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损人利己,但是己死了

“见过天子。”

天玑长老和朱晦庵同时行礼,连开阳长老也在轮椅上被天玑长老按着低了头。

“晦庵先生,还有两位师叔,此乃宗门,你等不必这般多礼的。”姜离无奈道。

“礼不可废,无论在何时何地,陛下都乃万乘之君,我等不得无礼。”

朱晦庵表示无论在哪里,都得称呼职务,不愿失了礼数。

天玑长老显然也是类似的态度。他和姜离其实没有太大的往来,思虑的也比开阳长老要多,注定不可能像开阳行老那样大大咧咧地叫师侄。

而且,君不见开阳长老虽然被恢复了伤势,但到现在还得坐轮椅,并且回来时还是从狗嘴里钻出来的。

也许,天子未必像表现出的那样宽宏。

只能说,世人当真是误姜天子良多,都默认他心眼小了。

“那我们便各叫各的吧。”

姜离见这两位都是这态度,也不强求,直接决定各叫各的,然后看向天玑长老,道:“天玑师伯似乎对太学祭酒以及天子道果的情况都有所了解。”

之前的询问听起来似乎就是儒墨之争,但这两者的争斗,又和鼎湖派何干?

鼎湖派乃是宗派,哪怕和朝廷的联系再深,也不可能直接加入儒墨的任何一方,天玑长老就算是好奇墨门崛起,也绝不会直接去试探朱晦庵。

但若是加上天玑长老知晓天子道果的秘密,以及太学祭酒的倾向,那就不一样了。

天子必然至公无私,太学祭酒也正是要追随这样的天子,若是天子要压制太学,是否说明现在的天子不似历代天子那般至公,而是重新得回了人性?

天子道果的秘密虽是在小范围内流传,但理论上来说,天玑长老是不该知晓的,除非······

姜离的目光瞄向某个坐轮椅的莽夫。

开阳长老立即摇手,“我什么都没说。”

作为天君曾经的工具人,开阳长老可是从天君那里知晓了不少秘密。

说句比较冒犯的话,开阳长老之于天君,就如啸天之于姜离。

有谁谈话会避讳自家狗的吗?

所以,除了少数的机密,其余的,开阳长老都知道个七七八八。

然而开阳长老看起来是个莽夫,实则粗中有细,也就是少数时间会错判形势,直接上头就去莽。对于和姜离有关的秘密,开阳长老一直持小心谨慎态度,确保绝不暴露给他人,比如姜离吃三碗饭的事情·······

“不是开阳告知老夫的。”

天玑长老也是否认道:“此乃老夫从天君之处得知的。天君在宗门里留下了一些东西,老夫查看之后,发现了一些秘密。”

“天君?”姜离眉头一动,“天君还在宗门里留下了后手?”

以天君那不对任何人付诸于信任的心性,姜离还以为他会收拾得干干净净,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留下什么痕迹来。

至于死了都要恶心姜离一手的说法······损人不利己这种事情,天君应该不会去做的。

倒不是说他品德高尚,而是天君此人之心性可说是半天半人,损人不利己这种更倾向于取乐的行为,天君是没有多余的闲心,也没有动力去做的。

他不会有那种耽于人性而做出无意义之举的想法。

这便是姜离对天君的认知。

所以,姜离以为天君不会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

“是朕想岔了。”

姜离突然失笑摇头,道:“天君确实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但他留下布置时的目的是出于利己的。”

留下的信息若是能令朝廷生乱,则可为天君创造出不少的机会。

如果天君晋升失败后又没死的话,便可抓住姜离和太学祭酒反目的机会,浑水摸鱼。

天君其实也没有那般绝对的自信,他其实也考虑过失败。或者说,天君那般追求天的完美,就不允许自己会只考虑胜利,有那种骄傲自大的弱点。

但是,天君考虑过自己会败,却从来没考虑过自己会死。

人都死了,损人利己也就变成损人不利己了。

埋下的后手也在这种情况下,变成了死了都要恶心敌人的举动。

姜离出于自身的认知而对天君的遗留毫不在意,以致于到了鼎湖派这么多日,却从未想过从天君的居所找出什么线索来。

现在想想,是他有些自负了,差点就失去了一些可能存在的关键线索。

‘既然天君留下了针对我的信息,未必不会留下和那一人的信息。’姜离暗道。

天君晋升失败,就相当于暂时出局了,要是让姜离和另一个人斗起来,他就能坐山观虎斗。

天君算得倒是够精的,他唯独没算到的就是自己会死。

“陛下可需要去一下天君的居所?”天玑长老适时地问道。

“不急,”姜离笑道,“诸位也是久等了,先议事吧。”

