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突破!

有温柔的女子声音传来,笑着道:

“难得见到二郎你这样有兴致。”

那龙凤之姿的少女抬了抬眉毛,微笑道:“自然是因为见到了天下的奇才,就如同见到奇珍花朵一样,总想要收入自己的麾下和囊中,说起来,还是你二哥在外面,为我寻找到了这样的人物。”

“当年从大哥手里,将你抢下来在我的府中,可实在是太对了!”

那研墨的女子脸上微微一红,轻声道:“二小姐就知胡说。”

少女莞尔一笑,道:“反正我在外装作是男儿身,也需你来帮忙遮掩,且不说这些,无垢你且研墨,我去寻大哥和父亲,天下有变,这样好的时机,可不能够放过。”

她整理衣冠,穿着的是白色圆领袍,衣摆用金线绣了大团的牡丹装饰,巧匠用金丝编了冠,一双丹凤眼,眉心赤红竖痕,走路的时候上半身端正,右手按着剑柄,却是神采飞扬。

她的父亲和大哥正在商议要事。

少女进入之后,将自己的建议说出来,可是才刚刚说出,建议要一员猛将带小股的精锐骑兵出战,就被打断了,当代的陇西国公微微皱了皱眉,叹息道:“家国大事,不要胡闹了。”

少女微顿,踏前半步,手指指着堪舆图,道:

“如今吐谷浑趁南朝防御变化的机会,已经挥军南下了,西域的地方辽阔,却是一大块,缺少足够丰沃的土地,西域的地势复杂,面对北方突厥的重骑兵,也缺少足够的纵向的深度。”

“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积蓄力量,他们是一定吃下陈国这一片区域的,现在应国和突厥在北边对峙,党项人也蛰伏,对他们来说,就算是有危险,他们也定然不会放弃这一口肥肉,父亲,机会就在眼前了。”

国公呵斥道:“荒唐,家国大势,我等岂不如你这样一个孩子?”

“往日你作男子打扮,骑马放鹰,经商诸国,甚至于将长孙家女儿都收入府中养着,我都由你,我家女儿不必如旁人那样畏畏缩缩,绣花抚琴,可是伱怎能骄纵至此,十来岁年纪,插手国家的大事?”

旁边的文雅青年笑起来:

“二郎,你这样年,懂得么兵法和大势?”

“来,大哥自京城得了些好物件,象牙打制,颇精巧,送你。”

国公府李氏姬姓,祖上被赐下国姓,所以是姬姓。

她的大哥正统名字是姬建文,也可称呼为李建文。

此刻带着逗弄妹妹的语气,把个把玩的物件塞了过去,笑着道:“再来,男十五,女十三,就可以谈论婚假的事情,你该去画画,抚琴的,天下大势,我和三弟可以辅佐父亲。”

少女看向父亲,恳切道:

“只八百骑兵,父亲,若是成功有大裨益,何妨一试?”

国公皱了皱眉,心中有迟疑。

李建文道:“这样时候,贸然出兵,怎么有这样的兵力?”

“又有谁能承担这样的职责?”

国公呼出一口气,他的性格谨慎,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谨慎,拂袖呵斥:“小儿女话语,国家大事,当戒之于慎,不可冒进,二郎,勿要再言了。”

少女最后拱手离开。

李建文看着自己的妹妹离开,看到她的风姿绝世,顾盼之间,自有风华,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丝对于这个风采绝世的妹妹的嫉妒,就好像站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风采总会被她夺去了。

少女回了自己的屋子,想了想,却开始披甲胄。

旁边有磨墨的长孙无垢疑惑道:

“二郎,不是被拒绝了吗?”

李家的二小姐扬了扬眉,道:

“没关系,他们拒绝,我自出去便是了。”

长孙无垢很是不解,道:“可是,不是不给将领执行计划吗?”

“神将?”

眉心一道赤色竖痕,丹凤眼的少女微微扬起了眉毛,道:

“我就是神将!”

刚刚才过去了十四岁生辰的凤凰穿着玄色的甲胄,右手提着一柄长枪,道:“萧无量可以十三岁出阵,我难道会不如他?我也是天生的法相,已经有第三重的修为,在这天下,已可以为将了。”

“父亲和大哥若是询问的话,就说我心中憋闷,带了一批人去外面游猎了。”

这个消息传上去的时候,国公爷被吓一跳。

询问带了多少人,臣子回答是三百人。

于是国公安心了,叹了口气,对长子笑着道:“建文,你这個二妹,气性凛烈,是被气到了啊,不过,区区三百人,能够做到什么?”

