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枭拿过刚刚印无缺取出的笔记本，然后，他就又拿出了一把匕首。

“这刀，是我持有的准咒灵咒物之一。”

“等一下，你身上有准咒灵咒物？”

咒物科新增了准咒灵咒物，他一个行政副院长不知道？

咒物科如果做成了新的准咒灵咒物，不是应该立即上报的吗？这可不是凶灵咒物可以比拟的！

还来不及印无缺反应过来，匕首就插入笔记本！

然而……刀子插入这薄薄的笔记本封面足足有五厘米，刀刃却没有从笔记本背面露出来！

“空间咒物？？？”

这下印无缺不淡定了！

“准咒灵的特点之一，就是自身灵体开始规则化，而这种规则往往异于现实物理法则。”

“而刀刃……”

紧接着，印无缺心脏的位置，匕首刀刃竟然直接贯穿而出！

“就会这样。”

封枭抓住匕首的刀柄，说：“医院常年研究空间咒物，时至今日都无法量产……但是，利用准咒灵缔造分身的特性，正是量产空间咒物的最好机会。哦……对了，印院长，你现在是不是很痛？”

印无缺此时的表情极度扭曲，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杀了眼前的封枭。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眼前的是咒物科副主任！不能杀！

“封主任，要不我们有话直说。我印某人如果什么地方得罪了你，还请你有话直说，何必要把事情做到这样的地步？”

“印院长说笑了。”封枭内心冷笑，你把我早得罪死了，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我不过是对你展示一下咒物科新做的准咒灵咒物。我其实来，就是打算拿来上报审核的。”

印无缺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他想到，难道因为费景言？以前都听说封枭和费景言不和，所以他也没多想。费景言已经去世的母亲是韩铭前一任的常务副院长宫澄，韩铭也算费景言半个“师兄”，如果是费景言恨自己杀了韩铭，那倒还情有可原，可是这封枭？他到底干嘛要为难自己？

“封主任，可能我刚才态度有些不好，我和你道歉。我对咒物科一直以来都颇有敬意。过一阵，我召集咒物科同仁开个会，讨论一下下半年你们科室的经费预算问题……”

印无缺很大程度可以左右医院的财务工作，而一个科室要运行，是不能缺灵疗点的，医疗设备和咒物维护那都是花钱如流水的。很多咒物都是消耗型的，患者用掉后就没有了。

封枭忽然抓着匕首刀柄，居然……旋转了一圈！

“印院长。我和你普及一个最简单的知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无序的杀人恶灵，而是有序的无解诅咒。”

印无缺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可是他不敢轻易动弹。

“最初……人死亡后，生灵灵魂，就会化为幽魂。众所周知，幽魂不被列为恶灵看，虽然我们医院有幽魂科，但幽魂其实对人类生命安全几乎不会造成麻烦，最严重的鬼压床什么的已经是趋近于怨灵了。”

“封主任，说话归说话，能不能先把刀……”

“你想啊……人类如果要杀掉自己同类，是不会有任何物理法则对其进行阻止和制裁的。即使一个人通过发动战争杀掉成千上万的人，他也不会被制裁，遭到报应。”

“可是，鬼不一样。幽魂本身就没办法杀人，因为受限于规则。亡者的灵体只有通过诅咒，才能杀死人类。否则，人类社会从古至今冤死的人那么多，那些政治家或战争狂人，有几个是被鬼杀掉的？绝大部分鬼都是直接进黄泉幽冥的，留存下来的也九成九都是幽魂。说实话，鬼里面的恶灵比例比人类里面的杀人魔比例都要少呢。”

印无缺隐隐觉得，封枭这是在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只有当幽魂渐渐转化为诅咒，才会成为有能力杀人的恶灵。但即使如此，怨灵要杀掉一个人也是很困难的，需要诅咒累积到一个很长的时间。这之上的厉鬼，凶灵，就更罕见了……正因为如此，人类社会的主流想法永远是否定鬼的存在的。”

“而这个转化过程……也是一个从邪恶……对，就像你说的，从混乱邪恶到守序邪恶的过渡，能杀害的人的数目也会受到限制。对诅咒而言，咒灵本质就是一种受到驱动的咒物。”

说到这里，封枭瞬间抽出了匕首。

“诅咒的规则是无比强大的，而一切诅咒之上最为强大的超脱存在，就是K市黑途川路那座公寓。”

“你……”印无缺看着胸口，伤口快速开始修复。

“无论咒灵还是恶魔，都是诅咒规则的体现。规则决定了它们可以成为不灭的存在，我们则对抗不了规则。”封枭打量着匕首上的血，“准咒灵本身就是是半规则半无序的恶灵，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你可以被植入这样的咒物而生存呢？印院长？”

“你到底想说什么？”印无缺内心开始不安。

“没有，我只是一个做研究的咒理医生。咒理本身就是对诅咒规则的研究……诅咒具有规则，才是我们灵异医生可以用统一手段对患者进行治疗的原因。可是为什么你和陆原副院长都可以将准咒灵咒物直接植入肉体，这一点本身就让人难以理解。持有准咒灵咒物，本身就应该是极限了。”

印无缺当然很清楚这一点。

准咒灵咒物即使可以被勉强封印，但这样的咒物已经开始转化为诅咒规则，而诅咒规则的共同点就是“杀死人类”，怎么可能被植入后为人类所用？

这自然是因为，这本身就是吻合规则的。因为印无缺早早就将灵魂卖给了院长，他现在的血肉之躯早就不再是人类的身躯，他只是一个拥有印无缺的容貌的诅咒规则载体。

他早就是非人类了。

他永远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已经取得了你的血，”封枭指着匕首刀刃的血液，“我会把血拿回去检验，然后看看……准咒灵咒物反噬的原因是什么。”

