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一个即将做皇帝的男人(1更求月票

糜益不服啊。

自己是堂堂学候,可无论说什么,郡王殿下却从来不肯听,偏偏去信一个出身可疑的方先生。

更何况,自己得来的乃是绝密消息,这可是自中枢里传来的, 他方先生算什么东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糜益觉得陈正道是被人糊弄了,而于糜益来说,陈正道是不是被人忽悠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却是陈正道对他的态度。

以前但凡有点什么事,陈正道都会找他参详一二, 可这段时间,陈正道不但有事都只去找那个方先生, 甚至一直对他都是不理不睬的态度, 这使糜益有一种深深的危机感。

他毕竟是学候,大可以挂冠而去,不做这门客,在这外头,还怕没有人收留?

只是……按折扣,这口气他咽不下啊,凭什么他有真才实学的竟被那个神棍一样的方先生比下去了!

陈正道听了他的话,却是回过头来,很理直气壮地道:“方先生就是活神仙。”

这一句回答,让糜益再一次感到自己的心里闷得慌,就宛如有重锤,锤击着他的心口,他忍不住肃然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殿下……这等子虚乌有的事, 殿下到底是吃了方先生什么迷魂药?”

今儿, 他算是卯上了,主要是这些日子实在太憋屈了。

陈正道却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也不恼,只是道:“本王就是信了, 与你何干?”

呃……

糜益几欲吐血,可他发现,自己竟没办法继续和陈正道沟通了。

而这时,陈正道已继续快步朝着那碧水楼而去,再不理这糜益。

陈正道上了碧水楼,刚进了方吾才的厢房,却见方吾才正在吃早饭。

这一顿菜肴,可谓丰盛,荷叶鸡,参汤,还有一个红烧的肘子,几个素菜。

可此时,方吾才并没有举筷子,只是跪坐在案前,看着这一桌子的美食。

陈正道进来,便笑吟吟地道:“呀,先生在用餐?这大清早的,先生吃的倒是丰盛。”

却见这菜一口未动,陈正道眼睛一张,恍然大悟道:“学生明白了,先生一定是在用心用餐,这……就如仙人一般,酒肉并不入肠胃,只需食这香火就可以了,便如先生用心弹琴一样。”

方吾才却是白了他一眼,像看智障一样的表情,随即举起了筷子,道:“胡说八道,老夫是嫌菜太热了,等凉一凉再吃,老夫已经说过无数遍,老夫不是什么活神仙,那都是外头那些无知小儿的吹捧之词罢了,老夫不过是个山野樵夫而已。”

说着,方吾才直接用筷子撕下了一个鸡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陈正道却是崇拜地看着方先生,方先生就是这样的实在啊,和那些虚伪的门客,真是一个天上地下,那些门客,平时只知道在自己面前吹嘘他们的能耐,实乃华而不实。

陈正道便忍不住的道:“先生,方才本王在外头又撞见了那糜益。”

“噢。”方吾才一边咀嚼着鸡腿,吐出了一根骨头,一面含含糊糊地道:“他说什么?”

陈正道如实道:“他说他查到了先生一些蛛丝马迹。”

方吾才就笑了,却道:“那么殿下该好好听听才是。”

陈正道以为方先生是在试探自己,便忙道:“小王有什么可听的,那糜益的话,本王一个字都不信。”

“哎,殿下啊,兼听则明,殿下将来可是要克继大统,要做一个圣君的,为人君者,万不可偏听偏信,更不可心里对任何事抱有成见,殿下的心胸应如汪洋,广纳河川,即便是糜益这样的人,他的话,听听也是好的,而殿下圣明,自然会有圣断,又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说着,方吾才已经举起了一个肘子,他年纪虽大,牙口却是极好,将这肘子咬得咔擦的响。

陈正道心里的崇敬之意,更是油然而生。

“噢,还有那陈凯之,以后殿下不要再过问他的事了。”方吾才想起什么,脸上多了几许慎重,交代道:“以免殿下被他们算计,到时想要下台,可是难了。殿下将来固然前途不可限量,可现在,最紧要的是明哲保身,一旦落入陷阱,便万劫不复了。”

“是,是。”陈正道点着道:“听说那陈凯之被陈公所憎恶,这几日,陈公就要收拾了他。”

方吾才却是心里一惊,他突然发现这个师侄就是个坑啊,甚至方吾才有想将陈凯之掐死的冲动,可心里惊讶归惊讶,却又担心这北海郡王趁机对陈凯之落井下石,又不得不道:“殿下,不必理会,老夫早说了,这势必是一个陷阱,你等着看,到时候,陈凯之一定又是安然无恙的。若……”方吾才心里龇牙,面上却是古井无波的样子:“若这陈凯之不是安然无恙,老夫便将姓倒过来写。”

陈正道道:“先生何必赌咒,小王岂能不信?”