“随她去吧。”

国公爷在这个时候,很是宠爱关心自己的孩子,嘱咐道:

“记住,不要跑得太远。”

“注意安全。”

国公府的凤凰答应了,她奔掠出去了,只是没有人知道,她就连垂暮也不曾回来。

十四岁就敢带兵出阵的年少英杰,是青史上都少有的存在。

而对于这陇西李家的二郎,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入夜了,星辰升到了天上。

吐谷浑的战线已抵达了南朝的边关,厉兵秣马多年,就等待此时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突厥的七王却在此刻,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吐谷浑的上风,西方的风吹掠下来,拄着战戟的破军咧嘴,看着西域的方向,背后,号称重骑兵之王的铁浮屠将自己的骑枪架上。

带路的老人骑着瘦马,在夜风中颤颤巍巍,凑在了破军身边。

突厥所在的区域地势很高,只是和吐谷浑接壤的区域难行。

可惜,这破军正是盗取了党项人圣山的战戟,然后一路亡命,穿过了西域,抵达了突厥的草原,他知道这一条道路,而现在,这一条道路要成为西域亡命的原因了。

骑乘异兽,人马俱披重甲具装,骑士都是第二重境的武夫。

是草原上的百夫长。

精锐,重甲,异兽战马。

最终化作的钢铁巨兽,足足有万斤重,冲锋的时候结成战阵,万斤重的怪物以超高的速度朝着前方冲过去,马蹄砸下让大地都震颤,足以凿穿城池的城门,是这三百年间肆虐这战场的,当之无愧的具装重骑兵之王。

直到二十二年前,陈国的老将周将军血战以钩镰枪破了重骑兵,击败突厥,才让这重骑兵之王稍微蒙尘,中原人正面证明了自己的血性和悍勇,突厥班师。

而后那位大将军自江南道回京城,风华绝世,只是可惜,十五年前,濮阳王起事的时候,这位镇国的将军已经因为击杀那时的铁浮屠主将而引动了暗伤,早早去世了。

否则,若是这位呼啸纵横战场数十年的猛虎还活着,陈国不会有摄政王的事情,可惜,青史无情,名将美人,多难有善终,破军舔了舔自己的舌头,看着遥远的西域。

今日的风中都带着血腥的气味。

他举起了战戟,战戟上挂着一张旌旗,旗帜上不是名字或者纹路,只是天上的星辰,就仿佛现在西方升腾起来的白虎七宿,这是代代相传的旌旗,甚至于和七王的战旗并列着。

破军咧了咧嘴,手掌握着,在心口微微叩击。

背后就是升到了天空的白虎七宿。

他想着。

君主,这是我为您显名的第一战。

带路的老者觉得这一股兵家煞气让自己身子发抖,道:“你这样举着另一个人的旌旗,不怕突厥的七王不允许你回去吗?”

破军看他。

老人迟疑了下,还是压低声音道:“突厥人贪婪,越是其中英雄的人物,就越是希望把一切都留在自己身边,您彰显谋略,打不成西域,他会杀了你,可若是你成功了,他一定会用金玉,美人来笼络你。”

“如果你还是要离开,他还是会把你杀了,扔到铁锅里面煮熟了。”

“哪怕烧死你,也不能让你回到中原。”

破军看着这带路的向导,笑着道:

“没关系,我自然有让他乖乖送我回去的法子。”

“这样都做不到的话,我也不配称呼为破军了。”

“入夜的时候,咱们就往下去杀,不带补给,以吐谷浑人的牛羊作补给,尽掠其地……”

他道:“我是不擅长厮杀的,厮杀的效率太低了。”

“战场,战场才是我的归宿啊,让英雄杀死英雄,让豪杰杀死豪杰,乱世的火焰自然会燃烧出一个足以镇服天下的,最大的英雄,到了那个时候,才可以有真正的和平。”

“瑶光一系的理想太过于稚嫩,这天下的太平,只有刀枪里面才能塑造,在这之前,我等无不是手染血腥的暴徒。”

铁浮屠动了,这些杀戮的机器冲向了吐谷浑的部族,沉重的铁枪裹挟内气,撕裂墙壁和木桩,将敢于反抗的一切都刺穿,然后挑飞了,血腥的味道浓郁,老者颤栗,看着那俊美的谋士深深吸了口气,满脸沉醉。

然后忽然大喊一声。

这个冷静,聪明的谋士拔起旁边的长枪。

竟然加入战场了。

老向导瞠目结舌,拍马道:“你你你,你不是不擅长厮杀吗?”

