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今天下英雄,惟首辅与青耳(求订阅

第二天一大早,常朝过后,冯西风顶着黑眼圈,在内阁向首辅说了徐青想见其一面的事。

首辅闻言,淡声道:“让他晚上自己来偃月堂见我,别让人瞧见。”

“唯。”冯西风应了一声,欲言又止。

首辅:“秋远还有何事?”

冯西风:“徐公明这小子最近有点狂,元辅莫要太惯着他了。”

首辅笑了笑,“少年人,有锐气是好事。秋远你啊,进了京,反而锐气不如从前了。”

冯西风惭愧地作揖道,“进了朝堂,才知道元辅有多不容易,一举一动,都涉及天下苍生,哪能如少年人一般,想一出是一出……”

他一顿彩虹屁拍过来,饶是首辅这种人,都禁不住有些舒服。他摆手:“好了,国事繁重,正需要秋远这等人才为国事多操心,你先下去做事吧。”

“唯。”冯西风松一口气。

刚才这话是女婿教的,他反正照着做,管它有啥用。

偃月堂,此时月在中庭之上。

首辅喝了口灵参茶,继续精神抖擞地办公。

忽然间,一阵凉风进来。

首辅抬起头,看到面前有个年轻人。

他招手,让左右退下。

“你能一个人潜入到这里来,功夫着实不错。”首辅瞧着徐青笑道。

他现在手握太阿权柄,宰执天下,对谁都有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严,但在徐青面前,竟是一副长辈友人的姿态,要是传出去,什么干儿子、私生子的传闻,肯定坐实。

一老一少,凭几而坐。

徐青取出酒壶和酒杯。首辅犹豫一下,示意让徐青倒酒。为了国政,他已经许久没喝酒。

哪怕在陛下的宴会上,也多是以茶代酒。

“说吧,有什么事?”首辅等徐青倒完酒。

徐青:“元辅该给我岳父升官了。”

首辅一愣,随即冷声道:“官职名位都是国家公器,岂能私相授受。”

徐青:“元辅别忘了,我马上就要参加会试殿试,到时候中了状元,直接便是翰林修撰,这是从六品的官,我老岳父虽然是给事中,却也才七品。这怎么好?”

首辅呵呵道:“你就这么笃定你能中状元,须知殿试前十的排名乃是陛下决定,莫非你要我帮你不成?”

徐青:“陛下那里我自己会搞定,用不着您老费心。”

年轻人就是气盛!

首辅气急而笑:“那你找陛下给冯西风升官,找我做什么?”

徐青叹了口气:“那我找陛下了,您老可别后悔。”

首辅忍不住一拍案几,“徐公明,你休要在老夫面前放肆。”

徐青嘻嘻一笑,将首辅茶壶里的灵参茶往嘴里灌了一口,然后道:“太阿公,你看你又急。我这不是看你太操劳,跟你开开玩笑,放松放松。”

他作势要给首辅捏肩膀消消气。

哪知道老家伙直接迎上来,一点都不客气。

徐青尬住了,只好顺势用宗师级手法给首辅胡乱捏了捏。首辅闭眼享受一会儿,说道:“你觉得冯西风下一步去哪里比较合适?”

徐青收回手,拿起谈正事的态度,说道:“六科给事中,位卑权重。即使再给我岳父一个直隶府的知府当,也是比不上现在给事中的位置,如此一来,升官岂不是成了明升暗贬。我倒是不担心我岳父受不了这落差,而是担心外人说说您刻薄。”

首辅呵呵一笑,哪个“外人”,你干脆直接报你徐公明名字得了。

不过这小子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他用冯西风正顺手,给对方升了官,一时半会,哪有更合适的人选。何况,他将冯西风捏在手里,也好用徐青为自己办事。

这时候徐青不参加会试是不合适的。已经压了他一科,总不能继续压着。

首辅没觉得自己现在有这么大脸。

现在确实用徐青的地方没以前多了,问题是这小子要是坏事,比以前破坏力大了不知多少。

可以说徐青现在的破坏能力,比他的办事能力更让人头疼。

以前狠心一下,还可以不用徐青办事;现在,能让这小子不在地方搞破坏?

现在徐青主动入京,说实话,还让朝堂松了口气。

徐青在京城,总比在地方好吧。

两害相侵取其轻啊!

首辅瞬息间思虑万千,说道:“你小子一向主意多,你说该怎么办?”

