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崇平帝:内阁拟旨,以卫国公为讨逆

第1234章 崇平帝:内阁拟旨,以卫国公为讨逆大将军……

大明宫,含元殿

殿中众文臣面色难看,一些科道御史如鲠在喉,随着内监的高声唤着,不由循声望去。

因为方才几乎是“斥出”含元殿,而此刻还没有多大的功夫,就迅速被请回来,宛如一出谁也说不出的黑色幽默喜剧,荒诞无比。

殿中原本担忧不胜的贾政以及秦业二人,脸上重又恢复轻快之色。

虽然知道山东这边儿出了乱子,贾珩还要领军出征,但从刚才的口诛笔伐,再到如今隆重返场,心头仍有一些振奋莫名。

而此刻殿中群臣则是面色复杂,哪怕是内阁首辅韩癀,抬眸看向那少年,其人儒雅、白净的面容上神色复杂,心底不禁生出一股感慨。

可以说如今的卫国公贾珩,就是大汉朝廷的擎天之柱,架海紫金梁,凡有军国重事,真是须臾离不得。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让旁人领兵出征,南安郡王之事殷鉴不远,而柳芳等人的周年忌日还没有过呢。

况且保龄侯史鼐这位老侯爷,丧命敌手,更是让殿中群臣对山东之事重视不已。

可以说,如今的大汉朝堂已经在心底对贾珩形成了心理依赖。

外事不决,寻卫国公!

旋即,身穿一袭黑红织线蟒服的少年,长身玉立,快步进入殿中,在殿中一众文臣的复杂目光注视下,朝着崇平帝拱手道:“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平帝苍老身形在御案之后向前倾着,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急声道:“子钰平身,子钰可得知山东发生的事儿?保龄侯史鼐为奸人所刺杀,楚王遇刺,据楚王所言,山东十八卫所过半已然大乱起来,劫持官府县衙,济南府如今城内也情况不明,子钰可有应对之策?”

其实,按照白莲教在山东的耕耘,济南府城中的奸细只会更多,而破城也只是时间问题。

或者说白莲教既有教民,还有一些原本就是废太子、赵王的余孽党羽,潜藏在卫所,纵然有一些忠诚于朝廷。

而豪格以及陈渊联合整个白莲教发动山东诸卫所,开始攻打府县城池,再加上李延庆领兵暗中相助,可以说除却登莱水师在东平郡王世子穆胜的率领下,在登莱卫的水寨固守,整个山东彻底沦陷敌手只是时间问题。

而崇平帝虽然看不到背后的缘故,但见诸地卫所响应逆举。

而经过崇平帝一番相询,下方的内阁阁臣如韩癀等人,都是目光复杂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期待着什么。

嗯,说起来,都有些丢人。

一些面皮薄的青年言官,那张脸庞都觉得臊得慌。

贾珩眉头紧皱,面色疑惑,问道:“楚王和保龄侯史鼐身边儿有不少兵马扈从,按说不该会被刺杀之事才是。”

保龄侯史鼐遇刺身亡,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也算是以他为首的四大家族势力的受损。

不过,史鼐原本就不是唯他马首是瞻的。

这样说起来或许有些冷酷。

崇平帝定了定心神,道:“据奏报所言,楚王与保龄侯史鼐前往济宁府整饬屯政和兵丁清册,不想却遇到了济宁卫一卫反叛,一卫之兵五六千人,围攻了楚王和保龄侯史鼐,二人猝不及防,保龄侯殉国,而楚王逃出济宁府城。”

这就是先入为主,原本以为地方卫所都是缺兵少饷,谁知济宁卫是满兵满员,结果一下子埋伏了楚王。

贾珩目光现出思索,默然不语。

而此刻整个大殿,也是落针可闻,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目光都看向那少年,静待其言。

而在军机处班列中的谢再义,目光也有几许震惊,一个朝堂都在看那个年轻人拿主意。

终于那少年开口问道:“圣上,这是多久前的奏报?”

