。

前朝鲜大君李淏死后,阿济格与鳌拜为了拉拢朝鲜士民,并没有做出辱尸之举,而是着在王京城中的李氏宗族安葬。

而后,灵牌移居至李氏宗族的祠堂,供李氏一族祭拜。

待到傍晚时分,城中的骚乱也渐渐平息,一张张安民告示贴出,城中的大族的心思暂且安定下来。

只是一些原本担任伪朝议政府、司宪院、司谏院,并六曹官员的世家大族,一时间惶惶不可终日。

开始通过这一些旧关系,甚至通过反正军将的关系,打算求见卫国公贾珩这位朝鲜太上皇,或者是朝鲜领议政金堉。

打算借助朝鲜领议政金堉的关系,请求朝鲜世子的宽宥。

金堉回到位于王京城中的金家旧宅,就接见了这些昔日的同僚。

主要是想借助金堉,向新任朝鲜大君求得宽宥,但都被金堉打了个哈哈,并未给予明确回复。

而另一边儿,汉军也全面接管朝鲜王京城防,派出军将维护秩序,救治伤兵,清理尸体。

随着时间过去,朝鲜整个国家势必洋溢着乐观向上的氛围,随着崇平十九年的春季即将到来,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场面,就在眼前。

(本章完)

第1377章 崇平帝:好,好,子钰真是常胜将军

朝鲜,王京

待到傍晚时分,贾珩也从祠堂返回,来到议政府的后院的下榻所在,刚刚迈过门槛,进入厢房,抬眸就见到一袭飞鱼服打扮的顾若清。

顾若清英丽双眉氤氲起担忧,清冷目中满是关切,说道:“外面的事儿都忙完了?”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善后的事儿多着呢,怎么可能忙完,不过,等过了元宵节,咱们就行返京。”

说话之间,落座在厅堂的一张太师椅上。

顾若清款步盈盈,缓缓来到贾珩身后,此刻双手帮着那蟒服少年捏着肩头,说道:“朝鲜这边儿要就交给那位穆小王爷?”

贾珩心态也有几许放松,柔声道:“让他主持朝鲜相关事务,咱们过完上元佳节,就坐船出发。”

他与顾若清虽然在一起,但其实培养感情的时候并不多。

顾若清“嗯”了一声,美眸之中现出思念之色,道:“这次回去,不在盖州和海州,见见师妹吗?”

贾珩道:“她在盖州和海州,协助领兵,去一趟也行。”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让潇潇带回去,如果他在平灭辽东之时,京中没有潇潇坐镇,通风报信,似乎也不大方便。

万一他在前线打仗,京中再出了新的变故,不知京城中的情报,就是两眼一抹黑。

“想什么呢?”顾若清伸出纤纤素手,在贾珩眼前晃了晃,面上有些疑惑。

贾珩道:“没想什么,再想回去的事儿呢。”

回去以后,如果崇平帝提出封赏,就给妙玉请封个诰命夫人。

毕竟给自己生两个娃了。

当然,说不定甜妞儿会将宋妍赐婚给他,毕竟这也是一个赐婚的由头儿。

……

……

在之后的几天,随着朝鲜王京城被攻破,原本在外流亡的朝鲜国王世子,李淵也自忠清道的忠州,踏上了返回王京城的旅程。

而后,自朝鲜王京传出的檄文,发于咸镜道、黄海道、朝鲜地方门阀势力在得到朝廷“只诛家主,余者不问”的承诺以后,也纷纷向王京的朝鲜议政府输诚。

贾珩又在之后的第三天,举办了隆重的祭拜朝鲜孝宗李淏的仪式,用满清之大将鳌拜的头颅,祭拜朝鲜孝宗以及罹难的忠臣义士,筑造鞑寇乱朝之碑,纪念死难军民,以此延揽朝鲜普通百姓军民和士林之心。

崇平十九年,正月十四——

这一日,贾珩在王京城中辟署办公,主要是对朝鲜的兵备力量进行全面梳理。

朝鲜的兵马武职机构,分为五军营(训炼都监、御营厅、禁卫营、摠戎厅、守御厅)、内三厅(内禁卫、兼司仆、羽林卫)、训练院、世子翊卫司、扈卫厅、捕盗厅、镇抚营、管理营、龙虎营等。