他虽然想知道天君留下了什么,但也没必要这般猴急。

说着,他就当先行入天枢殿内。

天枢殿之中并无座位,往日议事之时,便是掌门也是站着的。

这种安排,代表着七星一体,掌门乃是头颅,六殿长老是身躯,而非掌门乃是凌驾于长老之上的另一个阶层。

反正无论实际如何,至少在表面上,掌门和六殿长老算是平等的。

玉衡长老此时也在殿中,见到姜离,点头见礼。

然后,众人便各自站于左右两侧,由姜离居中,位于大殿尽头。

“与天君党羽的一战,令得师傅还有元君都有感悟,便拉着师姐一同闭关了,所以此次议事便由朕代师傅来主持。”

姜离也不客套,直接向着众人道:“诸位可有异议?”

答案自然是没有的。

于是,便进入正题。

“先说大祭,师傅三人当能在这两日出关,所以大祭就定在四日之后的吉日吧。”

姜离徐徐说道:“之后,便是宗门之事了。宗门屡遭大难,摇光、天权两殿长老有缺,依吾师之意,先为此二殿选好代行之人。朕观天权殿妘秋池才学出众,品行甚佳,可暂行赐下天权文曲之道果,代掌天权殿,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道出,玉衡长老便是身形微震。

只因在这些日子里,有关天权长老之死,他和天玑长老都有猜测。

明面上说是天权长老遭到了敌人暗算身亡,实际上从天璇事后的冷处理来看,天权长老之死八成是因为他行将踏错了。

尤其是玉衡长老,他和天权长老乃是情敌,很清楚天权长老能做出什么事来。

现在姜离属意让天权之徒接掌天权殿,就当是将此事盖棺定论,天权长老就是死于敌人之手,而非叛徒了。

“妘秋池确实是合适之人选,不过她终究是有些年轻了,恐不能服众······”

天玑长老接言说着,沉吟了一会儿,道:“这样吧,老夫在闲暇之时可照看一二,尽量让天权殿顺利过渡。”

“善。”姜离颔首。

说是照看,实际上就是监视。作为天权长老的徒弟,妘秋池会否因为其师之死而生逆心,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只不过这等小事就无需姜离费心了,自有天玑长老接手。

而且,姜离现在不适宜和其他女子走得太近。他也是有原则的,说是吃一家饭,就是吃一家饭。

“至于摇光长老,”天玑长老又道,“摇光长老身负对外征伐之责,老夫觉得,当择选合适的弟子门人,修行《九黎刀经》,其优者可为摇光长老之选。”

这话一出,开阳和玉衡皆是面色一动。

《九黎刀经》确实是一等一的杀伐之功,然其根本乃是《蚩尤三盘经》,与姜氏《气坟》同源。此功修行艰难,但若是修成先天一炁的姜氏之人来修行,当有不小概率成功,并且进境远胜他者。

天玑长老这般说,就相当于让摇光长老由姜氏之人担任了。

上一任的摇光长老吕天蓬虽也算是姜氏之人,但实际上早已脱离了姜氏,意义可和真正的姜氏之人完全不同。

“《九黎刀经》太过凶险,非是上选。”

姜离否决了这一提议,道:“便是我姜氏之中,修成此功的人也是屈指可数,还是另行他选吧。”

姜氏现在就姜离一个人顶着,强行拔升某个族人上位,不是好事。

而且,姜离也没有借此机会染指鼎湖派的心思。

因为根本没必要啊。

姜氏伟大的家主已经将鼎湖派拿下了,后辈子弟就不要努力了,老老实实地修炼吧。

而姜离的拒绝,也算是让鼎湖派这边安心。

若是一定要让姜氏掌控鼎湖派,争端是少不了的,于宗门来说,也不是好事。

“朕觉得,前天璇长老公孙羽流,可暂掌摇光殿。”姜离道。

公孙羽流,也就是雨师元君,她来掌管摇光殿,那是相当适合。本身应龙就善征伐,和摇光殿的对外之责可谓绝配。

雨师元君实际上也是三位长老的首选,但因为需要顾及姜天子的想法,天玑长老才会提出那个建议。

现在姜离提出让雨师元君掌摇光殿,算是皆大欢喜了。

如此,此次议事便算是结束了。

至于掌门之位,没意外的话,不是天璇,就是公孙青玥担任,就不要过多商议了。

算是对通知单章的补全吧。

因为发现技进乎道那一章里,和章节名呼应的鞭辟入里,技进乎道那一句话被删了,所以我重新加了上去。

没想到,又被自动删了。

所以,如果觉得章节名莫名其妙,还请体谅,因为相关的字被删了。

唉,以后可能都没办法和书友们交流成语了,现在太严格了。

(本章完)