徐青微微一笑,“没有合适的位置,其实首辅有没有考虑过,建议陛下,专门为我岳父创造一个位置。”

首辅脸一黑,创造一个位置可还行。凭你徐公明脸大是吧。

他忍住暴揍徐青一顿的冲动,耐着性子道:“你仔细说说。”

徐青随即侃侃而谈,说出内心的想法。

首辅听闻过后,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专门设置一个处理边患军情的军机处?”

徐青:“这军机处可以不设置品级,也不用给俸禄,直接可以兼任。像首辅这样的阁老大臣,可以直接在军机处做军机大臣,而我岳父这种中下层官员入军机处,则是领协办军机大臣的差事。至于正职,反正品级够就行,不必讲究。”

首辅第一反应,便是这个军机处可以分内阁的权。原本军事的事,无论大小事务,都要经过内阁商议,现在完全可以用军机处,单独将这部分的事权分到军机处去,而且其他阁老还无话可说。

因为此事最大的受益人是陛下。

而且以前边患军情,都要经过内阁廷议,效率低下,现在可以有专门负责军事的大臣处理,效率自然也高不少。

问题是,此事是挖内阁的权力根基。

他作为内阁首辅,自然可以直接当首席军机大臣,但其他军机大臣,可不是其他阁老说当就能当,完全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将内阁的军政剥离,对于皇权的好处不言而喻。

此事别说陛下会同意,便是玉亲王也会大力支持,哪怕玉亲王看徐青不顺眼,此刻也得鼎力支持徐青的提议。

如果是过去的内阁,自然能反对此事。

问题是首辅为了变法,早就将骨头硬的大臣收拾了……

首辅深深看了徐青一眼,“你小子让冯西风当兵科给事中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徐青连忙赌咒发誓,坚决否认。

首辅想吐槽一句,你徐公明有种对着洛水方向发个誓,想想还是算了。

现在再纠结徐青是不是早有预谋,没有任何意义。

可以说,军机处设立之后,冯西风作为六科给事中的兵科掌印官,进入军机处,当个协办军机大臣,乃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他平时负责的就是这些事。

而且日后兵科给事中没有进入军机处的话,岂不是等于废了一半武功?

首辅早想废掉六科给事中,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好机会。

徐青这小子够狠,一来就废了六科给事中其中兵科的一半权力。

首辅想了想,设立军机处的事,还得他主动来牵头,不然要是别人来,指不定以为首辅不得皇帝信任了,这才是最要命的事。

首辅忍住恶心,说道:“你将具体章程说一说,我好跟陛下讲。”

徐青:“天下大事,都在首辅胸中,小子不过胡言乱语,哪能越俎代庖。”

首辅心想,你小子越俎代庖的事还少了?

不过他也想明白了,徐青对朝廷的权力结构确实没自己清楚,这事还得他亲自操刀,才不容易出错。

他开口道:“这事说来容易,操作起来,还是有难度的。”

徐青:“元辅有什么难事交给晚辈就好了。”

首辅嘴角一抽,然后又说道:“确实有事吩咐你,反正你岳父能不能入军机处,就看你后面表现了。”

徐青:“元辅,你说这话,实在没意思。我还不如找梁阁老去。”

“他敢。”首辅虎躯一震,他收拾不了徐青,还对付不了老梁。

徐青咳嗽一声,“小子一片好意,全是出于公心,太阿公这话说得好像朝廷公器,变成你我之间私相授受了。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担心外人拿这事说您。”

半响之后,首辅道:“说人话。”

徐青:“……”

一老一少,随即狼狈为奸地交流起来,商议起利益分配的事,顺带还将徐青带来的酒喝掉。

首辅不得不承认,徐青确实鬼才。

军机处弄出来,虽然对内阁不利,却对现在的他大大有利。

他本就打算强军,现在有军机处,自然方便他撇开内阁其他阁臣的掣肘,大展拳脚了。

至于往后内阁的权柄被夺,关他鸟事。

徐青喝得兴起,拍拍首辅的肩膀,“今天下英雄,惟首辅与青耳,余者皆不足道。”

首辅先是深以为然地点头,随即嫌弃地推了推徐青,结果没推动,反倒是被对方内劲震了一下,还好他有些功夫在身,避免了双臂骨折,却也手麻了半天。

随后徐青醉醺醺告辞。

首辅目送,等徐青离开之后,吩咐左右道:“快取药酒来。”

