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袭击与处刑

雪在清晨化了一些,驿道西段的斜坡上露出几条车辙。

科恩站在高处,蹲下身,从袖口取出地图,最后一遍确认路线。

“按照规律,补给车会从这儿过,我们烧了头车在杀光他们,把粮食截走。”

萨里克没说话,与其他人十几人围在一旁,搬着火油桶,把路边的柴草压成掩体。

这些人里,只有几个人是最早跟着萨里克的。

那时候总共不到五个,夜里偷偷碰面,连柴火都不敢点,只靠摸黑说话。

后来人一点点多起来了,有的是萨里克主动去找的,有的是听风的人自己找上门,自己就留了下来。

科恩望着眼前这一些勤奋的人们,心里却没有什么完成任务的期待感。

这不是一次成功率很高的伏击,即使能成功,真正能炸毁的,也不过是几辆粮车。

赤潮不会因为这点损失就乱了阵脚,他们的粮队可太多。

可科恩的目标不是真要破坏一些什么,只是要让人觉得,这个地方出了事。

不是赤潮被炸,也不是蛮族打赢,而是让所有人知道“归顺蛮族动手了”,“赤潮开杀蛮人了”。

只要话传开,原本就不多的信任就会彻底断掉。

只要边卫村里的人开始互相防着,蛮族自治的幻觉就会碎掉。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科恩把地图收回斗篷里,朝萨里克那边走了两步。

“明天我来引路。你的人守在转角,点火别犹豫。”

萨里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回应,握了握别在腰间的长剑。

科恩知道他清楚,接着转头看了眼这些勤奋准备的蛮人们,这些人是真的相信还有蛮族荣光。

但这只是自己的编造的谎言,事实上蛮族早就亡于提斯图发动战争的那一刻

科恩只知道自己接了这个任务,接下来就只能做完,不然他回不了翡翠联邦,见不到自己的妻儿。

…………

火油泼得很均匀,从转角坡顶一路往下。

“准备好了。”萨里克最后检查了一遍引线。

十多名蛮族点头,藏身雪后,呼吸都压低到了极限。

不远处,赤潮的补给商队缓缓驶入驿道。

三辆粮车,两辆皮车,十几个士兵分列左右,甲片光泽普通,像是那种随行常备的后补小队。

但让人心跳都开始发紧。

萨里克到此时都还不确定自己是真的要动手,可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远处黑烟升起。

他来不及多想,只听自己喊出口令:“点火!”

火光在瞬间爆燃,第一辆车被焰柱吞没,轰响卷着雪屑往后扑。

“冲!”萨里克拔剑带头冲出,火油燃线边响着他们的脚步。

小队压了上去,干净利落,像是这计划真的成功了。

另一边站在驿道外坡上,借一棵雪松为掩,科恩手里还握着没完全放下的火信。

火油爆开的声音仍在耳边回荡,浓烟从坡下翻腾而起,把视线模糊成一团。

科恩看见第一辆车被彻底吞没,接着传来喧哗的叫喊声。

那十几个蛮族军户冲得很快,拔刀的姿势也够狠,动作整齐,不像是一群临时拼出来的杂兵。

“果然这些蛮子还是有些骨头的。”

科恩本以为这些人被赤潮养顺了,没想到真动起手来,反应比想象的还利索,关键时刻没掉链子。

这场面看起来就像是有模有样的,原来所谓的赤潮秩序,也不过如此。

只要一桶火油、几柄剑、几个压不住情绪的人,就能让这条线上出点破口。

“这群人太自信了,连明哨都没多设。他们忘了自己脚下养着的,可不是帝国顺民。”

这次动静够大,赤潮那边的人听到消息时,会不会以为这边的边卫村集体叛变。

科恩稍稍松了口气,收起火信,准备转身撤退。

路线都算好了,雪道绕行三里,再走半夜就能回到林线外,至于这些蛮族人,就去死吧。

愚蠢的人就该死。

然而科恩才转身,脚步还没踏出第二步,就听见了一声短促的指令从坡后炸开。

“展开。”

