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2章 你爸是条狗(二合一)

“是啊,元明。”

王胜男也笑着跟唐元明打招呼,至于旁边的林跃,瞥了一眼就不再关注了,因为不用介绍她也知道那个人是谁,对于调皮捣蛋成绩不好的差生,她没兴趣多接触,哪怕他是唐元明的表侄。

唐元明是她妹夫,亲戚关系的源头是妹妹。

唐元明是林跃的表叔,亲戚关系的源头是林强,所以林妙妙所谓的“亲戚”,再她看来只比陌生人强一线。

林妙妙倒是很热情:“小姨夫,你这是要送林跃回家吗?”

她没有王胜男、邓小琪那么多心思,就是性格所致,对这个超级能作妖的亲戚好奇,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跟他一样胆大妄为,敢跟老师硬刚的学生。

“我打算这个周末把他接家里住两天。”唐元明怎么想的?第一,担心林跃周末住校再跟李道奎起冲突,倒不如弄到跟前好好看护,别到处惹是生非,第二,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给他个温情的周末,周一才能调整好情绪,乖乖地做检讨不是?所以对于这个表侄,他真是操碎了心。

“咦,妙妙,你跟他……你们认识?”

“唔,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认识的。”

“哦。”唐元明看看林大为,觉得不做下介绍有点没礼貌:“大姐,姐夫,这是我姑姑家表哥的孩子,跟妙妙一样,也在精英中学读高一。”

林大为礼貌地点点头,冲林跃笑了笑。

王胜男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边,正跟邓小琪挥手道别,告诉她路上慢点。

林妙妙是不懂察言观色的,突发奇想道:“爸,妈,咱们也去小姨夫家做客,怎么样?我想小姨了,还有娇娇。”

“不行。”王胜男非常干脆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为什么不行?”

王胜男没等说话,林跃阴阳怪气地道:“因为她不想伱跟我混在一起。”

唐元明没想到他的眼睛这么毒,更没想到他校里校外都是这么口无遮拦,这种事吧,大人们一般看破不说破,说出来谁脸上都不好看。

林妙妙看看妈妈,看看爸爸,再看看林跃,又想想刚才的广播,以及周围家长听完子女讲述后看他的目光,认为他是自卑。

“走,妙妙,回家。”

王胜男甩给林跃一张黑脸,一手拎包,一手牵住女儿的手往停在路边的名爵牌小轿车走。

林大为尴尬地笑笑,驼背低头,紧追妻女离开。

“你看他的背影,像不像一条狗。”

“林跃!”

唐元明知道他不肯吃亏,但是没有想到,他是一点不给自己面子,这亲戚关系再单薄,王胜男和林大为也是他的长辈啊。

王胜男什么人?母老虎一枚,从来不怕事。

丈夫被人形容成狗,那还能忍?牵着林妙妙的手杀了个回马枪:“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句。”

“大姐,孩子的话怎么……”

唐元明赶紧好言相劝,怎奈林跃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说他是狗,男人里的舔狗,舔狗里的战斗机,我说的有错吗?”

林妙妙想了想,觉得确实有道理,但是不能接受。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爸。”

林跃撇撇嘴:“你的父母可以看不起我,可以讨厌我,我就不能恶心你爸,反感你妈?区别就是他们懂含蓄,会掩饰,而我爱憎分明,眼睛里不揉沙子,并且不在意任性的后果。”

电视剧里他就对王胜男没啥好感,尤其是在唐元明和王顶男离婚后,瞧王胜男上门问罪的嘴脸,她妹妹什么东西做姐姐的不知道?不听劝,不跟老公商量,败光了所有家庭存款,动不动闹离婚,玩跟踪,还要唐元明不忘初心?像对待小公主一样捧在手心里?不然就是始乱终弃的渣男?

在他看来,王胜男和王顶男都是一路货色,区别就是后者更能作,前者稍好一点,更幸运的是,她有一个揉扁了搓圆了都不离不弃的老公。

“道歉。”王胜男指着他厉声说道:“给妙妙爸道歉!”

“道什么歉,我的原话是他的背影像一条狗,又没说他是一条狗,语文里有拟人句,就有拟物句,怎么了?伤害你们感情了?那我也被伤害感情了,你要不要先跟我求原谅?”

林妙妙说道:“讲话要有依据,你凭什么说我爸妈伤害你感情了?”

