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儿女之事

二月下旬的时候,河南大地终于开始了春播,比去年晚了不少时日。

此乃国之大事,不容轻忽,邵勋亲自做出表率,又在陈留府内选了个孤儿寡母的府兵家庭,为其耕田。

现场人山人海,袖手看着的比耕田的多。也就没有记者和摄像机,不然指定给你整个新闻播报。

满村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偷偷看着正在地里干活的邵勋。

天子腰背真厚实,一定很有力,后宫嫔妃们真是享福了。

那双手又大又有力,搓揉起来不知道多带劲。常年射箭的人,掌心老茧肯定很厚实,擦着山尖灵魂都要出窍。

腿还很粗,推起车来飞快。

无论是在家耕田,还是在家耕田,都是好手啊。

梁芬、陈有根二人也在现场。老梁年纪太大了,在不远处亲手煮些茶水,分给下地的邵勋及一众亲军将校、府兵军官。

陈有根也比邵勋大,不过还能下地干活。

他这会有些神思不属。昨日天子返京后,立刻召他入宫问对,两人登上了浴日楼,密谈了许久,然后他就知道自己要出任太子少傅了。

他不笨,听出来天子话里话外的意思,知道这活不好干。但如果非要做一个选择的话,他选天子。战场上一起拼杀过来的人,没那么多想法再让他选十次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只不过,这事终究烦人。

他现在也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与即将册封的太子相处,以至于干活都不是很专心了。

梁芬就比他游刃有余多了。

从天子点他名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天子不会无端选他的,必有深意。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一切都明了了。

但说实话,他和陈有根,本身是不愿意掺和进来的。

乖孙梁彰被出继给了长子那一房,现在算是他的长房长孙,今年已经七岁了,聪慧无比,至少在梁芬眼里非常聪慧。

而且他的前途非常不错。无论将来哪个皇子登基,梁彰这种外姓兄弟都会比一般人多不少机会,本身才能出众的话,很容易就爬上高位了。

所以,梁芬没有必要接触太子,不值得冒这个险。无奈天子选上他了,前天夜里还和他畅谈了一番,事情已然无法更改。

在太子与天子之间搞平衡,做好调和,这事陈有根干不来,只能由他来了。

日近正午时,亲耕告一段落。

邵勋微微气喘,远近逛了一圈,了解了下府兵村子的经济状况后,回到了梁芬这边。

地上铺的是罽,曾经的毡毯已然已淘汰得不见踪影,侧面说明了罽布产量的逐渐增高,至少能供应皇宫用度了。

秦王邵瑾也过来了,邵勋招呼他坐下。

父子二人面对面坐着,梁芬、陈有根二人一左一右居于侧面。

“梁奴可知亲耕之用意?”邵勋问道。

“劝天下,使务农也。”邵瑾答道。

“这是书里面的话,你自己可有想法?”邵勋问道。

邵瑾想了想,道:“古来籍田,天子三推,诸侯五推,不过虚应故事。陛下是真的干了一上午农活,此举已远迈古来君王。”

邵勋唔了一声,道:“还有没有想法?”

“陛下或可令太常配亲耕礼乐,并入新朝雅乐之中。”邵瑾又道。

“继续说。”邵勋点了点头,道。

邵瑾脊背微微出汗,道:“以亲耕为表率,则百官劝农。百官劝农,则五谷丰登,民无饥馑。”

“五谷丰登有什么好处?”

“民情悦附。”

邵勋不再追问了,而是看着蔚蓝的天空,悠然道:“梁奴可知为父重商?”