崇平帝连忙道:“据奏报而言,济宁卫沦陷,已有五六天了。”

贾珩眉头紧皱,说道:“只怕山东局势已经糜烂,情况危急。”

“子钰,你觉得如何平定叛乱,安抚局势?”崇平帝两道瘦松眉之下,沉静目光现出一抹期待,急声说道。

看向天子一副“计将安出”的模样,贾珩神情从容几许,拱手一礼,说道:“圣上,微臣以为可从京营调拨团营兵马,迅速前往山东弹压局势,安定大局,并从登莱抽调水师,协同剿捕。”

崇平帝闻听此言,问道:“贾子钰,京营十二团营能够调拨多少兵马?”

贾珩沉声道:“山东方面的卫所兵丁大概有六七万人,如果再加上贼寇裹挟百姓,大概有近十万叛军,我京营十二团营起码要六万铁骑,再从河南方面调拨兵丁,两路进剿,平定叛乱,圣上,微臣怀疑这是预谋已久的一场叛乱,彼等想要在山东起事,意图乱我大汉社稷!”

见那少年思路清晰,面色从容,尤其进兵诸事,几乎安排的井井有条,崇平帝沉吟片刻,掷地有声说道:“子钰以为这是蓄谋已久的乱子?”

贾珩仰起头来,朗声道:“看似因楚王清查军屯而酿成的祸乱,但微臣以为能够让一卫兵丁附逆,显然是乱臣贼子酝酿已久!不过,圣上切莫急火攻心,影响龙体,如今四海安定,朝廷威震四夷,而京营骁锐更是百战之师,枕戈待旦!不管是京营,还是登莱水师,抑或是河北、河北官军,都可将山东之乱平定于一域,不会波及别省。”

先对崇平帝情绪安抚,然后提出解决方案。

崇平帝闻听此言,尤其听到急火攻心四字,天可怜见,这位帝王心头深处竟有一丝说不出的感动。

真是好女婿、好臣子,方才那些攻讦,全无怨恨不说,到了殿中,还惦念着他的龙体?

这样的女婿,这样的良臣……也不枉他将女儿和侄女、外甥女嫁给他了。

一时之间,崇平帝心绪起伏不定,方才那些攻讦之言,竟觉得有些面目可憎。

嗯,至于自己心底隐藏的“敲打”,自然根本就不存在。

毕竟一个女儿,一个侄女和外甥女都嫁了过去。

恰恰如果贾珩借机拿捏起来,反而让这位帝王心底生出厌恶,以及朝臣生出反感。

人就是这般奇怪。

崇平帝沉吟片刻,朗声道:“子钰之言,不无道理,仅仅是山东一省,河北经略安抚司尚有不少兵丁,而京营也有不少精锐,绝不会让这些乱臣贼子波及别省,祸乱我大汉社稷,影响我中兴大局!”

不得不说,贾珩之言也让殿中原本担忧不胜的群臣,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如左都御史许庐皱紧的眉头,缓缓舒展过来。

登莱水师卫港还有几万兵马,如果再加上京营的兵马,山东虽乱了一些,但要不了多久,应该能抚平叛乱局势,还一方朗朗乾坤。

这卫国公贾珩虽然贪花好色,私德有亏,但行军打仗,安邦定国,却是朝野中人所不及的。

经过贾珩的一番“情绪按摩”,崇平帝心底的焦虑也渐渐散去许多,两道瘦松眉之下,冰冷眸光微顿,沉声道:“内阁拟旨,以卫国公为讨逆大将军,执天子剑,授以便宜行事之权,领兵赴山东平叛!”

韩癀在下首闻言,心头一震,拱手称是。

而殿中如许庐、姚舆等人,乃至是前阁臣赵默,心头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管如何,以卫国公贾珩之能,剿捕叛军,平定山东局势,只在旦夕之间。

至于别的,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朝臣之中的诸御史面色各异,目中现出一抹担忧。

陆理攥紧了手中的象牙笏板,心头愤恨。

等着!总有天下无事的时候,那时候再秋后算账。

贾珩躬身领了圣旨以后,也不多言,拱手道:“圣上,军情急如星火,微臣不多做盘桓了,还望圣上勿以一域一地为念,天下九州万方,亿兆黎庶,人心思安,岂容乱臣贼子作乱!”

而此刻,群臣看向那身穿一袭蟒服的少年,步伐坚定地向外间走去,心神也有些震撼。

此刻,蔚蓝如洗的天穹之上,道道金红霞光照耀在那少年的肩头,不知为何,一些官员就生出一股莫名的感慨。

他们这不就又成了丑角?

