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马思南路(求月票)

程千帆点燃一支香烟,缜密思索。

从辛翔殷的口中,他可以得出几个判断:

其一,特高课此次是试图使用该种电波定位仪暗中搜寻抗日之秘密电台。

其二,此次是一个较大规模的秘密行动,特高课在法租界多处同时采取行动,虽然辛翔殷只提及了马思南路,不过,程千帆猜测应该不止是马思南路和金神父路这两处。

其三,这也基本上可以确定了一点,暨,敌人并非是特别盯上了周茹。

当然,这也是颇为惊险的,即便是小笠原已经为浩子所捅杀,但是,若是被辛翔殷见到了野原,敌人势必对金神父路严密监视、暗中查缉,如果这样的话,周茹就非常危险了——小笠原的死,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抹除所有蛛丝马迹:

金神父路是大马路,然则,马佳尔巷是非常明显的指向,只要细细搜寻,特高课是能够查询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故而,这一次浩子和豪仔合作的不错,值得表扬。

此外,野原这个人,程千帆皱眉思索,他确信自己并不认识此人。

他在特高课属于非常善于交朋友,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名字,而且似乎还是特高课某个部门的长官,这只有两种可能——

一个是,此人是新近调来特高课的。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此人的身份和所从事的工作属于机密,即便是在特高课内部也是保密级别极高的。

程千帆倾向于后者。

这是可以验证的。

……

“你认识野原君?”程千帆看了辛翔殷一眼,问道。

“程总也认识野原太君?”辛翔殷惊喜说道。

“回答我的问题。”

“我认识野原太君。”辛翔殷说道,然后他急忙又补充说道,“野原太君也认识我。”

“我可以当面问野原君。”程千帆淡淡说道,“我最恨人撒谎骗我。”

“真的,程总,我不敢骗你。”辛翔殷赶紧说道。

“说吧,你什么时候见过野原君,在什么地方。”程千帆继续问道。

“我见过野原太君两次。”辛翔殷尽管不明白程千帆为何问这个,但是,他下意识又觉得这是好事。

刚才他一度怀疑程千帆的亲日立场,现在看来是他误会了,如果能够令程千帆知道他和野原确实是认识的,也许程千帆便知道这是误会,会放了他。

“六月份的时候,我在城隍庙第一次见野原太君,我与他打招呼,他还冲我点头呢。”辛翔殷说道。

“还有就是今天,野原太君吩咐我跟着小笠原太君。”

程千帆轻轻吸了口香烟,现在已经可以确定的是,最起码在六月份的时候,这个野原便身处上海的。

如此,则可以说明他之所以不认识也没有听说过野原,是因为这个日本人身处机密单位,故而保密性很强。

程千帆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这个野原应该是在电讯部门,且考虑到日本人此次行动,野原的工作应该和电波追踪、亦或是电码破译这等高度机密有关。

还有就是,马思南路?

程千帆不确定野原选择马思南路,只是因为例行安排,并无特殊意义,亦或是野原认为马思南路有问题,甚或是特高课此前在马思南路发现了什么端倪。

“你知道野原的真正身份吗?”程千帆看了辛翔殷一眼,问道。

辛翔殷心中咯噔一下,他立刻捕捉到了程千帆语气中的异常——这话语中缺乏一个亲日分子对日本人应该有的敬重。

……

程千帆微微昂了昂下巴。

豪仔直接在椅子上摁住了辛翔殷的小拇指,另外一只手攥住匕首,作势要切下去。

“我说,我说,我只知道野原是特高课什么电台室的长官。”辛翔殷赶紧说道。

“野原为什么选择去马思南路?”程千帆又问。

辛翔殷愣住,不说话。

程千帆冷哼一声,豪仔直接一匕首按下,随着辛翔殷的惨叫,他的小拇指被切下。

“野原为什么选择去马思南路?”程千帆再问。

“阿拉不晓得啊。”辛翔殷惨叫着,哭嚎着喊道。

“不老实?”豪仔握着匕首瞄向了辛翔殷的大拇指。

“阿拉真的勿晓得啊。”辛翔殷痛哭流涕,他刚才发愣,不是要隐瞒,是真的不知道。

程千帆冷冷的看了辛翔殷一眼,对于哭爹喊娘的此人,他的眼中毫无怜悯之意。

“仪器送到二号。”程千帆说道。

“明白。”豪仔点点头说道。

二号不是二号安全屋,是二号储藏室,是‘肖勉’组长的‘藏宝室’。

“打扫干净。”程千帆淡淡说道,他拿起自己的礼帽,径直出了密室。

辛翔殷心中咯噔一下,也顾不上疼痛惨嚎了,他看着豪仔,“豪哥,是要打扫房间吗?我可以帮忙。”

豪仔冷笑,“小拇指没了,不恨我?”