“知道。”

“那么可还记得为父以前讲过一句话,百姓只有吃饱饭了,才会买其他东西,商业才能大兴?”邵勋又问道。

邵瑾终于明白为什么一直追问了,原来是为了这个问题。

这句话父亲确实说过,但他感受不深,印象也就不深,一时记不起来。

于是立刻拜道:“儿知错矣。”

“可惜!农事也就这样了。”邵勋说道:“至今也就只有豪族、官员、酋帅、府兵算是一点不愁吃喝,能敞开买商徒贩运的货物,不过似乎也够了。梁奴,你要记住农为万事之本,农之一道兴盛了,商就会随之兴盛。农不兴盛,商也兴盛不到哪去。”

“儿受教。”邵瑾一脸肃容道。

邵勋看着他,点了点头。

六子姿态、语言、礼数十足,和以前不一样,少了一种松弛感,多了几分拘谨、刻意。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他现在也没法再纯粹地用父亲看儿子的眼光看待梁奴了,两个人的心态都变了。

心态有变,动作就会走形。

下午邵勋继续干活,邵瑾也参与了进来,一直忙到日落西山,父子二人才返回汴梁。

******

“夫君。”甘露殿内,庾文君猛地扑进了邵勋怀里,紧紧抱着他。

邵勋微微有些感慨,好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娇妻又回来了。

“我有没有骗你?”邵勋捧起她的脸,问道。

“没有。”庾文君笑得眉眼弯弯。

邵勋忍不住亲了她一口,暗道若将来看梁奴不顺眼,想要废黜他,该怎么面对庾文君?

六郎啊六郎,你真有个好护身符。

坐下来后,庾文君又殷勤地准备茶水、点心,并让太官署将餐食送来甘露殿。

行走之间,脚步轻快,细声和气,已是多年未见。

邵勋有些不自然。

就在此时,姚氏、陈氏一前一后,将点心端了过来。

邵勋看了二人一眼。老六眼光是不错的,此二女都不一般,陈氏更有国色,如今被皇后留在身边,显然已是内定的太子妾室了。

按照大梁内官制度,太子妾室中品级最高的是良娣,可置二员。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人都是了,或者一个是良娣,另一个是孺子,主要看皇后的意思,邵勋不会在这方面过多插手。

不过妾室不管,太子妃他可是要过问的。

姚、陈二人将点心放下后,不敢多看邵勋,红着脸离开了。

庾文君适时走了过来,道:“夫君,琼轩乃将门虎女,夭夭出身名门……”

“嗯,我知道。”邵勋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

姚氏是不能退货了,六郎那臭小子已经睡过了,奶奶个熊,动作挺快。

那个颍川陈氏女固然漂亮,但邵勋心中有些犹疑。

尤其是她还与梁奴自小相识,情分不一般,关键她是尚书右仆射陈眕的女儿,陈眕愿意女儿做妾?

果然,庾文君说道:“夭夭乃陈仆射爱女,按理应该嫁人了,奈何心系梁奴,一直等到今天,都十八岁了,不如册其为太子妃,也好成全——”

“什么?!”邵勋眉头一皱,立刻道:“不可!”

庾文君吓了一跳,不安地眨了眨眼睛。

邵勋知道自己失态了,连忙把皇后抱入怀中,道:“非是我心狠,一定不愿成全小儿女。实在是……”

邵勋本想说老子已娶颍川女,儿子再娶,像什么话?但他稍稍组织了下语言,道:“文君你莫要犯糊涂。梁奴马上就是太子了,什么样的女人不可得?你也是邵家妇,该为邵氏想想。以前你不是答应陈氏做妾的么?怎么又改主意了?可是陈眕说了什么?”

“嗯。”庾文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耳根子怎么这么软?”邵勋无奈道。

这事可能不单单陈眕在使劲,或许还有其他人。甚至于,这个陈氏女本身也不简单,她可能也间接施加影响了。

妈了个巴子,不敢跟我说,请托到庾文君面前了。

当然,这样也很合理,因为庾文君本身就是颍川士女。

“除了陈氏之外,你之前选的那几家呢?”邵勋看着妻子,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庾文君察觉到邵勋的不悦,有些难过,道:“太常卿崔遇家有一女,贤良淑德。”

“还有呢?”邵勋问道。

“左飞龙卫将军徐朗有一女年纪合适,不过是庶女。”庾文君又道。

邵勋点了点头,示意继续说。

“荆州都督柳安之有一女也合适,不过听闻柳安之之母时日无多,可能有些关碍。”