破军回答:“不擅长。”

“但是我很喜欢啊。”

“哪个谋士不想要自己也加入自己的计划?怎么能让那帮子武夫得了盛名,我不擅长厮杀和我不喜欢,这完全是两回事情啊哈哈哈哈。”

他大笑,在战阵之中肃穆道:

“西宸之君,兵戈之主。”

“长空恒恒,霸者之元。”

然后用手里的长枪,刺穿了一名反抗的吐谷浑武士,眼底炽热的火光是血色的,像是那焚尽世界的暴君旁边,递过火把和火油的疯子。

在南国的皇帝揽着美人的细腰,和百官听抚琴的时候,陇西的凤凰振翅了,吐谷浑积蓄了八年的锋芒朝着南国而下,党项人在压抑着自己的血仇,白虎大宗的战旗在阔别五百年之后,再度在星空下升起了。

铁浮屠的铁蹄,踏破了西域霸主的梦。

天下的大势就在这南朝平静的一夜,在陈国皇帝耳边美人的呢喃呼痛声里面破碎了,南朝美丽温柔的琴音,和陇西那烈烈的雄风,都在这天下汇聚。

今夜,李观一猛然睁开眼睛。

天空之上,天上的白虎七宿大亮。

白虎法相,直接自然显形,然后朝着天空嘶吼咆哮,似乎是在回应什么东西,这一次都不用瑶光说,李观一都看到西宫第四宿大量,白虎法相按捺不住凶悍,它昂首咆哮,星光落下,而后反馈到了李观一的体内。

炽烈如火般。

“这是……瑶光说的?”

“国公府那位二公子,不会真上了吧?”

“他选择了我的计策,然后我的命数和他纠缠在了一起,所以星象变化,是冥冥中认定我承了这一切的谋主?”

“西方谋乱,白虎监兵?”

“我成谋主了?”

李观一反应过来。

经脉中内气开始暴动,自然而然按照了《玉臂神弓决》和《虎啸锻骨决》的方法淬炼起来——天下的大势变化,会令星象有所改变,出现预兆,而白虎七宿的星象又和白虎法相息息相关,会自然有星光淬体般的反馈。

从不曾有如此年少如此境界,就令天下大势变动的白虎大宗。

反馈的程度对于历代白虎大宗来说,都不起涟漪。

但是对李观一来说,就太过于强烈。

他感觉到内气疯狂暴动,迅速流转,速度极快,隐隐竟然要突破了。

但是白虎法相双目赤红,似乎是沉浸于杀戮和征战的梦境中,此刻突破,恐怕是有副作用的,李观一右手一握,赤龙法相长吟,将白虎法相控制住,玄龟不紧不慢趴在白虎法相身上。

没有让这一股气息爆发。

但是这只是短暂阻拦,这样拦截,是硬堵着,最终爆发的程度可能会更大。

在自己要突破的预兆如此强烈的情况下。

李观一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去找薛老。

而是骑了马匹,直接离开了薛家,天色已暮,关翼城的大门已关了,但是侧门还留着,守城者正要呵斥李观一,却认出来了李观一身上唯有六品到三品武官才有的犀角带,打了个寒颤,硬生生不敢阻拦。

还打开侧门,让那少年纵马出城。

经脉胀痛,白虎的咆哮激烈,因为西域之乱事情太强,而李观一境界太低,少年受到了影响,耳畔似乎听到了刀剑的鸣啸,看到了杀戮和战场的画面,而在他的意识沉浸于这杀戮的梦之中前,靠着最后的理智,闯入了瑶光在的地方。

少女跪坐在篝火前面。

木棍上面插着馒头。

她尝试学习李观一的做法,旁边放着蜂蜜,牛奶,烤馒头蘸着蜂蜜,面无表情,但是眼底有期待,双手捧着,小口张开。

马蹄声大作!

