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完美无缺的红袖

第一五八章完美无缺的红袖

长安东北郊外有一座村庄叫做福门村。

这是一个只有不到五百人的小村庄。

村庄里有一座小小的学堂,山长名叫籍福。

早年间在长安也是一个有名的人物,只是他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论他跟随了那个主公,那个主公的下场都不好。

不过,这对籍福本人是没有什么影响的,毕竟,他跟随魏其侯窦婴享受了十一年的富贵生活。

魏其侯被田蚡中伤,最终被斩首之后,他又跟随了田蚡过了整整八年的好日子。

直到田蚡死,他的两个儿子被刘彻贬斥不知所踪之后,籍福又投入到了主父偃的门下,准备继续过自己的清闲富贵生活。

这一次,他的富贵生活又过了四年,直到主父偃被阿娇困在马厩里面,冻掉了耳朵之后,他就辞别了主父偃归隐在了这座从小小的福门村。

自从在刑场送别了主父偃,籍福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小的村庄。

他对仕途已经绝望了,公孙弘七十岁还受皇帝重用的事情,他不觉得能够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就安贫乐道。

以教导十余个聪慧的孩童为乐。

聂壹独自来到这座村庄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他没有走进村庄,而是将马拴在一颗树上,背着手站在一个小小的山坡上眺望将要落入长安城之下的夕阳。

一个扶着黎杖的葛衣老者,缓缓走出了村子,每日站在这座小小的山坡上,不但能观看夕阳,更能看见繁华的长安城。

平日里来这里的人不多,村里的每一个人都知晓,这是籍先生最喜欢的地方,即便是最贪玩的孩童,也不敢轻易踏进这片小山坡一步。

没想到今天这里站着一个人。

籍福就停下了脚步,思虑片刻,还是慢慢的走上了山坡,与聂壹并排站在山坡上。

“眼看着太阳落进长安城,籍先生有何感想?”聂壹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籍福笑道:“一切荣光尽归吾皇,太阳从东边升起,照亮了长安城,而能给大地带来黑暗的只有长安城。”

聂壹笑道:“鼠目寸光,某家若是站在太阿之巅,太阳自然起自扶桑,落于北海。”

籍福笑道:“老夫年迈,攀不得太阿,见不得归墟,只能站在这小小的山坡上见太阳起自东山,落于长安,已经心满意足,岂敢妄想。”

聂壹皱眉道:“我不确定是否有杀你的必要,可是有人的心眼非常的小,为人更是小心谨慎,他不容一件将要发生的快乐事情有半点的瑕疵,我拗不过他,所以啊,我就来了。”

籍福并不惊慌,看着聂壹道:“老夫一生平庸,并没有多少机会参与机密大事,先生想要杀我,有些无理。”

聂壹笑道:“本来可以不杀你的,毕竟你已经离开了长安城这个名利场。

可是你籍福的本性并不坚定,三姓家奴之称谓不算羞辱你,人家信不过你会守口如瓶,所以,你还是死吧。”

籍福皱眉道:“看先生面目不俗,贵气缭绕,器宇不凡,不似刺客屠夫之流,敢问先生如今居于何职?”

聂壹笑道:“你要是知道了,我就再也没有留你活命的理由了。”

籍福笑道:“先生本来就没有饶过我的意思。”

聂壹笑道:“征北大将军麾下行军长史聂壹!”

籍福吃了一惊道:“马邑之围中的聂壹?”

聂壹笑着拱手道:“有辱尊听。”

籍福大笑道:“既然是聂翁壹,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若先生不忙着杀我,不如陪老夫再观看一次夕阳如何?”

