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8.第627章 中了 中了

第627章 中了 中了

叫骂的士兵,一点儿也不急,他们从向导那儿,学来了不少污秽的词儿,骂的渴了,便有人送来清甜的山泉,还有专门制的薄荷水,润了喉咙,继续叫骂。

饿了,虽是吃干粮,可这咸鱼和腌肉直接熬粥,连盐都不必放了,滋味格外的好。

那土人向导,吃着这粥,哭了。

眼泪哗啦啦的掉下来。

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啊,而且……居然还管饱。

要知道这里是崇山峻岭,贵州本就有地无三尺平之说,环境恶劣,而土人山民的寨子,都是山地,能勉强种出点粮,也只是糊口而已,平时男人们还要打猎为生,可即便打了猎,对于寨子这么多人家而言,也不够分食的,总之,他们过的很苦。

一面吃着这粥,端着铁盆子,向导便哭,哭完了拉着沈傲的手,用夹生的汉话便道:“小人愿一辈子给军中做向导,我还有四个兄弟,还有我的父亲,还有我大儿子,他有七岁了,我还有十一个侄子,请让他们都来效命吧。”

“……”沈傲觉得他们是一群讨债鬼。

纯属混吃混喝的。

便安慰他:“事办成了,自有奖励,到时少不得你的富贵。”

这土人养精蓄锐,又跑去安南人的军寨下痛骂,那嗓门,从早到晚,军寨里的安南人,感觉要疯了。

到了第三日,终于有安南人忍不住,站在木质的角楼上,弯弓搭箭,瞄准了下头乌压压的数十人,松弦,那箭矢骤然之间,便如飞蝗一般射出。

下一刻,这箭直中寨下的一个飞球营士卒,箭矢直接贯穿了他的胳膊,那青铜的箭簇直接自他的后肋穿插出来,鲜血淋漓。

“哎呀,安南人动手了!”

所有人激动起来。

许多人眼里放光。

“他们动手了,他们动手了。”有人飞也似得,朝自家的营地狂奔而去。

“我中了,我中了哇!”那被箭射中了肩头的士卒激动的像金榜题名的读书人,他忍着剧痛,眉开眼笑,双手一拍:“噫!好了!我中了,我被安南人射中了!”

许多激动伙伴,一面开始召唤大夫,一面羡慕的看着这被射中的士卒,走了狗*运啊,二虎这家伙,真是祖坟冒了青烟,居然不偏不倚,就射中了他,这下好了,三百两银子的赏银到手,少不得还要封官,养好了伤,至少会是一个百户,在西山庄子里的妻儿,肯定会有所照顾,这样的好事,到哪儿去找啊,死了都甘心。

大夫们将这中箭的二虎抬着担架拖回营地,二虎血流不止,在担架里还兴奋的摇着胳膊道:“我中了,不偏不倚,就射中了我,欧耶!”

整个营地,像是炸了营一般,杨彪和沈傲,带着一干人心急火燎的赶来,人人脸上,带着欣喜之色,杨彪看到了担架上的二虎,见这家伙龇牙咧嘴的傻乐,杨彪上去就给他一巴掌:“乐什么乐,中了箭还手舞足蹈个啥,一点中箭的样子都没有,不晓得的人,还以为咱们是在用苦肉计呢,马上中官和贵州上下的官员就来了,你还乐,乐你大爷,往后不给你吃肉干了。”

二虎便滔滔大哭:“没天理啊,安南人射我,妄开边衅,诶哟,疼死了,疼死了。”

杨彪方才满意,看了那箭矢,是安南人的箭,上头还有标识,这下就放心了:“快去报平西侯,咱们遇袭了,安南人丧心病狂,穷凶极恶,打他*的!”

…………

是日,被请丈量土地,调查安南人侵占边地的中官陈晔和巡按曾琦二人,看到了已失血而昏迷的二虎,接着,便是一干子土人,携家带口,哭哭啼啼的前来诉苦,控诉安南人如何穷凶极恶,侵占他们的山林,掠夺他们的粮食。

陈晔和曾琦面面相觑,尤其是曾琦,这位巡按大人,乃是南京都御史调来的,早在数月之前,便奉命调查此事,而今,见了诸多的铁证,心里已有了计较。

几日之后,平西侯便带着大军到了,浩浩荡荡的军马,围了安南人的寨子,数十门火炮齐发,可怜这安南人的军寨,不过数百人马,驻扎于此,不过是想要现有的土地,造成既成事实而已。