林跃说道:“昨天傍晚,你在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亭是不是给你爸妈打电话了?有没有说在学校碰到一个叫林跃的亲戚的事?他们两个又是怎么评价我的?是不是叫你离我远一点,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像我这种不学无术的人会把你带坏?”

“你……你怎么会……”

她昨天确实给家里打电话说这件事了,王胜男也确实要她离他远一点,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跃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王胜男,你是体校的老师对吗?你们体校的学生学习成绩怎么样?放到高中的时候很一般吧?不,应该说很多都是高中的差生吧?我还记得你老师叫江凌泉,是一个打拳的对吗?古语云侠以武犯禁,你那些师兄弟年轻时有几个不是血气方刚,好勇斗狠之辈?那照你的意思,这些人也是你眼中的黑了?”

王胜男,王超男,王顶男……

看到这类名字他就无语,正经人谁给女儿起这样的名字啊,但凡有点家业,有点魄力,有点脾气的人,谁会喜欢自己的妻子压自己一头?虽然名字是名字,人是人,不应该因为一个人的名字心生偏见,但是膈应这种事,或多或少总归会有。

“……”

“走,走,赶紧走吧。”林大为在后面拽了愤愤不平的老婆一把,又拍拍女儿的肩膀,带着母女往车子停泊的地方走去。

昨天他就不赞成王胜男形容女儿新交的朋友为小混混,但是他在家没地位啊,王胜男一句女儿跟这种人走的近,如果学坏了,这个责任你负的起吗?他就蔫了,不敢说话了。

谁知道隔墙有耳,给人家正主儿听了去,那能怪人家见面后阴阳怪气,不给好脸色?

一家三口上了车。

林大为开车,王胜男坐在副驾驶上一声不吭,林妙妙也不敢说话,只不时打量后视镜一眼,察看母亲大人的脸色。

“妙妙,我周一会去看你们学校的升旗仪式。”

“妈?”

林大为偏头说道:“跟一个孩子这么计较,有必要吗?”

“为什么没必要?他那么说你,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倒要看看,他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检讨时,还能不能像刚才一样理直气壮。”

听完王胜男的话,林妙妙明白了,她的母亲大人咽不下这口气,要去看林跃的笑话。

……

“你说你,就不能让我省心一点?不能有城府一点?你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睚眦必报不懂包容,以后进了社会是要吃大亏的。”唐元明一边走,一边抱怨,手里的钥匙因为碰撞叮当作响,但凡林强夫妇在国内,他一准儿打电话过去,把林跃这几天干的事情从头到尾讲给他们听。

林跃小声嘀咕道:“那些想让我吃亏的,都被我送下地狱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唐元明横了他一眼,把钥匙插进门锁的钥匙孔,轻轻一旋,门开了。

“爸爸,爸爸回来了。”

只听一道奶声奶气的呼唤,一个穿着红裙子,怀里还抱着个倒霉熊布偶的小女孩儿出现在门那边。

“哎。”

唐元明脸上的不爽顿时烟消云散,一把抱起唐娇娇:“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有没有听妈妈话啊?”

小丫头不说话,眨着睫毛又密又长的眼睛,脆脆地叫了一声:“表哥。”

老头子还在的时候,唐元明带着唐娇娇去过几次,毕竟是姑父嘛,逢年过节总要拜访一下的,因此他跟小丫头算是旧识。

“看看表哥给你带什么了。”

林跃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套大号的乐高积木,包装盒印着马赛克版的初音未来。

“咦。”唐元明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从转学日起,林跃就被封闭在学校里,今天一放学他便在走廊外面等着了,然后把人带来自己家,那么问题来了,林跃是从哪儿搞到这个的。

林跃只是笑笑,没有正面作答。

唐娇娇没有那么多想法,抱着乐高积木的盒子脆生生地道:“谢谢表哥。”

林跃揉揉她的头,以示亲昵。

“表哥帮你拆开包装盒好不好?”

“好。”

唐元明不忍追问,转头看向稳稳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王顶男,前方茶几上放着一台菊花牌笔记本电脑,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看,右手边放着一部计算器,旁边还有纸和笔,纸上写着一连串数字。

“林跃来了。”

“……”

“我说林跃来了。”

“看到了。”王顶男摆摆手,意思是自己很忙,别打扰自己。

唐元明偏了偏身,往厨房打量,看到砧板和灶台上什么都没有,有点生气:“我不是提前给你打过电话,让你出去买点菜,今天做几道家常菜吗?你怎么什么都没买?”