崇平帝默然片刻,沉声道:“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对苏州织造常进一案三法司重审,相关案犯确有冤情者,梳理冤狱。”

其实这种案子,崇平帝是不想翻案的,因为虽说是忠顺王背了最大一口黑锅,但崇平帝作为冤案的发起者,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先前,崇平帝说大理寺重审,其实也未必有多少郑重之意,更多是给贾珩一点儿面子而已。

而先前的面子,无疑在这一刻让自己摘了出去,让自己不至于沦落为如方才弹章如云的群臣那样的丑角。

贾珩面色肃然,快步离了大明宫含元殿,沿着殿宇的澄莹玉阶向着宫门而去。

这次并不打算带着谢再义一同前往山东平乱,或者说,他要留一手,防备京中可能会有的乱局。

总觉得这只是陈渊等人的连招。

贾珩出了宫苑,迎面正好遇上等候了有一会儿的陈潇。

陈潇这会儿显然也得知山东之乱,面色担忧,清声道:“怎么说?”

贾珩面无表情,压低了声音说道:“宫中让我领兵去山东平乱。”

方才敲打的寒意,其实他也算是感受到了,或者说可能是将来某种情况的预演。

文臣口诛笔伐,天子安坐金銮,口含天宪,生杀予夺,这样的场景他是不想再体验了。

天子其实还是有一些别的想法的。

陈潇晶莹如霜的玉容白璧无暇,弯弯秀眉之下,那双明澈清眸现出关切之色,低声道:“那你最近准备调拨多少兵马?”

等到了山东以后,可能会和教中兄弟对峙起来,她到时候该怎么办?

贾珩沉声说道:“六万骑军,直奔山东府城,与河南、河北的官军一同夹攻山东的乱军。”

陈潇目光闪了闪,低声道:“这样也好,不过……”

想了想,将后半截的话又咽了回去,倒也不必急着剿捕叛军,等到京城生变,倒也未尝不可。

贾珩面色淡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道:“潇潇,走吧,随我到京营。”

两口子说着,离了宫苑,先一步前往京营,调兵遣将。

此刻,随着朝臣离了大明宫,整个神京城也在议论着发生在山东的乱局。

而宫苑,坤宁宫——

宋皇后坐在正殿之中,正在与端容贵妃叙话,两人叙着宫中的趣事,这会儿夏守忠快步进入宫中,柔声道:“娘娘,前殿出事儿了。”

宋皇后玉容微变,蹙了蹙柳叶秀眉,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夏守忠道:“先前,朝臣弹劾卫国公纳犯官之女为妾,而那犯官之女更是一位女尼,是故,都察院御史借机发难,满朝文武弹劾卫国公。”

宋皇后:“……”

端容贵妃:“???”

犯官之女,女尼?玩这么花?

端容贵妃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年轻时候看过的话本,玉容上满是羞恼,喝问道:“怎么回事儿?”

夏守忠面色微顿,压低了声音,说道:“娘娘,那卫国公在家中的栊翠庵中,有一个带发修行的女尼,名唤妙玉,原是苏州织造常进的女儿,卫国公南下江南之时,还给妙玉的父母迁坟,让御史发现,现在上疏弹劾,陛下说是让卫国公回家闭门反省,筹备乐安郡主的婚礼去了。”

宋皇后宛如弦月的柳眉也挑了挑,那涂着玫红色眼影的美眸之中,似是现出一抹羞恼。

这个小狐狸,她早就知道就是个色胚,否则也不会那般多折腾人的花样,这连女尼都不放过!

端容贵妃柳眉之下,那双好看的清冽目光微微动了动,宛如天仙妈一样的清斥,道:“贾子钰怎么回事儿,咸宁平常也不管管她的吗?”

“不能听那些一面之词,让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宋皇后如雪玉容微顿,心头不知为何起了一些担忧,叮嘱说道。

夏守忠白净面皮上也现出凝重,轻声说道:“娘娘,奴婢已经派人去看着含元殿的朝会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微胖的年轻内监过来,轻声说道:“娘娘,卫国公又被陛下派人召回来了,人这会儿已经到了殿中。”

宋皇后闻听此言,柳眉之下,莹润美眸眸光轻轻闪烁了下,柔声道:“怎么回事儿?”