科恩立即转头,第一眼就看见了一道斗气,令人刺眼。

那道蓝色斗气像剑光一样划开了火焰。

那些看似被焚的粮车帘布忽然被掀起,从车上跳下来的不是仓惶的车夫,而是一排整齐的赤潮骑士。

他们披着皮甲,但甲下却是一致的蓝色气息,脚步踏下时雪面直接塌陷出一个浅坑。

“开始收拢,尽量活捉。”带头那人低声命令。

骑士们散开,同时出动,前排短矛扫出弧线,直接将扑上来的几名蛮族军户打翻在雪地。

后排弯腰一抬,铁网式的阻拦索砸在另一人身上,把他整个人卷倒,连挣扎都没能挣扎。

萨里克愣在原地,握着那柄旧长剑的手在发抖。

刚才那一瞬,他还以为自己真能劫走这些粮食,现在才发现那车里全是稻草,真正的货物另有其人,就是这些骑士。

“撤!”萨里克刚喊出口,就被一股斗气扫在腿侧,整个人跪在雪里。

寒气顺着伤口爬上来,他感觉不到疼,但整条腿都失去了知觉。

他抬头看见那几名骑士站成半弧,把他和同伴包在中间,挡死每一条退路。

萨里克心里浮出完了这两个字,他看着同伴一个个被按进雪里,像猎物一样。

心里最后一点火光也跟着蓝色斗气一起熄灭,心如死灰。

原来他们从来都没有机会。

不远处,科恩也被两个骑士逼到雪堆边。

一个剑尖挑掉他手里的短刃,另一个直接用肩膀撞他胸口,将他压在雪地里,手臂一翻便扭断了他的支撑。

科恩突然意识到,他们从头到尾都在被看着,一步步走进了圈套。

“你们……早就……”他的声音发颤,话说不完。

骑士没回答,只把他双手反铐在背后,没有一点多余动作,好像只是狩猎。

冰冷的铁扣卡在手腕骨上,剧烈的寒意顺着锁链往上传,科恩都几乎没注意到自己在发抖。

他想挣扎,却发现力气像是被剥走了一样。

脑子开始往回转。

从第一天进入边卫村周边时起,那些赤潮巡防小队实在是太过于规律了。

那些看起来随便闲聊的商队,其实每一句都在套话。

原本以为是避开了骑士监管,现在想来可能就是他们被顺着引到这里的。

一个骑士用斗篷撕下一段布,把他嘴堵上,像是懒得听废话。

路易斯站在坡上,俯视驿道下的狼藉。

火早就熄了,只留下些许焦油味,在夜风中飘散。

他看着那几辆烧黑的木车,还有被压制在雪地里的十几名蛮族归顺者,脸上满是火灰,有几个还穿着自己发给他们的披风,头斜歪着搭在肩头。

再远些,那三名所谓的商人也被拖了出来。藏在衣领里的暗号信物,文件以及那枚魔爆弹,一个不落全都搜出来了。

“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大鱼……结果就是几只小虾米。”

接着他转头看向,那些蛮族叛乱者,他们的眼神有愤怒有恐惧有心如死灰。

在蛮族自治村这条制度铺开之前,路易斯没料到会有今天。

把一个族群关在村里,配给食物、分发衣物、送去柴火与药剂,安排骑士维持秩序,设立巡哨与课习。

确实救了他们一命。

在那个冬季里,若不是赤潮调拨粮仓,把这些流散的蛮人收进边卫村,他们早已冻死在雪原上、饿死在废墟中。

可现在看来,仅仅让他们活下来,并不足够。

制度能压住大多数人,但总会有人试图挣脱枷锁,即使那挣脱本身毫无胜算,也毫无好处。

路易斯曾问自己,那些归顺的蛮人,到底是真的接受了赤潮领的秩序,还是只是认命而已。

如今他心里有了答案。

来到边卫村的路上,他就曾和希芙在路上谈过这件事。

希芙说:“蛮族要的是血与火,不是仁慈。”