王顶男头也不抬地道:“买菜做饭多麻烦,点外卖就是了。”

“外卖不卫生。”

“……”

王顶男直接不理他了。

唐元明气得直叹气,她嫌麻烦,不做就不做吧,好歹把菜买回来啊,他自己做最多晚些时候吃饭,周末也不着急,现在可好,只能点外卖了。

“你啊你……”

他用手指点了点沙发上的女人,发现没有意义后,拿着手机去阳台给小区门口的四川人家家常菜馆打电话,让做四菜一汤送到家里来。

林跃把装着积木的塑料袋递给唐娇娇后,走到三人沙发坐下,瞄了一眼纸上的数字。

“网络理财?”

这话王顶男听进耳朵了。

“你知道?”

“网络理财的金融监管这块儿还不完善,大大小小的平台鱼龙混杂,好多产品存在风险,不是什么好的投资渠道。”

“小小年纪,你懂什么!”王顶男一脸不悦。

林跃说道:“听过一句话吗?你贪图别人的利息,别人觊觎你的本金。”

王顶男脸上的不悦变成了嫌恶:“这个行不行我比你清楚?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做?你还是好好研究一下怎么写检讨吧?”

这玩意儿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买,利息到账完全没有问题,折合年利率11%的理财,比银行存款高了快四倍,而且这些钱都是拿去做国企和大基建的项目,怎么可能出问题。

她这次不仅要再投十万进去,还要回家动员父母,也把钱放到理财里去,她也有一句话送给见不得她挣钱,见不得她好的人,当下的世道,你不理财,财不理你。

林跃摇摇头,认为王顶男跟那些被理财的高利息冲昏头脑的人一样,你劝她谨慎,她认为你是眼红她有能力挣钱,这种人已经没救了。

“表哥,你跟我一起玩儿好不好?”唐娇娇才四岁,拼积木这件事还是有难度的。

“好。”

林跃小声嘟哝一句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转身去跟唐娇娇拼积木了。

……

饭店应该是不忙,伙计很快提着食盒上门,里面是四菜一汤,非常标准的川菜,泡椒凤爪,夫妻肺片,辣子鸡,毛血旺和一大碗黄瓜皮蛋花汤。

四个人吃完饭后,王顶男啥也不干,往沙发上一躺,玩手机消消乐了。

小丫头吃饱喝足嚷嚷着困,唐元明便去哄孩子睡觉,林跃被他轰到小丫头的房间做作业。

这粉色的墙壁,床头的洋娃娃,屋顶的美人鱼公主壁画,搞得他很不适应,便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你写的检讨呢?给我看看。”

二十分钟后,唐元明走进房间,找他要检讨书。

他得确保这小子实实在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要跟他耍花招。

林跃偏头看了他两眼,微微一笑,拉开书包上面口袋的拉链,拿出一张纸拍到他的手里。

“天上的繁星数得清,自己脸上的煤烟却看不见?如果你对一切错误关上门,真理也将将你拒之门外?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唐元明皱眉说道:“哟,还玩中西合璧,事到如今你引经据典,讲得头头是道,犯错的时候想什么了?还有,你要是写作文有写检讨的认真劲儿,中考能考那么点儿分?”

他不是语文老师,但这不妨碍他看得津津有味,这个表侄能旁征博引,把检讨书写成一篇散文,说明笔力很强,但是想想他中考时扯后腿的语文成绩,简直叫人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真是你写的?”

林跃说道:“不信?不信我背给你听。”

“那倒不用。”唐元明把检讨书递给他:“周一,好好表现。”

嘱咐完毕,他背着手走了。

……

当晚。

林跃觉睡到一半,就听见卧室里传来一阵杂音,侧耳倾听,是唐元明和王顶男在吵架。

“你小点声,别把娇娇吵醒了。”

“谁让你把他带回来的,如果娇娇在自己房间,还怕把她吵醒吗?”

“顶男,你怎么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而且你姐那话说的……合适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没接触过,甚至见都没见过,就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枉他还是一名高校老师呢。”

“我看你就是听不得别人说你亲戚不好。”

“我亲戚?我亲戚不是你亲戚啊?”

“谁稀罕。”

“你……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那你找可理喻的去,现在就去。”

“爸爸……妈妈……你们干什么啊?”