而端容贵妃原本有些羞恼,此刻柳叶细眉之下,妩媚流溢的美眸中同样见着忧虑之色。

那内监低声说道:“娘娘,山东卫所好像出了事儿,陛下召卫国公又回了宫中叙话呢。”

宋皇后雪肤玉颜的玉容轻轻变了变,心神微动。

这又是哪一出?

而端容贵妃攥住手中的帕子,担忧问道:“山东出了什么事儿。”

那内监道:“楚王和保龄侯遇刺,保龄侯遇刺身亡,山东卫所皆反,陛下让卫国公前往殿中,领兵平叛。”

宋皇后听着,渐渐目光出神,心头不由浮想联翩。

如果这楚王死在山东,或许然儿不费吹灰之力,就能……

此念一起,宋皇后雍丽玉颜微微一顿,只觉芳心乱跳。

她何时这般恶毒了?嗯,都怪那个小狐狸,定是他带坏了她。

就在这时,外间的嬷嬷说道:“陛下驾到。”

宋皇后闻言,连忙压下的胡思乱想,快行几步,抿了抿粉唇,珠圆玉润的声音带着关切问道:“陛下。”

中年帝王快步而来,威严面容上现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烦躁。

虽然贾珩说着让崇平帝不要担忧,但崇平帝性情本来就是多思多虑的性子,如今山东出了这样大的乱子,崇平帝担心影响新政。

“陛下,前殿怎么了?”宋皇后行至近前,珠圆玉润的声音响起,说道。

“山东出事儿了,一省卫所反了七成,朕都没有想过,山东府卫竟会如此反叛朝廷。”崇平帝面色忧虑,低声道。

宋皇后那双妩媚流波的凤眸闪了闪,心头微动,轻声说道:“陛下,子钰怎么说?”

那小狐狸计谋百出,肯定会有办法的。

崇平帝说道:“子钰已经领兵平定叛乱了,应该不会影响到如今在诸省推行的新政。”

宋皇后拉过崇平帝的胳膊,雪肤玉颜上现出忧切之色,宽慰道:“陛下放心好了,有子钰在,应该没什么事儿的。”

她这几天好像觉得月信没有如往常一般来,心底总有些不落定,不若灌醉了陛下……

自丽人在洛阳与贾珩缠绵,也有一段日子,丽人因为生育过两个孩子,对这些事自然提前防备着,以便及早有着应对。

“朕知道,以子钰之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但一省局势糜烂,又是在这样的关口。”崇平帝说着,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深深吸了一口气。

宋皇后连忙搀扶过崇平帝的胳膊,向一旁的软褥坐着,命人端上参茶。

这会儿,端容贵妃也连忙在一旁劝说,而后问道:“陛下,子钰纳女尼为妾,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崇平帝摆了摆手,轻声说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子钰与那常家之女应也是情投意合。”

端容贵妃柳眉挑了挑,轻声说道:“咸宁也太过纵着他了,先前的蒙王之女还有潇儿就不说了,这女尼实在是太不像话。”

“子钰说不是女尼,只是带发修行,应是躲进空门之中避难的。”崇平帝接过内监递送而来的参茶,喝了一口,面上明显红润一些,轻声说道。

其实,这也是崇平帝急着考察东宫的缘由,偶尔精力不济,已经要靠参茶来吊着。

端容贵妃幽怨道:“陛下也纵着他。”

崇平帝默然片刻,说道:“有的人爱财,有的人好色,有的人贪名……子钰少年慕艾,咸宁当初和他在一块儿时,他也是有着秦氏在府上的。”

如果没有什么爱好,反而让人生惧。

端容贵妃一时默然无语。

而宋皇后听着崇平帝之言,雪肤玉颜上不知为何浮起一层浅浅红晕,美眸莹波闪烁之间,就有些怔怔失神。

那小狐狸何止是好色,简直是好色如命,连天下至尊至贵的皇后都偷……

嗯,她怎么又当着陛下的面想这些有的没的?

