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过年

刚升官,俸禄还没下来,所以尹松表示,他今年过年寄不回家用了,等他过年的时候出去摆摊,开张后有钱了再给家里寄钱。

没错,尹松的钱大多数是在外面摆摊给人算命挣的,光靠俸禄,也就能勉强养得起自己和徒弟,以及一个书童而已。

根本就不够花,早两年还需要大徒弟王璁的支援呢。

王璁把信折起来道:“爹,再告诉师父一声,就说观里的钱足够家用了,不用他挣。”

想了想,王璁怕尹松不信,道:“要不给师父寄几百两过去吧。”

王费隐掀起眼皮看他,“对老二,你倒是孝顺。”

王璁:“……爹,我也想孝顺您,但您不是不能拿钱吗?”

说真的,王璁虽然叫尹松师父,但还真没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种感觉。

因为尹松就担了一个师父的名字,他一直是王费隐亲自教导的。

俩人就相差几岁,从小尹松和陶季都是把王璁当弟弟带着长。

王璁也一直叫俩人哥哥、师兄,是后来王费隐越来越倒霉,连带着他们三个都平地摔跤,洗衣落水,一病就去半条命,这才不得不做割舍。

从此徒弟变师弟。

而王璁受影响最大,差点一场病没了,所以王费隐让他拜运气更好一点的尹松为师,又三年不见他,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提起伤心事,王费隐直接挥手:“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玄妙扯住潘筠的后衣领就走,“去练剑!”

妙真妙和速度极快的抬上桌子就跟上,桌子上全是糕点,糖果等零食。

陶岩柏就摞上椅子凳子跟在俩人身后。

他们把桌子放在大殿前面,摆上凳子椅子,火盆,再把毯子抱来一披,仰头可看天上的星星,正面可以看四师叔教小师叔练剑,两人两剑在星光下交叠,寒光清冷,煞是好看。

不多会儿,王费隐也来了。

他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看玄妙演练剑法,看着,看着,他渐渐坐直,把王璁也叫过来,“赶紧看,赶紧学,这是你四师叔的成名剑,追星逐月剑,她当年就是一手追星逐月剑杀上龙虎山……”

少年少女们“哇”的一声,睁大眼睛去看,但玄妙的剑招极快,暗淡的星光下,寒剑动如流星,他们只看得见寒光,连她的身形都捕捉不住。

潘筠站在场上,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剑势,她能看清玄妙的剑招,但等她练完,她竟然只记下一半。

一直觉得自己过目不忘,第一侯后,在记忆和复刻这方面更强的潘筠沉默了一下。

玄妙缓缓从空中落下,将剑收在身后,问道:“你刚才看清了几招?”

潘筠羞愧道:“全看清了,但只记住了一半。”

玄妙沉默了一下后道:“将你记住的一半演练一下。”

潘筠将剑一抬,手指轻轻划过剑面,一抬眼便身如清风,只看得见剑光冷冽,一道道影子在空中闪现,因为太快,她已经做了下一个动作,但王璁等人的目光还在上方,在他们眼中,就是有无数个潘筠在月光下舞剑。

玄妙微微挑眉,嘴角轻翘,挽了一个剑花道:“随我来。”

说罢,她率先做示范,“这套剑法取自一首诗,飙轮拥骑驾炎精,飞绕人间不夜城。”

玄妙的身形闪动,潘筠停下剑来看,紧随其后,俩人犹如一条彩带一般,同时出剑,又同时收剑。

玄妙停顿了一下,见她可以跟上,便进行下一招,“风鬣追星低弄影,霜蹄逐电去无声。”

剑光寒冽,潘筠目光炯炯的注视着,紧随其后。

玄妙:“秦军夜溃咸阳火,吴炬宵驰赤壁兵。”

俩人身形闪动,地上只余残影点点。

玄妙:“更忆彫鞍年少梦,章台踏碎月华明。”

俩人身影在空中交叠,围观的人觉得眼睛看不过来,只看到影子在星光下碎成烟雾,俩人先后穿透星光落地,空中的影子才消去。

妙真紧张的瞪大双眼,双手交叠在一起,待看到她们二人落地,这才喃喃道:“我也要学!”

