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十)“他被传染了

在所有玩家都到达三楼后,系统界面上刷新出新的规则:

【6、每晚会在十二点和凌晨四点安排两次查寝,十点钟熄灯后禁止在寝室里夜聊,也不许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开灯】

齐斯掀起眼皮看了眼天花板,没有看到照明用的电灯,也不知道开关灯是怎么算的。

没有灯的昏暗环境中,狭长的走廊向两侧延展,黑沉沉的铁门内嵌在泥墙里,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编号。

在齐斯视野所及的范围内,编号都是两位数字,这层楼的寝室数量恐怕有几十上百之多。

二十九个玩家看着不少,但放在空阔的楼层中却如粉尘入海,渺小而微末。

齐斯走到离他最近的一扇房门前,看到白色的数字编号下,几道暗沉的刻痕划割出五个细小的数字。

他数着房门编号,一路走到10号寝室,不出所料在粉笔痕迹下,看到了“47”的划痕。

每个房间住谁都已经定好,省去了分房间的争端。而这间房间对应的学号,赫然是46到50。

其他玩家也陆续发现了铁门上的端倪,交头接耳。

齐斯适时从旁提醒:“如果没有差错的话,你们各自的编号都写在校徽下方了。”

玩家们纷纷低头,果然在自个儿的校徽下看到了数字编号。

真要他们自己找编号,他们未必找不到,但齐斯的提醒无疑帮助他们节省了时间。

他们虽然没有道谢,但和齐斯这个“NPC”的隔阂在不经意间淡化了几分。

一个身份的构建并非简单地告诉别人自己是谁、是什么样的人,更重要的是通过细节加深旁人对你的身份的认同感,让他们相信你就是这样的人。

齐斯在一个个情景中做出符合“学生47”这一身份的事,无疑是在层层渲染一种能被其他玩家认同的“真实”。

玩家们则会逐渐习惯于他的存在,习惯于……条件反射式的信任。

齐斯拉开铁门,走进逼仄的寝室,看到了对强迫症十分不友好的布局。

三张床极其不对称地分列在房间两旁,都是上下铺设计,直挺挺地正对房门。床是用铁板钉成的,边缘处多有生锈,床板上也没有床垫和被褥,看着冷冰冰、硬邦邦的。

上下两张床铺之间距离极近,连坐起都容易磕到额头,看上去像极了殡仪馆存放尸体的冷柜。

其中,标号为46的床位上铺做了一排柜子,大概是用来放东西的。柜子上装的是常见的机械锁,属于齐斯撬惯了的式样。

也许是因为浴室已经在一楼安了一个,寝室没有装卫生间,要上厕所估计也得去外面。

当然,估计有不少玩家宁可尿在屋里,也不会愿意在深夜出门。

室友还没进来,齐斯直接从手环里抽出细铁丝,将柜子的所有锁都撬了一遍。

这些柜子似乎很久没人清理了,底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几个装着黑色不明碎末的袋子挤挤挨挨地塞在里面,齐斯打开了一个,凑过去嗅了嗅,可以确定里面装着的都是来自枫林的泥土。

最上面的一个袋子表面,用黑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翻译成中文大概是:

【泥土兑水服用,可以缓解饥饿】

齐斯想到了刚进入学校时听到的那首童谣,开头那句便是“好孩子不想吃饭只能吃土”。

孩子们真的不想吃饭吗?恐怕未必。

其实是没有饭吃,所以只能吃泥土缓解饥饿。

齐斯看向前置提示中“生存并不容易”的字样,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今天倒还算顺遂,以后不会出现食物不足、不得不进行荒野求生的环节吧?

