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王家

王员外满腔热忱,董青城自报家门之后,就接连见礼,最后拉着他的手臂,将其请入了王宅之内。

而当知道江然等人不是烈刀宗门人,却是连名字都没有问过。

江然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倒也不在意。

和他们一起进了门,一路往大堂走,一边看向左右丫鬟家丁。

却并未察觉不妥之处。

待等于堂内落座之后,王员外这才笑着说道:

“昔年周游列国,于各处营生买卖。

“便时而能够听到烈刀宗的威名,但凡闻听义举,就禁不住心头畅快,就连平素里不喜的杯中之物,也不免多喝几杯。

“只可惜,老夫天生于武学一道并无半点天赋。

“否则,都想前往烈刀宗拜师学艺了。”

江然不动声色的看了董青城一眼。

发现他这四方大脸之上,多少带着点尴尬,不论真假,陌生人的热情总是不太容易招架。

他勉强笑了笑:

“原来如此,我还道王员外和我烈刀宗有旧呢。”

“没有这样的缘分啊。”

王员外苦笑一声,又看了董青城一眼之后,却禁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今日相识,便也是缘分!

“诸位今天就莫要走了,老夫着人准备晚宴,咱们今夜不醉不归!”

这热忱难耐,董青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听江然咳嗽了一声:

“王员外,实不相瞒,咱们今日登门,其实是有事。”

“老夫理会得!”

王员外哈哈大笑:“老夫已经给诸位准备好了。”

“啊?”

董青城一愣。

自己这边话都没问呢,怎么就给准备好了,准备什么了?

就见王员外拍了拍手,当即便有小厮端着托盘从两侧进来,上面放了一堆一模一样的钱袋子。

看个数,正好在场众人一人一个。

就听王员外笑道:

“老夫身无长物,唯有一些黄白之物勉强可以拿得出手。

“出门在外难免马高镫短,人力也终究有时而穷。

“这些盘缠便算是跟诸位大侠的小小见面礼。

“还请诸位莫要嫌弃。”

董青城的脸都黑了,他堂堂烈刀宗出门在外难道还没带钱不成?

江然一笑:

“王员外这是将咱们当成打秋风的了。”

“不敢不敢。”

王员外连忙说道:“只是一片心意。”

“心意领了,不过今日咱们来此不是为了这件事情。”

江然直接单刀直入:

“王员外可是有一个儿子?”

“有。”

王员外闻言忽然喜形于色,禁不住站起身来:

“难道……难道说,烈刀宗的高人,觉得我儿是可塑之才?今日专程登门是想要……想要引入门墙之下?

“这……这可当真是光宗耀祖之事。

“快,快去将公子请来!!”

“且慢!”

董青城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这王员外未免太过善于胡思乱想?

不是将他们认作打秋风的,就是觉得自家儿子有本事可以列入烈刀宗门墙。

光是看他那八房妾室,这事也不可能啊。

身子都掏空了,还练什么武?

王员外一愣:

“董大侠这是……”

董青城还在考虑如何拒绝见这位小公子,又不会过尖锐。

就听江然笑道:

“素闻王家小公子的名头,倒也真的想见上一面。

“既如此,便请小公子出来一见吧。”

“好好好。”

听到江然这么说,王员外当即连连点头,着人去请。

董青城则忍不住看了江然一眼。

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都在表达着拒绝的意思。

江然给他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让其耐心等待。

董青城只好静静等着。

前后不过片刻,一个清瘦的年轻人,便大踏步的走进了堂内。

他也没有跟王员外见礼,也没有多看江然等人一眼。

瞥了一眼堂内尚且有空座,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整个人就跟没骨头一样的贴在了椅子上,歪着脑袋用颇为空洞的眼神看了王员外一眼:

“爹啊……你找我啊。”

啪!!!

一声脆响,吓得董青城都一个激灵,精神都振奋了几分。

却是王员外狠狠一巴掌打在了桌子上。

打完之后,便站起身来,将手背在身后,用另外一只手指着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怒声喝道:

“起来!!!”

