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第297章 勇将在路上

第297章 勇将在路上

这个春节,刘綎很快活,尽管他在路上奔波。

陛下心里有他!

陈荐也是个好文臣!

虽然陈荐不会插手枢密院武将人事,但这必定是他面圣时说了说西南实情。

刘綎要和萧如薰对调,萧如薰改任右军左都督,刘綎觉得他比自己合适。

那家伙是个儒将,心细一些,和文臣能打好交道,又是武将出身。去了西南,说不定那些土司们见到他也更畏几分。

这一点刘綎感受深刻,脑子不多但身子骨强健的,有时候反而更畏那些笑眯眯的文弱家伙。

何况老萧能舞文弄墨也能舞刀弄枪?

刘綎觉得自从新君登基之后他就改运了,先封了伯,又立功进了侯。

而皇帝进封他为侯之后,居然还给他机会。

“快些走快些走!”他催促着养子刘招孙及另外几个家兵,“大战在即,越早到西安越好。总要先见一下西三边的将官一二,再看看能不能带一些可用的去宣大!时间紧得很呐!”

本来以为是老婆身体不行生不出去儿子,而刘綎又怕老婆不敢纳妾,这才过继了个养子过来。

没想到后来居然生出来个儿子。

刘綎这养子也是前世不积德,居然又被刘綎改名刘招孙。

但刘招孙确实能打,跟着刘綎四处作战,此前播州也去了。

现在,一行人叫苦不迭。

刘綎渴战立功,在西南呆太久受皇帝猜忌这种独属于他的担忧之心烟消云散,接到枢密院军令之后就放下标兵营走了。

哪里的兵不是兵?不带旧部,那就是忠心表现!

他只用抡起大刀,杀!杀!杀!

当然,那些得力部曲还是要的,一个好汉三个帮嘛。

于是他们就这么在寒冬之中从云南出发,经四川先去西安,现在正翻越着秦岭。

后军都督府已经改为辖了西三边,大明九边之中,只有蓟辽不归后军都督府管,份量有多重一眼可知。

刘綎觉得笨人有笨福,皇帝会用他啊!

他在路上,俞咨皋也在路上。

这次,他带了一半天枢营的人,分别由左掖的解元、右掖的王名世和中军的张神武带领。

“见过伯爷。”镇北关内,俞咨皋对着麻贵拱手。

“镇夷侯不输令尊啊。”麻贵打量着他身后的兵感慨道,“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伯爷子侄各个骁勇善战,更是不堕家威。”俞咨皋客套完就说道,“粮草军资,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麻贵笑着说道:“俞提督且去便是。叶赫部的布扬古从广顺关回去时,就到镇北关外接收了粮草。天枢营所需军资,那就要你们自己带了,且随我来!”

让实力更弱小的叶赫部也做打手,朱常洛除了接受他们的进献,给了他们一个去哈达部掳掠炮灰的机会,当然要让他们看到更多实惠。

五百道敕书是一个实惠,大明对叶赫部专门提供了一些粮草——以天枢营军粮的名义。

是多给了一点助他们消化新得人口,但天枢营要去叶赫部押阵,共同行动。

麻贵带着俞咨皋的人到了储备军资的仓库,见天枢营将士已经开始自行取用携运,他不由得对俞咨皋说道:“叶赫部多年基业所在,恐怕不那么容易就这样放弃。天枢营当真不用辽东专门开辟粮道?”

他看着天枢营是每人携带大毡包,自己背一个,马上驮两个,心里有些打鼓。

这是鞑子喜欢用的战法了,只带一段时日的干粮?

问题是一千五百人深入一个叶赫部,带了这么多铳炮和弹丸,麻贵有些怕叶赫部起歹心。

关键是,天枢营领到的作战任务是相对独立的,是在后方袭扰牵制,为正面创造更好战机。

这也意味着天枢营的处境更危险。

“伯爷勿忧。他们去朝觐时,知道天枢营有多少人。现在我只带了一半,他们得想着另一半在哪。”俞咨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况且,朵颜诸部有例在先,只有天枢营最适合这个活。陛下不遗余力养着天枢营,我岂能堕了父亲威名?”