“还有就是宗正卿刘公的孙女……”

“秘书监卢公小女……”

这几个人选倒还好说,在邵勋看来没那么乱七八糟,庾文君确实用心选了。

“崔遇家的不可。”邵勋先否决掉一个,然后又道:“我舅家的也不行。”

庾文君有些惊讶,道:“太上皇后很喜欢刘氏女。”

“不行就是不行,万一生出傻子怎么办?”邵勋懒得多解释。

近亲结婚可还行?虽然比表兄妹结婚稍好一些,但他还是不愿意。

“徐家、柳家、卢家的都可以。”邵勋说道:“你再多找寻一下,三月三的时候,可请在京官员、公卿女眷游艺,尽快定下。”

“好。”庾文君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邵勋,道:“夫君你是不是很懊恼?”

“懊恼什么?”邵勋不解道。

庾文君将脸埋在邵勋胸口,低声道:“懊恼娶了我,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哪有那回事?”邵勋说道:“当年颍川、陈郡那么多士族女子,年龄与你相若的不是一个两个,我为何别人都不娶,就要你?”

庾文君脸上有了些笑容。

“有工夫胡思乱想,不如好好教导孩儿们。去疾在做什么?”邵勋问道。

“今日在与稚恭比试箭术。”庾文君说道。

“稚恭”就是庾翼,居丧结束后任浚仪令,就在汴梁。

“好好督促,别让他荒废了学业。”邵勋说道:“去疾也是我们的孩儿你怀胎十月生下的。上次就说你了,别只顾着梁奴,对其他人疏于管教。”

“妾知道了。”庾文君说道。

吃过晚饭后,邵勋站在甘露殿前。

中常侍侯三侍立一旁,默然无语。

“去黄女宫。”邵勋上了御辇,吩咐道。

哄完了庾文君,他现在需要被别人哄。

(本章完)

第1269章 太子

黄女宫正北部有一个大院落,名翠微堂。

坐北朝南,正对高耸的浴日楼。

翠微堂再向北,穿过一道墙,便是邵勋父母住的仙居殿了。

春日的夜晚微微有些寒冷,裴灵雁取来一件锦袍,披在邵勋身上,然后坐在他身旁。

月华照在两人身上,虽无言语,静谧之中却有一种别样的温情。

人自幼所受的教育、成长的环境以及成年后经历的事情,共同塑造了一个人的性格,所以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待在裴氏身边,邵勋就觉得没那么累,更轻松自在。

至于说其他方面的感受,那也是相当舒服的。

考城那会,当邵勋第一次在裴灵雁身体深处一跳一跳的时候,真的有种眼冒金星的感觉,那是一种巨大的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快乐,混合了愉悦、得意、满足以及那么一丝不可置信。

经历得多了,邵贼的快乐阈值也慢慢提高了,但他还是很喜欢往这跑。

不是为了寻求身体上的满足,那个他去摆弄玩具就能得到,多变态、多黑暗的欲望都能达成,保管酣畅淋漓;他来这里更多地还是为了获得情绪价值,人是有这方面需求的,还很大。

“今日又耕田了?”裴灵雁轻声问道。

“是啊。”邵勋看着月亮上的丘壑山峰,说道:“左金吾卫出征多次,有不少将士战死、病殁,其子又未及长成,便帮衬一下,让儿郎们看到朕还是念着他们的,知晓他们苦处的。”

“整个军府传开后,人人颂扬。况你每年都做,声名从上到下都知晓了。这样的军队,别人拉不走,他们只听你的。”裴灵雁说道。

邵勋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也在看他,顿时一笑。

心中若隐若现的些许烦扰,已在晚风中不翼而飞。

“你今日所穿衣物……”邵勋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裴灵雁将头靠在他肩膀上,道:“当年荡阴之战大败,外有西兵薄城,内有心怀不轨之徒我在金墉城时就穿过这件。那时候,真的靠你了呀,我谁都不信,只要你还在,我就安心。”

“那时候若被司马颙的人冲进来,我就带着你跑了。”邵勋说道。

“去哪里?”