王小公子皮囊其实不错,虽然称不上英俊,却也不丑。

只是满眼无甚精神,行动之间虽然龙行虎步,但实则内中空虚,站无站相坐无坐相,全无丝毫规矩不说,真就是一副被掏空了身子的虚弱模样。

方才王员外这一巴掌把毫无准备的董青城都吓得一激灵,这位王小公子却显然习以为常。

不仅仅眼皮子都没跳一下,还乐,一边乐一边指着自己亲爹:

“一把年纪了,少生点气。

“巴掌拍桌子,手不疼啊?”

“……不疼!!”

王员外硬气的很。

“不疼你背在身后干什么?”

王小公子咧嘴直笑:

“你还专门用另外一只手指我,肯定是用力太大,疼的不行了。

“我跟您说啊,别逞强,万一伤到了骨头可就不好了。

“我就您这么一个爹,您可得保重身体。”

“……”

这一次轮到王员外满眼冒金星了。

整个人神色忽然颓唐,跌坐下来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终究是我痴心妄想。烈刀宗,又岂会收这样不成器的东西。

“哎……行了,伱下去吧,莫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莫名其妙,没事您叫我来作甚?”

王小公子眉头紧锁,嘴里嘟嘟囔囔的往外走。

而就在此时,江然又开口了:

“且慢。”

王员外看了江然一眼:

“这位少侠,还有何时?难道……”

江然一笑:

“王员外莫要多想。

“实不相瞒,在下略通岐黄之术,观小公子面相,只怕身体虚耗的厉害,再这般下去,说不定会有油尽灯枯之险。

“真到了那个时候,王员外……你恐怕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啊?”

王员外一听,果然脸色一变。

王小公子却是跳着脚的骂道:

“你谁啊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说看就看?你以为你是我爹啊!

“我告诉你,老子身体好的很,用不着你这不知道从何处窜出来的乡野大夫给我乱看。

“你给我滚!我王家不欢迎你!!”

他也是跋扈惯了,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来,抓着江然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外拽。

江然端坐不动,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位小公子。

见他用出了吃奶的力气,脑门上青筋都跳起来了,偏生挪不动江然的一条胳膊。

“你!!”

小公子大怒,继而连连点头:

“好好好,欺负我是不是?来人!!”

“你住口!!”

王员外似乎是担心得罪了烈刀宗的贵客,眼看着小公子要将事情闹大,当即呵斥。

小公子倒也不全然是不听话的,见自家老父好似动了真怒,一时之间还真的不敢造次。

只是恶狠狠地看着江然。

就听江然笑道:

“王员外,小公子不信我,所以方才行这冒失之举。

“他既然有雅兴,那在下也愿意陪他玩玩,王员外就莫要理会了。”

“啊!?这可是你说的啊!爹,这是他说的!!”

小公子当即看向了王员外,满脸的跃跃欲试。

王员外似乎看他就头疼,听江然这么说了,便也挥了挥袖子,让小公子爱咋咋地。

小公子这才连连呼唤。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来了几个气度和寻常护院绝不相同的男女。

就见小公子一手指着江然:

“你们,谁有本事可以将他扔出去,本公子重重有赏!!”

几个人对视一眼,当中一个粗壮的汉子笑道:

“这太容易了,他身无二两肉,我一把就能把他的屎给捏出来。”

话音落下,便已经大踏步来到了江然的跟前。

余下几人见他抢先,不免都失望的叹了口气。

大好的赏赐就在眼前,竟然拿不到了。

那大汉双眼瞪的溜圆,看向江然:“小子,你难道一定得等我动手?”

“不妨一试。”

江然伸出手来,嘴角衔笑。

“好!!”

那壮汉再不犹豫,一伸手就抓住了江然的手腕,卯足了力气一甩,是要将其直接从椅子上,扔到大堂之外。

然而这力气一发,江然却是一动不动。

一愣之下,回头看了江然一眼,江然对其报以微笑。

“这不对啊……”

那大汉眉头皱了皱,忽然深吸了口气,松开了江然的手腕之后,两只手按住了江然的肩膀,就要将其提起。

却只觉得眼前这人看似瘦弱,却好似一座山,龙盘虎踞不可动摇!

他周身力气施展出来,脑门上都冒了青筋,江然仍旧一动不动。

终究这口气是有极限的,泄了气之后,这精壮的汉子也忍不住接连喘粗气:

“他娘的……怎么可能?”

