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5.第879章 横空出世

第879章 横空出世

能为恩师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唐寅很开心。

他提笔,随即手腕轻动,果然,方继藩的字迹便写了出来。

方继藩努力的在一旁辨认,竟和自己的字迹一模一样,丝毫不差,哪怕是天底下最顶尖的人,也看不出自己和唐寅书法中的区别吧。

方继藩顿时激动的不得了。

神了。

这个门生,没有白收啊。

哈哈,区区抄书,也难得倒我方继藩?

我方继藩闭着眼睛,都能让我门生完成。

方继藩立即道:“很好,写的很好,不愧是恩师门下,最厉害的弟子。伯虎,恩师以你为傲……”

唐寅倍感欣慰,依旧笔走龙蛇,不敢停顿。

方继藩想了想,又道:“那个……麻烦帮恩师抄十遍。”

“什么?”唐寅一愣。

本来,自己和恩师都需抄录五遍,便需十遍,这已是极具挑战的任务了,现在,还要加五遍。

方继藩看出来了唐寅的不解,便叹口气:“恩师也是难啊,你也知道,恩师既是陛下的女婿,且恩师对陛下的忠心,可谓天日可鉴,伯虎你想想看,若是和其他人都抄写五遍,显得出恩师对陛下的赤胆忠心吗?不能!恩师左思右想,别人抄五遍,我方继藩要抄十遍,陛下吩咐的事,为师要双倍完成,如此,方才显方继藩的忠义。为师这样想,伯虎你觉得对吗?”

唐寅脸有点抽抽,老半天,他点点头:“恩师说的对。”

“那就麻烦你了。”方继藩拍拍他的肩,叹了口气:“为师最心疼的,就是你,好好干!”

一溜烟,跑了。

…………

唐寅深呼吸。

十五遍啊。

可是恩师有命,还能说什么,就算是不吃不喝,不眠不睡,也得赶出来。

他提笔,凝神,接着,开始不断的书写。

唐寅本就是极聪明的人,大致的抄写了一遍之后,这些东西,就大致能背诵个七七八八,再接下来写,就快了。

可哪怕如此,一日一夜下来,除了浑身上下酸麻,头晕目眩,可也不过写了三遍而已。

他决心休息一个时辰,再战!

…………

方继藩日上三竿起来,却发现,昨夜怀中的太康公主殿下,已是没了香踪。

方继藩已习惯了,公主殿下要带孩子嘛。

于是起身,照例,香儿进来,给方继藩服侍穿衣,方继藩忍不住道:“香儿,以后你不必服侍这个,好好让人伺候着你便是。”

香儿道:“少爷,别人伺候不好。”

方继藩穿戴一新,香儿道:“方才,有人来求见。”

“谁都不见!”方继藩板着脸道:“少爷在办一件大事,阿猫阿狗,一个都不见,不可耽误了少爷的大事。”

香儿不禁好奇:“什么大事啊?”

方继藩不自禁的在她身上轻轻一捏:“这个,这个,办报。”

“邸报?”香儿一愣。

方继藩摇摇头:“你家少爷,什么都敢办,唯独,不敢办邸报,这玩意,是皇帝老子才能办的,至于那些想要抨击时局的小报,哼,我方继藩心里只有皇上,怎么会和那些人渣同流合污……不说了,先去办事了。”

方继藩说着,一溜烟的出去。

方继藩不敢去书房,怕打扰了至亲至爱的唐寅抄写,却是赶到了镇国府,镇国府而今清冷了许多,自打朱厚照去了蒸汽车研究所,这镇国府便清冷了下来。

正好,现在却给了方继藩一个清净的环境。

他苦思冥想着,一次次的提笔,偶尔,又落笔……

似乎,一个想法,已经开始在自己的脑海中慢慢的布局而出。

三日之后,十篇案卷便抄录完毕。

足足花了四天的时间,唐寅完成了一件创举,这几乎是划时代的意义,当看到脸色发青,眼袋发黑,眼里布满了血丝的唐寅时,手里一大沓的文章落在方继藩的手上。

方继藩心疼的看了唐寅一眼:“伯虎,你没事吧,要不要紧,要不,去休息几天?”