李观一闯入了。

“瑶光!!!”

风激荡让篝火和少女的发梢都微微扬起,她抬头,看着天空的白虎七宿明亮,白虎大宗纵马闯进来,他的前面是篝火和溪流,头顶是明亮的星辰,少年勒马,眉宇飞扬。

少女咬了口馒头。

嘎嘣。

然后跪坐在篝火前,两只手捧着烤馒头,情绪稳定,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原本绷紧的神经都放松下来,忽然大笑。

少年人翻身落马。

如武将那样盘膝坐在篝火前面,伸出手把少女嘴里叼着的烤馒头拽下来。

拽了两下才拽下来。

而后双手按着膝盖,道:

“瑶光!”

“我要突破了,所以来找你。”

(本章完)

第69章 真与假,你我的天命

不知道是否是东陆观星学派的特殊性。

李观一抵达瑶光身边的时候,因为星象而导致的,体内气机的躁动很快地平复下来,瑶光目光落在那烤馒头上,这个馒头不出所料的干硬,蘸着蜂蜜,口感想来有些复杂。

瑶光目光从烤馒头上移开,安静坐着。

她用自己宽大的斗篷类衣裳,把蜂蜜的罐子和牛奶都遮在身后。

双手放在膝上,嗓音宁静,不起涟漪:

“您的境界突破,比起预料中的更早。”

李观一装作没有看到她的小动作。

盘膝坐在篝火前。

将自己的猜测,以及写出去的几封信告知于瑶光,瑶光看着李观一,若有所思,道:“您真的有白虎大宗的气度和作为。”

“是人世间的厮杀影响到了天上的星象,而星象和您的法相关联。”

“白虎沉浸于杀戮的梦境,影响到了您的气息变化。”

“没有关系,请您闭上眼睛,我会陪在您的身边,直到您的气息平复下来。”瑶光起身坐在李观一的旁边,双手搭在一起,气机悠长,周围有一缕一缕的星光升腾起来。

李观一闭目盘膝而坐。

控制着白虎法相的赤龙,玄龟都散开来,于是白虎再无束缚,昂首咆哮,声震四野,夜色当中的野兽都忽然安静了下来,瑶光周围的星光落在白虎法相的身上,将白虎法相暴躁的气息抚平。

李观一安静吐纳。

白虎法相的躁动和煞气因为星光而安静。

李观一心底琴音升起,在琴音的辅佐之下,占据了上风。

能够自如地控制内气流转,内气以《玉臂神弓决》的方式运转,一点一点渗透入身体当中,强化筋骨,肌肉和血脉,每完成一次的运转,都会让自身的肉体强度有细微的提升。

西域的变化让天象轮转,而星辰的光辉永无止尽,源源不断。

在东陆观星学派的帮助下纯化,被李观一的内气搬运,不断地淬炼着身躯,入境之后的【铸身】是这个层次武者的第一大关,寻常的武夫只是以石锁,重物打熬身躯,配合以药材淬炼。

世家的子弟以秘传的功法,配合特有的灵药。

只有得了最上乘的机缘,才可用到天地的灵物。

而哪怕这样的机缘,也只会把这些天地灵物用在刀刃上,用在突破最关键的时候,绝不可能如李观一这样源源不断,就连最基础的淬体铸身都是以天上的星光辅助。

这般手笔,哪怕是大世家的子弟,也要叹一声奢侈。

在星光的淬炼之下,李观一的身体淬炼进度迅速提升。

内气流转于周身,以特殊的方法,不断淬炼经脉,直到肉身可以负荷此刻境界的内气爆发,这才平缓下来,这代表着的,是【铸身】这个层次境界的完成,而星光仍旧源源不断,开始推动《玉臂神弓决》的进度。

白虎咆哮,站在这里,昂首,对着天上群星吐纳。

星光化作银辉落入其喉中。

白虎身上的毛发张开,根根灿然,如同星光所化。

赤龙,玄龟,还有青铜鼎毫不客气。

借助白虎吞噬天上的星辉。

薛家的秘传,号称在爆发力之上独步天下的《玉臂神弓决》,以夸张的速度开始推进进度,浩瀚的星光将李观一笼罩在其中,少年吐纳呼吸,意识越发沉静,仿佛和白虎七宿汇合在一起。