江然轻轻摇头,这人力气不小,但是恐怕还远远不如田苗苗,如何能够撼动自己?

便轻声说道:

“下一个。”

“我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上前一步,自腰后取出了一根长鞭,笑道:

“小兄弟,你这千斤坠练得不错,不过我这鞭子可不容情,一旦打在身上,轻则皮开肉绽,重则骨断筋折。

“姐姐会手下留情,你若是不想身受重伤,尽可以躲开,我将你逼出这大堂就是。”

江然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出手吧。”

“哼。”

这女子眸光忽然阴沉,手腕一抖,那一条长鞭顿时好似灵蛇吐信一般,直取江然面门。

全然不是她所说的那般,手下留情……

分明是想要把江然这张脸给打碎。

就在这鞭子即将落在江然脸上的时候,江然一探手,就将其抓住了。

“恩?”

那女子一愣,继而冷笑一声,内力一动,便要借助这条鞭子送入江然掌心。

可下一刻,她只觉得一股大力抽去,自己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虎口便是一阵剧痛。

低头一瞅,虎口已然撕裂。

耳畔则听到了风声,一抬头,正是自己的鞭子狠狠抽打而来。

“什么……”

一愣之下,就听得啪嗒一声响,左侧肩头顿时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果然是皮开肉绽。

就听江然说道:

“我这鞭子也是颇为厉害,轻则皮开肉绽,重则骨断筋折。

“不过,我只是想要将你逼出这大堂,定会手下留情……恩,就是我用来尚且不顺手,方才这一鞭子,其实是对着你的脸打的,怎么就打在了肩膀上了?”

鞭子柔软,变化多端,和用刀全然不同。

江然虽然得到的武功不少,却从未凑齐十八般武艺,只精于刀,因此方才这话是真的。

这女人想要打他的脸,江然睚眦必报,自然也得打她的脸。

就是准头不行,打在了肩膀头子上。

一击不中,自然得再来打过。

第二下还是没打中,但是这女子有了准备之后,倒是叫她拿住了鞭梢。

她想要学着江然往回夺,却见江然只是一抖手,她的掌心又多了一抹血痕。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万万不是江然的对手。

眼看江然的鞭子没头没脑的就抽了过来,万一真给打在了脸上,那今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当即转身就跑,直接跑到了大堂之外对江然喊道:

“你……你把鞭子还给我!”

话音落下,就听呼的一声响。

江然真的把鞭子还给她了,可不等她惊喜,那鞭子就已经到了面门之前。

当即连忙伸手去抓,一入手就感觉这鞭子上裹挟巨大力道,竟然抓都抓不住,自己的手掌都不由自主的被其带动,狠狠地落在了脸上。

砰地一声,整个人给打凌空而起,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放下手掌,两眼迷茫,鼻血长流。

就听堂内的江然又说了一句:

“下一个。”

一前一后出手的两个,全都是无功而返。

江然仍旧端坐不动,小公子的脸上也挂不住了,看了看手底下剩余的三个人:

“你们……难道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前几日尚且威风的很,将那帮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家伙打的落花流水。

“今天怎么了?都吃了泻药了吗?”

董青城闻听此言,顿时眉头一跳。

看向江然,却见江然置若罔闻,就跟没听到一样。

正不明白江然到底要干什么,小公子余下这几个手下,忽然同时出手。

一出手,便是暗器。

梭子镖,飞蝗石,还有一个打的是梅花针。

很显然了,力气的话,他们当中力气最大的一个都不是对手,他们就别想了。

长兵器出手,有可能落得和那女子一个下场,被人夺了兵器反制自身。

最后只能用暗器了。

这三种暗器一出手,就见江然一笑。

哗啦一声,一股罡风围绕呈旋,不灭罡气!

那暗器到了跟前,与这罡气一触,纷纷倒转而回。

就听得嗤嗤嗤接连声响,暗器各自打入了自己主人的体内,三个人都给打的凌空飞起,又狠狠摔在地上。

江然至此抬头看了小公子一眼:

“怎么样,我可有资格给你看看病?”

“有!!!”

不等小公子开口,王员外已经大喊一声,眼珠子冒贼光的看着江然:

“少侠好本事啊,这几位都是老夫花费重金请来的高手,没想到……没想到啊!