方吾才突然有一种想要跑路的冲动,他觉得自己绑着那个如惹事精一般的师侄,迟早有一天会被坑死的,于是淡淡道:“老夫近来,倒是喜欢上了吴君业的话,昨日更是突然做了一梦,梦见吴君业有一幅山河图,隐隐之间,竟有灵气喷薄而出,只是可惜,老夫并不曾见过这幅画,否则真想好好欣赏一番。”

陈正道身躯一震,道:“这画就在小王的厅里啊,方先生喜欢,小王这就送来。”

这吴君业乃是大陈初年最著名的画师,他的许多画,都是无价之宝,如今已过了五百年,他的画就更少了,在民间,一幅真迹,甚至有人愿意花费十万两银子求购,可即便如此,却还是一画难得。

方吾才惊讶地道:“既如此,那么老夫便借此画来看几日吧。”

“这是什么话。”陈正道感觉自己受了侮辱:“先生喜欢,尽管拿去便是,什么借不借的,先生对小王如此厚爱,小王连一幅画都不舍,这还是人吗?何况……此画虽是珍贵,可小王迟早是克继大统之人,将来富有四海,莫说是一幅画,便是这个王府,赠与先生也不过是区区小事。”

方吾才便道:“既如此,老夫也就却之不恭了,不错,殿下将来富有四海,小小一幅画,便是价值百万金,亦也不过是废纸罢了。”

听见方吾才终于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陈正道却是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生出一种满满的幸福感。

这其实就是预期的问题,两个同样收入的人,有一个,却是舍不得花钱,便连吃饭都舍不得。而另一个,却是买房买车,甚至不惜告贷,这并非是因为前者吝啬,而是因为可能后者对于自己事业和工作的预期更高,现在的陈正道就很大方,名驹、名画随便送。

这些东西,若在以往,即便是他这个郡王,亦是舍不得的,可如今,在他的心里,这些东西却是一钱不值了。为何?

因为……他是一个即将做皇帝的男人。

…………

到了第二天,王养信一大早,就急匆匆的和自己的父亲入宫了。

这父子二人直接抵达了内阁。

而此时,陈一寿才姗姗来迟,陈一寿刚刚坐定,兵部右侍郎王甫恩便来见过,接着禁军的吴将军,还有翰林院的梁侍读都来了。

众人朝陈一寿行了礼。

陈一寿见了诸人,脸色凝重,道:“飞鱼峰上的事,尔等可有耳闻吗?闹出这样的乱子,那陈凯之还有勇士营,如此目无法纪,尔等也是难辞其咎。”

是啊,勇士营隶属于禁卫,所以勇士营有事,羽林卫当然是责无旁贷的。

而兵部,自然也有责任。

这梁侍读,则是被翰林学士叫来的,显然翰林大学士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而你梁侍读恰恰是陈凯之的上司,那么,这锅就你来背吧。

梁侍读心里也不禁无语,觉得自己遭了无妄之灾,对陈凯之自然有些怨念。

现在陈公责问,他自不敢怠慢,忙道:“那陈凯之在待诏房里,就一直……仗着自己是状元出身,我行我素,傲慢得很,下官约束不住,自然下官也有错,还请陈公责罚。”

什么都不说,很直接的先将责任一股脑的统统推在陈凯之的身上。

陈一寿见众人战战兢兢的样子,便道:“那飞鱼峰乃是法外之地,可老夫就不信,这法外之地,那陈凯之就可以藏污纳垢,老夫亲走一趟,尔等也一同去,且要看看,这个陈凯之到底胡闹到什么地步。”

“是。”众人轰然应诺。

站在一旁的王养信心里狂喜,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这些日子还真是不容易啊,总算让陈公有所行动了,他已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陈凯之倒霉了。

在众人看来,这一次便是一场惩戒之旅,要亲眼揭发陈凯之的丑恶,陈公如此大张旗鼓,一旦察觉出了什么罪行,那陈凯之,只怕是要永不翻身的。

陈一寿说罢,已是起身,而众人纷纷亦步亦趋地尾随,却各怀着心思,做着总总的考虑。

(本章完)

第370章 大学士上山(2更求月票)