兵马番号众多,管理混乱,军将掣肘严重,大抵有着十余万兵马,极不容易为汉将控制、管理。

这显然与贾珩既定的“削朝鲜之兵,括其疆土、人口,以实汉邦”的国策战略不符。

而贾珩接管王京以后,首先是裁撤兵丁,精简机构。

五军营只保留御营厅、禁卫营和守御厅,谓之一营二厅。

由三万水师的汉将担任都总管,以忠清、全罗、庆尚道三位大将担任都提调,拣选朝鲜军卒精锐,聚集了朝鲜的十余万大军,用以北伐所需。

内三厅则只保留内禁卫一府,谓之内卫府。

官将员佐则由锦衣府卫与京营大将担任,兵马控制在近万,用以守卫宫城。

为此,陆续裁撤掉镇抚营、管理营、龙虎营等番号,只保留扈卫和捕盗二厅,用以维持王京城内的治安和官吏的保护(监视)。

其主要目的是谋求朝鲜兵马与大汉的集中指挥,兵马番号过多,就容易被多人掌控、插手军卒调动。

这是朝鲜国王当初为了平衡、掣肘诸方军头的势力,不使军令兵权出于一门,而威胁王权的手段。

这显然与大汉集中管理、部署的战略违背。

为此集中兵权,打的旗号,自是有利于北伐,征讨辽东,为孝宗以及罹难百姓报仇。

这从大义名分上,并无什么问题。

这次朝鲜之乱,女真鞑子在朝鲜诸道府烧杀淫掠,可以说极大地激起了朝鲜百姓的怒火。

但此举,无疑引起朝鲜议政金堉的疑虑和警惕,今日又在几个仆从的陪伴下,来到了贾珩所在的官署,想要试探一下贾珩的态度。

官署,议事厅堂中——

贾珩看向金堉,道:“金议政,不在城中安抚百姓与士林,怎么有空到我这里?”

王京城破以后,城中百姓与士子渐渐归治。

金堉笑了笑,说道:“卫国公,老朽有一事不明,特意向卫国公请教。”

贾珩端起茶盅,轻轻拨弄着茶沫子,道:“金议政,有何事不明?”

金堉道:“近来,三道军将提及,原是三道兵马,卫国公却要划归于汉军管理之下,双方语言不通,不知如何协同进兵?”

贾珩放下茶盅,淡然说道:“金议政有所不知,这不过是为了共同指挥、部署,以便平灭辽东,再说先前的叛军,曾经反叛过王室,如不加裁撤、打散,一味融于军中,只怕影响朝鲜安定,再说府库之中的粮秣也供应不及。”

先前的桂嗣哲以及王京城中的兵马,忠诚度显然要受怀疑。

“五军营的兵马不论,那内三厅乃是守卫皇室的兵卒,卫国公这次为何还会调整?”金堉忍不住问道。

贾珩正色道:“这次王京城被破,不少军将和世家大族反叛朝鲜王朝,又行反叛之举,可见朝鲜一些兵将多不安分,我大汉为李氏宗族而计,也该对王室予以保护。”

他就是要借此,全面操控朝鲜政局,当然,这并非一蹴而就,需要时间酝酿、铺垫。

金堉闻言,盯着那蟒服少年,一时间,心头只觉阵阵发冷。

如果还不知道这位卫国公打着什么主意,那可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尤其是,已经有日本这个前车之鉴。

这就是驻军,进而把持朝鲜的政局,从而加强对朝鲜的掌控。

可这时,汉军强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金堉心头尽管有气,但反而冷静下来,准备思量着破局之策,或者说如何在平灭辽东以后,摆脱汉廷对朝鲜的控制。

如此一来,先前对那些地方道、府的门阀家族进行拉拢,的确是集朝鲜之力,为将来的独立自主而谋划。

贾珩道:“金议政,在想什么?”

这头老狐狸,定是在想如何摆脱大汉对朝鲜的控制,大抵是通过联络朝鲜的整个力量,在大汉平灭辽东以后,谋求自立。

不过,先前的招揽和对朝鲜大族的怀柔,将来会成为金堉的罪名。

此刻,双方都想好了未来的朝鲜政局的走向。

金堉改口问道:“卫国公,不知汉军这次平灭辽东,何时动兵?”

贾珩轻声说道:“也就在明年三月份,朝鲜这边儿,由穆总督负责,一应筹措粮秣与训练兵马,补充事宜,还望金议政鼎力相助。”

前日,他已经向京中递交奏疏,以穆胜为朝日总督,总揽朝鲜和日本军政事宜。

这无疑是东平郡王势力的一次拉拢,或者说,到了他这个层次,也该在地方和中枢进行一些布局。

金堉道:“卫国公放心,女真鞑子为我朝鲜世仇,彼等想要奴役我朝鲜百姓,我朝鲜上下势必与其相争到底。”

贾珩闻言,心头微动,这金堉此言,更像是对大汉说的。

只是,哪里来的朝鲜百姓?又有多少人在很久之前是汉人?

贾珩道:“金议政,此外在仁川设立港口,两国加强海贸,让中原的丝绸、茶器运至朝鲜,也能缓解朝鲜百姓的生计之难,金议政以为呢?”