……

……

(本章完)

第1235章 贾珩:万一京中有什么变故

第1235章 贾珩:万一京中有什么变故……

神京,京营之中

因为贾珩已经先一步派缇骑前来京营知会消息,此刻京营的十二团营营盘中已经开始迅速动作起来了,骑兵铁蹄“踏踏”之声不绝于耳。

而行军主簿宋源已经领着一众兵将黑压压地过来,向那少年躬身行礼,齐声说道:“卑职见过节帅。”

贾珩按着腰间的宝剑,睥睨四顾,翻身下马,看向迎出来的军将,伸手虚扶道:“诸位将军都免礼起来吧。”

行军主簿宋源面色恭谨,说道:“国公,军中兵马已经点齐,等候国公调遣。”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六万骑军所需的粮秣辎重可曾准备齐全?这次山东几乎全省卫所皆反,且蓄谋已久,筹划严密,这次要拣选京营最为骁锐的骑军,争取一鼓荡平,斩草除根!”

这次仍是用骑军千里奔袭,前往山东驰援,就突出一个兵贵神速,风驰电掣。

六万骑军,已经是如今京营能够出动的八成骑军,经过西北之战以后,其实京营还在募训新兵,再加上需要防备京城内部可能出现的异变,故而六万骑军已经是不少的兵力配置。

说话之间,贾珩在一众军将的簇拥下,进入京营营房之中,此刻十二团营的骑将,已经在营房中等候了有一会儿,目光所及,都是一些老面孔。

有蔡权、董迁、杜封、肖林等亲信将校,此外还有一些贾家的小将,如贾芳、贾菖、贾菱等贾家将校。

贾珩落座在一方红漆的长条帅案之后,冷峻面容肃然一片,朗声道:“诸位将军且安坐。”

在场诸位将校,纷纷道了一声谢,不再多说其他。

贾珩冷声说道:“济宁卫兵马向山东席卷,整个山东之地的府县都会被波及到,时间拖延的越久,山东的局势越乱,因此这次出兵仍是快刀斩乱麻。”

其实,在陈汉立国初年,济宁还只是州一级的区划,但等到了隆治年间,将其升格为府,划了兖州府的一部。

除济宁府外,还含济南府、武定府、青州府、兖州府、沂州府、东昌府、曹州府、登州府、莱州府等府。

贾珩缓了一口气,说道:“贼寇主要是诸府府卫和一些白莲教乱民,加起来也有近十万众,彼等一旦席卷声势,几如星火燎原,从海上勾结朝鲜的兵马,那我大汉就腹背受敌,山东就会成为女真侵略我汉境的跳板。”

这次山东全乱,女真肯定还会有后续动作,不说出兵在山海关牵制,多半会再次从朝鲜出兵,登陆山东半岛。

下方的一众军将,闻言,面色微变。

蔡权愤愤说道:“节帅,女真连吃了两三场败仗,还来拂老虎胡须。”

就在这时,一个着飞鱼服,腰间悬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昂首阔步,进入军帐,抱拳说道:“节帅,忠勤侯来了。”

在朝会散后,崇平帝特意让忠勤侯谢再义前往京营,听候贾珩调兵遣将。

谢再义进入军帐之内,立定身形,这位大汉新晋的武侯,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还未来得及前往湖广整饬军务,就碰到了如今之事,拱手说道:“节帅。”

贾珩声音中带着几许激赏之意,说道:“谢将军来的正好,此次京城的戍务,由谢将军全权总领,严防奸人乘虚而在神京作乱。”

京营十二团营是有戍卫神京城的职责的,当然宫城这一块儿,京营没有资格插手。

谢再义面色诧异,问道:“节帅,末将不去山东?”

贾珩面色凝重,道:“这次山东变乱颇多蹊跷,你在京中坐镇后方,要仔细提防奸人趁虚而入。”

谢再义心头一惊,揣摩着贾珩话语中的意思,脸上若有所思。

贾珩摆了摆手,吩咐道:“诸位将军都下去领兵吧。”

而后,军帐中的诸将应了一声是,这才各自散去,而锦衣府的亲卫统领立身在军帐之侧,执刀护卫,神情肃然。

贾珩两道英气逼人的剑眉之下,目光咄咄地看向谢再义,道:“这次山东变乱,我倒觉得更像是贼寇的调虎离山之计,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但他也一时间察觉不出什么不对,或者说虽然暗藏阴谋,但其实是一种阳谋。

谢再义刚毅、威严的面容上不由现出凝重之色,说道:“节帅认为京中会有奸人趁节帅领兵出征以后,暗中阴谋作乱?”