王费隐合上自己的嘴巴,顺便抬了一下王璁的下巴,将他的嘴巴也合起来,给自己灌了一口水后道:“那你们还有的练呢。”

潘筠用一晚上学会了一套剑法。

玄妙看着她的目光都不由带着欣赏,她对陶季道:“我将来不会收徒了。”

陶季嘀咕,“当初说了让你收了她……”

玄妙并不惋惜,“我做不了她师父,山神就很合适。”

潘筠也越练,劲越上来,就着星光练到子时。

等她又一次从空中落下,王费隐就叫住她,“别练了,子时已到,再有半个时辰就迎新了,快过来吃些东西。”

潘筠连着练了三个多小时还真饿了,收剑后就上前。

妙和立刻给她拖过来一张椅子,王璁则是掀开一旁的锅盖,从里面拿出一盘饺子。

潘筠这才发现,他们把炉子和锅都端过来了,坐的地方围了两个火盆,两个炉子,一个炉子上是锅,一个炉子上是水壶。

潘筠一边接过筷子一边道:“你们太会享受了。”

王费隐:“一年就熬一次夜,当然要享受点,咱道观又不是没有这些东西,不必没苦硬吃。”

潘筠:“大师兄说的都有理。”

潘筠一边吃一边问坐在一旁的玄妙,“四师姐,我刚才练得怎么样?”

“很好,只是有些力还用得不对,你可以更快,剑招也可以更凌厉,你多练吧,等你悟透了,以你第一侯的修为,只要不下山,可以在学宫里横着走了。”

潘筠立即问,“那要是下山呢?”

玄妙:“龙虎山没你想的那么弱,天师府里也多的是高人。”

潘筠一直以玄妙为基准,“当年四师姐一人一剑杀穿龙虎山……”

“那是因为天师府里有我爹娘,还有真人,”玄妙顿了顿后道:“我姓张,我出手,是家族内斗,隐世的长辈不会插手我们之间的纷争,我要打的修为最高的人,也不过堪堪第一侯而已。”

“但你……”玄妙瞥了她一眼后道:“别说你了,就是我现在再来一次,也杀不穿龙虎山。”

因为她离开龙虎山的时间太长了,已经正式拜入三清山,只能算是半个龙虎山的人了。

再来一次,那些隐世的长老未必还会袖手旁观。

潘筠就扭头看向王费隐。

嗑着瓜子的王费隐手一顿,被她看得不自在,“你看我做什么?”

“大师兄,你得努力啊,至少要比得上龙虎山的隐世高人,这样,在别人搬出靠山时,我也有靠山可倚仗。”

王费隐觉得手中的瓜子都不香了,“你就不能悠着点得罪人吗?我告诉你,你只要不是把龙虎山的龙脉给撅了,或是杀下一代天师,他们都懒得搭理你。”

他顿了顿,生怕潘筠真的去干这样的事,连忙道:“当然,你要是真干这样的事了,我也不会救你的,你就此安息吧,来年我多给你烧些纸钱。”

潘筠立即道:“我是那等无礼之人吗?”

她道:“我必定是不会去做这样的事的。”

王费隐哼了一声。

等潘筠把饺子吃完,又吃了一点零食,王费隐就掐指算了算,还抬头看了一下天上的星星,拍拍屁股起身,“我去净手,你们把香烛拿来。”

王费隐洗完手擦干出来,走到大钟前,听到不远处漏刻发出的轻微声音,他便双手拉开钟杵,猛的撞击在铜钟上。

钟声浑厚,慢慢荡开,在山间不断回荡后加强朝远方飘去……

三清山附近的村镇都听到了钟声,与此同时,玉山县城里也有人敲响了钟声。

村民和百姓们听到钟声,纷纷拿着炮竹走出家门,在院子或者路边点燃了炮竹。

炮竹声炸裂,瞬间响彻山间和整个县城。

在县城,还有大户人家点燃烟花辞旧迎新,好多昏昏欲睡的小孩被炮竹声和烟花声炸醒,纷纷跟在大人屁股后面跑出来,捂着耳朵看父兄们烧炮竹,然后仰头看烟花,欢呼声不断,“好漂亮啊,好漂亮啊……”

明县令站在楼上背着手看烟花,不由露出笑容,“今年烧烟花的人家增多了,足有八户呢,听声音,放炮竹的人家也比去年多。”

明夫人笑道:“可以安心了吧?百姓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这烟花炮竹才会多。”

明县令将披风解下给她披上,颔首道:“只希望明年也能如此,一年更比一年多,一年更比一年好才好。”

明夫人:“会的。”

夫妻两个依偎在一起看烟花。

而三清山只闻炮竹声。

三清观没烧炮竹,只是给诸位神仙上香烧蜡烛,还烧了不少金元宝。

潘筠毕恭毕敬的去给师父山神拜年,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后插上香,开始念念有词,“师父,愿你法力无边无际,功德无量,您也保佑我法力无边无际,功德无量吧。”