“不知道少侠于何处高就?可愿来我府上居住?

“鄙府上下必然待您如上宾,绝不敢有丝毫无礼之处!”

江然一笑:

“我身价太高,只怕王员外负担不起。”

“啊。”

王员外干笑一声,明白了江然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是老夫唐突了。”

继而看了小公子一眼:

“快,快点让少侠看看,这可是平日里求都求不来的缘分,你可不要不知道天高地厚。”

王小公子撇了撇嘴,来到了江然的跟前,不情不愿的伸出手来:

“那你快看,看完就走。”

“好。”

江然点了点头,伸手按在了小公子的手腕上,双眼微微闭起。

众人一时之间都不敢说话,静静等待了片刻之后。

江然猛然睁开了双眼,豁然看向了王小公子。

王小公子给他看的一愣,下一刻,忽然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身形接连后退了两三步。

这一下变生肘腋,在场众人谁都意料不到。

王小公子怒视江然:

“你!!”

江然则是一笑:

“小公子身强体健,倒是在下多虑了。

“走吧,此间之事暂且到此为止,咱们下次再来探访……”

说话之间站起身来便往外走。

小公子还要再言,就听王员外沉声开口:

“住口!”

“可是爹,他……”

王小公子还想说些什么,王员外便挥手制止。

转眼之间,江然一行人便已经走了大堂,朝着府外走去。

王员外看着江然等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之后:

“离儿,去将你二叔找回来。”

小公子一愣,最后点了点头:

“是。”

而与此同时,江然等人已经离开了王宅。

“那几个护卫绝对不可能是崇山派弟子的对手。”

“王小公子深藏不漏,内功不浅……”

江然一边走一边说道:

“但是崇山派应该不是栽在了他们的手里。

“这其中,恐怕另有玄机。”

话音至此,就见一道身影忽然从街巷之中转出,正是柯北生。

(本章完)

第242章 矿场

柯北生是跟着江然他们一起出门的。

但是中途人便没了踪迹。

这其实是江然的一个小花招。

此地是古章县,古章县又是一处比较特别的地方,所在荒僻,人迹罕至,外来者很容易分辨。

江然着厉天羽前去探路,其实就是一次打草惊蛇,投石问路。

对崇山派下手之人,不管是谁,他们在这古章县内必然有所耳目。

一个陌生人忽然出现,打探崇山派。

无论是否是做贼心虚,总会引起他们的关注,从而查探一下这群人的来路。

先前厉天羽回来的时候,便带了一个尾巴。

只是这个尾巴有点不太行。

厉天羽回到了客栈之中发现了此人不说,就算是在房间里的唐画意和叶惊雪也发现了。

江然先前忽然改变主意,和厉天羽一起去找董青城,就是为了不让厉天羽叫破此人行藏。

其后众人出门,江然便让柯北生偷偷尾随此人,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如今柯北生现身之后,便单膝跪在了地上:

“公子,老奴无能。”

“跟丢了?”

江然挑眉看了柯北生一眼。

柯北生心头一紧,他跟着江然这小半个月的时间,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差事给他做。

这第一次安排事情,结果就给办砸了。

一时之间心头不免有些慌乱。

正要开口,江然便说道:

“起来回话,咱们边走边说。”

“是。”

柯北生答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跟在江然的身边,一边走一边说道:

“先前按照公子的吩咐,跟在那人身后。

“开始的时候颇为顺利,此人见得公子你们进了王宅之后,就转身离去。

“我一路跟着他出了城,到得城外十里坡的时候,忽然有一个黑衣人现身发现了老奴。

“老奴与之对了一掌,其人内力虽然不及我,可他的内力阴寒,让我经脉一时受阻,便是这一顿之间,那人带着先前那老鼠转眼便不知所踪。

“我再想去追,却已经找不到了。

“老奴办事不力,还请公子责罚。”

“哦……”

江然若有所思:

“其人内力虽不及你,却也只怕差距不大。

“否则的话,如何能够一掌便叫你经脉受阻?”

柯北生微微低头,面具之下的脸孔有些惭愧。

就听江然一笑:

“责罚就免了,回客栈。”

董青城说道:

“可如此一来,线索岂不是断了?王家应该也不简单,他们家的小公子,明明身怀武功,却偏偏一副体虚力弱的模样……

“彼此之间,或许是有些关联在的。”

“这尚且还在两说。”

江然说道:

“董兄先稍安勿躁,事情到了现在可未必就是结束。

“咱们先回客栈找个人。”

“找什么人?”