仁川之地濒临出海口,可以作为与大汉山东等地的贸易港口,完成对朝鲜的经济殖民和货物倾销。

时间一长,经济依存,也就能顺势融为一体。

金堉听着那蟒服少年所言,心头愈发警惕,但现在那位少年国公态度强势,金堉也不该违逆,只得应道:“两国能够加强往来,如此也是一件好事儿。”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仁川港口的建设,就由这次投降的朝鲜伪军士卒出力,彼等反叛朝廷,虽然反正之后,朝鲜王室和朝廷都不再罪之,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彼等应该去港口建设仁川港。”

金堉闻言,苍声应是。

贾珩看向心不在焉的金堉,如何不知老者心头已起了担忧,倒也不以为意。

待金堉离去,一旁的顾若清款步而来,轻声说道:“这样会不会引起朝鲜大臣的不满?”

贾珩道:“不满?总归是有不满的,只是我大汉千里迢迢来打女真鞑子,也不是做菩萨的。”

顾若清道:“那朝鲜方面会不会在朝廷平灭辽东的战事中,从中作梗?”

贾珩冷声说道:“他们不敢,朝鲜如果那样,当真是两头不靠,只有灭国一条路可走了。”

朝鲜唯一的机会,就是寄托大汉的政局变化,比如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之类的戏码。

比如他在朝堂上斗争失败,或者被崇平帝猜忌,那样新的掌权者,可能就不会给予朝鲜这种高压态势。

这边儿,金堉出了贾珩所在的办公官署,上了马车,白须之下,那张苍老面容上神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汉廷之心,真当他不知吗?

这是要彻底掌控朝鲜!

金堉苍老的手掌紧紧抓住一旁的车把,平复着内心愤怒的心绪。

只是相比女真鞑子的蛮横,汉廷十分聪明而阴柔,一切都打着为朝鲜好的名义,但却润物细无声地掌控着朝鲜的军政。

金堉微微闭上眼,脑海中飞快思索着对策。

等过了一会儿,金堉那张瘦弱的面容上,凝重如水,苍老眼眸精光闪烁,心头已然有了主意。

汉廷政局向来风云变幻,诡谲莫测,而这位卫国公真的平灭辽东,能不能善终都还难说,纵然能够保住身家性命,根据天朝上国的政治规则,多半也会被冷藏一旁。

如果在朝中不再掌权用事,那么对朝鲜的控制就会放松许多,那时,就是朝鲜再次独立自主的机会。

如今,还是得忍辱负重才是。

……

……

大汉,神京城

宫苑之中——

崇平帝一袭明黄色皇袍冕服,在日光照耀下,其人两侧脸颊凹陷,此刻落座在厅堂之中,正在批阅着手里奏疏。

随着贾珩率领兵马前往辽东,而海州、盖州两卫被汉军占据,已见平灭辽东的曙光。

崇平帝心头重新唤起对文治武功夸耀于后世的渴望。

如先皇隆治帝就曾修书《隆治会典》,对其在位时的敕令、政书汇总编纂,以为天下万世之表。

最近,恰逢翰林院的掌院学士,陆理上了一封奏疏,可以编纂一部书籍,涵括经史子集,这无疑正中崇平帝的下怀。

因此命令翰林院主持此事,定为《崇平全书》,搜集民间各种经史子集,农工医卜星相等书,尽数纳入全部。

而陆理成为该书的总裁官,显然这也正应了陆理的心头所想,待书成之日,威望加身,就可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

而当初因为断言贾珩西北之战将败的战报,那些往日的污点,也渐渐随风而去。

或者说,任何污点都抵不过时间。

崇平帝此刻放下奏疏,瘦松眉之下,目中现出一抹思量之色。

随着崇平新政在地方上推行了二年,已经产生了爆炸性的威力,国库仓禀殷实,一派丰亨豫大的盛世景象。

这会儿,戴权缓步近前,白净面皮上现出一抹思忖之色,说道:“陛下,李阁老、高阁老已经在武英殿等候了。”

崇平帝面色微顿,点了点头,说道:“朕这就过去。”

想了想,问道:“去锦衣府那边儿看看,卫国公的奏疏和军报,递送过来了没有?”

戴权应了一声,低声道:“奴婢这就派人去锦衣府查问情况。”

崇平帝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其他,而是起身向着武英殿而去。

随着时间过去,大汉朝堂也万分期待着贾珩能够在辽东和朝鲜能够递送来什么新的战报。

大明宫,武英殿——

崇平帝此刻一袭冕服,面容沉肃,举步迈入殿中,凝眸之间,迎着李瓒与高仲平的目光,落座下来。

李瓒与高仲平快行几步,朝着崇平帝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平帝点了点头,温声道:“两位爱卿请起。”

随着时间过去,大汉新政迅速推进,李瓒与高仲平两人,也将目光尽数聚焦在发生在辽东与朝鲜的战事上。

崇平帝落座下来,沉吟道:“自去岁开春以来,地方都司卫所全面进行整饬,兵部方面可有最新的成果?”