说这句话时,她的眼神一点都不温和,像是在提醒他别太天真。

而路易斯回应的,是一句相对柔软的话:“他们服从我们,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还要活着。”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或许是他自己在赤潮呆久了,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以及这些蛮族的良心。

这一年来他确实通过制度,把蛮族变成了看上去可控的兵源。

他们在边卫村里训练、值勤、巡逻,甚至学习帝国与赤潮的语言、习俗、服役制度。

路易斯以为这样做,可以在十年之内,慢慢将他们纳入秩序。

没想到一年的时间就出了乱子。

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制度能压住行动,却塑不动人心,至少短时间内无法。

而人心总是会在最意想不到的缝隙里发芽、变形,最后撕开最薄弱的一层。

路易斯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几张跪伏在地的脸,低声自语:“是我太天真了。”

维萨站在希芙身侧,看着驿道上那些被擒下的蛮族归顺者,一言不发。

她眼中倒映着那一群跪伏的身影,和他们脚边早已熄灭的火种,内心有些动摇。

维萨压低声音,开口问:“希芙大人……我们曾经的仇敌,的确是帝国。但现在赤潮不同,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也能活得下去为什么他们还是要点火?”

希芙没看她,只是嗤笑一声:“吃饱了撑着。”

她说得轻,却像是把整件事都定了性。

维萨没有接话,她理解这句话,但也不完全认同。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明白那群人心里的冲动。

不是对生活的不满,而是一种藏在骨子里的执念,那就是蛮族的荣光。

她知道自己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刻。

可她现在不再动摇了。

维萨手摩挲着别在腰间的蛮族战刀。

但风从侧面吹过,掀起她披风一角,露出胸口佩戴的赤潮徽章。

她不再是蛮族战士了。

她是维萨,是寒月部的余烬,也是赤潮夫人的影卫。

如果非要说她属于哪一边,那就是站在希芙身边。

那个曾经与她一起在风雪中的女孩,如今的赤潮夫人。

那就是她选择留下的理由。

无关种族,无关复仇,只是因为在希芙身边她找到了归宿。

以及在路易斯麾下,维萨得到了从未想过的生活。

她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一间真正用石砖砌成、屋顶不会漏雪、还有地热的赤潮式骑士住房。

她有三餐,不用靠配给硬啃风干肉块,而是可以坐下来,吃上热汤和面包。

她还被被称作维萨女士。

维萨感谢路易斯大人。

一个来自帝国贵族的年轻人,却愿意给她这种人以信任、地位,甚至护卫希芙的职责。

蛮族的荣耀?

那东西早在那间牢房里断成了碎片,她已不再纠结那些过去的符号与图腾。

…………

临时搭起的木台上,萨里克的双脚被铁环固定,脖颈上已挂好粗麻绳。

站在他身侧的是村长,一位老年的蛮族长者,手中的宣读纸张在风中微微颤抖。

村长的声音嘶哑又迟缓,每念一句,就像割掉一层自己的皮。

“赤潮军户制,第三条。凡归顺军户,叛变者处以极刑。”

短短十几个字,他念了将近半分钟。

没有人替萨里克等人辩解,也没人敢。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审判早已结束。

木台下,其他十几名蛮族犯人和三名银盘行会的间谍被一字排开。

他们的手腕被粗绳反绑在身后,肩膀被迫前倾,脖子上的绞索挂在悬梁上,勒得皮肤泛白。

他们一动也不敢不动,仿佛稍一颤抖,那根绳子就会收紧。

有人腿在发抖,有人早已瘫软,然后由骑士一把拖起。

银盘间谍头领科恩嘴里还喃喃着什么,泪流满面,但也没人理会他。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怒视,而是空洞、麻木,像是终于意识到迎接他们只有死亡。