董青城问。

江然却笑而不答。

……

……

在天色擦黑的时候,江然带着董青城他们离开了古章县县城。

柯北生头前带路,目不斜视。

董青城却总是忍不住去看田苗苗,最后问江然:

“江大侠要找的人,就是这位田姑娘?”

“伱莫要小看这丫头。”

江然笑道:“她是有些本领在身上的。”

田苗苗听江然夸她,顿时眼睛一亮,拍了拍胸脯说道:

“没错,我本领大着呢,不然的话,岂能做公子的通房丫鬟?”

“啊?”

董青城吃了一惊,看向江然:

“原来如此……”

“别原来如此!”

江然连忙打住:

“就是我赌斗赢回来的一个小丫鬟而已。不学无术,听到个词就乱用。”

董青城似懂非懂,不过懂不懂无所谓,这个时候只需要点头就好了。

“她天生神力,还精通追踪之术。”

江然继续说道:

“他们为了躲避柯北生,一时之间肯定来不及处理痕迹。

“其后甩脱了,便也没有理由处理。

“正可以让她来印证所学,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公子放心,尽管交给我就是了。”

田苗苗满脸都是自信。

只是江然看她自信,一时之间倒是有点不自信了。

不过事已至此,却也只能信她。

十里坡自然是在县城之外十里之处。

距离十里亭不远的一处所在,柯北生对江然说道:

“老奴当时与那人便是在此处交手。”

江然点了点头,看向了田苗苗。

田苗苗也不说话,老老实实的开始观察周围。

江然见她认真,便忍不住问道:

“可能看出痕迹?”

“能。”

田苗苗头也不抬,于草丛之间扒拉着寻找:

“这里有足迹,分别来自三个人。

“此地不是主路,却有足迹,可见这老东西说的不是假话。

“有一处足迹断续,看脚尖和脚跟的方向,应该是从这边来的……”

说到这里,她便朝着脚跟所在方向去找,很快就在几丈之外有所发现:

“那人原本就藏在这里……而且看来路,似乎是从那边来的。”

她伸手一指,却是指向了十里亭的方向。

江然听她一直‘那边那边’的,开始严重怀疑这孩子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不过如果说来人是从十里亭这边来的,那许是因为此人原本就在十里亭,发现那‘老鼠’被人追踪,这才现身救人。

其后田苗苗又回到了交手所在。

仔细分辨各处脚印,还让柯北生抬脚给她瞅瞅。

柯北生对于她口中的‘老东西’三个字相当不满,但是也不敢违背江然,只能恨恨的抬脚。

田苗苗看了一眼对江然说道:

“老东西没有撒谎,他确实是从城内追出来的,到了这里,那人忽然现身。

“不过他吹牛了……和对方交手的时候,明明退了一步,他却说对方的内力在他之下。

“啧啧,老脸都不要了。”

柯北生面具之下的老脸果然一红,忍不住分辨:

“他内力确实在我之下,我只是猝不及防。”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

田苗苗抱着胳膊说道:

“当时这老东西追到这里的时候,那‘老鼠’在前面几丈之外,跟的有点太近了。

“我哥说过,跟踪这行当,不能跟的太近,也不能跟的太远。

“练武之人感官敏锐,离得太近,很容易被人察觉。

“这老东西多半不太擅长追踪……若是我的话,他们定然发现不了。

“不过我轻功不太好,虽然善于追踪,可是追不上,哈哈。”

说到最后,也不知道她在那笑话谁。

柯北生更是心头委屈,他确实是不擅长追踪,但是他擅长被人追杀啊。

江然嘴角勾了勾:

“然后呢?”