“没有,没有,阿拉早就看这个小拇指不顺眼了。”

豪仔叹息一声,摇摇头,他走到辛翔殷面前,拿着那破毛巾捂住了辛翔殷的嘴巴,手中的匕首‘噗噗噗’连续几下……

这人看到他的样子,更是看到了帆哥,唯死一途。

……

库房的大门打开。

在外面抽烟、聊天的众保镖,赶紧将手中的、嘴巴里的烟卷扔掉、吐掉,齐齐站好,“帆哥。”

有人则赶紧去开车门。

程千帆点点头,径直上车。

“帆哥,去哪里?”大头坐在驾驶座,问程千帆。

“回巡捕房。”程千帆揉了揉眉心,略带疲倦说道。

“是。”

从反光镜看到帆哥很疲惫,大头记在心中,驾驶也温柔许多。

电波定位仪。

野原。

马思南路?

这些情报线索就如同一个个线团在程千帆的脑海中发生碰撞。

他非常清楚,确切的说是第一时间便意识到电波定位仪对于整个上海滩的秘密电台构成的极大之隐患。

不,不仅仅是上海滩。

他不确定这个电波定位仪是只在上海滩试验使用,还是说已经开始秘密在各大沦陷区使用了。

可以预见的是,沦陷区各秘密抗日电台在完全不清楚敌人有如此先进仪器的情况下,将会被敌人打一个措手不及,乃至于损失惨重。

程千帆敏锐的觉察到了这其中的巨大危险,严重的危害性,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向上海党组织,向延州总部示警,以及向军统上海站,向军统局本部示警。

他又想到了马思南路。

想到马思南路,他便想到了彭与鸥同志。

彭与鸥同志在上海工作的时候,其手中曾经掌握了一部电台。

这部电台曾短暂保存在马思南路的彭家。

程千帆想到这里,也是心中一个凛然。

倘若这个电波定位仪早些年出现,马思南路的彭与鸥,他在台拉斯托路的安全屋,等等隐蔽电台所在地,都将无所遁形。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一楼捕厅里颇多人,吵吵嚷嚷的。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程千帆冷哼一声。

有那正在与巡捕争吵的姨婆市民,听到训斥下意识就要叨叨,看清楚说话的是‘小程总’,姨婆立刻变脸,露出讨好的笑容,呐呐不敢再言。

“你,去喊老黄来我办公室。”程千帆对一名巡捕说道,“让老黄带上家伙事,帮我按按肩。”

“是,帆哥。”被点名的巡捕与有荣焉,赶紧跑去。

几分钟后,老黄拎着一个古旧的木箱子来到副总巡长办公室。

“我说,你可真够损的。”老黄熟练的用一个小木锤,轻轻敲打程千帆的脖颈,说道,“今天不晓得多少老百姓在骂你。”

就在一个小时前,有两个瘪三在金神父路打架,其中一人被打的满头是血,逃跑追逐中爬到了一棵树上,却是不小心从树上跌下摔断了腿。

此本是极不起眼的小事。

巡捕房却是突然贴出告示,上面列举了近一年来因为爬树有市民摔伤胳膊腿事件,其中以孩童居多。

且一些树木胡乱野蛮生长,影响市容。

故而,巡捕房为了保护市民安全,特聘专业伐木队砍伐,然则,巡捕房考虑到市民有纳凉之需求,故酌情考虑,仅对有碍观瞻以及有安全隐患的树木进行修剪、砍伐。

该项利民工程之相关费用,巡捕房将先行垫付,不过,有热心市民不允,言说该众民筹之,言辞恳切,不得不允。

故,沿途有树木人家,需要砍伐修剪的,每户利募三元树木修理安全费。

不需要砍伐修理之树木,特收取每户十元安全保管费,以兹作为未来攀爬树枝跌伤之治伤费。

于是乎,随着中央区巡捕房这一则‘安全告知书’,中央区之浩浩荡荡的‘树木安全大检查’行动即将开始计费。

“我觉得我最近名声没有更坏。”程千帆微笑说道,“所以需要做点恶事。”