“好!”麻贵看了看他们携带的马匹数量,随后又说道,“若是情况紧急,可去乌拉城。粮草军资,我会遣得力人手守在那边,以应万一。”

“多谢伯爷了。”

俞咨皋也没有拒绝,但他自信不必那样。

哪怕上次去朵颜诸部,天枢营也并不是第一回出边墙。蛰伏、就地取食,这是皇帝对天枢营的基本要求。

何况到了叶赫部,外面就都是敌人了,以战养战便好。

天枢营并非只以火器见长,刀剑骑射也不输,毕竟本就是好手云集。

正月初六,他们出了广顺关,外面就是叶赫部地盘了。

哨骑先行,叶赫部早得到消息,布扬古亲自在离这不远处等着。

他并没有直接回到叶赫东城。

上一回,他没有跟着纳林布禄去朝觐。

但要来的是天枢营,他知道,也听纳林布禄说过长昂等人的惨状。

现在那个天枢营的将领骑马走到了他面前,布扬古也知道,他是那个俞大猷的儿子。

“俞将军……”

他和俞咨皋相隔十余步。

“你所领何职?你部都督纳林布禄没来?”

“叶赫那拉布扬古,如今我是叶赫部贝勒,领右都督。”布扬古听着他语气里的不客气,心里些微不痛快,“昂邦阿玛病重,不能亲迎,将军见谅。”

俞咨皋代表的大明,相当于“钦差”了。

闻言点了点头,他才说道:“原来是布扬古右都督。这么说,你就是陛下带回宫中的叶赫那拉氏的哥哥?”

“正是,不知我妹妹如何?”

“本将是武臣,领军在外,不知禁宫之事。”俞咨皋看了看他后面的人,“奉军令,本将率军协助叶赫部自侧翼袭扰科尔沁及喀喇沁。本将是来助你们打到辽河上游南岸的,不知叶赫部准备得怎么样了?”

“昂邦阿玛只是说我部开春后出兵。俞将军,如今这天气……”

“眼下已经是正月。”俞咨皋盯着他说道,“也罢,你们若还要再准备些时日也无妨,本将军先打个前哨。不过,你部多少要派些人跟着本将军吧?若见本将军灭了小部,也好传信你们快些过去先把地方占住。”

“……那是自然。”

俞咨皋嘴角微微翘起,抬手拿着马鞭指了个方向:“本将军并没有时间去你部叶赫东西城,把我们的粮草运到金山西侧辽河边吧。”

说罢大声说道:“开拔,向西!”

“得令!”

在这茫茫雪原当中,天枢营开始折向西北。

俞咨皋留在原地看着他:“是你带的这些人跟在我们后面吗?”

“……正是。”

“那就一起走吧,别跟没了踪影。”

他来押叶赫部的阵,叶赫部也要提防明军。

俞咨皋并不吝于先出手,不过若叶赫部见到了甜头还不愿出手,那天枢营可就真要去叶赫东西城走一遭了。

李成梁去得,他去不得?

布扬古看着俞咨皋满不在乎地带着明军行走在叶赫部的地界,咬了咬牙吩咐:“你们先跟过去。”

“……贝勒,咱们只有三百人。”

“只是跟着,若明军有诈,跑回来便是。”

“……是。”

看到明军真的就这样走了,布扬古心事重重,转身往叶赫东城的方向而去。

“明军已经来了,先快马回去传消息!不管出不出兵,先加紧戒备!”

(本章完)

298.第298章 北境的风甚是喧嚣

第298章 北境的风甚是喧嚣

如果一切不曾改变,这个时刻的朝鲜国主、李晖的父亲还没死,而且面对支持李晖的大北派大臣上书而震怒,明言训斥:

【诸侯之世子,必受天子之命,然后方可谓之世子。今世子未受册命,是天子不许也,天下不知也。一朝遽受传位,万一天朝诘之曰:“汝国之所谓世子,天朝未许封,汝王私自传位。汝王之职,亦天子之职,非汝王所擅便者,世子亦何敢私自受之?无乃中间有所以然之故欤?”】

但现在他已经死透了,死了很久。

“‘世子年长,依故事,可以传位。’柳永庆,孤问你,父皇是不是有这明旨?”

现在,李晖在贞陵洞行宫,他质问的人是此前的领议政、掌控着承政院的柳党官员党首柳永庆。

柳永庆早已被除了官服,现在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被押在李晖面前跪着。

他倔强地抬起头说道:“‘若以传位为难,则亦可摄政!’大王早知殿下未得上国册命,传位极难,殿下为何只说上半句?”

那是去年朝鲜国主病重时下的旨意,然后这道旨意被柳永庆隐匿未发。

消息走漏之后,才成为导火索。

“现在殿下也知道王上有意传位于殿下了,只是顾忌上国册命而已。”柳永庆盯着李晖,“但王上明明病情已稍缓却骤然薨逝。还有临海君……他又怎么会蓄养死士和武器图谋不轨?殿下如今也只敢自称权署国事,今天又要臣来说什么?”