很明显,唐娇娇被两个人吵醒了。

争执至此而止。

林跃觉得唐元明挺可怜的,带高中生本来就累,回家还要应付王顶男这种女人,能忍到她把家底儿全亏进理财才离婚,已经算得上很不容易了,至于林大为那种人,基本就是中年女人的YY对象,近似于童话里的白马王子,神话里足踏七彩祥云来娶亲的意中人。

(本章完)

第2213章 玩的可真花(二合一)

周一。

教学楼到操场的走道上人流涌动,各个年级的学生朝班级集合地进发。

“听说高一年级那个很能闹腾的林跃要在升旗仪式后做检讨。”

“广播站播报对他的处罚时,你在宿舍睡觉了吧?这还用听说,我妈都知道的事情。”

“进校第一天就干到留校察看的处分,我爸当时都惊呆了,还说他是个人才,我爸小时候学校管得并不严,上树掏鸟,下河摸鱼这种事都不犯法,当时也没学生敢像他一样作妖。”

“孙猴子还是没有逃过如来佛的手掌心啊。”

“如果他没有说精英中学配不上他,我可能会同情他,现在嘛,只能说丢人现眼是自找的,活该!”

“就是,既然精英中学配不上他,干嘛还要检讨,直接退学不就完了,学校十几个班,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

邓小琪听着高年级的学生的对话,看看身边沉默不语的林妙妙。

“妙妙,你怎么不帮他说话了?”

要知道上周一听到别人讲起她那个亲戚,她就一脸兴奋的样子,讲背后嚼舌根的人庸俗,自己没胆子做正确的事,看到别人做了,不说鼓励,支持,反而在背后说风凉话,他不就讲了一句精英中学配不上他吗?在天天训斥自己的汪红英面前像个小绵羊,对于势单力孤,没有背景的同龄人重拳出击,这真是太卑鄙了。

林妙妙好像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依旧沉默不语。

“妙妙,你……没事吧?”

上周五,林跃讲林大为背影像一条狗时,邓小琪已经跟他们道别离开,所以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妙妙?”

“哦,啊……我没事。”

林妙妙嘴上说着没事,可是那眼,那嘴,那鼻子……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大大的“有事”。

她很纠结,纠结怎么定义自己和林跃的关系,亲戚?朋友?同学?

上周五前,还能拍着胸脯说是亲戚+朋友,现在还能吗?林大为被林跃骂成狗,当女儿的能不在意?但问题是,林跃确实有理由愤怒,也没义务对嫌弃自己的人讲礼貌,而且据她所知,王胜男咽不下这口气,跟妹妹说了这件事,进而导致唐元明和王顶男打了一架,后者带着女儿回娘家了。

林大为说王胜男做得有点过分,小孩子心里不好受,以为是他跟林妙妙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于是反唇相讥,说句难听的很正常,她这么一搞,把唐元明夫妇也牵扯进来,直接让矛盾升级,问题激化,这样不好。王胜男听完大怒,跟自己的丈夫吵了一架,说他不识好歹,自己是为他出气才这么干的,他反过头来嫌她多事,于是两口子冷战了一个周末。

林妙妙快烦死了,周末下午可以说是逃回学校的。

“妙妙,妙妙……”

耳听得一个女人的叫声由侧前方走廊传来,邓小琪转头一看,认出是王胜男来了。

“阿……阿姨。”她有点意外,想不明白王胜男怎么来了,伸手戳戳林妙妙的肩膀:“妙妙,伱妈来了。”

“啊?”

这时心不在焉的林妙妙才清醒过来,对着王胜男叫了声“妈。”

她是真没想到,母亲说到做到,真的为看林跃出糗请假来校参观升旗。

“妙妙,昨天妈跟你说的话记住没有?”

如果说周五回家路上她说参观升旗给林跃添堵是气话,那到了周日,就成了必须去做的一件事,因为她把这两天所有的鸡飞狗跳,都算到了林跃头上。

“记住了。”林妙妙不情不愿地答了一句。

王胜男说完去操场西边看台等候,邓小琪和林妙妙则随着人流走进操场。

“你妈跟你说了什么?昨天晚上回来就闷闷不乐,脸臭得很。”

林妙妙说道:“还能说什么?不让我跟林跃来往呗。”

“不来往就不来往,这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不是难过,就是别扭。”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林妙妙话没说完,便看到邓小琪别过头去,蹦蹦跳跳地朝着操场的方向挥手。

“钱三一。”