聂壹道:“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籍福用袍袖清理出来两块石头,邀请聂壹坐下,扶着黎杖道:“先生如今的官职也该到列侯了吧。”

聂壹摊摊手道:“按照军功来看,陛下确实该封我为君侯了,只是如今其余的君侯没有犯错,陛下不好改弦易张,某家只好屈居君侯之下等待时机。”

籍福点点头道:“陛下英明啊,如今的大汉朝终于迎来了最宝贵的平安岁月,不轻易更换列侯是对的,唯有平安,方能让我大汉的国力更上层楼。”

聂壹瞅着已经悬挂在长安城墙上的太阳道:“确实是这个道理,很多时候,某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我朝的大军在外征战不休,明明国库中空空荡荡,连官员的俸禄都不能保证,明明我大汉这几年水旱灾旱,蝗虫,地龙翻身接连来袭。

明明这是一个国力衰亡的时刻,谁知道一转眼,仅仅过了一个冬天,我大汉就显得朝气蓬勃,往日的那些苦楚似乎一瞬间都不见了,真是怪哉。”

籍福笑道:“自从主父偃与阿娇贵人为敌之后,老夫就退隐山林,不问世事,却不小心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局外人的立场上,因此,对这些变化看的清楚一些。”

聂壹拱手道:“敢问是何原因?”

籍福指着身后的村庄道:“以这座小小的村寨为例,老夫初来之时,村子中只有丁口两百三十八人,第二年的时候,迁徙来了八十六名野民,第三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五百余人。

我朝大军征战在外,钱粮之属靡费无有尽头,然而,此时此刻,百姓承担的赋税并未增加,反而有所减少,于是,这五百人得以温饱。

再者,我朝大军在外征战,带回来的牛羊奴隶无数,即便是这小小的村庄,也得到朝廷下发的耕牛十头,羊百只,新式的元朔犁三架。

来年,有了这些耕作利器,这座村庄开垦出来的荒地足足有上千亩,仅仅一季半的收获,就足以比拟往年三倍不止。

先生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不等聂壹回答,籍福又道:“这意味着战争从未真正将负担压在百姓头上,吃苦的是陛下,是百官,是勋贵,是商贾,是富户。

如此一来陛下虽然好战,却从未伤及根本,甚至在有意无意的加强根基。

因此,一旦战争结束,那些原本应该用在战阵上的物资,钱粮,牲畜一瞬间回归了它本来应该待的位置,海量的金钱,海量的物资,海量的大汉将士一瞬间回归,我大汉焉能不富?

这些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陛下从这件事上品尝到了甜头,日后即便再有征伐,他还是不会动用国本与匈奴争雄,而且,以老夫看来,匈奴也失去了跟我大汉争雄的资本。”

聂壹感叹一声道:“高论,高论啊,乡野间自有大贤生,古人诚不我欺也。”

籍福苦笑一声道:“当年我献计于魏其侯,远刘武近先帝,魏其侯从之,深受先帝信赖,先帝驾崩,我献计魏其侯辞相,魏其侯不听,导致全家死难。

老夫托庇于武安侯田蚡门下,献计武安侯,取太尉,辞丞相,武安侯听之,平安八载,武安侯不悦于陛下,我献计武安侯辞相,武安侯不听,死于任上,再无遗德眷顾子孙,武安侯败亡。

主父偃极力招揽老夫为其门下走狗,老夫从之,献计《推恩令》主父偃从之,继而一年四迁。

主父偃交恶阿娇贵人失去了双耳,老夫极力劝谏主父偃忘记仇恨向阿娇贵人认错,虽负荆请罪也需忍耐,主父偃不从,继而破鼓万人捶,死于街巷之中……

老夫不过一介谋主,生无权柄,却要为自己昔日之策填命,真正的是死得其所啊。”

聂壹瞅着已经完全落进长安城的太阳叹息一声道:“你之死因并非因为你的那些奇谋妙计。”

籍福认真的瞅了聂壹一眼道:“哦?我能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聂壹抽出刀子横在膝前道:“窦文娘先生还记得吗?”

籍福呆滞了片刻,垂下头道:“她去了来氏为妾……”

聂壹提刀站起身道:“她曾经托庇与你,你将她献给了来氏,从而获得了进入武安侯门下的机会。”

籍福无视聂壹手中的长刀喃喃自语道:“来氏满门被诛杀了啊……”

聂壹冷笑道:“窦文娘自戕于来府,如今,文娘的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又到了婚配的时候,夫家是大汉国数一数二的干净人家,我等文娘故人以为,不能有半点的瑕疵,你死了,世上再无窦婴子孙,只有一个绝色小佳人——红袖!”