他顿了顿之后狰狞地笑起来:“是不是上国钦使到了?是要臣为殿下作证,还是让臣去劝临海君让贤?”

“混账!”李晖勃然大怒,一时激动地要抽出护卫的刀。

“殿下息怒!”

“不可!”

这个时候,他的拥趸、大北派的官员们纷纷大惊失色。

李晖气得胸膛起伏。

这段时间以来的压力陡然爆发,他状若癫狂地开了口。

“十八岁!壬辰年倭乱开始时,孤才十八岁!”李晖近乎咆哮,“父皇逃到平壤,就颁布了立储诏书。有大兄在,孤何时想过王位?可孤才十八岁,父王要孤奉宗庙社稷,驻守朝鲜!孤权摄国事,设立分备边司,赴前线抚军,聚拢流散将士和义兵。孤的功绩,天朝也知道,封了孤为庆全二道军务总督!”

他走下了座位,来到了柳永庆面前:“这王位,是孤求来的吗?父王立过储、颁过旨。国难当前,莫非孤要像大兄一样不为社稷出力甚至被俘虏?十五年来,孤对父王难道有悖逆?父王病逝前也有旨意传位于孤,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隐匿这旨意?为什么就不能一心助孤?”

李晖实在憋屈,憋屈得不行:“孤到底哪里对不起宗庙社稷,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上国?”

这些话,大北派官员们也感同身受,顿时有人开口说道:“当时分朝而治是不得已!难道你们只是随先王在北面没有立下功劳,就一定要阻止殿下继位?”

柳永庆咬了咬牙开口道:“但这么多年了,上国一直不肯册命殿下,难道这一点可以不管?”

李晖终究是忍不住摔了一个杯盏,双手撑在案桌上背对着众臣。

在他父亲没有嫡子之前,他是次子,上有长兄。

前年,他居然又有了个弟弟,而且这回是嫡子,刚刚一岁多的永昌大君。

因为倭乱,他建立了威望,父王何等猜忌?忠清道又闹出过起兵拥戴他的事。

但这些都罢了。立他为储的旨意早就有,即便父王后来那么猜忌自己,也只能拿未得上国册命来说事。

偏偏原先的大明皇帝赏识他,册封他官职过,新的大明皇帝却拿那样的借口搪塞他。

虽然都有国本之争,但如今那位大明皇帝是长子,他不是!

册命他为朝鲜王世子,怎么就会危及大明皇帝的法统了?

可大明就在那,大明的一纸册命,在藩国就是有这样的威力。

或许能稳定大局,或许成为动乱的借口。

李晖直起身转过来冷冷地看着他:“孤再问你一句,愿不愿意为了社稷和百姓去劝大兄奏请让贤,愿不愿意向上国钦使禀明父皇病逝前有明旨传位于孤?”

柳永庆看着他,眼神深邃:“钦使果然来了。”

大明的钦使当然来了。

去年努尔哈赤他们朝觐时,李晖派去的使者就到了山海关外。

随后入京,在大明掰扯了很长时间程序和国书等事情,最终也没能直接请得册封。

大明天子只是一句话,就要遣使先到朝鲜调查一下再说:毕竟他非嫡非长,大明有话说。

柳永庆幽幽地看着李晖:“殿下以图谋不轨之罪将临海君流放到乔桐岛,此事人尽皆知。就算临海君奏请让贤,钦使肯信、皇帝陛下能信吗?临海君奏请让贤,那么这与王上想传位于殿下岂不是又是两个说法?殿下,实在不是我等不愿助殿下。如今局面,殿下不若仍如先王旨意摄政,待永昌大君长成。这名与实,殿下终归只能得一头。此非我等之过,实乃上国不允。”

“赐死!”

李晖不再废话,挥了挥手。

柳永庆脸色骤变,看着李晖冷漠的脸叫起来:“殿下当真要如此应付上国?”

“带下去,都赐死!”

大北派的官员们欲言又止,李晖终于恢复了十八岁威望最隆时的气魄。

“是孤太仁慈,太天真了!”他咬着牙说道,“只摄政?等永昌大君?那些叛军叛臣正是这样说的,正想看到孤受制于一纸上国册命,受制于非嫡非长的身份!十五年前的立储旨意早就有,上国认不认孤,都不管了!先平叛!”