左右一愣,人走了还喝啊。

首辅亮起手掌,上面都肿了,左右大惊,连忙取了药酒过来,根本不敢开口说话。

首辅将药酒涂上,轻吐一个字“消”。

言出法随一般,手掌的肿胀立时消散无踪。

他赏了一会儿月色,瞧着天色还早,回去之后,接着处理政务。夙兴夜寐,无非如此。

徐青带着一身酒气回去见老冯。

老冯闻了闻,没有脂粉气,算这小子懂事,随即问贤婿和首辅聊得如何。

徐青先是倒苦水,说自己为了给老冯跑官,酒都喝吐了好几回。

冯老爷表示,我信你个鬼。

徐青见演技没骗到老冯,随即将事情捡要紧的说了一遍。

冯西风:“军机处,难为你想出这个鬼点子。”

徐青:“出主意很容易,拍脑袋就能想出来。现在是运气好,刚好遇上能操作此事的机会。我跟您说,您老进了军机处别吃闲饭,我的事还得您帮我盯着点。”

冯西风:“什么你的事,我的事,我做人一向最讲究公心。”

徐青翻了翻白眼,随即不管老岳父嘴硬,接续道:“上次凤倾天女儿的事,麻烦了梁阁老。明天我做东请梁阁老吃一顿酒,还得麻烦您帮我请一下。”

冯西风:“你小子把我当掮客使唤了是吧。”

徐青:“您老今天恁地废话多,去不去?”

“去。”冯西风没好气道。

徐青微微一笑:“我也是为您好,你看你,又不会交际。这种事,不还是得我。我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外孙和女儿。你说是不是?”

冯西风听到外孙二字,不由心头一暖,说道:“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外孙,不是外孙女。想好什么名字了吗?”

徐青:“不急,我事业发展太快,现在想好了,到时候说不准就过时了。”

反正不是过时就是过世。

徐青现在是百无禁忌,懒得临时抱佛脚搞迷信。

他能活下去,靠的也不是什么救世主,而是自己和青铜镜的努力。

冯西风心想这小子是真飘,想要劝一句,但考虑到自己又靠女婿升官了,实在厚不下这张老脸再吐槽什么。

看看靠自己奋斗的大舅哥,现如今还在岭南吃瘴气呢。

但大舅哥是苦中作乐,信里总说岭南风物人情,非是中土江南这些繁华之地能比,别有一番滋味。

冯西风也只能安慰附和,甚至表达羡慕。

然后周大舅哥十分兴奋,问他要不要来岭南,搞得冯西风都不好回信了。

他不是嫌弃岭南,而是如今身兼要职,哪能走得开。

京城,南直隶会馆。

“复社京城分社全体成员恭迎坐馆。”

要不说严山搞组织是一把好手,如今在翰林院也没闲着,将南直隶出身的年轻进士、举人,组织到一起,能加入的,都邀请加入复社。

实在有个别冥顽不灵的,就让南直隶那边复社的成员,对着人老家里,向家中老幼,嘘寒问暖。

等他收到信,自然就老实加入了。

我们徐解元创建复社的宗旨,那就是待人如沐春风。

你要是拒绝,岂不是想喝西北寒风?

断不至于如此。

徐解元,那可是及时雨,专门给人送温暖的。

徐青和这些复社在京城的骨干寒暄一阵,然后叫随从发放从南直隶带来的土特产,大家自是欢喜不提。

徐青和严山到了后堂,徐青拍了拍严山,“惟中,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严山:“分内之事。我母亲的事,多谢公明兄了。”

严山之前留在京城时,本以为会被徐青猜忌,家里甚至传来老母病重的消息,是徐青出面,请了应天府的名医丹溪翁救了他母亲。

若不然,严山痛失慈母之外,还得丁忧回家,这大好前程,自然会中断掉。他那时还没在京城站稳脚跟,真回去丁忧,日后再回来,肯定得重新经营关系,等于在仕途起步阶段,白白浪费一段时间。

从此事也可以看出,徐青要是猜忌严山,大可以袖手旁观,甚至以徐青的手段,要严母不着痕迹地病死又有何难?