“时间不多了。”唐寅舔了舔干瘪的唇:“恩师,学生自己的五篇文章,还没有抄录呢。”

“呀。”方继藩脸微微一红,居然有些惭愧。

“恩师,没时间了,学生去了。”

“去吧,去吧,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方继藩像是做了贼一般。

这是将人当做牲口用了,我方继藩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居,万万想不到啊……

方继藩摇摇头,心里有点自责,低头看了看抄录的书稿,没有什么问题,于是立即让人,送入宫中……

………………

弘治皇帝对于欧阳志是放心了。

可是对于当今地方上的吏治,却又愁容满面起来。

一群小小的役吏,居然可以决定人的生死,这是何其恐怖的事啊。

想想那些冤案,弘治皇帝便夙夜难寐。

他端坐在御案之后,沉眉。

似乎也想不到什么对策。

倒是此时,有宦官来:“陛下,方都尉送来了抄录的卷宗。”

弘治皇帝一愣。

其实,弘治皇帝虽让所有的勋臣和文武大臣们抄写这些,是让这些人长长记性,地方吏治败坏至此,难道真是恶吏所为吗?只怕,也有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缘故吧。

可方继藩……只是被误伤。

那欧阳志乃方继藩的弟子,哪里有做师父的,学习自己弟子的。

只是,弘治皇帝当时并没有言明,将方继藩排除在外罢了。

可谁料到,方继藩竟真的抄了。

不只如此……

这宦官还道:“方都尉抄写了十遍,请陛下过目。”

弘治皇帝一脸诧异:“朕何时让他抄写了十遍?”

“这……”宦官踟蹰道:“方都尉说了,他对陛下的忠心,可昭日月,比之别人,要忠心十倍百倍,他本该抄写十倍、百倍,方才对得起陛下的知遇之恩,可是在力有不逮,所以……抄写了十遍,已是惭愧汗颜之至了。”

“……”

弘治皇帝有点发懵。

“拿朕瞧瞧。”

随即,卷宗送到了弘治皇帝面前,字迹,是方继藩的字迹,这是没有错的。许多地方,还墨迹未干呢……

弘治皇帝将卷宗搁下,忍不住感慨起来:“方继藩啊方继藩,难怪这个小子,能教授出欧阳卿家这般的奇才,果然……是与众不同啊,是个实在人。

弘治皇帝感慨:“满朝文武,都不及方继藩吗?朕听说,让文武百官抄写这些卷宗,可有不少人,是怨声载道,可看看人方继藩……孰优孰劣,真是一眼便知啊。他们不是喜欢躲懒,不是怕麻烦……传旨,方继藩抄写有功,予以嘉奖,以赞其苦劳,其余诸官,抄写再加一倍,每人十遍……”

萧敬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忙道:“奴婢遵旨。”

弘治皇帝侧目看了一眼萧敬:“你呀,也要都向方继藩学一学,你也加一倍吧。”

萧敬一口老血要吐出来,奴婢要抄写二十遍的啊,再翻一倍,还让人活吗?

可见陛下一脸漠然的样子,萧敬哪里敢回嘴,这是态度问题:“奴婢知道了。”

…………

近来买房的人少了许多。

竟是冷冷清清。

方继藩吓了一跳,出了啥事,咱们大明的富商和勋贵还有文武百官们的荷包被掏空了?

不对吧,当初李自成打进北京城里,搜刮出来的银子,那也不少呢,这还没算上不少乱兵搜刮之后,没有上缴。以及那些将银子藏的严严实实的。

通过当初闯王杀入北京城查抄的财富,方继藩轻轻松松,就可推算出京里勋贵大臣们的荷包,还有多少银子。

不只如此,京师还只是他们的居住地,他们还有老家呢,老宅里,不也藏着钱?

可一听,原来陛下居然嘉奖了自己,不只如此,甚至还给百官们增加了一倍的抄写量,而如今,大家都忙着抄卷宗呢,交不出,吏部是要问责的,谁有功夫来看房。

方继藩心里不禁感慨起来,果然是无妄之灾啊。

这个时候冷清些正好,方继藩办自己的大事。

方继藩亲自领着王金元,而后,开始在西山各院张榜,这榜一张,且还是大宗师方继藩亲自来,顿时吸引了无数的学子们的目光。

学子们见师公在,自然不敢轻易靠近,都是远远行礼,方继藩看过了榜之后,便背着手,走了。

一见师公走了,所有人才蜂拥上前来。

《求索》期刊正式成立。

现在开始收录文章,涉及各个学说,文章分三等,为天、地、人,三种等级,根据不同投稿的期刊,再由方继藩领着一群人亲自评议,即行刊载,获刊载者,若有突出贡献,可得学术头衔,即大院士、院士、大学士、学士、博士等等……其所涉及的期刊,包括医学、农学、工学、天文地理等等。

学子们一个个好奇的看着这榜,有些不太明白。

不过这不打紧,王金元早准备几个人,在此细细的讲解。

“这是学术期刊,什么叫学术呢,就是诸位有什么发现,可以用文字的方式,表述出来,懂了吗?”