对于许多人来说,陈公的举动,显然是要敲打陈凯之。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起先是让陈凯之去教化勇士营,想必就是伏笔,现在上山搜查,便是要将这罪证做实。

勇士营的劣迹在文武百官中, 算是人尽皆知,那勇士营都是些什么人,他们甘愿上山,不是在山上赌钱,便定是做什么不法的勾当,说不准,那陈凯之也有份, 至少这陈凯之也提供了场地。

固然,因着当初太祖高皇帝的诏令, 这赏赐给三入地磅的陈凯之的地儿,不管在那山上做什么,即便是杀人,京兆府也无法过问,可是作为朝廷,一旦察觉出陈凯之有什么恶劣的举动,那么……

至少是可以彻底地毁了他的前途,甚至直接罢官了。

这是风向啊。

这一路上,梁侍读他们几个不敢乘轿,因为乘轿子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陈公,其余人只好步行,而梁侍读作为跟陈凯之的上司, 算是这里跟陈凯之关系最是密切的人, 在这一路上,自然是少不得努力地将陈凯之和自己彻底地撇清关系。

“哼,这陈凯之,初来翰林院时, 老夫就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贼眉鼠眼,獐头鼠目的,今日……果然啊……”

他捋着须,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罪证,索性只好拿陈凯之的相貌来做文章了。

“这样的人,道德败坏,不过是靠着几篇好文章而已,有才而无德,有什么用?”

说着,他便叹了一口气,很是自责的说道。

“老夫平时就曾批评过他,可他依旧是我行我素,哎………自然,老夫也是有过失的,平时在待诏房,就该狠狠申饬,又何止到这个地步。”

王家父子则是默不作声,对这陈凯之,王家父子自然是恨透了的,不过与其在这里和梁侍读啰嗦,他们更期待的是赶紧上山去,早一些的将陈凯之的劣迹暴露在众人跟前。

这样便可以狠狠地处置陈凯之,一次性的将心中的不满和仇恨统统给报了。

倒是那位吴将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算起来,他跟陈凯之倒没有多大关系,不过对梁侍读的落井下石颇为厌恶,所以这一路也没有多说什么话。

一行人到了学宫,不需通报,便直接进去。

等听到了消息,给吓一惊的杨业匆匆寻到了陈一寿车驾的时候,众人却已是到了飞鱼峰之下了。

陈一寿下轿,微眯着眼眸远远眺望着飞鱼峰,杨业忙上前道:“陈公日理万机,怎的来了这里?”

陈一寿侧眸看了杨业一眼,神色淡淡,徐徐开口道:“老夫记得三十多年前,老夫在学宫里读书的时候,这座飞鱼峰,还只是一片荒山吧。”

“是。”

陈一寿颔首:“太祖高皇帝仁德啊,正因如此,陈凯之才得到了这飞鱼峰的赏赐,如今已是今非昔比,能让一片荒山大变模样,也是不易的事了。”

杨业心里惊疑不定,隐隐的觉得不安,因为陈公来得实在太突兀了,虽然很是困惑,却还得乖乖作陪。

“上山吧。”

“上山?”杨业迟疑地看着陈一寿,他心里有点慌了。

这陈凯之近来都招揽勇士营上山,已经足足有近一个多月了,他还真怕上头发生了点什么。

毕竟勇士营的人向来名声不好,这陈凯之跟他们混在一起,虽然暂时没传出什么不雅的事情,但杨业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只是踟蹰地皱着眉头。

“这……”

陈一寿侧眸再次看了杨业一眼,他很明白杨业的意思,因此笑吟吟地道:“这是私人领域,老夫会不知道吗?不过今日,老夫偏要上去,且要看看谁敢阻拦。”

说罢,他抬步上前,过了山门,便见门役来道:“你们是什么人?”

陈一寿朝杨业笑了笑。

杨业心里苦笑,却不得不上前道:“这是陈公,要上山去见陈修撰,快让开。”

门役当然不认得什么陈公,可看到了杨业却是认得的,这杨业乃是学宫的掌宫,和自己家的主人关系极好,现在看杨业对这陈公前倨后恭的样子,他一个小门役哪里敢拦,自然是让他们上山。

陈一寿徐步登山,身后的人则是亦步亦趋的尾随着。

陈一寿背着手,一路走了一炷香时间,便觉得有些气喘吁吁了,王养信眼尖,忙上前搀扶,他忍不住道:“听说陈凯之暗地里在做盐的买卖,是很大的盐商呢,原以为这只是以讹传讹,今日见了他这山,这才知道,只怕传闻非虚,陈公,这陈凯之,还真是家大业大啊。”