大汉的军事系统,自京营整饬以来,连续取得外战胜利,这股整饬、反腐的风潮,也渐渐及至地方都司卫所。

兵部与军机处对全国的卫所系统进行了梳理,对贪墨兵饷、侵占军屯粮田、挪用军械专款等罪过的军将,进行严肃处理。

而经过这么多年,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卫所军头早就是土皇帝,兵政、屯政弊端何其之多,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从军械甲胄的采购、军屯粮田贪墨再到朝鲜下拨的兵饷,让地方军头吃了个脑满肠肥。

在整个崇平十九年,先后爆发了几场大案子,首先是湖广都指挥使入狱,而后是江西都指挥使也相继落马。

一个地方卫所被一网打尽,全部被查,更是平常中事。

地方豪强军头瑟瑟发抖,但却根本翻不起浪花,在京营连续取得对外战事胜利以后,天下安若磐石。

而后,闽浙等地同样紧随其后,围绕军政卫所系统的反腐风暴,在内阁首辅李瓒的主持下,内阁次辅高仲平的协助下,愈刮愈烈。

相比贾珩对京营、江南大营的整饬,还以退赃追缴为主,李瓒与高仲平,反而魄力极大,对贪墨之兵将抄家、杀头,根本毫不手软。

当然,这也是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整顿两座大营,更多是求稳为主,涉及到顶层的斗法。

主要,不能酿成大的动乱,而以中央动地方,犹如大人打小孩儿,地方军将再势大根深,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

李瓒朗声道:“诸军机全班司员已经陆陆续续返回京城,地方卫所兵马已得整饬。”

崇平帝道:“这些年,地方兵政败坏,如今风气为之一肃,战力也”

可以说,崇平帝觉得这几年的高速发展,比之先前十来年的主政大汉,还要成效斐然。

而这一切都在于外战的胜利,促进了内部改革的动力。

高仲平道:“圣上,先前几处港口货船拥塞,今年,内阁议定在闽浙粤海等地,多设几个港口,增设海关还贸。”

崇平帝沉吟片刻,朗声道:“此事朕原则照准,只是,北静王水溶与贾子钰提议筹措建立海师舰队,统一护航海贸,开拓海疆,两位爱卿如何看?”

高仲平拱手道:“圣上,微臣以为,待辽东平灭以后,九边适当裁撤以后,再设不迟。”

九边不是尽数裁撤,而是显然不能一个边镇近十万兵马,要大为缩小兵马的数量。

而就在君臣相议之时,忽而,外间一个内监进入厅堂,禀告道:“圣上,卫国公六百里加急的军报和奏疏已经到了京城。”

在经过这么久时间以后,贾珩在朝鲜的战报,也终于递送至京城。

崇平帝正要说些什么,闻言,神色大喜,说道:“戴权,去将人领回来。”

不大一会儿,那报信的红翎信使进入内书房,从身上的招文袋中取出军报,经由戴权递送了过去。

崇平帝此刻,接过那军报,迫不及待地阅览,一目十行浏览完,旋即,又读了两遍,黢黑消瘦的面庞上喜色难掩。

口中连声赞道:“好,好,子钰真是常胜将军啊。”

自出征以来,罕有一败,不是常胜将军,又是什么?

此刻,李瓒与高仲平闻听崇平帝之言,心头微动,脸上也见着喜色流露。

看这情况,卫国公应是又打赢了胜仗,只是不知是辽东还是朝鲜方面。

可以说,这也是两位内阁阁臣,执意要等贾珩回来领兵平辽的缘由,因为这种稳妥的感觉,是大汉任何一位武勋都不能给的。

这就是常胜将军,只要贾珩领兵出征,那么战事就万无一失,坐等捷报就行。

这种感觉,除非某一天,贾珩吃了败仗,才会动摇。

崇平帝迎着两位内阁阁臣的期待目光,欣喜说道:“李卿,高卿,子钰在朝鲜,调拨驻倭水师,与朝鲜联军收复了王京城,阵斩领兵主将鳌拜,击溃女真所部近万,我大汉收复朝鲜王京了。”

崇平帝对王京城被攻下,倒是没有多少意外之喜,而主要是再次歼灭女真的有生力量。

近万女真鞑子,女真本就国小兵少,这样不停削弱,还能有多少家底?

平灭辽东的希望更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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