显然那射箭的安南人,万万不曾料到,这发泄怒火的一箭,会引来这弥天大祸。

在铁炮嗖嗖的一阵轰击之后,数千贵州精锐齐出,杀入军寨,战斗结束的很快,很快,这里便是一地的尸首。

也有安南人,趁乱逃之夭夭,忙是往大后方,前去禀奏去了。

…………

夜里,油灯冉冉。

方景隆升座,其他诸将各自站在两侧,帐中肃然。

对付这一次平西侯的报复,中官陈晔和巡按曾琦,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大战的开端,双方有所摩擦,也是情有可原,这一次,是安南人先挑衅,平西侯动了手,踏平了这座军寨,也说的过去。

可这时,沈傲却是捧出了一份镇国府的诏令来:“太子、镇国公殿下有诏。”

方景隆离座,拜下,其余军将纷纷拜倒。

陈烨和曾琦二人对视了一眼,觉得匪夷所思。

可当今太子,与其他朝不同,他乃陛下独子,且陛下准许其镇国府,便有让他熟悉军政,某种程度,有限干涉各处军政的权利。

陈烨和曾琦不敢怠慢,忙是拜倒。

“本宫久闻,安南自蒙受我朝开恩,准其立国以来,妄自尊大,自即皇帝位,不服王土,一面诈使使者至京臣服,又阴私纠集贼等,侵我大明疆界,陛下一再容忍,望其能幡然悔悟、改过自新,至此,安南上下,竟视陛下之仁为软弱,再三践踏,变本加厉,今陛下之仁,至尽矣。本宫奉皇命,开镇国府建牙,以太子之位,为君父分忧,今陛下受安南之辱,边疆百姓,受安南之欺,事已至此,唯有吊民伐罪,诛杀不臣。安南其王,贼也,肆逞凶暴,虐于一国,彼国之志士,亦视其为眼中钉、肉中之刺。蕞尔小丑,罪恶滔天,此贼不诛,兵则何用?今本宫特命平西侯方景隆为征夷将军,率本部兵马,南下讨贼!镇国府诸部齐头并进……”

军将们吓坏了。

征安南。

这太儿戏了吧。

那陈烨和曾琦更是吓坏了,面如土色,惊恐不安,太子有权征安南吗?

他们不知道。

可……

又不可……

但是……怎么都感觉,这像是太子殿下在儿戏呢?

只是……这若是儿戏倒也罢了,问题在于,这诏令如此正式,太子,虽是储君,可按理……

所有人都有些糊涂了,不约而同的看向方景隆。

方景隆一脸苦笑:“尔等怎么看?”

“……”

“侯爷怎么看呢?”

“……”

“这是太子诏令,若是不尊,太子威严何在?当今天下,非同往时,想来,陛下也不愿,太子殿下的诏令,被人视为儿戏吧?”

“那么侯爷的意思是……”

方景隆一挑眉:“不要老是问本侯的意思,本侯哪里有这么多意思,你们一个是中官,一个是钦命的巡按,你们才是京里来的,本侯区区一地方守备,哪里知道该怎么做?”

“要不。”陈烨毕竟是宫里人,宫里人有个好处,就是懂事:“要不就虚张声势一下,至少太子殿下的面子算是过的去,另一面,赶紧上奏,请陛下定夺。”

方景隆颔首点头:“那就这么办,传令!”

“在!”诸军将纷纷应命。

方景隆道:“召集各路军马,预备南征,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先调粮草,预备不测,除此之外,征募民夫五万人……”

陈烨和曾琦二人,哭笑不得。

方景隆道:“这样如何?”

“使得,使得。”曾琦汗颜:“既要虚张声势,总要有虚张声势的样子,侯爷考虑的妥当。”

陈烨道:“咱告辞了,得赶紧上奏,此事非同小可……”

陈烨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

事情实是脱离了他的意料之外,太子胡闹,也不是一次两次,现在诏令都发了,天下皆知,这还了得,天知道这事儿怎么收场。

陈烨想死。

当今太子,还真是不省心的主儿啊。

想当初,陈烨差一点儿,就被派去东宫去了,可当时,却不知刘瑾这些家伙们,到底走了什么后门,最终将他挤了下来,陈烨当时还懊恼呢,现在他释然了,心里,竟有一丝丝同情起刘瑾来,那该死的家伙,想来日子也很不好过吧。

他匆匆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命人取了笔墨纸砚,飞快的下笔,忙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的禀告,自然,他还没有胆子说和太子殿下唱反调,只说安南人凶残,屡屡越境,欺负大明边民,掠夺土地,又袭击明军,十恶不赦……