第988章 太始

神都,琼山。

太史令萧秩来到太学祭酒常居的书楼,迎面就见太学祭酒正拿着一封书信正在观看,且其神色沉肃,睁开的四目之中有着电芒般的精光在闪烁。

“老师。”

萧秩心中一凛,上前行礼。

“来了。”

太学祭酒将手中的书信递给萧秩,道:“看看吧。”

萧秩接过书信之后,快速扫了两眼,神情剧烈变化,“这······”

“书信是早就藏到此处的,末尾留的印记也带着天君气息,”太学祭酒沉声道,“这是天君留下的后手。”

也就是说——

“是真的吗?”萧秩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天子当真拒绝了天意······”

“老师,这会不会是天君的离间计!”

“是又如何,我们能够和天子当面对质吗?能够询问天子是否接受了天意吗?”太学祭酒摇头道。

无论天子是否接受了天意,这般询问就是僭越,还都不会得到能确保百分百真实的答案。

而且,从天子扶持墨学的举动来看,此非是空穴来风。

先前还以为这是天子在平衡朝堂,现在看来,却是未必没有压制太学的意思。

萧秩也是个聪明人,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姜天子先前举动的深意,向来沉稳的面容此刻也有了色变之状。

“老师,我们该怎么办?天子已经下手了,之后可能······”萧秩一咬牙,便道,“大祭在即,不如······”

“慎言!”

太学祭酒阻住了萧秩之言,“慎行!天子的易道已是臻至老夫也无法估量的境界,若无至强者遮掩就对他有不利之举,他立即就会有感应,便是老夫也不会例外。我们什么都不做到。”

他向外走几步,看向门外的太阳,长叹道:“如今的大周,就只有一个太阳,那就是天子。任何违逆天子的举动,都将遭到灭顶之灾。”

“而且,我们收到书信的事情,天子应该已经知道了。”

天君可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大善人,送信给太学祭酒也不是抱着善意的,而是想要太学祭酒背叛姜离。

抱着这样的目的,他可不会给太学祭酒留有余地。

这边告知太学祭酒有关天子之事,那边告知天子太学祭酒已经知道了秘密。如此一来,双方便注定会发生矛盾。

天君的算计,还是那般不留余地。

“一动不如一静,我等只要不动,不给天子发难机会,天子便是想要对我等下手,也只能用墨学来进行钳制。”

说到这里,太学祭酒露出从容之色。

区区墨学,不过是手下败将,当年便已经输了,如今便是再起,也不过是再输一次。

······

······

“吾皇若是想要对太学下手,可交予臣,由臣来收纳太学,何必启用墨学。”

跟随着姜离以及天玑长老行走着,朱晦庵道:“臣不敢说和墨夷老师相抗,但要是有吾皇支持,拿下太学并不难。而启用墨学,怕是让吾皇的威名有损。”

“声名不过是虚物,朕又何时顾忌过,”姜离漫不经心地边走边说,“朕要对付太学,完全可以直接降罪,无需顾及其他,至于借口和理由,自有大儒为朕辩经。留着太学,不是因为不能下手,而是想看看大祭酒身后可还有人。”

“要是朕没料错的话,天君也同样在太学留有后手,告知大祭酒有关朕的事情。且让朕看看,大祭酒会如何吧。”

说话之时,天玑长老已是带着姜离和朱晦庵来到了天枢殿的侧殿。

宫殿之顶突然抬升了两倍有余,一根根金柱巍然屹立,隐约间还有淡淡的灵机化作了白雾,来回飘荡。

此处空间显然经过了扩张,内部空间比外边看上去大上了十倍都不止,且还沟通了鼎湖派的洞天福地,从中汲取灵气出来,维持着空间的同时,也是利用阵法和禁制阻隔五浊恶气。

天之相的入门筑基便在于五感,其感知会随着天之相的完整而变得极端强大,便是五浊恶气也是清晰可见。而对于修行者来说,五浊恶气向来都不是什么能让人舒服的东西。

天君虽然完全能够忍受五浊恶气,但如果能过得好点,谁又愿意天天受罪呢。

在灵气云雾缭绕之中,一张字画映入眼帘。

它就挂在大殿尽头,犹如一块幕布,覆盖了大片的墙壁,两个大字占据了字画的空间,笔画转折圆融又于末端显露勾划之凌厉。

——天道。

“天君之居所不设床铺,也不见家具,唯有一蒲团供他打坐修行,老夫就是在蒲团之前寻到了天君留下的玉简。”