他并未对老黄提及要对树木动手的原因。

这是细节上的事情,能不说尽量不说。

老黄微微一笑,他是了解‘火苗’同志的,‘火苗’同志做事情,即便是做恶事,也绝对不是单纯的要为恶。

不过,程千帆不说原因,他自然不会多问。

程千帆向老黄讲述了发现特高课在使用电波定位仪查勘、定位秘密电台之事。

“真有这么神奇?”老黄表情严肃,问道。

他也立刻意识到此物若是真的有用,这将对他们这些秘密战线的同志构成巨大之威胁。

“应该是有用的。”程千帆说道,“日本人利用那玩意,找到了特情组的一个电台。”

“出事了?”老黄问道。

“险之又险,麻烦已经解决了。”程千帆说道。

“这件事很重要,必须立刻向组织上示警,向总部示警。”老黄说道,“通过总部向各地下党组织示警。”

“我正有此意。”程千帆说道,说着,他眉头皱起,“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不知道是只是上海特高课在采取此种行动,还是其他沦陷区的日特也在这么做。”

他看着老黄,“倘若……”

老黄瞬间明白‘火苗’同志的意思了。

倘若其他地方的日特也正在使用这种电波定位仪秘密查缉隐蔽电台,那么,总部向各地去电示警,各地开机接发报,反倒是坏事了。

“这就是当下之现实情况。”程千帆表情凝重说道,“我国科技落后,敌人一旦在将先进科技用在对付我们上面,对于我们的影响和威胁是无比巨大的。”

老黄也是表情严肃,不过,他先是沉默,只是闷闷的抽了两口烟,最后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战斗。”老黄缓缓说道。

……

“特高课的野原带了一队人在马思南路寻找电台。”程千帆思忖说道,“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事。”

他对老黄说道,“野原是特高课此次行动的指挥官,他出现在马思南路,马思南路必然有什么吸引着他。”

“我同意。”老黄点点头。

这是一种非常正常的思维,譬如说此前在中央特科红队的时候,若是有大规模行动,最难啃的骨头,最重要的目标,最危险的任务,都是竹林同志亲自动手的。

“军统在马思南路……”老黄问道。

“我那边没有。”程千帆摇摇头,“上海站就不知道了。”

忽而,程千帆坐起来,他来到办公桌后面,从书柜上拿出一摞文件。

很快,他拿出了一份文件。

“就它了。”程千帆微微一笑,说道。

老黄也凑过来,拿起文件看,也是笑了,‘火苗’同志端的是足智多谋。

“你们巡长呢?”程千帆一个电话打到了二巡。

“报告程总,巡长出去了,常副巡长在。”

“让他接电话。”

“程总,我是常晓宇。”

“丹妮尔女士前几天投诉说法国公园有形迹可疑分子,她很是担心安全问题。”程千帆说道。

“属下这就安排弟兄加强巡逻。”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是要不得的。”程千帆冷哼一声,说道。

“是,属下这就带人,在马思南路、辣斐德路等重要街道展开安全巡逻。”常晓宇立刻明白过来,说道。

丹妮尔女士是法租界著名的法国富商马凯龙的情妇,此人住在马思南路。

常晓宇惯会做人,他不可能只去马思南路巡查,马思南路就近的辣斐德路也要走一遭,因为程府就在辣斐德路。

“先去马思南路。”程千帆说道,“对于市民的诉求,我们要在合理范畴,尽快给出回应。”

“属下,明白了。”

……

野原坐在黄包车内,车夫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拉车。

野原的目光一直盯着电波定位仪。

就在这个时候,电波定位仪的红点忽而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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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05章 缉拿归案(求月票)

看到那红点闪烁。

一直盯着电波定位仪的野原精神为之一震。

“球的麻袋。”他低声说道。

拉车的车夫并非是汉奸,是特高课的特工,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野原,“先生,怎么了?”