这一通奏疏写下来,便连忙叫了人,十万火急送去京师。

等人将急报送走,陈烨才长长的松了口气,突然想哭,喃喃道:“此事,旷古未有,这是造了那门子的孽啊。”

(本章完)

第628章 太子威武

一封令人瞠目结舌的急报,火速送到了京师。

而弘治皇帝,更是下巴都要掉下来。

上一次,他看到朱厚照和方继藩二人趴在舆图上,双眼布满了血丝的纸上论兵,还以为,这二人只是儿戏。

可谁料到……

弘治皇帝眼睛都红了。

“太子呢?太子何在,将他叫来。”

擅自发布讨伐檄文,朕还没死呢。你胆子倒是大的很哪。

这安南国,确实是可恶,可你朱厚照成日都在做什么?

弘治皇帝抬头。

看着众臣,众臣一脸幽怨的看着弘治皇帝。

一副陛下,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事儿,怎么收场。

弘治皇帝觉得头皮发麻。

见有宦官匆匆去传太子,弘治皇帝想起什么:“还有方继藩,方继藩也有份,一并传来。“

弘治皇帝又看众臣一眼,众臣脸色更加难看。

这几年,朝廷的礼法崩坏的有点厉害啊,以往的事,大家都能忍,可这……还能忍吗?

不给一个交代,说不过去啊。

弘治皇帝便道:“看朕不打死他们!”

大臣们面无表情,没有为陛下的话,而欢欣鼓舞,若能打死,这倒也好了,可问题在于,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陛下的一句‘气话’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陛下。”说话的是礼部尚书张升,张升道:“安南国使臣阮文,希望求见陛下,他认为,大明视征伐为儿戏,安南无错,大明此举……”

“知道了,知道了。”弘治皇帝摆手:“朕不见,朕见他做什么?你自己去交涉吧。”

张升心里说,那我如何交涉呢?檄文都出来了,还交涉个*?

张升心里恼火啊,他是礼部尚书,这么大的事,檄文出来,他才得知,这礼部还要不要了。

张升忍不住道:“那阮文还说,倘若大明要重蹈文皇时的覆辙,安南国上下,也定当众志成城,与南下侵犯之军,一决死战,他留在此,没有立即回国,乃是因为,大明此前,将安南纳为不征之国,而今,突然发布檄文,意欲征讨,这是背信弃义,希望……”

“够了,不必再说了。”弘治皇帝冷声道。

这一下子,心里更加的火起,这……是惹了大麻烦啊。

檄文都出了,这个时候还回的了头吗?

文皇帝时,国势如此昌盛,两征安南,虽是进展神速,却也因为这安南,而使大明变得虚弱,平白耗费了大明许多的国力,可如今呢,如今三军将士,有当初文皇帝时那般骁勇吗?而今的将军们,有文皇帝时善战吗?文皇帝时尚且如此,现如今,竟还要对安南国动兵。

那安南的使节,虽是出言不逊,却也勾出了弘治皇帝的担忧。

是啊。

若是再重蹈覆辙,到时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到了进退维谷的境地,该当如何?

现在立即下旨收回太子之令?这显然又显得朝廷犹如儿戏。

安南国侵犯边镇,这是确凿的事,贵州的巡按和中官,都证实了这件事,若是收回,岂不是……

太子和方继藩,这是将朕陷入了墙角之地啊。

弘治皇帝咬着牙,看着诸臣。

刘健也忧虑起来:“陛下,老臣也以为,此事过于儿戏,而今,天下百废待举,朝廷要花费钱粮的地方,实是太多,太多,区区一个安南,朝廷若是大动干戈,老臣只恐,到时……”

“臣也以为如此。”

“臣附议。”

几乎每一个人,都异口同声的,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这……太坑了。

当初文皇帝的大军进入了安南,就是被生生给耗死的。

安南北部,崇山峻岭,大军想要过去,需要耗费多少给养,且明军是客,安南人是主,这天时地利人和,俱都给安南人占了去……

打进安南,需要几年?若是一两年还好,可若是拖个三四年,要死多少人,又要耗费多少的钱粮。

有银子,也不是这样花的。

弘治皇帝坐下,没有吭声。

这些话,他也明白。

他敲了敲案牍:“那么该怎么办,如之奈何?”

如之奈何,道出了弘治皇帝的无奈。

檄文已经公诸天下。

这是太子的意思。

倘若皇帝立即下旨,收回成命,不但安南人讥笑,天下人也会认为,内宫之中,皇帝与储君不和,人们会认为,储君毫无威信。

太子怎么可以无信呢?