潘公:……

王费隐都听不下去了,插上香后回头道:“璁儿,带着你师弟师妹们上香。”

潘筠连忙让到一边。

(本章完)

第362章 下山去吧

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里,潘筠他们只在初一时端了一大盆点心下山分给诸位小伙伴,然后就回山上过上了头悬梁,锥刺股的学生生涯。

玄妙把追星逐月剑法教给潘筠后,却并不满意,开始每晚一套功法教习。

剑法、刀法、拳法和掌法,还有法术,妙真妙和他们修为不够学不来的,玄妙全都一个劲儿的往潘筠身上灌。

自认活过一世,所知法术并不少的潘筠在玄妙面前,发现自己懂得好少啊。

光是请神法术,她就一口气学了十二个,然后转头就搞混了。

请不同的神,有不同的咒语和手诀。

偏偏这些咒语和手诀还都很相似,尤其是手诀。

即便是过目不忘的潘筠,一口气学十二个,也搞混了好几个。

但玄妙并没有慢下速度,还骂她,“记混了就是记不住,记不住就往死里记!”

潘筠每天都被她、王费隐和陶季轮番抓着灌输知识,脑袋都是晕乎的,她呆滞的道:“我没有时间了……”

“时间都是挤出来的,”玄妙道:“你都第一侯了,你要是都挤不出时间来,王璁他们更挤不出来,但你听见他们抱怨了吗?”

潘筠扭头去看。

他们晚上没课,但这会儿,四人正拿着剑在广场上两两喂招,显然,他们也没偷懒。

潘筠精神一振,晃了晃脑袋,一脸严肃道:“是,师姐,我晚上会再晚睡半个时辰,明日一定把所有请神术都学会!”

玄妙这才满意。

只要卷不死,那就往死里卷。

一直卷到初七。

一直往他们脑袋里塞东西的王费隐突然道:“初七一过,这年就算过完了。”

王璁:“爹,不是过了元宵才算是过完年吗?”

潘筠:“我以为是过完正月才算。”

王费隐:“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会偷懒。”

潘筠:“……大师兄,说心里话,我前世今生过了这么多次年,这是第一个我过得最不像过年的年,真的。”

谁家过年从天没亮开始做早课,到半夜三更还在学法术啊?

她前世考国校都没这么努力过啊。

王费隐轻咳一声道:“这都是为了你们好,要不是怕你们下山历练本事不够,我和四师妹会愿意大过年的加班吗?”

“谁不想休息?”王费隐道:“你们不能因为我们是大人,就觉得我们喜欢给你们上课,我们比你们还想过年躺着不动,或是下山去玩呢。”

王费隐越说越理直气壮,“一切都是为了你们!”

潘筠等人无话可说,默默低头。

王费隐这才继续道:“明日初八,你们就下山去吧。”

潘筠一呆,道:“离学宫开学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

王费隐瞥了她一眼道:“你们的游学任务都完成了?妙真,你不是想去京城看你师父吗?妙和,岩柏,你们两个可以开方了,总跟在老三身边,谁会愿意吃你们的单子?至于你……”

王费隐看向王璁,叹息一声道:“我知道你坐不住,这次下山不要懈怠修炼,你带你小师叔走一程,也让你小师叔带你走一程,往后如何,就要靠你自己了。”

王璁听明白了。

他有闯荡江湖的经验,而潘筠有闯荡江湖的本事,他们可以互相成就彼此。

王璁立即应下。

王费隐挥手道:“去收拾吧,明日就下山。”

潘筠:“是不是太快了,我们不得准备一点丹药什么的……”

王璁拉着她就走,“谁还不会炼丹啊,小师叔放心,我一会儿就去炼丹房找两个药炉带上,我们赶紧去收拾衣裳。”

见他一刻也待不住的模样,潘筠不由感叹,“难怪你爹这么早放你下山,原来知道你坐不住啊。”

第二天一早,潘筠和师兄妹四个就被赶下山。

五人连个包袱都没带,所有的东西都塞空间里了。

有一个算一个,都嫌弃包袱太丑了。

潘筠和王璁身后都背着自己的剑,妙真妙和还没打造武器,但身上有横刀。

俩人还特别大方的分了陶岩柏一把。

只是他们都丢空间里,并不想背着。

五人站在王家茶寮前看正低头吃草的马。

“就一匹马。”

王璁:“要不我们买辆车吧?”

潘筠:“我其实很想骑马。”

妙和:“我也想。”

妙真:“我也。”

陶岩柏直接扭头去看大师兄。

王璁:“……一匹马最少二十两。”

潘筠开始摸袖子,“我是缺二十两的人吗?”