至于吃土……不到最后时刻齐斯是不会考虑的。

一来,这大概率不好吃;二来,已经有人因沾上泥土而死了。

将装了泥土的袋子收进背包后,几张纸片被动作间掀起的风吹动,只颤抖了两下便死气沉沉地停搁在抽屉底部。

齐斯用两根手指掐起纸片,举到眼前观察。

那张纸片的边缘并不规则,整体也皱巴巴的,像是从某些纸制品的边角撕下来,并且揣在口袋里非法搬运到这儿的。

纸片上用黑色的字迹画着细小的符号,密密麻麻得像是在水里集群的蝌蚪。

这些符号大小一致,样式却各不相同,或直或弯的线条端正地勾勒出古怪的形制,看上去是一种文字。

齐斯盯着纸片看了半晌,没等到系统的翻译,果断放弃了继续理解文字的意思。

他将纸片一张张地折叠好,放进裤子口袋。在拾起最后一张时,他动作一滞。

那是一张四四方方的纸,同样是不知从哪里撕下来的,边缘却被裁剪得规整。

泛黄的表面上,鲜红的颜料画满了睁开的眼睛,冷漠而疏离地注视来人。眼睛的周围,还用黑笔画了零星几条藤蔓,给单调的画面增添些许喧嚣的点缀。

画面的意义无法准确辨识,却在注目的刹那传递一种灵魂的剥离感,好像以它为媒介与高位的存在共振,而逸散在更高邈的天外。

这种感受并不陌生,不久前齐斯刚在游戏空间里经历过一次加强版,更早的时候,在《苏氏村》直视契的尸体时,也有类似的感触。

【您发现了“猩红主祭”的遗存】

【他是神明最喜爱的孩子,曾为神的降临布置血肉的祭仪】

“邪神么?”齐斯眯起了眼,脑海里回响起在去往浴室途中听到的交谈。

‘他被邪神带走了’‘一直捣鼓那些怪东西’‘邪神是他带来的’……

已知这个副本中有巫术的设定,该不会真要召唤邪神一次吧?

好不容易丢了【人形邪祟】牌的齐斯表示,他一点儿也不想再和邪神之类的存在建立联系。

背后的铁门又一次被拉开,脚步声踏了进来。

在看到正趴在柜子前摆弄的齐斯,来人愣了愣,不懂就问:“47,伱这是在干什么?”

齐斯维持着踩在梯子上的姿势,继续翻动柜子,头也不回道:“不好意思啊陈哥,我之前一个人住一间寝室,东西摆得很乱,占了很多柜子。我会尽快清理出来的……”

来人正是陈立东。

他作为“慈善家”,按道理说是没有校服的。但为了不被其他玩家看出破绽,他还是快手快脚地抢了一件校服,套在身上。

眼下,他只能将错就错,按照校服上写的50号入住寝室。

一进门,他就听到齐斯那番听不出破绽的瞎话。

什么叫“一个人住一间”?其他人呢?

陈立东想得比很多人都要多,当下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然后就见齐斯转过头看他,一张清秀的脸上表情先是迷茫,又在转瞬间像是终于想起了某些被刻意抹去的信息,扭曲成恐惧、不安、悲伤等情绪。

两秒的颜艺表演后,齐斯阴恻恻地注视着陈立东的眼睛,幽幽吐出几个字:“他们都死了,埋葬在土里……”

那声音太过冰冷,夹杂着丝缕的危险,陈立东全身的血液都凉了,无数恐怖的猜测在心底滋生,包括自己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触发了死亡点。

好在,齐斯的异状只出现了一瞬,表情在下一秒就回归了平静,接着之前的话说了下去:“我已经把柜子理好了,陈哥你有什么东西都可以放进来。”

陈立东自以为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再开口时声音轻如蚊蚋:“我……我没东西,谢谢47。”

“不用谢,应该的。”齐斯吓唬完了室友,从梯子上跳下,笑容明朗,好像完全不记得先前发生过什么。

他不说,陈立东也不敢再问,只能浑身不自在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二十平米大的寝室,一时间逼仄得像个关兔子的笼子。

编号为47的床位正对着装了柜子的床,是下铺。

齐斯动作自然地走了过去,脱掉鞋子上床,像尸体一样平躺。

陈立东大气都不敢出地看着齐斯躺下,才蹑手蹑脚地走向50号床位。

他的床位是上铺,一个大男人跼蹐缩缩地踩着狭窄的梯子爬了上去,然后有样学样地躺尸。

寂静中,齐斯无声地将命运怀表从道具栏中取出,放在头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指针一格格地走动。