张升正色道:“臣以为,为天下苍生,和无数将士们的安危计,陛下该下旨,申饬太子,召安南使节,澄清此事,命安南人上表,认个错,而朝廷借此就坡下驴,收回成命。”

这似乎也是个办法。

弘治皇帝却没有做声,显然,他虽认同这样的办法确实理性,甚至,他想直接抽死朱厚照,可他绝不愿意,当着天下人的面,指责太子的错误,让天下人认为,太子是个荒诞无道之人。

张升凄然道:“陛下啊,不可一错再错啊。”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朕再想想。”

张升叹了口气,便再不言语了。

“太子和方继藩来了没有?”弘治皇帝怒道。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宦官来,道:“启禀陛下,太子和驸马都尉……至今,至今……不知所踪,只是昨日有人听说,他们要去附近的田庄巡视,可具体去了哪个田庄,却是不知,或许是在龙泉观,或许去了通州,或许……已经命人四处去寻了,想来……”

弘治皇帝脸色蜡黄,一口老血要喷出来。

这不是摆明着两个人跑了吗?找?找个鬼!

“挖地三尺,给朕挖地三尺,也要将他们给朕带回来。”

………………………………

通州是个好地方,这里有大运河,乃通衢之地,热闹非凡。

一切京师的物产,都会经过此处,一船船的南下,而江南的粮食、布匹,也会经由此,送至京师。

在这通州之外,有一处龙泉观的田庄,乃是数十年前,一个富有的士绅,投献给龙泉观的土地。

方继藩一向不将自己当做外人,师侄的东西,和自己的没有什么分别,不必分的太细,所以屯田千户所,也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培育种子的基地。

在这田庄里,有一处院落,方继藩暂时便住在此。

朱厚照自然也来了,他思来想去,眼下得避一避风头,依着父皇的性子,此时肯定很不冷静,人若是冲动,难保会做出一点不理智的事来。

只是可惜,这里没有温艳生,这是极遗憾的事,二人在此,吃的很糟糕。

不过朱厚照倒很有苦中作乐的心情,隔三差五,骑着马在这附近的林子里去打一些野兔回来,愉快的学着温艳生的法子,掏了内脏,加了十三香,烤着吃。

方继藩却有心事,这么躲着不是办法,自己还没有娶公主啊,因为这事,婚事怕是要耽搁了,这两个月,可是有好几个吉日,若是错过,却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朱厚照兴冲冲的给拿着铁纤子,串着兔肉,将这香喷喷的兔肉放到方继藩面前:“快吃,快吃,听说这附近,有不少野物呢,本宫明日再带人去试一试,老方,你咋心事重重的。”

方继藩道:“我挂念着家里。”

朱厚照乐了:“男儿大丈夫,四海为家,这一次,咱们的计划没成功之前,可不敢回去了,父皇性子急,真会动手打人的。你看看本宫,本宫就不想着东宫,你可知道,本宫纳的太子妃,那个沈氏,前些日子,有了身孕,她有了身孕,本宫不也跟你出来,你心要放宽,别扭扭捏捏的。”

方继藩一脸诧异,这沈氏,乃是陛下挑选的正妃,且又是自己徒孙沈傲的姐妹,想不到,她才刚刚嫁入东宫,就有了身孕了。

自从切了之后,太子殿下……还真是放飞自我了啊。

方继藩钦佩的看了朱厚照一眼:“殿下子嗣真是多啊,臣很佩服,真的服了。”

朱厚照乐了,哈哈大笑:“这不算什么,本宫不是吹嘘,本宫也不只这一点本事,你等着瞧吧,到时,本宫的儿子,比你的徒孙多。”

方继藩便托着下巴,心里开始琢磨起来。

朱厚照看着方继藩:“老方,你在想什么?”

方继藩感慨的道:“殿下勤奋如此,很令人佩服,臣在想,臣也要好好努力了。”

“努力,努力个啥?”朱厚照一头雾水。

方继藩深深的看了朱厚照一眼:“努力像殿下一样,多生娃娃,方家银子太多了啊,不多生几个,怎么败的完?”

朱厚照噗嗤一笑:“啊哈……”他刚笑到一半,突然觉得怪怪的,这家伙,在想生娃的事,脑子里,是在想和谁生娃…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朱厚照怒了,掐着方继藩的脖子,晃啊晃:“姓方的,以后不许和本宫说任何生娃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

方继藩脑子里,本是想着传宗接代的正经事儿,被朱厚照这般一掐,额上青筋爆出,喘不过气,脑子晕乎乎的晃啊晃,他忙道:“大……舅……哥……你好狠的心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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