所有人摇头。

……………………

感谢书友1602191802428(老虎已经背的出来了)同学从正午到现在打赏的26万起点币,拜谢。

(本章完)

第880章 鲤鱼跃龙门

懂与不懂,都没什么关系。

片刻之后,朱厚照便到了榜下。

他爱凑热闹,虽是短须乱糟糟的,浑身满是油污,身后跟着七八个匠人。

看着榜,朱厚照一知半解,耐心听人叙述。

大抵……算是懵懵懂懂的明白了。

“发现了什么,就可以投稿,投稿了可以做大院士,大院士是几品官?”

“……”

“不算官呀,只是西山书院内部的头衔,有了头衔便可受书院的聘任,周刊卖得好,还有稿酬?甚至,将来有人引用了文章,也有银子?”

朱厚照眯着眼。

老方在搞什么名堂。

大抵,他算是明白了一些什么。

于是朱厚照冷笑,这有何难。

…………

只几日时间,许多投稿就来了。

五花八门的都有,方继藩看着脑袋疼。

毕竟,许多人,压根对于论文没有多少概念,此时,也没有论文的模板,大家都是由着性子,自顾自的来。

如此一来,各种乱七八糟的文字就出现了,以至于,方继藩看了一篇文章,说了老半天,懵了,不知啥意思……

方继藩忙是寻找下头的署名,恨不得立即将此人抓来,狠狠痛打一顿,以解心头之恨。

不过……也未必都是人渣。

至少,有一篇有意思的文章,却是被方继藩发掘了出来——人体之中,有细虫。

方继藩头皮发麻。

细虫……细菌?

方继藩认真看这文章,该文章的作者,自称自己曾观察过肉的腐烂过程,在一个完全没有苍蝇和蚊子的环境里,将肉放置在玻璃瓶中,而这腐肉,慢慢的变化,其根本原因,可能就是细虫的原因。

于是他开始尝试着,截住放大镜来观察,只可惜,放大镜并不能观察到这些细虫的存在,不过……此人没有放弃,而是继续寻磨制玻璃的匠人,竟是将两片透镜结合一起,竟放大了放大镜的倍数,虽然,他依旧没有观察到细虫,可他决心用两块熟肉进行试验,最终的结果发现,肉质的腐烂,与外界的环境无关,哪怕是在没有外界环境的情况之下,熟肉,依旧还会腐烂。

他认为肉的败坏,一定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有关……

在这个时代,总不乏有各种奇思妙想的人。

方继藩看了此人的署名……叫张森,名字很普通,方继藩对其,也没有多大的印象。

此人是医学院的学生,很不起眼。

他坚持认为,人在受伤之后,之所以伤口会腐烂,定是和细虫有关,而用酒精之类的消毒,定是因为酒精可能可以消灭这些细虫,这才可以防止伤口的感染。

方继藩选出这篇文章,命评议的一些大夫,前去试验。

方继藩当然不会告诉别人,世上确实有病菌的存在,既然杂志出现了,就必须遵循一种规则。

紧接着,评议的人员们,开始用各种方法进行试验。

最终……似乎也对此人的理论,引发起了争议。

不过既有争议,那么,就不能否认这个人的说法,最终,这篇文章入榜。

除此之外,便是大量农学的论文出现了。

张信带着一群农学的生员和校尉,用各种作物和植物的发现,直接霸榜。

倒是其他的文章,乏善可陈。

这第一期的《求索》杂志,在经过各方的讨论之后,开始定稿。

紧接着,在西山的一个印刷工坊,开始疯狂的印刷,王金元看着肉疼。

折腾啊,太折腾了。

这么个玩意,既没有教授人去读书作八股,又不是时下流行的世情话本,根本不可能有销路的,里头各种种植、细虫之类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谁看哪。

这不是败家吗?

少爷怎么喜欢折腾这个呢?