在时针指向数字“10”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陡然间陷入黑暗,好像被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从头罩下,遮去了所有光线。

这应该就是规则中所说的“熄灯”了。

而直到此刻,依旧没有新的室友进入寝室。

看样子在副本的安排中,10号寝室只有齐斯和陈立东两个玩家,和三张空床位。

借着黑暗的遮掩,齐斯蜷起身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脚底。

那里粗糙异常,好像覆盖了一层泥土,扎根在皮肉里,怎么也擦不去。

在脱鞋的那一刻,齐斯就注意到了,他曾经没入浴室的污水中的皮肤都被着上了属于泥土的暗色,和死去的玩家的后背如出一辙,就像是被污染了一样。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传染?

……

11号寝室中,菲利德躺在床上,不停地抓挠自己的后背。

他没有校服,自然也没有编号,不知道自己该住到哪个寝室。

他本来想随便找个有人的寝室借住,但每个寝室都有玩家表示不欢迎他,说是不知道没穿校服的他会不会引来什么鬼怪。

眼瞅着快要熄灯了,他只能进了没有人住的11号寝室,随便找了张床躺下。

黑暗中,菲利德在心中骂骂咧咧,把那些见死不救的玩家都用最恶毒的脏话诅咒了一通。

在现实里谁不是对他毕恭毕敬、礼貌有加?哪像这个副本,所有人都不懂谦让和尊重,像群流氓似的野蛮又自私。

躺在坚硬的床板上,菲利德睡意全无,后背的痒意越来越强烈,他用指甲抠挖皮肉,挠出了好几道血痕。

自从去了枫林又回来,他的后背就痒的要命,让他忍不住使劲抓挠。

在听姜君珏讲了浴室里发生的事后,他觉得那个死去的玩家的症状和他很像,有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

直到洗澡时,他让旁边的玩家看了眼他的后背,对方声称并未看到泥土或者蘑菇的痕迹,他才安下心来。

现在想来,估计是被热带的毒虫咬了,才会一直痒到现在。

“什么破地方?真是倒了大霉。”菲利德在心里恶狠狠地念道,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翻了个身。

难道寝室里除了他还有别人?

菲利德无比确定,自己进门后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如果有人,只可能是……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刚才并非幻听,上铺传来“咚”的一声,一个人在翻身的过程中撞到了墙壁。

呼吸声此起彼伏,原本空荡荡的寝室在一瞬间睡满了人。

菲利德的冷汗登时就下来了,他从道具栏中取出手电筒打开,想要借助光明驱散恐惧。

苍白的灯光照到墙上,映出一张灰色的人脸。

那张人脸只有囫囵的轮廓,眼睛和嘴巴处是三个长椭圆型的空洞,像极了抽象画中的人物。

在被灯光照到的那一刻,人脸嘴巴处的空洞抖动起来,阴森森地说:“你开灯了,你在熄灯时间开灯了……”

菲利德如梦初醒,连忙关上手电筒,嘴里喃喃辩驳:“对……对不起!我这就关了……”

墙壁上的人脸嘻嘻地笑了起来:“你说话了,你在寝室里说话了……”

菲利德:“……”

【十点钟熄灯后禁止在寝室里夜聊,也不许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开灯】

规则的表述历历在目,冰冷地挂在系统界面上,毫无斡旋的余地。

恐惧感刺激着心脏疯狂收缩,菲利德的膀胱隐隐有了尿意,下身渗出几滴热乎乎的水珠。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将手电筒往地上一丢,整个人蜷成一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在人脸的怪笑声中,剧烈的痛感从他的后背绽开,好像有什么东西以皮肉为泥土破土而出。