贾珩目光幽远,说道:“只是一种隐隐的直觉,现在还没有苗头,敌暗我明,尚不知敌寇如今的最新动向。”

毕竟人家是经过了两代人,数十年的耕耘和努力,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侦测出阴谋的苗头。

哪怕是帝王也时常会用钓鱼的手段。

谢再义虎目咄咄,抱拳道:“节帅放心,京中安危,交在末将手中,绝不会容许宵小作祟!”

贾珩道:“我会让锦衣府卫派人时刻通报消息,谨防歹人在京中作乱。”

他这样不过是提前留一手,否则,荣宁两府都是家眷,出一点儿事儿都是不能承受之痛。

而后,待谢再义离去以后,贾珩又让锦衣府卫唤来了董迁。

“节帅。”董迁面色谨肃,此刻已经因为西北以及水战功劳,累功升迁为团营都督同知,身上穿着二品武官的袍服,黑红缎面,其上金色丝线刺绣成各种猛禽。

贾珩道:“表兄,你这次也不随军出征,在京中领兵保护荣宁两府,同时密切注意京中歹人动向。”

万一京中有什么变故,起码有个能够开城门儿的。

董迁愣怔了下,目光有些疑惑,但旋即,拱了拱手,坚定道:“珩哥儿放心。”

没有再称呼节帅,显然也从贾珩的郑重态度中,察觉出了一些不寻常的端倪。

贾珩轻轻拍了拍董迁的肩头,说道:“表兄,去忙吧。”

董迁心神一震,再次抱了抱拳。

而后,贾珩又是唤了贾家的两位小将进入军帐之中,又一一面授机谊。

待诸将离去以后,贾珩转眸看向一旁的陈潇,说道:“潇潇,你这次是随我去山东,还是留在京城?”

陈潇玉容清冷依旧,似对贾珩方才的布置没有看到一般,轻声道:“我去山东吧,也省得伱去了山东以后,有些不明就里,再遭了别人的美人计暗算。”

贾珩:“……”

看向那容颜明媚的丽人,一时无语,拉过丽人的纤纤素手,低声道:“你不怕被人认出来?”

陈潇玉容幽幽,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总归是要面对的。”

她其实还想见师父一面,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贾珩道:“我是怕你难做,这次过去,不说彻底剿灭白莲教,但战场上兵戎相见,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陈潇道:“没什么,不过这次好像是有女真人的踪迹,豪格现在也到了山东。”

贾珩目光微动,诧异说道:“豪格?”

陈潇柳叶细眉之下,清眸之中现出一抹冷意,说道:“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豪格现在就在山东,保龄侯就是丧命在豪格手下。”

贾珩眉头紧皱,问道:“豪格竟然还活着?没有与多尔衮发生火并?”

历史在这一刻似乎产生了某种偏差。

陈潇摇了摇头,说道:“女真正是国事艰难,情况危急之时,或许暂时放弃内斗,一致对外。”

贾珩面上若有所思,低声道:“先走罢,我回去和可卿她们说一声。”

大军虽是骑军,但六万骑军的开拔前行不是一日之功,仍然需要准备简单的干粮和相关军械,哪怕军需辎重后续再以步卒调配,但今日天色已晚,只能暂等明天,如今还是先回府上。

……

……

而就在贾珩在京营之中调兵遣将之时——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坐在一张铺就软褥的罗汉床正中,两侧的绣墩上,薛姨妈以及王夫人落座下来。

贾母听完贾政叙说之言,几乎是呆立当场,半晌之后,这才苍声问道:“政儿,史家究竟怎么回事儿?”

保龄侯史鼐是贾母的侄子,贾母也算是看着保龄侯史鼐长大,此刻骤闻本家侄子身殒,心头难免悲怆。

此刻,除却贾母外,厅堂中的薛姨妈、邢夫人脸上也神色各异。

这上了年纪的肯定知道史家一门双侯的风光,如今竟客死他乡,真是生死无常。

贾政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胜唏嘘道:“贼寇伏杀,史兄殉国,圣上也对此事颇为惋惜,最近可能会让内阁和礼部议定谥号,以追赠其功。”

贾母叹了一口气,暂且压下心头的悲伤,苍声问道:“史府的爵位呢?”