“恩,那人和老东西对了一掌之后,便追上了那‘老鼠’跑了两步,然后施展轻功飞身而起。接下来一段,应该都不会有脚印了。

“此人轻功颇为高明,不过雁过留影,想要追查还是能够追查到,就是颇为麻烦。”

田苗苗说到这里,看向了江然:

“公子。”

“你说。”

“一会你能不说话吗?还有别问我问题了,我脑子不太好使,专精于一件事情的时候,说话就容易分心。”

田苗苗看着江然的眼神,多少有点埋怨。

江然当即住了口,表示之后一句话都不会说。

田苗苗满意的点了点头,便领着江然一行人往前找。

虽然江然不跟她说话,但是这丫头的嘴其实也闲不下来。

走着走着,便对江然等人说道:

“这里有一棵草被压坏了,看来轻功还是不到家。内力伤到了叶子……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是骗不过我的眼睛。”

“这里这里!他轻功到了换气的时候,脚下难免少了轻重,这里的脚印比正常时候深了三分,恩,有了这个脚印,基本上就可以抓到他的痕迹了。”

“好家伙,到了此处他竟然都不遮掩了,不过也对,这里距离十里亭至少也得有五六里地了。按道理来说,老东西这会已经找不到他们了,自然是不需要遮掩了。”

田苗苗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

别看只是区区五六里地,田苗苗却足足找了半宿的时间。

来人轻功极为高明,不需要刻意遮掩,就几乎留不下丝毫痕迹。

尤其是以轻功踏足草尖这种草上飞的功夫,更是无迹可寻,至少在江然看来,那棵草和其他的完全没有区别。

但是田苗苗却能分辨出来,而且言之凿凿。

当中几次江然都觉得这田苗苗可能是看不出来,在这胡扯。

结果竟然真的被她找到了踪迹。

至此都不需要田苗苗了,江然等人便可以根据足迹继续往前找。

也因此,速度快了许多。

董青城对田苗苗佩服的五体投地:

“江大侠好艳福啊,这位姑娘聪明伶俐,追踪之术这般了得,实乃大才!”

“……”

田苗苗确实是出乎了江然的预料,但是这跟艳福无关!

江然虽然知道解释大概也没有用,但还是强调了一下他和田苗苗之间的关系很纯粹,所有的不纯粹,全都因为田苗苗的那张破嘴。

如此这般,沿着脚印痕迹寻找,又走了足足一个时辰之后。

众人总算是来到了一处所在。

说来可笑,这一处所在距离古章县并不太远。

只是这一路过来,不知道兜了多少个圈子。

站在远处看,这地界灯火通明,还能够听到斧凿石刻的声音。

似乎深夜之间,有大批的人手在这里挖什么东西。

凑近了方才知道,这里赫然是一处矿场。

周遭有兵卒把守,里面不仅仅有开采之声,还有红光冲天,显然是挖出来的矿石,直接就地冶炼,烧出铁锭之后,就拿去打造了。

如今深更半夜此地也没有半点休息的迹象。

可谓是昼夜不停。

江然举目凝望,眉头微蹙,看向了田苗苗:

“当真是这里?”

“绝不会有错!”

田苗苗正色说道:“公子,你能怀疑我脑子不好使,但是绝对不能怀疑我的追踪之术!”

“你脑子不好使,不用怀疑。”

江然翻了个白眼。

田苗苗想了想,认同的点了点头:“也对。”

也对可还行?

江然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董青城眉头紧锁:

“天下各处矿区,除了几处属于江湖上的几个大势力,其他的全都归朝廷所有。

“这里应该是古章县的铁矿场,古章县偏僻,此处却是他们的命脉。

“若是田姑娘所言是真,崇山派的同道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难道对付他们的并不是江湖上的邪魔外道……而是,而是朝廷不成?”

“朝廷?”

江然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朝廷远着呢,庙堂之上的那位目光可未必能够看到此处。

“这里是古章县,县太爷才是天。”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江然摆了摆手:

“既然来了,那总得探一探。

“今日虽然是打草惊蛇,引出马脚。

“但如此一来,也会引起他们的警觉,迟则生变,最晚就得今夜找到他们的痕迹。

“这样,我进去,你们在这里等着。”

“我和你一起去!”

唐画意想都不想便开口请缨。

江然看了她一眼:

“我有办法可以潜入其中,你行吗?”

“你在看不起谁?”

唐画意眉头一挑。

江然沉吟了一下之后,微微一笑:

“好。”

“不行。”

董青城连忙摇头:

“这里毕竟是朝廷的地方,私闯其中罪责不小。

“万一被发现的话,一旦闹大了,事情就麻烦了。

“我不能任由你们冒险。

“你们若是执意要去,我也和你们一道。”

“董兄,我问你,你可懂如何潜入?”