偏偏一向心狠手辣的徐公明,没有做这些事,更在严山被皇帝用来制衡徐青的情况下,反而出手挽救了严山的仕途。

这既让严山意外,又让严山感动。

其实最近朝堂还有类似的事。

前不久,徐青的乡试座师沈墨的养父去世了,如果沈墨不改姓,如今肯定要回去丁忧。哪怕沈墨是状元出身,也得平白耽误几年仕途。

现在的话,沈墨没这个影响了。而且他生父生母早已亡故,可以说是先天仕途圣体,不会有突然丁忧的风险。

听说沈墨知晓养父去世之后,当场吐血,更明白了养父让他认祖归宗是何等爱护之心。

这是养父亲手帮他免了一桩仕途上的隐患。

丁忧制度,其实不是很合理,但也是朝廷防止权臣做大的一桩利器,一旦有了这个软肋,那就好对付了。

如果没这个软肋,那确实是幸运的。

不过国朝也有夺情的说法,只要皇帝强留,也不用回去丁忧,但官场风评会很差。

这种事,也是皇帝愿意见到的。

因此除非真心为了国家大事,不然的话,哪怕皇帝夺情,大臣也会回去丁忧。

徐青昨晚借着喝酒时,冒着大不韪,向首辅提了意见。因为首辅的父亲还活着啊。

徐青建议,首辅将张老太公送到龙虎山颐养天年,反正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

有老天师看护,哪怕没气了,都能让人还魂一段日子。

不至于意外发生,措不及防。

首辅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反对,只说此事不用徐青来操心。

徐青随即和严山说起了正事。

复社在京城的活动发展,不过是徐青计划的一部分。老岳父的六科给事中位置,没道理让出去。

严山如今也在翰林院呆了一年多,稍微有些资历了,是时候动一动位置。

“公明兄,你想让我去接任冯大人的六科给事中的位置?”严山一脸不可置信。

这事听起来,属实有些天荒夜谭。但考虑到是徐青说的,又不免让严山内心充满期待。

天下间,只有徐公明想办和不想办的事,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这是严山长期以来的认知。

这个男人就是神灵一样的存在。

“怎么,惟中不想吗?”

“没没没,我只是觉得,会不会太为难你。”严山竟有点害羞。

徐青拍了拍小老弟肩膀,说道:“惟中不负我,我自不会负惟中。六科给事中的位置,肯定要过廷推,只要把首辅和次辅搞定,再加上陛下对你的赏识,别人反对也是无用的。对了,司礼监这边也得使力。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严山一点都不觉得徐青在胡吹大气,时至今日,徐公明就是有这样的影响力。

他来京城考状元,乃是为了科举制度好。

不然一个解元左右朝堂风云,岂不是丢尽了朝堂诸公的颜面。

这是朝堂诸公需要徐公明参加会试和殿试,而不是徐公明需要这些玩意来证明自己的威权。

他有实力,有人,有地盘。

名分不给他,那是朝廷的损失。

(本章完)

第206章 万寿帝君相召(求订阅)

内阁。

冯西风进入梁阁老的值班房,说了来意。

梁阁老抚须道:“秋远啊,俗语说三天为请,两天为叫,一日为提。徐公明让你今天请我去赴宴,不合礼数啊。”

到底是礼部尚书,在礼节方面就是细。

冯西风记着徐青的交代,解释道:“那小子说,阁老要是想让外人知道,你和他十分亲近,他乐意之至。”

梁阁老脸色尬住。

这小瘟神,谁乐意明面上和他交往密切啊。

他随即佯装生气,骂了冯西风一通,又嘀咕一声,说了今晚打算去哪里考察一下京城风月场的风气……

冯西风会意,立时告罪退下。

松竹馆。

“梁阁老,相请不如偶遇,不如进来喝一杯?”严山颇是紧张地说道。

梁阁老左顾右盼,抚须道:“原来是翰林院的严编修,咱们是南直隶老乡,既然遇见……”

他一通客套话之后,让随从在外面候着,进入天字第一号包厢。

进入里面一看,徐青这猴儿果然等着。

出门在外,都是南直隶老乡,该抱团还是得抱团。

不抱也不行,现在东南海贸的体系中,梁家私下从徐青那里分了不少利益。

老梁要是和徐青搞对立,估计死后都进不了梁家祖坟。

这小子坏得很!