妙和:“我也不缺。”

妙真:“不缺。”

陶岩柏:“我缺。”

四人一起扭头看向陶岩柏,同情的拍了拍他肩膀,最后,陶岩柏负债二十两,跟着他们一起去县城选马。

潘筠顺道去看了一下小七他们,给了他们一点钱,“我已经和汾水村的村长说好了,每个月十五,他都会叫人给你们送一袋粮食的。”

小七就跪下要磕头,被潘筠扶住,她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不要急,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之后,看见可怜之人,也顺手帮一帮,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小七一脸郑重道:“姐姐,我以后一定会做一个好人的,像你一样的好人。”

潘筠道:“也不是非要做好人,不做坏人就可以了。”

王璁等他们告别完,叫了一声,“小师叔,走了。”

小七连忙问道:“姐姐,你何时再回来?”

潘筠:“那可不一定,但过年的时候应该会回来吧。”

五人骑上马就离开。

说是骑马,其实只是坐在马上而已。

因为他们年纪小,所以王璁给他们选的都是年龄偏大又温和的老马,除了高点,年纪大点,跑得慢点没别的毛病。

不过,他们现在也跑不快就是了。

五人一边学,一边往前骑。

王璁骑马跟在他们左右,一会儿叮嘱这个一定要踩紧马镫,一会儿叮嘱这个身体要往前一点,一会儿又要他们跑起来时要双腿蹬起,屁股微微离鞍,要顺着马背起伏跟着上下……

他觉得比他在三清山上加强版学习还要累。

潘筠四人也觉得累,屁股还颠,大腿根处还疼,等到下一个驿站时,四人都生无可恋的从马上滑下来,腿都站不稳了。

王璁见他们双腿打抖,就跳下马问,“还骑马吗?”

一天四个时辰在马上,他们不用活了。

潘筠认怂,直接挥手:“把马卖了,我们买车吧。”

王璁道:“那也得去广信府后再卖。”

广信府的马价比玉山县的还要高一点,也不多,一匹马大概贵了半两到二两银子不等。

王璁跟人杀了半天价,成功出手四匹马,最后赚了五两八钱银子。

王璁抛着钱和四人道:“买车的钱有了,今晚住店吃饭的钱也有了。”

潘筠:“这就是你不拦着我们买马的原因?”

王璁:“我爹说的,有些道理教了记不牢,但做一次,吃亏之后就记牢了。”

妙真:“难道我们要一辈子乘车,不骑马吗?”

“当然不是,”王璁道:“等我们找到地方落脚,有空了我就教你们。”

陶岩柏:“我现在更想骑驴。”

妙和:“骑牛也不错,我就经常骑我们观里的大牛。”

潘筠:“我不一样,我更想念我的飞行法器,唉,不知道啥时候能打好。”

王璁:“出门前爹把单子给我了,还让我去准备黄金,到时候路过时去问问。”

“走吧,我请你们吃一顿大肉,然后泡个热水澡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四人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下一站我们去哪儿呀?”

王璁:“先去开封看小师叔的法器?”

潘筠直接摇头拒绝了,“他打兵器呢,保守估计,三月能打出来就算不错了,我们走去南直隶,从南直隶入京。”

王璁:“小师叔是想去常州府吧?”

潘筠:“路过,路过。”

王璁:“明白,出门前三师叔说过了,也让我带你从常州府走,还给了我一个地址。”

他从怀里把纸条拿出来,直接递给潘筠,上面是一个书院的地址。

潘筠一愣,问道:“三师兄怎么不直接给我?”

王璁:“三师叔说小师叔你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知道你还要不要去常州府,所以把纸条给我收着,你要是提了去,就带你去这个地址,你要是不去,再说。”

这个地址是潘筠二叔潘涛教书的地方。

直接回祖宅太惹眼,去书院找人则更安全方便。

潘筠摸了摸自己的脸,再回想那通缉令上已经和她完全没有关系的画像,她决定用自己的脸去找人。

五人买了马车,舒适度上来,游学的感觉就上来了,一路买买买,一路游到了常州府。

看到城门,王璁就朝后头道:“到了,到了,看见城门了。”

车里的三人立刻掀开帘子探出头来,看到前面排着的长队,三人惊叹,“常州府可真热闹啊~~”

“比广信府热闹。”

王璁:“这是因为快到元宵节了吧?”

妙真:“来都来了,我们是不是要上茅山看一看,听闻茅山的乾元观,其符箓和捉鬼术是一绝。”

潘筠:“捉鬼我也会,符箓倒是可以切磋切磋。”

王璁:“先进城吧。”

明天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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