疼痛和痒意勾连成一片,他难受得打起了滚,却于事无补。

“沙沙”的植物生长声在耳后响了一阵,新生的植株疯长,无情地吞噬生命和气力……

感谢里斯打赏给司契的600点币,鸡蛋灌饼和护身符已收到!感谢钻兒的4张月票!感谢万事通、雪枫峰的2张月票!感谢书友20191015081645539、XYZ、书友20221016090209125、洛丹伦流浪者、最初的传法者、小信与野兽的月票!(欠的章数还记得,这几天感觉状态不太好,每天睡不醒,睁开眼大脑也是一团浆糊。正在调整状态,明天争取早起码字/画饼ing)

(顺便推一本悬疑幼苗,光看这名字,就……嘿嘿嘿)

(本章完)

第166章 红枫叶寄宿学校(十一)“今夜无人

“47,47……”

黑暗中,一声声飘忽的呢喃自头顶响起,语速越来越快,连在一起,倒像是在唤齐斯的本名。

齐斯闭着眼安静地平躺,没有出言搭理的打算,无奈那声音不依不挠,起初还只是在上铺响着,不多时便到了他耳边,吹来丝丝冷气。

齐斯不动声色地将手覆盖在枕边的命运怀表上,缓缓睁开双目。

“熄灯”后全世界都没有光,他本以为在失去折射后,他什么也看不到,不想刚睁开眼,就和一张人脸看了个对眼。

那张人脸的脖根挂在上铺的围栏边缘,头颅夸张地下垂,着色不均的黑灰色皮肤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传统的泼墨画。

它的脸庞像要滴下水渍般凹凸不平,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齐斯看。

在发现齐斯也在看它后,它幽幽念道:“爱说谎的坏孩子,是你害死了我们,是你害死了我们所有人……”

齐斯看了眼系统界面上“熄灯后禁止在寝室里夜聊”的规则,抿了唇不发一言。

人脸不依不挠,依旧在没完没了地絮絮叨叨,说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台词,齐斯早在十年前就听腻了。

他瞪着眼看上铺的床板,在心里漫无边际地腹诽:鬼怪犯规难道不会受罚吗?真是双标呢……

又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人脸更进一步的行动,齐斯就着握住命运怀表的姿势侧了侧身子,伸头看向陈立东的床位。

那里是一片仿若能吞噬一切的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就好像什么也不曾存在过。

高饱和度的黑色涂满了整个世界,只有鬼怪的形影清晰可见。

陈立东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不知是听不到鬼怪的絮语,还是不敢吱声。

右侧响起轻柔的呼吸声,齐斯翻了个身,看到原本空荡荡的床位上,不知何时躺了个人。

那人瘦得像一具干尸,头颅却是滚圆的,脖子扭曲了九十度,也大睁着眼注视齐斯。

齐斯沉默着和那只鬼对视两秒,见对方同样没有动作的打算,索性背过身去,再度闭上了眼。

已知二十九个玩家被分到十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五个床位,那么必然会有空床位出现。

现在差不多可以推测出来,夜晚的惊吓点在于空床位会长出鬼怪,遇到类似情况的必然不可能只有他一人,总不会是必死的局面。

哪怕真要出事,房间里还有个睡上铺的陈立东呢。

相比之下,他睡在下铺,怎么都该比陈立东跑得快。

“嗒、嗒、嗒……”

走廊的远处响起轻飘飘的哼唱声,古怪的曲调中夹杂着几声脚步,以同一频率的步调越走越近,不算响,却很是清晰。

门缝中渐渐渗进了光,随着脚步和哼唱声的逼近,光线在几秒间从黯淡变作炽白。

在亮度达到极点的那一刻,脚步声停了,紧接着响起转动门把的声音。

门被从外面推开,属于手电筒的强光直直打在齐斯脸上,久久停留。

哪怕隔着眼皮,依旧能感受到光线的刺目,齐斯闭着眼,死死盯着系统界面上的文字,眼珠维持一动不动的状态。

似是相信他睡着了,强光终于移开,又向四面八方扫了一圈,才调转方向,退了出去。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轻巧的脚步“趿趿”地走远,又在下一扇门前停留,如法炮制地推门。

齐斯无声地掀起眼皮。

借着从门缝中渗入的微光,他看了眼命运怀表。

时针指向12,分针才过整点一格。

刚才他经历的无疑是规则里提到的查寝,第一次查寝已经过去了,还剩下凌晨四点那一次……

齐斯又翻了个身,看向对面的床位。

晦暗的光线下,上面的鬼怪已经不见了,留下一张空荡荡的铁床板。

而在光线尽数消弭,世界重归黑暗之际,诡异的人形再度显影,维持着先前的姿势,静默地凝望前方。

‘鬼怪只会在黑暗中出现么?还是……只有在黑暗中才能看到鬼怪?’