然后,车夫也看到了闪烁的红点,他目露喜色,“先生,抓住这只老鼠了。”

“这只能说明这附近有电台在工作。”野原压抑着内心的喜悦,理智分析说道。

法租界有很多商业电台,而马思南路更是法租界最富盛名的权贵住宅区,不说那些西洋人,就以中国人计,张人杰、杨森等人都在马思南路有各自的公馆。

至于说豪商、法租界的高官,也多有在马思南路居住的。

这些人的家中即便是发现电台,也多会以商用为由。

当然,任何在此时此刻在马思南路接发电报的,都将暂时被列入嫌疑。

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找出这些人家。

而在特高课那边,有电讯人员正在搜集、收听、研究此时此刻的电波,发报的指法,以此来与他们此前所掌握的电波信号、发报指法进行印证。

倘若能证实有熟悉的电台,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加以甄别,有的放矢的调查。

秘密电台之所以秘密,是因为电波在空中,无从下手,一旦这般双头并进,电波信号被确定在某处所在,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工作就简单了。

黄包车停在路边,野原下了车,作势要抽烟,他的目光盯着座位上的定位仪器。

一名特工立刻靠过来。

“打电话到特高课,请他们注意法租界中央区的电台活动情况。”野原说道,“看看有没有我们的老朋友。”

“是!”特工点点头,即刻离开了。

野原回到黄包车上,他没有下令车夫到处走动,找寻信号强弱之处。

他拿起静音听筒,闭着眼睛听。

“调头,那边。”野原睁开眼睛,示意车夫调头。

果然,车夫调头后,复又前行几十步,红点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就要见到你了!”野原的眼眸中闪烁着振奋、得意的光芒。

“这边。”野原指着一条小径,说道。

车夫立刻拉着黄包车到这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

……

常晓宇带了一队巡捕正在马思南路巡逻。

“常巡,那洋婆子惯会投诉。”巡警张寒说道,“上回那……”

“什么洋婆子,那是丹妮尔女士。”常晓宇微微一笑,说道。

“是是,是洋婆子丹妮尔。”张寒轻轻打了下自己嘴巴,继续说道,“她上回还投诉说有人在她家的花园里屙屎呢,你说说,这种事也找我们。”

“少一些牢骚。”常晓宇瞪了自己手下一眼,“西洋人,你我得罪不起。”

张寒便嘿嘿笑,似是因为常晓宇口中的‘你我’,令他心中颇为熨帖。

“常巡,你看?”张寒忽而指着左前方给常晓宇看。

鹅卵石小径上,一个车夫拉着一个黄包车,车夫走的很慢,车棚下的乘客露出小半边脑袋,正在打量着外面,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有问题。”常晓宇摸了摸下巴。

一般而言,乘客乘坐黄包车会在马路边就下了车,不会让黄包车夫拉车进入这样的鹅卵石小路的,不是因为乘客勤快,也不是因为乘客不舍得多掏钱、只好辛苦脚底板,而是因为——

鹅卵石路,颠簸厉害。

而且,尽管雨过天晴了,鹅卵石路滑,车夫也会能不走这里就不走。

“看着像是踩点的。”张寒对常副巡长说道。

“你们两个,从这边,你们两个从侧面包抄。”常晓宇语气中带着兴奋,下令说道,“拿下。”