四名赤潮骑士抬起手中的长杆,轻轻向前一推,机关应声落下。

一瞬间,粗木板下空,身体悬起。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麻绳绷紧时的咯吱声,回荡在整个村口广场。

萨里克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没几秒便彻底不动了。

围观人群里,其他边卫村的代表、外巡骑士、甚至部分未涉事的军户,都站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这些蛮族人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与恐惧。

接着萨里克等人的尸体被割下绳索,用麻布卷起,一具一具地运往村外的焚坑。

但所有留在场中的人却都不敢动,因为他们知道,还没结束,连坐令,没宣布。

赤潮的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军户制度下,若村中有人参与叛乱,全村皆负监管之责,默许者同罪,知情不报者更甚。

(本章完)

第338章 惩戒

赤潮律法写得很清楚,军户制度下,若村中出现叛乱者,全村便负监管之责。

路易斯转过身,看向人群前方那名年迈的村长:“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

老人拄着手杖,脸色灰白,嘴唇在风中微微颤抖。

他的视线飘忽地绕过路易斯,似乎想寻找一条退路。

“我……我只是个老人,他们平常也不跟我说……我看他们出门,是、是说去打猎……我哪里知道他们会……会做这种事啊……”

蛮族村长急促地辩解着,词语断断续续,眼神躲躲闪闪。

“我真不知道,大人,我要是知道,他们有这打算,怎么可能不拦着?他们……他们也是嘴上说说,没当真,我以为没事的……”

蛮族村长说得越多,站得越低。

说到最后几个字,嗓子仿佛卡住了,再也挤不出声音来。

村长很清楚知道,自己在撒谎。

他了解一切,了解他们在做什么,一直只是装作没看见而已。

而且也很清楚知道,这并不能让路易斯相信。

最后他低下头,像是放弃了。

“明白了。”路易斯语气平静。

没有斥责,没有多余的言辞,只是对身旁的执行官点了点头。

短短两分钟,绞索重新被拽起。

当那具苍老的身躯被吊上空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没人说话,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路易斯没有离开结束这一切,他只是抬了下手指,朝旁边骑士做了个手势。

“把其他几个人带上来。”

被押上来的是几名蛮族青壮,分别是仓房管事、负责传送火油的搬运工,以及一个本周替岗的哨兵。

他们并未参与袭击,却都在关键时段巧合地缺岗、换班或调配物资。

接下来路易斯没有亲自开口,而是由专业审问官来审问。

“你在何时将取暖用火油桶登记为破损处理?”

被问的是仓管,一名三十出头的蛮族男子,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那……那桶的确有点破……我以为没人用了,就标了……”

“可你没有上报损耗,也没走回收程序。”

男子声音里带着恐慌,试图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们会拿去。”

“那你知道他们要动手?”

“我……我听说了一点……但我没参与……我发誓!”

第二人是搬运工,只是连连摇头:“我只是搬东西!我不知道里面是火油!”

“没有命令,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有没有打开检查?”

“没有……”

第三人,是那个调了岗的哨兵。

他满脸愤怒地盯着审问的骑士,一句话没说,只是死死咬着牙。

“没话说?”骑士冷冷看他一眼。

哨兵猛地转头看向高台,吼出一句:“你们这就是屠杀!我们只是……”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一名赤潮骑士跨步上前,一记短柄钝器砸在他的后脑。

“砰”的一声闷响,他倒在地上,直接被拖上了刑架,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接下来的流程很快,绳索已挂好,没有多余动作。

几人被依次套上绞索,整个过程无言完成。

其中几位想挣扎,但站在绞刑架两侧的赤潮骑士如同钉子般按住他的肩膀,根本无法动弹。

“执行。”记录官喊出最后的命令。

木台机关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周围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三道影子晃了一下,然后没了声息。