然而她呼唤的对象只是瞥了她一眼,便走到孙串出身边,面向升旗台站立了。

林妙妙对此相当无语,小声嘟哝一句见色忘友。

升旗没什么好说的,四个护旗手,两名升旗手,前者托着红旗来到旗杆旁,后者在国歌声中一点一点将旗帜升上天空,而操场上的学生沐浴着朝阳对旗帜行注目礼。

与往常不同的是,除了标配的学生和各班班主任老师,校长谢维州和副校长殷铁生也来了,可能是认为林跃做检讨这件事太小,校长副校长都来有点小题大做,在这之前,又安排了一场高三年级学生的誓师动员大会。

“脚踏实地,心无旁骛,珍惜分秒,紧跟老师,奋力拼搏,夯实基础,用今朝苦读,换明日自由翱翔。”

高三年级的学生代表带领一群人大喊口号,力求做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然后,高三代表下去,接下来就是林跃的检讨秀了。

王胜男和一群高三学生的家长坐在一起,把包放在腿上,看着西装革履的副校长殷铁生拿起话筒。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上周我们校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恶劣事件,高一十班新生林跃,不遵守学校安排,不尊重老师,任性妄为打断播音,视校规如无物,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接下来,他将当着全体师生的面上台检讨,希望大家认真倾听,并引以为戒。”

殷铁男说完这句话回去了。

王胜男看着高一十班的方队里一阵骚动,林跃从人群走出,一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应该是周末写的检讨书。

她的嘴边浮现一丝冷笑,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人家高三年级学生的家长是用手机拍摄誓师大会的情况,她倒好,拿着手机对准林跃一通拍,似乎听他做检讨还不够,要把这一幕录下来,当做反面教材来教育女儿。

林跃走到主席台前,用手握住话筒,看看侧后方站着的唐元明,便宜表叔冲他投来一道鼓励的眼神。

他转过身去,目光在前方人群扫视一圈,又瞄了一眼观众席坐的王胜男,非常突兀地,他把手里拿着的检讨书用力一揉,搓成一个纸团丢到地上。

这一幕看得下面的学生呆住了,不知道他这么做什么意思。

他不是要当众做检讨,以换取学校宽大处理吗?怎么把检讨书揉成纸团丢了?

他是背对主席台的,谢维州和殷铁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个还在用眼镜布擦眼睛,一个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短信,只有时刻关注林跃的唐元明发现一丝不妥,但是已经晚了。

“检讨?检讨你大爷!”

林跃把话筒拿在手里,转身对着主席台上几个老王八伸出中指。

“一所公立高中,为了招揽所谓的中考状元,在对方走读的情况下为他保留住校生才有的床位,好吧,床位是学校的,你有权做决定,但是让宿舍里的其他人帮忙打扫卫生,凭什么?他有特权是吗?没错,他确实有特权,大扫除,他可以不干活,上体育课,别人跑一千五,他可以不跑,上文化课,他可以用手机,别人不行,处处都是特权,处处都是超常待遇,我成绩好,所以我可以随性而为?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给其他的学生树立榜样是么?告诉他们以后到了社会上,我有钱就可以任性妄为,我有权就可以贪赃枉法,仗势欺人?我有才能,就可以恃才傲物,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谢维州一脸错愕,没想到这小子摆了自己一道。

之前他跑到广播站撒野,怼的是高一十班班主任魏丽娜和高一一班班主任赵荣宝,关于学校实验班选拔制度的弊端,身为校长,还可以装作不知道,秋后算账,现在不一样,上面那番话近似于指着他的鼻子骂娘,这简直就是最大的侮辱了。

“你……你……你……”

他在教育系统任职数十年,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刚才誓师大会上高三学生多么热血沸腾,现在就有多么难受,因为太撕裂了,一些聪明人也看出来了,学校把林跃的检讨环节放在誓师大会之后,就是为了形成落差,树立一个反面典型,结果这个反面典型不仅没有承认错误,反而把桌子给掀了。

“这……他真不想读了?”