毕竟,这位荣国太夫人终究也是年纪大了,见惯了生死,在悲伤之后,更多还是关注爵位传承。

贾政道:“应该会让史兄之子继嗣罢。”

保龄侯史鼐是有儿子的,不过此刻并未在军中,而是在五军都督府担任闲职。

贾母苍老面容上现出悲戚,叹道:“那也只能如此了。”

而不远处的王夫人,那张白净面皮的面容上,也不由现出几许唏嘘。

这样一个大的侯爷,就这么丢了性命,真是人生无常,多有旦夕祸福。

她家宝玉虽然无功无爵,但在家中却是平平安安的,如此一来,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倒是那珩大爷,次次出生入死,并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次次生还。

贾母慈眉善目的面容上现出关切之色,问道:“珩哥儿呢?”

贾政道:“这会儿去了京营,应是调兵遣将去了。”

湘云那张红扑扑的苹果圆脸上,现出关切之色,说道:“老祖宗,珩哥哥又要打仗了?”

珩哥哥真是呢,那样欺负宝琴姐姐,还一点儿都不知道脏。

可以说,这几天小胖妞一直辗转反侧,等到晚上的时候就做着乱七八糟的梦,似是那一幕幕不停在脑海中浮现,而后不知怎地,那宝琴又变成了自己,然后第二天红着脸在丫鬟翠缕换被单时,叮嘱不要告诉别人。

贾母轻声说道:“是啊,你珩哥哥是军机大臣,外面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自然是要去的。”

探春英气、婉丽的秀眉挑了挑,那双清澈、干净的明眸之中现出思索。

宝钗与黛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一抹担忧。

也不知他等会儿过来辞行不辞行。

凤姐那张艳丽无端的少妇脸上,笑意烂漫不胜,低声说道:“老祖宗,珩兄弟打仗什么时候让老太太和咱们担心过?”

那个没良心的,回来这么久,也不知道过来看看她。

其实,贾珩自认为与凤纨在金陵已经痴缠过不少日子,回京的这段时间更多还是陪伴秦可卿以及尤三姐、鸳鸯这些未随同南下的女孩子。

也察觉到荣庆堂中的氛围就有些低沉,贾母笑了笑,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是啊,再难打的仗,珩哥儿都能打赢了,这些倒也不算什么。”

贾政面色微顿,欲言又止,道:“其实还有一桩事儿,今个儿御史先前弹劾了子钰。”

“好端端的,这些御史又弹劾珩哥儿做什么?”贾母那张苍老白净的面容上就有些恼怒,温声问道。

宝钗以及黛玉两人也都诧异莫名,抬起秀美螓首,凝眸看向贾政,心头担忧不胜。

贾政叹了一口气,似有些难以启齿,声音都不由低弱了几许,说道:“那妙玉是犯官之女,还是方外之人的女尼,听说还怀了珩哥儿的孩子,这在朝堂上让御史曝出来了,朝堂上弹章如潮,闹得颇有些不像。”

贾母:“……”

女尼怀孕?这可真是……太过荒唐了。

然后,凝眸看向一旁的凤姐,脸上满是诧异,温声说道:“我怎么不知道?”

凤姐却笑了笑道:“老太太,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不过那妙玉并非出家人,只是带发修行,老太太是见过了,都没有剃度的,不是什么出家人。”

“可妙玉这带发修行,也是半个佛门弟子,她怎么还和珩哥儿,现在还怀了……”贾母实在说不下去,只觉得实在不像话。

真是贾家的爷们儿就这样?那妙玉,她先前也是瞧过的,是生的颜色要好一些,尤其是眉眼间萦绕的那股清冷、孤傲的书卷气,爷们儿可能是要喜欢一些?

黛玉在一旁坐下,似卷未卷的罥烟秀眉之下,粲然、明亮的星眸闪烁了下,凝眸看了一眼宝钗。

宝钗弯弯翠羽秀眉下,那双水润杏眸盈盈如水,似沁润着丝丝缕缕明媚之意。

凤姐笑了笑,道:“老太太,珩兄弟常年在外打仗的,难免是个…风流的性子。”

以前她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谁知道那在床帏之间的恼人花样,又岂是正常人能够使出来的?