王金元是个生意人。

独具敏锐的商业目光。

老老实实卖房多好。

他心里叹息。

…………

而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

医学院里,一个叫张森的青年人,如往常一样,从学里出来,回到了自己的棚户。

今日,他观摩了自己的恩师苏月给一个妇人进行剖腹。

这妇人怀胎八月,便觉得肚子疼痛难忍,却又生不出,实在无奈之下,其家人才将人送来。

事实上,将妇人送至医学院的人家,是需要极大勇气的,毕竟,妇人的名节,有时比性命更重要。

可最终,夫家还是跺跺脚,决心救人要紧。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恩师,如何开膛破肚,如何取出了孩子,可最终,妇人还是没有撑下去。

张森在医学院,见惯了生死,可依旧,还是心里沉甸甸的。

张森是个秀才,可家境并不好,这也是为何,他决心从文学院,转入医学院的原因,西山文学院教授八股,固然厉害,可学费也很厉害,一般人,实在读不起,反而是医学、农学、工学、土木学不但学费低廉,而且一旦学了一年之后,掌握了初步的知识,便要转入临床,到了此时,便有一些微薄的补贴。

这微薄的收入,对于别人而言,不算什么,可对于张森而言,却可以填饱肚子,他的父母,为了供养他读书,几乎是卖光了家当,现在,他实在不愿意,再给父母什么负担了。

当然,张森的爹在得知自己儿子居然不考八股了,气的半死,差一点没有冲进书院里来,将张森打死。

不读八股,有什么出息,天天给人环切,给妇人开膛破肚?

他看到了老父一脸痛惜的样子,这样子,在他脑海中,如走马灯一般的转着。

鲤鱼跃龙门,自己为鲤鱼,在所有人心目之中,只有跃过了龙门,才可登入天子堂,成为官人,光宗耀祖。

他回到了自己的棚里。

书院的书生,大多都在农户家借住,所谓的宿舍,就在这里。

可他一抬眼,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的老父亲。

一个瘦巴巴的汉子,身上是一袭浆洗了很多年的旧衣,这是儒衫,他的父亲,曾是童生,以自己是读书人为荣。

“父亲……”张森开口。

父亲叫张静,张静朝他苦笑:“回来了啊,你娘让为父给你带点东西来,你修书来的时候,说经常要熬夜看书,怕你夜里饿着,给你考了一些红薯。”

果然,他脚下,是一筐红薯,发着香气。

张森忙道:“这……”

张静朝他苦笑:“你还是有心事吧,当初,为父是对你期望大了一些,可是人各有志啊,为父这些日子,在家里,是想明白了,人……为何就一定要金榜题名呢,你想悬壶济世,也没什么不好,来来来,坐下。”

张森眼睛湿润了。

他自是明白,自己金榜题名,对于父亲而言,是一辈子最大的期望,张家早就家道中落,张父却认为张家毕竟是诗书传家,决不能让子沉沦,为了供养自己读书,便连最后一点土地,都卖了……

张森拜下:“父亲,是儿子令父亲是失望了。”

张静眼里,虽有落寞,却是勉强露出笑容:“不可这样说,行行出状元嘛,你在学里,钱够不够,前些日子,为父去做工,倒是挣了一些钱,来……”

张森忍不住哭泣起来:“父亲…儿子万死啊,儿子对不起您。”

张静将钱塞进张森的怀里:“这天底下,两年一次院试,三年一次乡试,想要金榜题名,谈何容易呢,你不必自责,其实,这样也好……为从了医,也可救人嘛……好了,时候不早了,为父得去上工,前些日子,在新城里寻了一个给人算账的活计,倒也轻松,你不必挂念。”

说着,背着手,要走。

张森想叫住他,却觉得自己羞愧的无地自容,嘴唇嚅嗫,却是如鲠在喉。

等他意识到父亲走了,快步追出去,却见那父亲背着手,依旧还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执拗,穿着一袭长衫,似乎又心疼旧鞋被田埂的夯土磨烂,蹑着脚,徐徐而去。

张森眼泪,顿时泊泊而出,朝那背影跪下,以头抢地。

夜里,他照例读书,至于父亲留下的钱,他不敢用,都藏起来,已攒了七百多文。

次日一早,晨曦已是绽放,如往常一般,张森到了医学院。

迎面而来的,便有人道:“张师弟,你的文章,听说列入《求索》了。就是那细虫的怪论,不,并不是怪论,我……我……”

张森显得无精打采,昨夜没有睡好,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都是父亲的背影。

他自知道,自己的细虫论,不被许多人认可。

至于投稿,不过是自己坚持认为,这细虫学说一定存在,想要试一试,师公是否认同罢了。

昨日,他还对此,有所期盼,可今日,哪怕是听说这文章列入了《求索》,他竟也无精打采。

或许……我该去学八股的,只有如此,才能遂了父亲的心愿,也才可让父亲在人前,能够抬起头来。

过了片刻,又有人来:“张师兄,恩师请您过去……”

他的恩师乃是苏月,张森没有怠慢,忙是动了身。

………………

感谢《书友1602191802428》在五点半至现在打赏28万起点币,拜谢,真的很惭愧,书写的还不够好,愧对重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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