籍福抬头看着快要落下的钢刀低声道:“替我送份大礼!”

话音刚落,脖颈间血光暴起,一颗人头歪了歪,然后就从肩膀上落下,骨碌了两下,一双眼睛正好看到天边的最后一丝天光。

(本章完)

第867章 事情总有两面性

第一五九章事情总有两面性

“红袖,红袖你快下来!”

云琅站在楼下呼唤红袖,老虎在他身边上蹿下跳,很兴奋的等待红袖下楼。

红袖用团扇掩着半边面孔娇羞的道:“我不下去,正教小郎识字呢。”

话音刚落,云哲滴答着口水的小脸就出现在台阶上,指着老虎大声叫着:“虎,虎,虎!”

才要爬下楼梯,就被红袖给抱进屋子里,并且重重的关上房门,再无声息。

红袖进去了,老虎就没了蹦跳的心思,懒懒的瞅了云琅一眼,就找了一块干净的台阶,趴在上面不动弹了。

云琅不明白,自家不到三岁的儿子能认识什么字,不过,红袖的理由非常的正当,他也无话可说。

只好泱泱的离去。

小虫拿一颗核桃塞嘴里用力的一咬,核桃在她的银牙压迫下顿时碎裂。

她一边吃核桃一边对红袖道:“你就是一个傻子,人家喊你你就下去?

知不知道啊,家主这时候一定没怀好心,难道说你昨日里还没被他轻薄够么?”

红袖羞恼的道:“还不是你说的……”

小虫丢掉核桃皮掸掸裙子上的核桃渣子道:“说你傻还真是傻,女人值钱的就是身子,这可不能轻易就给了,要是给的不清不白,人家以后糟践你,你还没话说。

反正都是你上杆子爬的。”

红袖皱眉道:“家主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女人最值钱的是脑子,是智慧,是善良。”

小虫嗤的笑了一声道:“丑庸够善良的吧,宁愿自己背罪责也要偷粮食给褚狼他们,都脱光爬家主床上了,家主为什么不喜欢她?

我算是够聪慧了吧,家主洗澡我都伺候过,为何不见他对我动手动脚?

凭什么他跟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抓脚,就是撕扯罗袜的?还不是因为你这张脸太魅惑人心了。

你再看看咱家的少君,细君,哪一个不是绝色美人儿?即便是外边的那个卓姬,那也是艳名动长安的主!

说白了,家主口是心非,他喜欢的就是漂亮的,什么聪慧,什么善良都是骗人的。”

“罗袜是老虎撕扯的……”红袖还在极力为云琅掩饰。

“那是他兄弟在帮他,知不知道啊,当初家主偷看卓姬洗澡的时候,大王就在旁边,还跳下水池,帮他兄弟撵卓姬她们出水池,好方便他兄弟看个痛快。

你看看大王,好好地兽中之王,现在整日里獐头鼠目的乱跑,还有一点兽中之王该有的模样吗?

这就是跟家主待得时间长了学坏了。”

“大王很乖啊,从不咬人不说,还会打猎,家里缺肉食的时候不都是大王去林子里抓猪回来给我们吃的吗?

你就一点都不记大王的好?”

“当然记得,我们当年去黑松林取水的时候不都是大王陪着我们的吗?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你没见我以前给老虎洗澡的时候,比我自己洗澡都上心?

我只是告诉你,在家主身边过日子,最好多一点心眼,你想想啊,我夫君多傻的人啊,都被家主教导成博士。

我婆母可说了,家主就是一个聪明水多的往外横溢的人,他多余出来的聪明水啊,就够我夫君跟大伯受用一生的。

我以前也是一个比傻子好不到那里的人,结果你看呢,姐姐我现在可是孟氏的一家之主,我说出来的话,我公婆都要听,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出过差错。”

红袖听的一脸茫然。

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论起读书,弹琴,作画,烹茶,插花,小虫给她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一到男女情爱,家中琐事,她就一窍不通了,不能指望一个喜欢居住在院子里不出门的人有那么多的生活常识。

“我喜欢君侯!”