梁阁老一脸和气道:“我就说今天出门怎么听到有鸟叫,原来是凤鸣,注定要遇见你徐公明这个凤凰。”

徐青笑了笑,一番寒暄见礼,宾主落座。

“公明有何事找我?若是为了那秀女的事,老夫惭愧,没帮上什么忙。”梁阁老有点脸红,收钱了,事没办好。还是他礼部的事。

出门打听打听,梁阁老这辈子最讲究口碑的,此事属实是职业污点了。

徐青浑不在意,说道:“若非阁老周全,那姑娘得吃不少苦。至于不能退选,那也是天意如此。此番前来,乃是有一事相询,阁老对首辅之位,可有意乎?”

徐青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梁阁老刚端起杯子,一下子摔落地上。

还好他没跟随从来个摔杯为号的约定,否则笑话就大了。

老梁半响不开口。

主要是这波太吓人,若是开口,肯定声音发颤。祸事了,这小子不会是张太阿派过来试探他的吧。

苦也!

梁阁老好一会儿缓过来,哈哈大笑,“公明啊,惯会拿老夫开玩笑。”

徐青:“他张太阿是楚人,现在朝中自然是楚人得势。现在天下财富,三成在咱们吴人手中,我这是为阁老打抱不平,切勿见怪。”

梁阁老心想,臭小子还搞起地域党了。

不过什么吴党、楚党,在朝堂中,多少是存在的。

甚至于地域党内部,也分了许多派别出来。

出门在外,讲究抱团,那是应有之意。

你不抱,人家就把你排挤了。

严山现在借着徐青的势力和财富,在京城的新一代吴人中,便十分有威望,复社的京城分社,搞得红红火火。

老梁中了进士之后,花了十几年,才有严山这个觉悟和结交了这么多朋党。

看看人家起步,再看自己的起步。

不得不说,这世界变化太快。年轻人觉悟太早,搞得他们这些老登压力很大。

梁阁老心中一动,“公明,咱们可是老乡,你刚才不是太阿公让你来试探我吧。”

徐青连忙赌咒发誓,说自己要是说谎,这一科就考不中状元。

梁阁老摆手,“言重了,我是信你的。”

什么狗屁誓言,也太有“诚意”了吧!

梁阁老腹诽一通,接续道:“公明对这一科的状元是势在必得了?”

他是礼部尚书,大概率是会试的主考官。

一想到这一茬,梁阁老心想,自己私下见徐青的事,要是给人发现,造一些谣言,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徐青注目梁阁老,微笑道:“阁老不用担心,我就要看谁敢造徐某的谣。”

梁阁老顿时明白,这是徐青的套子。“此子在东南呼风唤雨惯了,可现在是京城,凭什么如此嚣张?哪来的底气?”

梁阁老到底是老狐狸,一下子就想通了。这是首辅给的底气。

他不由暗自叹息,不知道哪个倒霉鬼会跳出来钻套子。

不对。

他又想到一事,问道:“若有人拿此事攻讦我,这科会试的主考官,老夫肯定是要主动退让的。元辅不打算让我做会试主考?”

会试主考是捞取官场资本的好机会。上一科梁阁老不是主考,所以论资历和身份,轮到他的概率很大。

若是因为徐青的缘故,丢了会试主考官的位置,对梁阁老而言,绝对是很大的损失。

难道……

他想起徐青问他想不想当首辅,禁不住心动无比,莫非这就是补偿?

那也太大了。

徐青:“户部王尚书也是咱们南直隶人,最近和玉亲王走得很近。”

梁阁老到底人老成精,“哎,玉王爷还是太急了。”

他心里清楚,若是玉亲王有意,那这次会试的主考,不管如何,都不会落在他头上,差别只是理由而已。

往深处想,他虽然是次辅,可国朝的次辅可是没有名分的,只是按照惯例,梁阁老资历刚好排在首辅之后,如果首辅去位,确实该梁阁老上位,但这并非理所当然的。

王尚书有玉亲王支持,越过梁阁老当上首辅,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这家伙比梁阁老年轻十几岁。

真让王尚书上位,梁阁老这辈子都别想当首辅。

而且由于资历的缘故,梁阁老搞不好还得被迫致仕,给大家留个体面。

这官场啊,不站队也是不行的。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徐青:“我们吴人如今欠缺一位有名望的元老重臣作为领袖,我个人是支持阁老做咱们吴人的党魁。”

梁阁老连忙道:“什么吴党,楚党,朝堂之上,只有一个党派,我等皆是帝党。不过咱们吴人之间,确实该多走动走动。”