刑场上风止了,吊绳却还在轻轻晃动。

没有人为那些人喊冤,反而有许多人,悄悄地看向了刑台边那个立在风中的身影。

希芙披着赤潮的披风,白发顺着冷风扬起,像一根绷紧的线。

她就这样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拖上去,绞索套住喉咙,然后脚下机关落下。

脸上没有表情,从头到尾,没有眨眼。

就连尸体缓慢晃停的那一刻,她也只是淡淡吐出一句:“对待叛徒还是太轻了。”

声音不大,却让站在她身边的维萨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但她的心里很乱,那些人中甚至有她认识的面孔。

那位被击晕的哨卫,曾经和她一起在雪地里围着篝火吃过干肉,他也寒月部落的战士。

如今尸体挂在木架上,脚下只有被踩脏的行刑台。

而在她们前方不远处,几十名从其他边卫村带来的代表,也都是蛮族归顺者。

也都站得整整齐齐,低头不语。

他们穿着赤潮发放的皮袄,脚踩着新配的冬靴,胸前挂着名牌,上面刻着编号与名字,代表他们已经不是蛮人,而是赤潮人。

偶尔有人抬头,看了一眼那具晃动的尸体,马上又低下头去,神色发白。

他们知道今天吊起来的,不只是几个犯事的人。

是那条不能越过的线,那条他们很多人曾偷偷靠近过,却始终没敢跨过去的线。

现在那条线终于被染红了,再没人敢试探它。

处理并未就此结束。

赤潮的律法向来分明,沉默者也要付出代价。

那些未直接参与、却明知不报的人,被一一拎出来审问。

有的只是在粮仓附近走得太多,有的负责值夜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曾和萨里克共饮一杯,但什么都没说。

他们的命运各不相同,根据职务以及相关性,有人被鞭笞之后驱逐出赤潮,不得再踏入边境一步。

有人得以留下,但留下的代价是背上的伤口。

也有人在判罚前主动跪下自首,才勉强换来宽恕。

只有一人曾在最后时刻,与骑士举报过萨里克与商队接触异常。在众目睽睽下,被点名嘉奖,可他始终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至于整个村子……则不再被允许留下。

赤潮的命令很简单,十二号边卫村,正式解散。

其余六十余人,在冷风中被编队带走,送往其他村落重登户籍。

没有哭喊,没有抗争。

离开的人都低着头,拖着简单的行李,跟着运输队一队一队地离开。

刑场的最后一具尸体还没被拖走,焦油味与血腥还在空气中沉着。

路易斯便迈步登上了那块高台,站在冷风之中。

没有冗长开场,也不需要情绪调动,他只是低头扫视台下那些人。

六座边卫村的村长、代表齐聚于此,几乎人人低头,不敢直视路易斯。

“这次叛乱,是银盘行会的残部在暗中煽动,少数人的不忠诚,才走到了这一步。”

路易斯的语气平静,像是在念一次会议记录,甚至没有煽动情绪以及表演愤怒。

“他们不是你们的代表,也不是赤潮人的代表。你们中多数人,遵守秩序履行职责,是我们能在这个冬天站在这里的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一张张低垂的脸上掠过:“我不会让忠诚的人和愚蠢的人得到一样的回报。”

随即他轻轻挥手,三名骑士上前,展开羊皮卷轴,高声宣读命令:

“赐予六村物资补给如下:每村五匹毛毯,七十套冬衣,增配干粮一月份立即发放。

准许三十名青年参与曙光港建设,按赤潮户籍优先录用,并获得食宿补助与额外奖励。

原先未批的通婚申请,将择优审批。”

听到这些,有人悄悄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

他们原以为今天来,是要被训斥,甚至准备接受惩戒。

却没想到,赤潮领主不但没动他们,反而送来了奖励。

可越是如此,他们心中越是发紧。

路易斯看得清楚,但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是继续说道:“从今以后,赤潮不再分蛮族、帝国人、外乡人。

只分两种人守信的人,和愚蠢到以为可以叛乱的人。”