江然问。

“……这个,不太懂。”

董青城直言回答:“烈刀宗只教过如何惩奸除恶,不曾教怎样潜入……”

“这不就是了吗?我们两个进去出来,可以来无影去无声。

“董兄偏要跟着一起,那才是添乱。”

江然说话也不客气了:

“你就和他们在这里等着……

“田苗苗,柯北生,还有……惊雪。

“你们都留在此处,倘若我和天心真的遇到什么事情的话,虽然料想他们也拦我们不住。

“不过到时候说不定还需要你们帮忙断后。”

“好。”

叶惊雪倒是很听话,直接点了点头。

柯北生自然不用多说,江然说话他听着就是了。

只是江然看着他,到底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便将叶惊雪叫了过来,在她的耳边耳语了两句。

叶惊雪神色有异,诧异的看了江然一眼。

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恩,知道就好。”

他说完之后,伸手自怀里掏了掏,然后找出了一块蒙面巾系上。

董青城看的瞠目结舌,正想问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

就见唐画意有样学样的从怀里也摸了一条系上。

这让董青城忽然有点自我怀疑,是不是行走江湖都得配上一条蒙面巾才行?

“行了,你们退远一点,免得被人发现,我们走!”

江然对他们摆了摆手,然后和唐画意一道飞身而去。

自然不能从正面进去,两个人朝着侧面围绕而去,待等脱离了视野之后,来到了火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然后藏在那里,静观了一会。

确定了一下守卫时间……因为时间紧任务急,来不及彻底打探清楚每一次巡逻的时间和规律。

窥准了两次巡逻间隙之后,两个人对视一眼,飞身而起,却不是朝着矿场里面走,而是奔着那巡逻的兵卒去的。

这世上高手没有那么多,这里巡逻的兵卒也不会全都精修内功。

他们两个对付两个兵卒,那简直就是欺负人。

走在最后的两位吭都没吭一声,便被他们掳走。

到了僻静处,手脚麻利的将两个人身上的衣服一扒。

然后就听唐画意身上的骨头嘁哩喀喳的一阵乱响,身形便已经跟被她掳走那人一般无二,紧跟着脸上面容起伏不定一番,就已经成了那人的模样。

江然见此不免赞叹了一声:

“好一个天机斗转大移形法。”

这门武功看似简单,实则不愧为十八天魔录之一。

筋肉骨骼扭转,就跟儿戏一般。

江然没有她这样的本事,蛇行术虽然也包含了缩骨功一类的手段,却不能这般自如。

好在他抓那人身形跟他相差不大,再配合秋水凝冰决,寻常人也看不出破绽。

两个人易容改扮好了之后,便将那两个倒霉蛋藏好。

估摸着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明天日上三竿了。

其后方才重新进了矿场之内,大摇大摆的往里面走。

只是到了这会,两个人都有点麻爪了。

少了田苗苗的追踪之术,他们实在是很难找到白日里那人。

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最后从一些兵卒,以及正在挖矿的人口中知道了一些关于此处的情报。

根据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了一下。

此处果然是古章县的官矿。

而采矿的,则大多数都是犯人,因此把守极为严格。

这些人分为两班交替劳作,晚上是一批,白天又是一批。

结束之后,就会回到矿场的监房之内休息。

两个人打探出了监房的位置,便朝着那一处走去。

只是到了门口,却没能进去。

监房之内把守的兵卒和外面巡逻的穿着并不相同,他们贸然闯入的话,只怕会被认出来。

无奈之下,两个人就只好等在这门前。

过了一会,方才见到两个兵卒从监房之中出来,去做什么事情。

可惜,这事是干不了了。

刚刚走到僻静处,就被截了下来。

又换了两套衣服,重新整了两张面容,这才大踏步的朝着监房之内走去。

门前守卫看到他们,还很惊讶:

“不是说要去茅房吗?”

唐画意张嘴就答:

“解手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那守卫一听,顿时咧了咧嘴:

“你可别乱拉,上次不知道哪个倒霉催的,害我踩的满脚都是。”

余下几个人哈哈一笑,便也就放了行。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