王尚书是南直隶四大家族之一,王家在官场的势力庞大,如今又攀附玉亲王,若是对首辅有意,梁阁老拿头去争。

但有徐青支持,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徐青的资历摆在那里,不可能直接出面和王尚书争首辅的位置,梁阁老作为代理人,再合适不过。

至于首辅,看着财力庞大的吴人内斗,自然是乐意之至,这也是陛下愿意看到的。

梁阁老清楚,这回再看不清形势,想要左右逢源,只能被踢出局。

他老当益壮,能夜御两女,梅开二度,可不想这么早致仕。

徐青心知梁阁老再不惹事,这时候也不得不动心,因为不动心,就是出局。他搞定梁阁老这边,对首辅那里便有了交代,然后才说起严山的事。

严山作陪,本以为今天是坐馆来给他跑官的,没想到他的官位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点心,根本上不到台面。

还得是坐馆。

他这一场酒宴,根本没啥发挥的空间,但也见识到了坐馆还是那个坐馆,谈笑间便能左右天下大势。

阁老算个屁。

不过是坐馆手中的傀儡而已。

严山细思之下,察觉坐馆的格局,俨然是首辅,甚至是万寿宫那位的格局。

而且不但有这个格局,还真有这份实力参与其中。

因为坐馆背后是一群人,一群借着变法和海贸获益的新贵。

相比起朝堂中,其他各派的松散同盟,坐馆以及身后一批人的利益结合,纽带不要太结实。

时间越久,这份联系就越紧密,加入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对于坐馆而言,只要时间够长,早晚这个利益共同体能形成一个连朝廷都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因为他们本身在那时候就会是朝堂权力结构的大梁,最不可缺少的部分。

若是他处在玉亲王的位置,上位之后,确实容不下坐馆。

王尚书靠拢玉亲王,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如果凭借玉亲王打倒了坐馆,那么王家就能取代坐馆的位置,成为这些既得利益者的新领袖,使王家成为无可争议的第一世家,甚至重现中古顶级门阀的威势。

而且王家也有一些人跟徐青合作做生意。

即使失败,也是既得利益者的一部分,无非是成不了在桌子上分钱的那个人。

其实徐青的崛起过程,严山都看在眼里,可是哪怕他全程目睹,换做他取代徐青,一步步去做,也做不到徐青这种程度,估计在哪个关节直接就暴毙了。

这是一种天命。

徐青自己也是如此认为,他成功固然是靠开挂,但也有天命加身。

关键的几步,都有运气的成分。

但古往今来,那些开国太祖,哪个没有天命加身。

徐青都没召唤陨石出来呢。

一个人的成功,实力和运气都是不可缺少的。

徐青个人看来,唯物主义讲的是承认客观事实和规律,运气也是客观存在的。

觥筹交错之后,徐青让严山送走梁阁老,自己没有亲自去送。现在两人是私下合作,还不至于到大张旗鼓恋奸情热的地步。

他走出去之后,凤倾天到了身旁,徐青拿出一件信物。

“明天你拿这个东西去礼部,自然有人带你去见令爱,时间只有一刻钟。”徐青叮嘱道。

凤倾天虎目含泪,当即要磕头。

皇城深似海,许多秀女入宫之后,一辈子都难以再见到家人一面。

前朝有诗云,“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也。

徐青扶住他,说道:“若是有机会,我会帮凤大哥救她出来与你团聚。现在的话,时机不太成熟,还请凤大哥忍耐。”

凤倾天:“公子的大恩大德,凤某当牛做马也难以报答。”

徐青:“凤大哥和我说这些就见外了。咱们都是修行人,没必要按着官场的来。你我相交,贵在意气相投,其他的繁文缛节,不必在意。”

凤倾天默然点头。

徐青也不多说。

这次和梁阁老联手,固然有首辅的暗示,亦是不得不走出的一步棋。他现在入内阁什么的,自然不可能,所以必须要有代理人。

考察下来,只有梁阁老更合适。

另一边,首辅现在对户部的掌控大不如前,便有王尚书投靠玉亲王的缘故。

说起来,王尚书当户部尚书,也是首辅扶持上去的,结果没想到会这么快被背刺。

但站在王尚书的角度来看,首辅权力过大,必然会被制衡。他不跳反,自然也有别人跳反,与其如此,还不如他自己来。

反正他只是抓权,又不是破坏变法。

首辅当然不同意这种看法,现在变法只是浮于表面,目前的大好形势,在于海贸获利,问题是海贸获利只是一时的,谁都料不定日后的形势,唯有从制度的深入改革,才能解决大虞朝的一些根本问题,从而延长王朝的寿命。