丹妮尔是法国豪商马凯龙的情妇,传闻马凯龙的继女是法租界工部局董事米高奇的情妇……

不管这鬼鬼祟祟之人,是不是此前丹妮尔女士所投诉之形迹可疑分子,巡捕房能够认真巡逻,并且成功抓获此鬼祟之徒,这便是他常晓宇的功绩。

当然,这也是‘小程总’向法国‘老爷’们表功的成绩。

……

车夫拉着黄包车穿过一段不长的鹅卵石小路。

“右拐。”野原耳朵几乎是贴着静音话筒,沉声说道。

右拐依然是一段鹅卵石小径。

“停下。”野原忽而振奋低吼一声。

电波定位仪上面,红点疯狂闪烁。

忽而,闪烁戛然而止。

野原知道,这是这部电台完成了发报工作。

他放下静音话筒,下了黄包车,抬头看。

他们此时此刻正身处一个花园洋房的背面,抬头可见一个窗户,窗户的窗帘拉上。

野原立刻判断,电台就在以他为中心方圆不超过三十米半径范围内,而且,最可能就在这个二楼靠窗的房间。

只可惜,对方完成了发报,电波信号消失了,不然的话,以他的独特且专业之敏锐的听觉,他定然能够锁定最确切的位置所在。

这便是他同小笠原等手下的不同之处,小笠原等人只能够根据红点闪烁的频率四处走动,用排除法寻找方位。

他却能够依靠静音话筒聆听,同时辅以指针那极为微小的摆动方位,一步步接近目标。

整个特高课,甚至于放眼帝国在整个华东占领区,只有他野原能做到这一点。

“马思南路六十二号。”车夫低声对野原说道。

他虽然是特高课特工假扮车夫,但是,他这个车夫还是较为专业的,对于法租界的情况颇为了解。

“屋主是什么人?”野原问道。

他对油谷的表现还是非常满意的,做事很认真且细致。

“屋主……”油谷思忖说道,“屋主姓岑,应该是叫岑旭,这个人是马林洋行的中国经理,据说很受马林的赏识。”

“马林洋行?”野原思忖说道,他摇摇头,他虽然来上海已经小半年了,但是,一直专司电讯追踪研究工作,实际上对上海滩的人和事了解不多。

“关于这个岑旭,你了解多少?”野原问道。

“传闻岑旭家中很有钱。”油谷说道,“这个人的家中似乎是在马来做生意的。”

马来人?

华侨?

野原心中对于马思南六十二号的怀疑更增一层:

自从帝国进入中国以后,南洋的那些华侨上蹿下跳捐钱捐物帮助中国政府反抗帝国,甚至有不少人从南洋回到中国,亲自参与对帝国的反抗运动中。

帝国有一份统计数据,在战争进行到目前为止,中国国府有接近四成的军资是由南洋华侨捐献的。

此外,在南洋华侨当中还发动了一场浩大的抵制帝国货物的行为。

尤其是中国南方的福建、广东等有着大量华侨的省份,他们在南洋各地利用自身的身份地位发动许多反抗帝国之活动,极大地影响到帝国在中国战场的行动,这已经引起了帝国的严重不满。

除物资援助外,南洋这些华侨还创办报刊,如新加坡之《星洲日报》,在上边发表大量激烈的反日言论,甚至比中国国内的反日言论还更加激进,这被帝国视为是最大之挑衅。

有鉴于南洋华侨对中国反抗帝国之战争的大力支持,帝国方面也开始实行反制措施。

帝国方面已经出台针对华侨的宣传政策,其宣传目的在于“使他们对常凯申政权丧失信心并与亲近帝国之各地政权合作”。

而随着中国国府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尽显颓势,帝国也一直在抓住时机向华侨大肆宣传。

譬如,野原在满洲的时候就在《满洲日日新闻》上经常看到宣传国民政府一直打败仗,现在已经“沦落”为一个地方政权,不再具有全国政府的效能的文章和报道。

帝国也希望借此打击华侨的国家归属感和反抗信心,让他们反过头来支持和亲近帝国,只是,目前看来收效甚微。

那些南洋华侨离开中国那么多年了,帝国占领中国本与他们无关,他们却冥顽不灵的拼命支持中国人的反日战争。

故而,野原对于岑旭的南洋华侨身份非常敏感。

……

就在野原还在琢磨马思南路六十二号的屋主,是否有可能是特高课那些正在追踪的老熟人之一的时候,他突然被人从身后扑倒在地。

“不要动!”

“抓住了!”

“做什么的?”

“鬼鬼祟祟!”

野原和油谷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两个人被死死地摁在了地上。

“做什么?”野原竭力挣扎,喊道,然后他就挨了一巴掌。

油谷看到野原挨打,他拼命挣扎试图反抗,然后有穿着皮鞋的脚就踹过来,他一把抓住这人的腿,试图将此人拽倒在地。

“嗷——啊!”

油谷一声惨叫,他的手腕被铜头警棍狠狠地砸中,不禁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觉得自己的手腕一定被打断了。

……

“怎么回事?”罗延年听得窗外的嘈杂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岑旭将电台隐蔽收好,手中拿了两个苹果过来,便也听到了窗外的嘈杂声。

他将苹果递给罗延年,示意罗延年躲在窗外的视线之外,他走到窗台边,拉开一小半窗帘,推开窗户,打了个哈欠,一幅睡眼惺忪的样子,朝着楼下喊道,“闹什么闹……哎呦,常巡长,这是做什么呢?”