底下没有任何声音,除了风卷过刑场上仍未干透的绞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接着路易斯宣告新政:“军户制不会废除。但部分条目,将由我亲自修订,稍后正式颁布。

初步变更如下:监察骑士数量加倍,巡查每月一次,不得拒绝。边卫村之间不得擅自调人调物。

各村民籍重新校对,重新编印军户族籍卷册。失联者、外出者、受雇者皆需申报身份,超期未归者视作脱籍叛逃。”

台下的代表们面色凝重,甚至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路易斯扫了一圈,最后丢下一句:“你们不是牲口,我不会用鞭子驱使你们。

但你们也不是孩子,我不会再容忍失误。赤潮给过你们生路,不就要浪费。”

看着路易斯转身下台,有些人松了口气,有些人反而更紧张。

那位领主大人没有发怒,决定了更冷静、更全面的整顿。

而从今天开始,而所有村庄都会被更严厉的管理。

有代表想上前试探表达些忠心,却发现没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

路易斯没等他们回神,便走向远处等候的骑士队列。

刑场早已清理,血水在冻土上结成斑驳的暗色痕迹。

路易斯收起手中写着裁决要点的本子,把它递给了一旁的随侍。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仍然沉默站立的蛮族代表们,又望向身侧的希芙。

“走吧。”他说,“该撤了。”

“嗯。”她点头。

…………

夜深了。

壁炉的余温还未散尽,烛火跳动着微光。

映出屋内被揉皱的被褥和两人靠得很近的身影。

希芙背对着路易斯,头发披散在肩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路易斯靠在床边,终于还是开了口:“你今天……不太说话。”

希芙没有立刻回应,片刻后才转过身来,眼神不像白日在刑场上那种近乎无情的坚硬:“我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我以为看他们一个个被吊起来,我会很解气。”希芙勾了下嘴角,像是要笑,又像只是肌肉抽动。

“我明明已经不在乎了,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心痛?

他们喊着蛮族的尊严,喊得挺响……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小时候也喊过。”

希芙低下头:“你给了他们屋子,配了衣服,也放了粮食,他们不至于冻死,也不会饿死。”

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像雪落:“你给得够多了,他们还是要背叛你。

要知道如果不是你,他们早就在去年那场雪里全死光了。

他们怎么敢……”

可希芙也明白,哪怕说得再狠,她心里终究还是为那些人留了些空间。

她不是不恨那些人,但她也不想看他们一个个吊死在木台上。

想为他们争取些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对路易斯说什么,他已经做到了最好,名字太过于仁慈。

她不是寒月部落的公主了,她只路易斯的妻子。

路易斯坐在她身边,一直没有打断,只是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你会心痛,是因为你比他们清醒。”

路易斯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任何炫耀或说教,只是陈述。

“边卫村的制度,确实有问题。”他低头,语气微顿,“我原以为,把人圈起来供养几年,就能教出一代顺民……可能,是我太急了。”

他转向希芙,看着她的眼睛:“接下来,我会做些调整。

让他们看到一条往上的路。忠诚的人会有晋升的渠道,年轻人里有天分的,能被送去赤潮城受训。

想服从的家庭,不只是被看守,也能参与治理不是为了恩惠,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不服从就会被掐死,服从……至少有出路。”

希芙侧头望着他,眼神平静了许多。

“以后这些边卫村,”他缓缓说,“就由你来管。不是作为蛮族的女儿,而是作为赤潮的主人。

这片雪原,迟早要变成我们的土地。”

屋里沉默了几秒。

希芙点点头,低声说了一句:“我会努力帮你。”

路易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那就先谢谢你了。”

希芙耳尖还是红了一点,本来想翻身背对他,但才动一下就被拉回来了。

“你……”她咬着下唇,没抬头。

“要不要再试一次?”他低声道,“我记得你说过,为了赤潮……可以多努力一点。”

希芙咬牙,伸手推了他一下,却没有用力。

接着火光更暖了些,床也更乱了一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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