林妙妙站在高一一班的方队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的亲戚男生。

这话是对身后站着的邓小琪说的,但是班花小妞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她的身上,而是频频打量站在队伍最前排的钱三一——他可是高一年级的门面,当然要凸显他的地位了,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林跃讽刺校长的同时,捎带手也把他拎出来批判了一番。

别的同学上劳动课,搬桌子、扫地、擦玻璃,他坐在座位上喝茶。

别的同学上课需要上缴手机,他不需要。

别的同学迟到了会被点名,他呢,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担心一阵,邓小琪又把愤怒的目光投向林跃,恨不能冲上去把这个讨厌的家伙拉下来,再用力踩上几脚,告诉他,她的男神如此的优秀,就该有特权,就该被礼遇,不服?不服你也拿出实力来啊,而不是只会讲大道理。

江天昊是幸灾乐祸的,手指一下一下,悠然地敲打着裤缝,面带笑容观虎斗。

当然,他也明白,林跃是斗不过钱三一的,不说这家伙当着这么多人面大骂校长老狗,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情,真要在钱三一和林跃之间选一个留下,学校方面毫无疑问是会选择中考状元的,虽说如此,林跃能螳臂当车,恶心一下钱三一也是好的。

“林跃,你想干什么!造反吗?”这时殷铁生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喝道。

“没错,我就是要造反。”林跃冷冷一笑,拿着话筒朝主席台走去:“科学是一个不断被推翻的过程,但是现代社会,大量学阀世家垄断学界,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利益容不得后来者推翻自己的所谓学术成就,学校作为学界的基层机构,现在是连学生提意见都不能容忍了,敢对校规发起挑战,就拿开除学籍的大棒相威胁,还要让其在公共场合检讨,批倒批臭。军阀杀人,学阀诛心,小小一所高中,却把学界门阀的恶臭演绎得淋漓尽致,所以像你们这种学校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一手遮天的校长不除,恶规一日不改,你们就一日配不上‘百年树人’这个形容词。”

后面负责操作音响的后勤工作人员急得抓耳挠腮,脸红脑胀,但就是找不到问题出在那里,他明明拔掉了话筒连接功放的插头,为什么那小子还能把声音放大到整个操场?

殷铁生又一拍桌子,噌地站起来:“反了你了。”

作为回报,林跃端起他面前的茶杯,直接把茶水浇了他一脸,水淋湿了头发和衣服,茶叶沫子和茶叶粘在脸上,鼻子上,还有一片叶子蒙住了眼镜,看起来很狼狈。

至此还没完,他扬起手臂,抡圆了就是一个大耳瓜子。

啪。

直接把殷铁生抽得转了半圈,趴在地上。

全场哗然,谁都没有料到他真动手了,而且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掌掴主管纪律的副校长。

“殷铁生,少妇白没少看吧?周六晚上的双人运动,另一个人不是你老婆吧?为了助兴还搞了个有声版少妇白,你可真会玩儿。主管纪律?就你这种无耻败类也配管我?”说完这句话,他一脚蹬在桌子上,把主席台给拆了,吓得旁边坐着的谢维州和魏丽娜慌忙躲避,赵荣宝想要上前阻止,被他一瞪眼吓了回去。

殷铁生惊恐万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么隐秘的事情,他一个学生是怎么知道的。

而更远处的观众席上,打开手机录像功能的王胜男看看屏幕里的画面,又偏头打量几眼主席台,整个人蒙圈了。

在她身边,高三年级学生家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没有想到一场典礼最后变成了闹剧。

谢维州本就拥挤的五官几乎拧成一朵麻花,一边被高二年级主任搀扶着往后退,一边大声说道:“快把他赶下去,赶下去……”

他是对着台下的学生说的,可是没有一个人动。

一呢,被林跃暴揍的是主管纪律的副校长,这种角色大多是招嫌的,一般不会有学生愿意为这种人出头,二呢,林跃这么猛,连副校长都敢揍,万一听校长的话上去,被他痛扁一顿,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所以大家议论可以,声讨可以,真去帮殷铁生打架?还是算了吧。

“林跃,林跃,停,住手!”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唐元明,他奔到主席台上,一把夺走林跃手里的话筒,将人拦住:“你想干什么?够了!昨天我怎么跟你说的?”

他拉着林跃往台下走,殷铁生趁机从主席台后面爬起来,非常狼狈地躲到谢维州身边,一边掏出个白手绢,颤颤巍巍地擦拭脸上的茶叶沫。

就这样,唐元明拉着惹祸精表侄离开操场,谢维州挥挥手,各班班主任赶紧带着自己的学生回教室,至于观众席上的高三年级家长……事情搞成这样,谁还有心思管他们啊。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王胜男一直呆到最后,恨恨地看着唐元明拉着林跃消失的地方。

那小子这么一搞,后果就是他哪怕再做一百次深刻检查,学校也不可能给予第二次机会,百分之一万要把他开除学籍,这样一来,既解了恨,也不用担心林妙妙跟他在一个学校生活和学习,日后受其影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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