齐斯胡乱地猜测着,阖上双眼,瞑目酝酿睡意。

他不觉得和鬼怪共处一室是件可怕的事儿,小时候他经常拽住各路鬼怪和它们谈心,或者搞一些鸡飞狗跳的恶作剧,整得公寓楼周围的鬼越来越少。

纵然他已经过了最讨人嫌的年纪,也依旧不怎么忌惮普通的鬼怪。

相较而言,在鬼怪明显无法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因晚上休息不足而影响第二天的行动才更加致命。

寂静中,齐斯一寸寸地抚平自己的思绪,将呼吸拉得绵长,忽然就觉得有些冷了。

寝室里没有被子和床垫,他起先以为这里是热带气候,也不是不能凑合;结果没想到入夜后,身遭的气温迅速下降到了能令身体感到不适的程度,让他不自觉地打起寒噤。

希望副本里不会有感冒的设定……齐斯打了个哈欠,恹恹地将自己蜷成一团,却睡意全无。

一种怪异的隔离感像藤蔓一样将他缠络,明明肉体疲惫到极致,精神却清醒异常。

活跃的思维跳跃着进行无效的思考,在脑海底部弹出一幅幅奇诡的无意义图景,掀动得他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纵然如此,他还是尽力将呼吸放平放缓,做出一副迷迷糊糊,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呼吸声越来越轻,直至几不可闻,在静谧中似乎睡得很是安宁,连梦都是一派祥和。

上铺,陈立东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

他听着下铺齐斯翻了两个身,便安静下来,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睡不着应该是受到了副本机制的影响。

规则上没说夜晚必须留在寝室,且安排的两次查寝之间有四个小时的空档,简直是明牌告诉玩家,可以在这段时间搞事。

而在查寝过后,NPC很快入睡,无疑是给他提供了方便——他不用担心被告发。

陈立东又躺了十分钟,确定齐斯真的已经睡熟了,才翻身下床。

年久失修的梯子在他踩上去后,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动。

他身形一僵,连忙停止动作,就着挂在梯子上的姿势看向齐斯的方向。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他自然什么都没看到。

好在,齐斯的呼吸依旧平缓,没有要醒转的迹象。

陈立东不敢耽搁,几步下了床,踩上球鞋后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

是的,他想在夜里出门探查。

如果是在以往,他定不会这样以身犯险;但这是他最后一个考核副本,再不刷表现分就来不及了,昔拉公会不会要一个废物的。

更何况,在无法入眠的机制下,保不齐还有别的玩家会生出探查的心思,他要是手慢了,将会在信息量上陷入不利。

陈立东进入诡异游戏,为的从来不是自己,而是他老婆。

那个在他贫穷时嫁给了他,哪怕他被关进治安局也不离不弃的女人,在他终于还完了贷款,真正拥有了自己的房产和汽车后倒下了。

在女人因为摔下楼梯进医院的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兴致勃勃地策划第一次家庭旅游,第二天,一张脑癌晚期的诊断单就被医生递给了他。

绝症无药可医,诡异游戏是唯一的救赎。

陈立东知道,他的老婆等不了太久,他只有尽快成为昔拉公会的正式成员,才能向公会内部借取积分,救他老婆的命。

他也听说过,那些借给他的积分将会是买命钱,但那又如何呢?