就仿佛化作了胎儿的时期,明明是在淬炼肉身,呼吸却越发柔和。

外刚内柔,体魄如金刚,呼吸若婴儿。

阴阳之道也。

慢慢的,连自己的意识都潜入梦中。

仿佛他化作了白虎七宿。

遵循天命,行走于以征战杀戮平定乱世道路上。

李观一不断强化对于这星光的汲取,意识如同化作了游鱼,顺着这落下的星光之河,不断朝着源头的方向溯游而去,直到这样的汲取抵达了一个程度,李观一忽然感觉到一种牵扯。

感觉到之前自然而然落在自己身上的星光忽然被引动了,朝着另一個方向落下去了,那个方向并不是他自己。

李观一下意识‘看去’。

刀剑的鸣啸忽然大作!

兵戈的煞气冲天而起。

沉浸于星光的少年忽然感觉到了一股锐气和寒意升腾起来,一下惊醒,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之中挣脱出来,而在从这状态中脱离之前,他看到了一副画面。

‘看到’了苍茫的夜色,听到了奔腾的战马声音,‘看到’了万员铁骑,围绕着一个人,那个人看上去也只三十四五的年纪,眉宇凌厉,穿着黑色的甲胄,披着黑色为底,装饰着白虎的墨氅。

战马奔驰的时候,大氅拉直了,在风中微微晃动。

如同白虎在夜色下的奔袭。

夜色之下,重骑兵齐行,那人按着一柄重枪。

奔涌的铁骑如同落地的水银一般,气息同一,只有马蹄落地的声音,如掠过苍穹的滚滚闷雷,在安静之中,自然而然有一种强烈无比的压迫感。

这男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抬起头看来,一双刀眉星目,目光之中,炽烈如火。

天空之中,白虎七宿大亮。

空中如有虎啸大作。

李观一闷哼一声,如同身上被利剑刺穿,有刺痛感。

而后似乎从星光中坠下,落回了身体。

他睁开眼睛,青铜鼎嗡鸣,气息在李观一的眼底流转着,他抬起头,看着星光,似乎看着这星辰的光辉落在人间,白虎七宿的光,除去了落在自己的身上,还落在了另一个方向上。

而这种感觉是,那个人,也在西域?

另一个有能吸引白虎七宿星光的存在,是真的在西域搞事情,所以这白虎七宿的反应才这样强烈?

李观一忽然有明悟了——

天下这样大,英雄各处都有。

吸引白虎七宿之光的,不只是他。

阴阳家的司命并不曾告诉李观一他的命格不是白虎大宗,而是吞噬白虎大宗星光的黑暗旋涡,可即便如此,他也立刻弄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在一时间的惊愕之后,呈现在李观一脑海中的,是本能的排斥感,是一种强烈的占有欲,这无关于善恶,而是出自于本能。

就像是猛虎对于领地的占据。

“白虎大宗,不只是一个?”

李观一看着天上的星辰。

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在他心里面出现了。

在未来,恐怕一定会和这个男人撞上的。

同样沐浴在白虎七宿的光华之下,就像是遵循着相同的道路,有着类似的秉性,若这个世界当真有天命,那他们就是同样的英雄。

天下不会允许两只搅动风雨的白虎。

只要往上走,跨过一次次的战场,他们一定会遇到!

而遇到之后,恐怕也难以有什么好的关系。

毕竟,就在刚刚,那个男人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李观一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杀意,简直像是在盯着贼一样。

什么贼?!

那种眼神里面的愤怒,就好像是那个男子才是白虎大宗。

在盯着一个分走了白虎大宗星光的对手似的。

李观一抬起手捂着额头,认真思索。

对面实力好像很强,自己现在绝对打不过的。

瑶光睁开眼睛,嗓音宁静:

“您怎么了?”

李观一想了想,询问道:“白虎大宗的命格,是不是不只是一个?”

瑶光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思考了下,而后摇了摇头,嗓音宁静,道:

“我不知道。”

李观一笑起来:“你也不知道吗?”

瑶光道:“嗯。”

“但是天下如此辽阔,星象奥妙无穷,世上或许会有两个人共同沐浴同样的星光,抬起头看到了同样的月色,所以,我想,就算是再如何不可能的情况,方才岁月之中,也会出现吧?”

“您刚刚看到了什么吗?”