如果根本问题不解决,海贸的利益很快会再落入那些豪绅、勋贵手中。

犹如司马晋搞的占田制,一开始确实很有成效,百姓也能获益,但十几年过去,占田制就不行了。

首辅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做个裱糊匠,但徐青的出现,令他有了更进一步的动力和底气。

徐青倒是无所谓,首辅既然愿意尝试,他也愿意支持。

纵然失败,也能结合实践,获得宝贵的经验。

在这一点,他和首辅是有共同语言的。

做事情,功成不必在我,只要能开头就行。

人类从来不乏有聪明才智之士,一代代智慧累积拼搏,总结得失,自然能螺旋上升。

哪怕他前世的大清,从某些方面,也是有进步之处,存在功劳的。

当然,挨骂也该挨骂。

受了这天下,既然能接受赞誉,也该接受辱骂。

受国之垢,受国不祥,都是站在那个位置上,必然会承受的,不以个人意志为主。

功过的评价,都是后人的事。

作为当世之人,徐青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或许他会做的很差,甚至有些地方开历史倒车,但他还是愿意多做一些事出来。

这世上,有太多宁愿不做,也不犯错的人,他既然能在这个世界再活一世,哪怕很短暂,也想做个不同的人。

毕竟谁不曾想过当一回世界的主角呢?

有机会就上嘛。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徐青漫步而歌,回到冯府。

凤倾天听着这首词,其中豪迈,犹自胜过苏辛。

他平生最喜欢的文人便是稼轩公。

壮岁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燕兵夜娖银胡觮,汉箭朝飞金仆姑。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徐青一首歌罢,对着凤倾天笑道:“凤大哥,这京城都道是龙潭虎穴,深不可测,危险重重。但你持剑,我拿刀,天下何处不可去得?”

凤倾天禁不住豪气顿生:“公子想去哪里,小人都誓死跟随。”

徐青施施然回到冯府,老冯道:“正要出门找你,刚才万寿宫宫里有太监带来一字手谕给你,上写一个吉字。”

“吉?”

冯西风:“我猜是万寿帝君想让你在最近的吉日进万寿宫拜见他。”

徐青自然相信老丈人的判断,他说道:“最近的吉日在哪一天?”

“三天后。”

徐青笑道:“三天为请,看来不是鸿门宴。”

冯西风:“你小子见了陛下,可不要乱说话。”

徐青:“先生放心,陛下正要用我,不会拿我怎样,当然,我又不傻。”

冯西风:“我知道你是个能屈能伸的,就怕你现在太膨胀。”

徐青:“嗯嗯,一定谨遵大人教诲。”

冯西风也不再说,免得女婿怪自己唠叨。他是不是老了,最近确实有点唠叨。一想到外孙明年就要出世,心中顿时充满无限期待。

有了下一代,就有盼望。

不是想着孙儿能出人头地,而是有这个念想在,心里总归是不一样的。

倒是徐公明,依旧这么跳脱,在京中龙潭虎穴,步步杀机,可谓是生死沙场,这小子竟然和过去一样闲庭信步。

真是看不透他。

他哪里知晓,自己女婿很可能是短命鬼。

其实即使知晓,只要冯芜愿意,冯西风也是不会反对的。

徐青回到卧室,修行神魂。

他没有贸然神魂出壳,因为京城的王朝气运格外浓厚,哪怕他现在的神魂,出窍之后,也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不过一旦着上紫皇龙铠,这种压制相比许多道术高手都会小许多。

饶是如此,徐青也不会轻易暴露紫皇龙铠。

另外,中了黑山老妖的玄阴罡煞之后,徐青更是清晰认识到紫皇龙铠对神魂的防护作用有多厉害。

一直有意识在加深这门神通的修行。

在京城里,徐青明显感觉到紫皇龙铠的修行速度变快了。

看来相比起应天府,如今名副其实的大虞都城,对修炼这门神通的加成,着实很大。

但接下来要见老皇帝,这些神通道术都得收敛起来。

与此同时,徐青时刻注意气运小蛟的变化,一有不对劲,他就得跑路。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不要心存侥幸。

过了子夜,徐青开始修炼金光咒,宗师级别的气血不断加深。等到天光大白,徐青张开口,将一缕紫气吸入腹内。

这一夜的修行,才算完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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