他别无选择,唯有一往无前。

陈立东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房间中没有任何异常了,才轻轻转动门把,推门而出。

他反身将门再度合上,摸着黑向楼梯口走去。

房间内,齐斯听着陈立东的脚步渐渐远去,在心底默数秒数。

又数了十分钟的时间,确定陈立东已经走远了,他才从床上起身,无声无息地出了门。

他本就存了在夜间搜集线索的心思,毕竟办公室这个重要地点,白天大概率有梅狄娜女士守在里面,无法进行细致的搜查——要搜只能等晚上。

只是在他最早的计划里,夜间行动这种有风险的事儿,怎么都得留到第二天,等有愣头青趟过雷再说。

但在发现自己和陈立东同样睡不着后,他很快意识到,夜里无法入眠并非偶然,可能是这个副本的设定之一。

睡不着的情况下,定会有不少人像陈立东那样出门搜证。

在所有人都行动时,要是放弃了行动,便会失去先手优势,大亏特亏。

而既然有人垫背,行动的风险似乎也不是那么高……

走廊间不像寝室里一样是全然的漆黑,微弱的光线散佚在虚空中,莹莹地照亮场景的轮廓。

齐斯将人皮假面收回道具栏,顶着自己原本的脸,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过道上,丝缕的血腥气从一扇铁门后逸出,昭示死亡的预警。

齐斯顿了顿脚步,饶有兴趣地瞥了一眼气味传来的方向,隔着门什么也看不到。

考虑到撬门进去看热闹的性价比太低,他自感无趣地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

4号寝室中,姜君珏坐在床边,叼着一根烟,看着地上死相凄惨的尸体出神。

死去的玩家叫做孙林,是个没有公会背景的自由玩家,在和他分进一个寝室后,嘴上说了好多漂亮话,无非是希望能借由他加入听风公会。

姜君珏打着马虎眼应付了过去,虽然被缠得有些烦躁,但也并不怎么厌恶对方的行径。

孙林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本身没有实力,也没有谋求提升的勇气,只想着背靠大公会,得过且过地活下去。

这没有错处,谁不想活下去呢?

生存面前,再是油嘴滑舌,再是委曲恣睢,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未来不会露出这样的丑态,又有什么立场笑话别人呢?

姜君珏一向与人为善,因此直到熄灯,孙林都天真地以为自己靠着几句寒暄,便混了个脸熟。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在度过这个副本后,将分道扬镳、再也不见。

但意外发生了。

熄灯后,空床位上现出了鬼怪的影像。

上铺的孙林好像听到了什么,惊恐地大叫起来。

“我没有违规!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们不要过来!”他大吼着辩驳的话语。

姜君珏沉默地听着,心里一沉,知道:这人完蛋了。

果不其然,孙林翻过栏杆,从上铺摔了下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血腥气轰然炸开,姜君珏戴上夜视镜,看到孙林四肢扭曲地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饶是这样,他也没有立刻死去。

在发现姜君珏在看他后,孙林吃力地向姜君珏爬去,伸出血淋淋的手求姜君珏救他。

姜君珏没有出声,只后退了一小步,传达拒绝的态度。

孙林的身上裂开一道道血痕,像是有什么深埋在他体内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一朵朵金黄色的小花从血管中绽开,又快速地落下花瓣,覆盖住鲜血淋漓的躯体。

在意识到姜君珏没有施救的想法后,孙林口中的哀求变成了对见死不救者的诅咒。

他依旧在呼救,却失去了求救的对象,而发出一种刻入本能的不甘于死去的哀嚎,向苍天或者神明祈求奇迹,并将恐惧和痛苦全盘喊出。

姜君珏冷静地观察着孙林的死状,看着黄色的蝴蝶从血管中拱出,振翅飞了几秒便死去,和花瓣一同谢落。

他看着孙林的挣扎归于平静,听着他的叫喊陷入寂静,从怀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黄色的花朵一簇簇从死亡中开出,又化作坟土将尸体掩埋,生机在袅袅的烟气里沉寂,只剩下长久的静默。

姜君珏含着烟抽了一口,从始至终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其实有办法救孙林,他身上有不少保命道具,替死的、救命的,都拿得出来。

但他从没有义务救一个陌生人,尤其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

道具很贵,而人命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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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群被封了,暂时不会再建了,大家可以加一下普群。

今天加更了一章,还剩24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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