天玑长老说着,指了指“天道”之前的蒲团,又取出一枚玉简。

单从居所布置来看,天君完全就是清心寡欲,没有任何的享受,甚至可以说是苦修士。

相比较起来,天璇就有点奢靡了,房中的玉榻完全由暖玉打造,还特别大,躺上四个人都不嫌拥挤。

然而,熟悉天君的人都知道,天君哪里是寡欲,他就是欲求太多,野心太大了。之所以不布置,既是看不上,也是不需要。

天君的身体已经能够在血肉之躯和空间之间相互转化,其体感早就非人,人所需要的享受对他来说,完全无用。

“发现玉简之后,老夫又搜查了十余次,皆无所获。”天玑长老继续说道。

三人行走在空旷的殿宇之内,犹如进入了巨人的国度,声音在周边回荡,带着淡淡的气机,将灵气云雾给拂开。

宫殿内部的空间完全进入三人眼中,确实是空空荡荡,一眼就看到了所有。

当然,空荡荡不代表没地方藏东西,无论是那一根根金柱还是地面之下,都有足够大的空间藏下一枚玉简乃至一些大的东西。实在不行,藏个储物法器也能解决一切的空间问题。

不过,姜离相信天玑长老不会放过这些可能,定然早就搜过了。

“天君若是还留下其他信息,定然是留给朕的,他要保证不被其他人寻到。”

姜离不紧不慢地说着,目光逡巡,在绕过一圈后,就落到了那副巨大的“天道”上。

他的身影出现了刹那的模糊,仿佛从血肉之躯化作了幻影,须臾间的闪烁,便让姜离来到了“天道”之前,身临半空。

近距离观察着这幅字画,姜离的面庞逐渐变得模糊,如同覆盖上了一层迷雾,五官一个个隐没在迷雾之后。

且他的身影也变得透明,内中隐约可见一个个空间的影子。

此身乃是姜离分化而出,代表着三皇之中黄帝的那一面,拥有《形坟》大成之功,又兼具了天君的《阴符经》。造诣也许比不上天君,但也是相差不远了。

在五官消失之后,所有的感知都以精神来体现,神念感知变得空前强大,足以洞察物质之内在,空间之结构。

当这种感知落到字画之上时,浩大苍茫的气息涌入感知之中,眼前仿佛出现了天地开辟之景,清浊两分,一处若虚若实的空间出现。

姜离猜得没错,天君确实留下了只有他姜离能够得到的东西。

前方的空间虚实不定,看似触手可及,但在须臾之间,又化作了虚影,恍如虚幻。

当空间变为虚幻之时,便是太素之炁也无法触及空间。

触及不到,自然也就无法破坏空间的“体”。

这处空间尽显天君之道行,变化虚实,若非是在空间之道上和天君比肩,绝无可能以正常方式打开这处空间,只能以力强破。

但这样一来,破开者的实力、境界也会被天君所感知。

即便是用万能的【帝出乎震】,也会暴露出实力。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使用了神通,才会暴露实力,因为【帝出乎震】强大的根本便在于力量的强大。

很显然,即便是暂时退场,天君也没不忘测试姜离之境界,时刻把握姜离的信息。

他的算计可谓是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惜······

“可惜你已经死了。”

姜离淡淡说着,伸手探向字画中的空间,“就算还没死,你也不可能探知到朕的境界。”

论空间之道,姜离确实不及天君,哪怕是已经推导出完整的《阴符经》,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追上天君。但是,这并不代表姜离别无他法。

手掌逐渐变为虚幻,血肉在消失,以致于手掌的触感也在消失,转化成另一种感官。

那是脱离了血肉和元炁范畴的感知,和神念的感知也是截然不同。

当这种感知······也就是这种虚幻覆盖全身之时,五感乃至神念感知都应该会消失,对空间的感知也会被取代,那应该会是一种全新的感觉。

这,便是太始的一角。

在这一瞬间,姜离的右臂失去了质与体,变成了纯粹的有形之物,探入了前方的空间之内。

虚幻的空间骤然凝实,又开始迅速崩溃,庞然大力随之而生,却无损姜离分毫。

他就这样轻轻抽手,从中取出了自己的目标。

过十二点了,加更失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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