话里话外都是挑拨之意,旁人听不出这玄外之意,但是王养信很清楚,陈公听了这话,心里自然会越发看不上陈凯之了。

商贾,是历来为人所轻贱的,虽然这个时代,并没有专门歧视商贾的法律,可社会上约定成俗,至少对于士大夫而言,商贾锱铢必较,是很轻贱的事。

而商贾之中,尤以盐商最让人瞧不起,因为盐商与其说是经商,不如说是经营人脉,天下各州府的盐商,几乎都隔三差五会往京师跑,一个个奴颜媚骨的四处寻找靠山,这朝中的士大夫们,便是盐商们各种跪舔的对象,他们越是巴结,在士大夫们心里,自然也就更加鄙视了。

陈一寿只噢了一声,他并没有说什么,似乎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数十年的宦海沉浮,什么人不曾见过?陈一寿自有自己考量一个人的标准,固然王养信偶尔会编排一些什么,可陈一寿都觉得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勇士营。

见陈公一脸淡然,没什么兴趣听的样子,王养信便识趣的住了口,默默地跟在身旁。

倒是身后的梁侍读依旧絮絮叨叨的:“你看看,你看看,多奢侈,盐商……原来他还卖盐,这就难怪了,老夫早看他身上有一股子俗气,噢,铜臭的味道。”

好不容易到了下鱼村,却见这里有不少匠人在进行修补,许多田地被开辟了出来,除此之外,似乎匠人们在营造栅栏,似乎想要建圈舍,再远,便是开辟出许多地来,似乎是果林。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陈一寿继续登山,足足上了两百多步台阶,等到所有人都气喘吁吁的时候,方才到了上鱼村。

此时,只是清晨拂晓时分,在这里,陈一寿已闻到了肉香,这肉香扑鼻而来,一旁的王养信道:“这不是羊肉的味道,像是……牛肉。”

牛肉……

这个时代,许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吃过牛肉,合法屠宰的牛肉,大多都是老死病死的,不过既然不能确定这是羊肉,那么说是牛肉,似乎也不为过。

果然……

陈一寿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他虽是气喘吁吁的,却还是加急了脚步,疾步往肉香的方向而去。

只见那远处的是一个孔祠的建筑,这巨大的建筑隐在山中,倒是显得格外的幽静,可远远的,便听到了嘈杂的声音。

陈一寿带着人几乎是冲进去的,门一推开,乌烟瘴气的场景,便映入眼帘。

一个个案牍后,勇士营的官兵们窸窸窣窣地吸着面,这面上,还堆着肉块,许多人一面吃,还一面垂头聊天,有已吃完了的,口里便大叫:“今日故事说到哪里,噢,是不是该讲到陈升娶亲了,哈哈,洞房花烛夜造娃娃,我昨夜琢磨了一夜呢。”

也有人道:“昨日的牛肉羹味道真好,不知今夜有没有。”

更有人道:“他娘的,那个姓武的,这般折腾咱们兄弟,都是没LUAN子的东西……”

陈一寿等人看着这乌烟瘴气的场景,个个惊呆了。

吃牛肉,似乎还讲荤段子,噢,还商量着打人。

乌烟瘴气啊。

简直是不像话。

或许对于市井之中的人来说,这已是见怪不怪的事了,可对于这些士大夫们来说,却觉得这些污秽之词,一个字都入不得耳。

那陈凯之,则是低着头,在安静地吃着他的面,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对于其他人的议论,也不理会。

“老东西……你是谁?”坐在后头的一个勇士营汉子恰好回眸,看到了陈一寿等人,不禁质问。

陈一寿的脸,瞬时的拉了下来,脸色沉得可怕,微眯的眼眸迸发出幽冷的光。

这里简直就是土匪窝啊。

哪里有半分禁军的样子,而这里的头头,便是那陈凯之,他坐在人群当中,分明就是个土匪头头,领着他们吃喝玩乐。

这些人粗俗到了极致。

老东西……

这辈子,陈一寿还从未被人这样的称呼过,他身子微微的在抖动,气得火冒三丈,一双眼眸冷幽幽的看着勇士营们。

那兵部右侍郎王甫恩只一边冷冷看着,心里巴不得这些人闹得越凶越好,甚至希望闹出点什么事来。

倒是那吴将军,脸也拉了下来,伸手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至于王养信,则是搀住陈一寿,他心里明白,陈凯之已经完了,这一句老东西出来,足以让陈凯之吃不了兜着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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