“去刘汉,你跟我走么?”

裴灵雁眼波流传,道:“刘元海那么欣赏你,万一以宗室女妻之,你怎么办?”

“我谁都不要,就要娶你。”邵勋脸上有了不少笑容,道:“河东裴氏就在刘元海治下,逼他们帮我。刘元海欲征河北我就自请为先锋,石超、石勒之辈争不过我的。刘元海在,我不反。他若不在,必不能与刘聪共事,我便自称赵王,跟他拼了。”

“石勒只有当马匪时的十八骑,你却有悉心教导的学生军,兴许真能成事。”裴灵雁笑道:“不过,终究没走这条路,当年那么难都闯过来了,现在想想,恍然一梦。”

“是啊,那么难都闯过来了。天下诸侯,在我眼中如插标卖首耳。”邵勋嘿嘿一笑,道:“高平之战前后,你担心过么?彼时考城外都出现匈奴游骑了。”

“不担心胜败,只担心你。”裴灵雁说道:“那时敌强我弱,为了取胜,不知道你要用什么法子,万一身先士卒冲阵,战场上刀剑无眼,一根流矢都可能坏事,故夜不能寐。”

“还好。”回忆起往事,邵勋的眼神亮了许多。

尤其是紧追在靳准身后,始终只间隔一到两天路程,让他来不及停下收拢散卒,更没心思好好休整,只闷头跑路,结果人越跑越散、越跑越少,可谓心胆俱裂。

他一生中打过许多仗,比如野马冈大破石勒、车阵二百里挺进洛阳、雷雨夜强渡黄河、绕道河北奔袭苟晞等等,但他个人还是最喜欢这场追得靳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战斗,是他认为战术水平最高的一场。

“你的威望,就是这一次次胜利建立起来的。文武大臣下意识就想追随你,万万不敢挑你做对手。便是有人造反,听到你亲自来了,军士怕不是跑得一干二净,只能束手就擒。”裴灵雁说道:“你啊,自己不知道自己多厉害,可谓庸人自扰。”

邵勋哈哈大笑,忍不住抱住女人,仔细打量了下,道:“还是和三十年前一样好看。”

“为你生了那么多孩儿,不好看啦。”裴灵雁轻笑道。

“哪有那回事……”邵勋笑道。

夜渐渐深了。

二人回到殿中,裴灵雁开始煮茶,邵勋则单手枕头,靠坐在胡床上,拿着书看了起来。

******

二月二十六日,经过多日筹备,册封皇太子的典礼终于展开了。

德高望重的司空刘翰亲口宣读册命——

“朕闻乾象垂晖,紫极著三垣之耀;坤灵毓秀,黄离应九五之尊。昔者轩皇立极,启少昊之华章;周武承祧,延文王之丕绪。盖储贰者,宗庙之重器,社稷之根本也。”

“皇第六子瑾,天纵英睿,日就温文。孝友著于孩提,忠信彰于束发。观其宣风并部,则文翁之黉序重开;戡乱安定,则细柳之旌麾再肃。每谒太庙而肃穆,常侍禁闱而兢虔。加以仁洽椒兰,德孚槐棘,实有君人之量,允符元良之望。”

“今遣使持节、司空翰备礼册为皇太子。尔其寅奉彝章,恪勤监抚。学无常师,当思仲尼之问礼;心有主善,宜法周旦之吐飧。尚克钦承,永绥多福。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册书一下,此事终于尘埃落定。

有人欢喜有人愁,寻常事也。但他们的想法都不重要,邵勋决心已定,将观风殿东北方的麟趾殿辟为东宫,供太子及僚属使用。

与册文一起下的,还有一系列诏书。

如《以尚书左仆射梁芬领太子太傅诏》、《以枢密监陈有根领太子少傅诏》、《授宋纤太子太师诏》、《改授垣喜太子左卫率敕》、《改授刘达太子右卫率敕》、《授鱼遵等太子中庶子敕》(鱼遵、鲁尚、庾泽、桓宣四人)、《授陈逵太子家令敕》、《改授金灌太子率更令敕》、《夺情起宇文悉拔雄为太子仆诏》、《授姚益生等太子舍人敕》……