红袖想了一会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小虫抽抽鼻子道:“我要是站在长安街头大喊一声,问有没有人喜欢我家君侯,你知道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红袖不解的道:“你在发疯!”

小虫大笑道:“可不是我发疯,是街市上的那些女子发疯,楼上的会跳下来抢君侯,锁在家里的会翻墙出来抢君侯,你真以为君侯的儒雅,博学,勇猛,英俊之名是假的?

最重要的是咱家君侯对女子算是最温柔的一个,仅仅是一曲《美人歌》就让长安少女朝思梦想,恨不能化身刘陵那个贱人。“

红袖惊恐的瞅着小虫。

小虫又往嘴里送了一颗核桃,用力咬,却没有咬开,就打开门见老虎趴在台子上,就冲着老虎招手,老虎迅速的跑进了屋子,小虫就把核桃塞老虎嘴里……

一连吃了三颗美味的核桃,小虫这才靠着老虎的肚皮又对红袖道:“知道不,我跟孟二成亲的那一天,那家伙跟死人一样,一脸傻笑的趴在床上看我睡觉,我让他上床睡,他说就喜欢看着我睡觉,害怕睡着了再睁眼我就不见了。

听得我心酸,拉他上床……

你捂耳朵干什么?

这些事情原本该是母亲教你的,你母亲没了,丑庸姐姐又在阳陵邑,所以啊,只有我这个当姐姐的来教你。

正经的人伦大道,事关子嗣,是大事,把手放下来,好好听!”

“知道不,我扯孟二裤头的时候他叫的跟杀猪一样,就这,我婆婆还站在门外大声喊着要我对他儿子温柔一些……”

小虫讲的一脸陶醉,红袖听的面红耳赤。

“……你看,男人就这点用处,第一次尝到了甜头,第二天,天还没黑呢,孟二那个傻瓜就脱得精光躺在床上冲着我傻笑……”

小虫不一会就吃了很多的核桃,红袖连忙找来更多的核桃堆在小虫身边。

老虎嗑核桃嗑的牙齿痛,好几次想要逃跑,都被小虫揪着耳朵按在地上,说到兴起之时,骑在老虎身上哈哈大笑,如同一个真正的武松。

至于学认字的云哲,这时候早就吃掉了好几张纸,脸上还有一大团墨渍,一身锦缎做的大红小棉袄也被墨渍沾染成了黑红色,有点像老虎的斑纹。

董仲舒历来是一个坐起立行之人,前一天才说了要具帖邀请天下大儒来长安讲学。

第二天他已经具好名字的帖子已经送到了云氏,格式,内容他已经写好了,云琅要做的就是在上面签字,再按照纸条上的数字把路费铜钱分发好,交给年轻的儒家弟子就好。

上一次与鬼谷子,许莫负同一时间来到长安的大儒是为了战斗才来到长安的。那一次来长安生死难料,来的都是一些真正的儒家大能。

他们意志坚定,抱着为自己的学说献身的目的来到长安的。

现在,再一次邀请他们来,就是一场胜利的大会,一场按功付酬的分赃大会。

因此,在银钱方面,极为宽松,董仲舒甚至抽调了长安城里所有能借到的马车,每一辆马车派一个弟子两个护卫,可谓恭敬到了极点。

所有事情都齐备了,儒家子弟已经背好包袱,马车就停在云氏大门外边,就等云琅具名,发钱,而后就立刻上路。

云琅自然痛快的给了钱,还特意赞助了三辆最好的马车去山东接孔氏,颜氏,孟氏的重要人物。

这些事情做完之后,云琅找来了一大摞红色的名帖封皮细心地给所有名帖套上,每一个名帖封皮上都有云氏钱庄四个字组成的祥云牡丹图案,非常的醒目。

做完这些事,云琅见那些等待出发的儒家子弟有些呆滞,不用吩咐,伺立一边的梁翁就笑呵呵的抬出一箱子钱袋,给每一个儒家弟子分发了一枚。

还以为这些方正的人可能不愿意接受,没想到梁翁的钱袋送到他们手上,他们立刻就接了。

然后就拿起自己要去接的人的名帖,跳上马车就各奔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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