李观一将方才看到的东西说出来,慨叹道:“他的气度很足,麾下好像有几千的重骑兵,实力也比起我更强大,你说,他会不会才是真正的白虎大宗?”

李观一笑着问道:“你要是找错了人,怎么办呢?”

瑶光看着眼前的少年人。

李观一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性格很矛盾。

他有时候自信,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一番事情,觉得放眼前路,没有什么无法跨越的难关;可有的时候又会有自疑,觉得现在的情况顺利,是不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这样的两种情绪,自信和自疑,在他的心中兜兜转转,并没有分出上下,这个时候看到了那位将军的威风,感觉到他的实力,以及他也笼罩在星光下的眷顾,自然慨叹。

瑶光看着他,嗓音宁静道:

“您知道天命吗?”

“并不是白虎七宿眷顾的人,就一定可以平定乱世。”

“它只能选择出最为符合白虎七宿神韵的人,然后让他走入乱世当中,遇到敌人,遇到对手,遇到朋友,在乱世的炉火中折断,或者展露出自己的锋芒,最终走到自己命定的终点。”

“难道除去了他,没有其他的人更适合白虎大宗的道路吗?”

李观一若有所思,道:

“你的意思是,并不是被白虎七宿眷顾的人成为白虎大宗,平定乱世;而是立下平定乱世这样的功业的人,才能被白虎七宿所眷顾,成为白虎大宗。”

“并非是被选择成为平定乱世的英雄。”

“而是因为他平定乱世,才被星光所眷顾?”

瑶光似乎对李观一的联想能力表示了惊讶。

她歪了歪头,想了想。

脸上的神色仍旧宁静,她起身到了李观一更旁边些,跪坐下来。

伸出手,将兜帽解下。

银色的长发落在她的腰间,映着篝火的光,少女嗓音平和,道:

“能够请您将您的手给我吗?请放心,不会太长的。”

李观一已经熟悉了少女的习惯。

他伸出手,笑着问道:“又是什么密祷的祝文吗?”

“不是。”

“只是回答。”

少女双手拢着李观一的手,她的嗓音安宁道:“您所说的,并非我要表达的意思,我所说的天命,不是以最终的结果赋予传奇性质的牵强附会,而是这样的意思——”

她抬起头,神色安宁而神圣,看着眼前少年,嗓音宁静:

“就算是天上的星辰并不只是眷顾一个人,就算是遵循白虎命格的英雄不只是一个,但是,我遇到的是您。”

“也是您寻找到我。”

“世界上也会有落在同一朵花瓣上的两滴雨水,谁能说这只是巧合呢?”

少女鬓角的银发微扬。

她道:“在您和我相遇的那一刻,我们的天命就已经开始了。”

“就算是天下的英雄许许多多,就算是白虎七宿的流光并不只是眷顾着一个人,可属于我的那一位,已经在我面前了。”

“我说的天命,是这样的。”

然后她微微笑起来。

在月色之下,那一张不似是人间生灵该有的美丽面容上第一次绽放了微笑,道:“这样,您稍微安心了吗?”

李观一张了张口。

“……瑶光,你真的很聪明。”

少女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把如白玉的手掌从少年的掌心抽离了。

双手放在身前,嗓音宁静道:

“您的功法,已经修成了?”

李观一握了握拳,《玉臂神弓决》抵达了小成。

入境第一关,常人三年才可以成就的铸身已成就,点了点头,瑶光把兜帽戴好了,她指了指前面的水涧,道:“既然如此的话,就请您随我一起,去寻找天下第一神将和五百年前的瑶光留下的秘境吧。”

“那是他们留下,或许足以改变天下的契机。”

李观一看着水涧。

薛神将费尽心思留下的,绝不只是为了培养一个入境的武夫。

天下第一,费劲心思留下来的东西。

入境之后,还要有观星学派的瑶光在场,才可以去的,真正的秘境。

到底是什么?

他呼出一口气,道:“好。”

瑶光看着水,侧身看着李观一,想了想,伸出右手,道:

“我可以以星光分开水流,可以一起入秘境。”

“请随我来。”

李观一把手伸出去,瑶光抓住他的袖口。

然后一起走入了秘境的水涧之中。

水流在星光映照下分开来。

走向五百年前的天下第一留下来,足以改变乱世的力量。

李观一想着。

那到底是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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