封枭走出去后，印无缺冷冷注视他的背影。

“我一定会杀了你……等444号医院开始转变为666号医院，你就是第一个死的！”

……

封枭的心情并不算特别好。

他拥有韩铭的记忆和意识，但他已经成为一个独立于韩铭之外的新的人。

回到咒物科大楼的时候，他缓缓走在廊道上。

咒物科大楼，存在于444号医院同样的异空间。

一个介于三维和高维之间的空间，但依附于现实三维空间层面。

这个空间层面正在被一点点严重污染。

很快……厉鬼会一个个变成凶灵，凶灵则会一点点变成准咒灵，再然后……

越来越多的咒灵会出现。

恶魔存在于高维的深渊，咒灵则属于超脱高维低维的诅咒本身。

咒灵的增加将是一个无法逆转的趋势，这个层面会一点点被院长真正侵入，然后，院长将突破公寓的束缚和封锁。

当院长从高维深渊的囚笼进入这个层面后，公寓就会彻底放弃这个空间层，选择继续去其他平行空间层。

这本来就是一个血字任务。

目前来看一切都没办法逆转了。

但……封枭不会坐视这一切发生。这个平行空间层的一切生命，此时此刻都是存在着。

他们真实地活过，组成这世界的万家灯火。

几十亿的生命，在院长入侵到这个空间层面后，就将会变得从未存在过。

不会有人记得他们，曾经的历史不复存在。

最后被取代的新空间层面，将从低维度转化为高维。到时候，只有真正卖身给院长的人，才会同化为高维生命。

就像现在印无缺要做的事情一样。

舍弃作为人类的身体，灵魂，完完全全地做一个真正的恶魔。

“京涵。”

这时候，封枭从走廊转角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何京涵。

“封主任……”

“咒物的观察实验怎么样了？”

“和之前预计的一样……怨灵咒物会更容易转化为业障鬼。我做临床医生的时候，都没见到过那么多业障鬼。”

封枭死死抓着手上那匕首。

所以深渊侵袭的患者数量还会继续增加。

这个空间层面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

光是这个医院，都全是内鬼……啊，不对，现在内鬼头子，已经直接沐猴而冠，做上了医院唯一副院长。

“我今天试探过了，要杀掉印无缺比我想象的更难。”封枭说道：“唯一让我意外的是，他体内的准咒灵咒物发生了类似反噬的现象。”

“那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何京涵点点头，“无论尝试多少次，都必须杀了印无缺！他必须死！”

何京涵当年就是宫澄副院长栽培的，后来更成为了她的儿媳妇，所以她的立场绝对和印无缺是绝对敌对的。

但说是那么说，韩铭被印无缺一个照面就弄死这件事情太恐怖了。大多数人，对“反抗印无缺”这件事情，早就没有动力了。

所有人都是同一个结论：一刻也没有为韩铭的死哀悼！马上选择做印无缺的走狗！

尤其宋敏，她现在被提拔成凶灵科的新主任了，其他人只要选择投降，都是既往不咎！既然如此，谁还做韩铭的死忠啊？

现在所有人都清楚，刺杀印无缺，完全是地狱难度。他已经化为死魂骨冢的诅咒核心，自身就可以转化为源源不绝的人骨咒物。只要是人类体内就必然有骨头，而印无缺一个念头就能操纵你每一根骨头的动作，你拿什么和他斗？

“目前来看还是只能先虚以委蛇。刺杀印无缺的计划，还是要继续完善。这一次的大型出诊行动，是刺杀印无缺的绝佳机会。”

何京涵重重点头。

“只要可以杀了印无缺……那么我们就可以被争取到更多时间……”

“时间不足的是我们。宿元山血字发布前，一定要杀了他！”

“我知道。”说到这里，何京涵脸上满是决绝，“只要可以杀掉他，阻止他在宿元山血字任务协助院长……就算牺牲我的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其实，我们还有最后的希望。”

封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何京涵就知道他指的是谁了。

“戴临……戴医生对吧？”

……

“我问你一个问题，董医生。”

黑董邪烦躁地说：“什么？”

林蕴芳咬咬牙，问：“印院长有没有给过你什么特殊咒物，可以破解空间封锁的？我听说过，自从当初海妖岛事件后，咒物科是有做出一些新空间咒物的。您被血字指示束缚，就算有那种咒物也出不去，但如果给我，我或许可以逃出去，然后找印院长来帮忙……”

“我怎么可能有那种咒物。而且你傻了吗？医院的医生是不能介入血字任务的。”

“严格来说，院长没有禁止医生介入血字任务，只是说后果自负。”

“所以哪一个这么做的医生有好结果了？”

从查询笔记就可以判断出，至少十五六年以上的时间里，从没有任何公寓住户在执行血字任务期间遇到过哪怕一个灵异医生！

“印院长有准咒灵咒物，而且他甚至杀掉了韩铭副院长，如果是他……也许能有什么不一样？”

其实林蕴芳何尝不知道这些话是得罪黑董邪，但她没得选啊！

准咒灵弄死她一个灵异护士，简直和玩一样！

老娘都让你那啥了，你也不能拔鸟无情吧你？

“我听说过，印院长对你很器重的……因为他需要在某个血字任务用到你……”

如果真是如此，她不相信印无缺不给黑董邪空间咒物防身。

“如果我能逃出去，以后我什么都答应你！真的！你让我去杀人放火也可以！”

黑董邪心头则冷笑……

印无缺并没有给过他什么空间咒物。那种东西，就算有，他大概率也会自己用。

他见到印无缺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们完全是同一类人。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这类人更会互相提防和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