还有不声不响的,就将孀居多年的珠大嫂子给哄上了床,那样折腾。

念及此处,凤姐不由瞥了一眼坐在王夫人下首如同没事儿人的李纨。

此刻,花信少妇秀雅、婉丽的玉容上,现出一抹忧色,手中的一方兰色刺绣帕子都攥紧了几许。

果然,这会儿担心的给什么似呢,真是当珩兄弟是自家男人了?

平时看着是个端庄、秀丽的,谁知道暗地里还有那样骚浪不堪的一面?

李纨这会儿还真是担心的不行,婉丽玉颜上满是不输钗黛的浓郁忧色。

贾母摆了摆手,低声道:“好了,不说这些了,这些让可卿管着她就是了。”

说着,忍不住看了一眼钗黛,道:“宝丫头和林丫头过了门儿,多督促他一些。”

宝钗与黛玉正在说话,两人闻言,或莹润白腻、或冰肌玉肤的脸蛋儿羞红成霞,显然被贾母打趣着,都多少有些娇羞不胜。

凤姐笑了笑,说道:“她们两个小姑娘,哪里管得了,估计还是那位宫里的公主和郡主去管才是。”

她也管不了的,她和平儿都是让他可劲儿欺负的。

……

……

此刻,宁国府中,后宅厅堂之中,衣衫明丽,珠光宝气,流光溢彩。

秦可卿与尤二姐、尤三姐坐在厅堂中的梨花木椅子上,正在议事,一旁的尤氏也在一旁作陪。

只是尤氏不停拿眼偷瞧那容颜温柔静美的尤二姐。

自从贾珩与尤二姐有了夫妻之实以后,也不等贾珩纳自己过门儿,尤二姐已经挽起了妇人发髻,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那张气韵柔媚的脸颊红润如霞,见贾珩过来,眉眼间又笼起一层喜色,比着往日更多了几分娇俏。

秦可卿秀眉则是蹙起,柔声道:“宫中让大爷过去,有没有说是什么事儿?”

尤三姐容颜妖媚,而美眸似是泛起朦胧雾气,轻声道:“听前面小厮说,好像是山东那边儿发生了叛乱。”

尤氏秀雅、婉丽的脸蛋儿上现出思量之色,珠圆玉润的声音带着一抹关切,道:“这又是要打仗了吧。”

秦可卿轻声说道:“隔一段时间就是这样。”

尤三姐道:“隔一段时间,大爷的爵位也要提升一节。”

秦可卿叹了一口气,道:“与其这样,还不如爵位没有提升呢,当初在柳条胡同。”

就在这时,外间的嬷嬷道:“大爷回来了。”

贾珩调拨完兵马以后,就没有多待,准备回家和家人告别。

此刻,秦可卿出得厅堂,站在廊檐下,看向那蟒服少年,而雍容丰美的脸上蒙起一丝羞恼之色,道:“夫君。”

贾珩目光有些愧疚,温声道:“过来看看你们。”

他临行之前隐隐有股不安,需要对家眷做一番布置。

尤三姐捕捉那少年眉宇间的凝重,近前,轻轻挽住贾珩的手,声音柔润而酥媚,唤了一声说道:“大爷。”

贾珩面色微顿,看向那一张张或丰美、或艳冶的笑靥,道:“咱们到屋里说。”

说着,来到屋里落座下来,仆人奉向香茗,然后徐徐而退。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这次去山东平乱,乱局倒容易平定,只是你们在京里,我有些不放心你们,我让表兄还有锦衣府中人格外留意,不让家中出了什么乱子才好。”

秦可卿面色微顿,美眸中满是不舍,但还是说道:“夫君去吧,家中一切都好的。”

她原也已经习惯了,现在还有着女儿陪她。

贾珩握住秦可卿的纤纤柔荑,说道:“可卿,应该也要不了多长时间,我就回来了,二姐儿,三姐儿,尤嫂子,你们照顾好可卿和芙儿。”

这会儿,尤三姐关切问道:“大爷,这次去山东战事会凶险一些吗?”

怎么大爷给她一种要交代后事的感觉?嗯,她不能这样说,太过不吉了。

贾珩宽慰道:“其实还好,倒也没有多凶险。”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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