看到中央巡捕房二巡副巡长常晓宇带着一队巡捕在下面鹅卵石小路上,有两个人被巡捕摁住殴打,旁边还有一个被掀翻在地的黄包车。

岑旭心中怒意涌上来,这帮巡捕,惯会欺负人力车夫。

不过,他面色上不动声色的和常晓宇打着招呼。

“岑经理,打扰你午休了?”常晓宇朝着二楼窗口挥了挥手,他指了指被手下们绑缚了双手的两人,“丹妮尔女士检举说有形迹可疑分子,这不,抓住了这俩瘪三。”

常晓宇面带得意之色,朗声说道,“缉拿归案!”

“我不是什么形迹可疑的瘪三。”野原争辩说道。

“嘿哟,还敢狡辩。”张寒上去直接一皮鞋踩在了野原的脸上,野原发出呜呜咽咽的嚎叫。

“既然抓到人了,弄走就是了。”岑旭打了个哈欠,有些无奈说道,“扰人清梦。”

“这就带走。”常晓宇微笑说道,抬手道了歉。

“常巡长辛苦啦,改日我做东,犒劳弟兄们。”岑旭爽朗一笑,说道。

“那我可当真了。”常晓宇说道。

“当真。”岑旭哈哈一笑,双手抱拳,随之关上了窗户,又重新拉上了窗帘。

……

“什么情况?”罗延年关切问道。

“中央巡捕房二巡副巡长常晓宇带了巡捕抓人。”岑旭说道,“常晓宇说是抓了两个形迹可疑分子,还说那位丹妮尔女士检举的。”

看到岑旭皱眉,罗延年立刻问道,“可是有问题?”

“这两人,一个应该是黄包车夫,另外一个应该是乘客,搞不好是巡捕房欺压市民。”岑旭说道。

罗延年走到窗台边,微微撩起了窗帘的一角往外看,然后他很快拉好窗帘,摇摇头说道,“这两人应该不是什么正经车夫和乘客。”

“怎么?”岑旭惊讶问道,他知道自己并不擅长这些,而罗延年同志则是老地下党,有着丰富的潜伏经验。

“哪有黄包车夫将车子拉到这种小路的?”罗延年说道。

“确实是这个道理。”岑旭略一思索,点点头,这些鹅卵石小路,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各房舍的‘势力范围’,马思南路非富即贵,人力车夫基本上不会进入这样的小路,以免冲撞了惹不起的‘贵人’。

要知道,有些有权有势的人,欺负穷人那是朝死里欺负,甚至已经可以用凌辱穷人为乐来形容了,此前便有一个妇人带着孩子从一处洋房的后花园边上走过,法国男主人坚持认为女人和孩子偷了他家放在花园的宝石,逼迫妇人脱衣服自证清白,女人自然不愿意,法国人便让女人自己打自己一百个嘴巴子以证清白。

女人一边哭,一边打自己嘴巴子,孩子吓得尿,又被这个法国人要求赔偿十元钱的地面清洁费。

这件事闹到最后,那位恶贯满盈的小程总来到,上去就给了妇人一个大嘴巴子,说那妇人骚扰遵纪守法的法国公民,让手下将妇人和孩子都抓走了,他自己则留下来和那法国人吃酒谈笑。

想及这件事,岑旭脸色阴沉,他对那位‘小程总’也是恨得牙痒痒,此人欺压同胞,鱼肉市民,吃拿卡要,打砸杀掠,更是亲近日寇,手中满是同志们的鲜血,着实该杀。

……

“这两人确实是可疑,会不会是?”岑旭问罗延年。

“你这边一直都很安全,也只和我单线联系,暴露的可能性很小。”罗延年思忖说道,他摩挲着下巴,“这两人更像是为闯空门踩点的,只是……”

“只是什么?”岑旭问道。

“只是,闯空门的那帮人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傻蠢?”罗延年有些不解,竟然将黄包车拉到了富豪区的这种内部小路,这不是傻是什么?

……

几名巡捕将两个绑缚了双手的可疑分子,先行押回薛华立路的中央巡捕房。

“这是什么?”张寒将倒地的黄包车翻过来,就看到了那奇奇怪怪的仪器。

“怎么了?”常晓宇走过来,问道。

顺着张寒手指指向,他看到地上的东西,眼眸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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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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