连傅保在内,总共四十五名文武职官。

比起之前多了个太子太师,但没有实权,仅仅只是加官、美官,但可在太子身侧谏言。

东宫实际事务由太子太傅梁芬总领,太子少傅陈有根分领,二人名下各有幕僚若干,这是具体办事跑腿的人。

东宫成立第一件事就是修书。

江东平定之后,《晋书》可以先修起来了。

晋不过数十年而已,迄今甚至有出生在曹魏年间的人还活着,晋代的很多事情并未忘记。晋末战乱毁损了一部分资料,但洛阳得保,大部分还在,写《晋书》的难度不大。

尤其是晋朝末年的很多事情,史官可以询问当事人,资料可谓丰富。

太子邵瑾平静地接受了这份差事,申请观阅观风殿秘阁档籍。

正所谓为尊者讳,好大儿第一件事就是私下里问大晋羊皇后、大梁羊夫人的传怎么写,顿时让老头子有点绷不住……

“如实写。”邵勋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朕不怕,朕就是这样的汉子。”

“晋惠帝崩后那段该怎么写?”邵瑾觉得有点羞赧,遂问道。

“你打算怎么写?”邵勋反问道。

邵瑾沉默片刻,道:“或可修饰一番。”

“比如呢?”

邵瑾组织了下语言,道:“(羊)后缁衣步出宫门,至广成苑,携宫人织席贩市以自活。或问其苦,但曰‘妾闻古之贤后,当与社稷共浮沉。’及禅,梁王见羊氏素服立于弘训宫,气度不改,问曰‘卿历尽废立,可知晋室何亡?’对曰‘天命既革,神器有归。妾观晋之亡,非战不利,乃人心尽丧耳。’梁王异其言,遂纳为夫人。”

邵勋也沉默了。

小作文不错啊,但穿帮了……

“你八弟生于晋末,怎么说?”邵勋问道。

邵瑾汗颜,道:“臣思虑不周。”

“弘训宫可改为广成宫。朕没事去前朝冷宫做甚?”邵勋又道。

“是。”邵瑾悄悄看了父亲一眼。

方才还说随便写呢,现在就亲自指导了。

弘训宫确实不妥,弄得好像故意去那里一样,如果改成广成宫就妥了,那是恰好碰见。但时间线不对,还得再琢磨琢磨,完善一下。

“去修书吧。”邵勋说道:“学业、武艺也不能落下。明天是三月朔日大朝会,你可来听政。”

“遵命。”邵瑾应道。

见邵勋没什么话了,躬身退去。

他随手拿起一份奏疏。

招抚慕容昭、慕容仁的尝试失败了,原因很让人无语:慕容翰出奔后,两人很是慌张,便相约造反,割据自立,时间大抵是在去年闰十月。

兄弟二人打败了慕容皝派过去镇压的军队,颇多自满。慕容仁自封平州刺史、辽东公,不过他的实力比起慕容皝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一次胜利说明不了什么。

邵勋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想了想后,决定再派一批使者,自青州出发,看看能不能渡海抵达辽东——据青州土人所言,最好入夏后出海,沿着那串岛屿行进,若有好风,一日夜即可抵达。

这会派出使者,路上差不多就要走一个月,抵达青州后准备一下,时间就差不多了。

除此之外,屯于长江沿岸的水师或许可以活动起来,移师青州,提前熟悉海况。

只不过,他不确定这些水师途中损耗有多少。

现成的例子是元朝从江南海运粮食北上,每年都有沉船,那时候航海技术定然比现在高。

但史书上却不写跨海运输的损失,只写整个军事行动的成功,让人觉得好像很简单,可以无损一样。

事实上小规模船队运气好可能没损失,但基数一大,必然有沉船,无非多寡罢了。

想了想后,他亲自手拟诏书,发往门下,令杨宝拣选温麻、番禹船屯制造的海船,载运兵士,一俟南风起,便移师北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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