摇尾乞怜的事他做过了,那个比他小的大明皇帝不肯在这最重要的事上帮他一把。

流放兄长的事他也已经做过了,柳永庆说得没错。

走上了这条路,就没法回头。

随便钦使回去之后怎么说吧。如果注定不能靠册命稳定局面,那就只能靠武力。

“从平安道和咸镜道抽调一半兵力,尽快平定江原道叛军。庆尚道那边,孤亲自去!孤曾任庆全军务总督,那里的百姓,还记得孤是怎么帮他们重回故土的!”

赐死柳永庆这些人,也是让拥戴他的这些官员无路可退。

只剩下帮他扫平朝鲜反叛力量这一条路!

他只从北面抽调了一半兵力,并没有对大明和建州全然放心。

但听说大明正在处置女真各部的事,要在女真腹地新设一个辽源军民府,想必精力只会放在那边。

李晖并不知道努尔哈赤正在厉兵秣马,准备从咸镜道的最东北面南下。

也不知道大明正在大沽东面整训着北洋舰队,准备待机而动。

大明的注意力目前确实主要不在朝鲜,而是盯着北面。

而北面,更遥远的察哈尔鞑靼汗庭里,李晖十八岁时才出生的孛儿只斤·林丹巴图尔今年十六岁了。

他四年前才继位,这几年时间,他终于搞清楚汗庭面临的局面:达延汗划分的左右翼一共六个万户,如今他只能指使动察哈尔的八个鄂托克。其他的各部,全都各自为政。表面上尊他为共主,但根本不会听他的调遣。

就算察哈尔,也只不过因为它本就是中央万户,与汗庭利益完全一致。

对林丹巴图尔本人,他们敬重的只是那个汗位,是他身体里流淌的黄金家族嫡系血脉,而不是他这个大汗本身的能力。

十六岁的少年又能有什么样的能力?

“我想去一下老哈河,去见一见岱青杜陵。”

“……大汗,去那里见他做什么?”

林丹巴图尔看着名义上统管整个左翼的锡尔呼纳克杜棱洪台吉。

杜陵是鞑靼的领主爵号。统管左翼的,本应有济农爵号,但洪台吉和被大明称之为小歹青的察哈尔万户敖汉部领主一样,只是杜陵。

但台吉也是个尊号,原先只是大汗长子、储君的尊称。渐渐的,大领主也有这样的称号,所以他还是比岱青的地位高一点。

林丹巴图尔说道:“岱青杜陵是中央万户现在最能领军作战的英雄,是与我父亲、爷爷一同并肩作战的人。我想见见他,也让他见见现在的我。”

现在还没有人相信林丹巴图尔有什么能力,但林丹巴图尔觉得自己有。

他对如今汗庭面临的局面知道得越多,越在心目中把成吉思汗作为自己的榜样。

“可是大汗……”

“我已经听塔什海安答说了,喀喇沁那边的朵颜各家出了大变故。”林丹巴图尔十分坚决地说,“杜陵,我已经长大了!汗庭总要做点什么,难道你不想成为真正能统领左翼的济农?”

老哈河畔的敖汉部老哈河畔,一座白塔刚刚建成没几年。

林丹巴图尔在路上,岱青也在白塔里祈祷。

十二年前,他和大明谈好了以木、马市易,这才渐渐有了积蓄,修建起了这座佛塔。

但从三年前开始,大明和敖汉部在广宁一带的木马市停了,大明只与册封了的右翼顺义王在张北交易。

岱青因为这个问题思考了多久:南面换了一个新皇帝,一开始仍然遵从当年的约定,只不过不给他想要的“赏命银”,现在为什么干脆连市易都给他停了?

为此,他才怂恿离敖汉部很近的朵颜部先去试探一下虚实,许诺长昂支持他完全掌控喀喇沁万户。

但长昂一家三代都没了,听说被大明抓走处决了。

现在,西南面的喀喇沁各部乱作一团,岱青在这额外花了几年时间才建成的白塔里看着佛像,细细地思索着。

已经有十四年没对大明动手了,就算戚继光已经死了,难道那个还活着的李成梁没对大明皇帝说说他这个老对手,劝大明皇帝三思?

出了白塔之后,他吩咐儿子:“你去东边,去见一见炒花。既然朵颜部的长昂已经没了,除了原先福余部的地盘,看他想不想把朵颜部的地盘也占了。”

这炒花,是内喀尔喀如今实力最强的一部头领。

炒花和长昂,都是岱青在暗中支持的力量,他的影响力早已沁入他的领地与大明边墙的中间地带。

现在,木马市易停了,天气越来越冷了,风越来越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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