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笑傲江湖(扩大战果 中)

黎明前的平户港浸在浓稠如墨的海雾里,咸腥的水汽裹着湿冷的风,在港口的石墙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

战船高大的桅杆刺破雾霭,帆布低垂,船身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群蛰伏的巨兽。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几只海鸟,它们凄厉的叫声划破寂静,又很快被雾霭吞没。

天守阁矗立在港口最高处,新刷的朱漆在雾中泛着暗红的光。郑芝龙身披铁甲,站在阁楼的最高处,腰间的佩刀在微光中闪烁着冷冽的锋铓。

目光穿透层层迷雾,望着远处逐渐显现的船影。海风卷起他的披风,露出里面暗绣云纹的锦袍,这位威震海上的提督大人,此刻的神情凝重如铁。

远处,一支悬挂着赤红龙旗的官船破浪而来。船身修长,吃水极浅,显然是专为快速航行而造。

船头立着一道瘦削的人影,白衣飘飘,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软剑,剑鞘漆黑如墨,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那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从幽冥中走来的鬼魅。

“西厂的人来了。”

郑芝龙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刀柄,挥了挥手:“走,我们去见见这位厂督大人!”

船靠岸时,几乎无声无息。两百名身着暗红色锦袍的太监列队下船,步伐轻盈得近乎诡异,靴底踏在潮湿的石板上,竟连一丝水花都不曾溅起。

为首的丘成云缓步上前,面容苍白如纸,眉眼间透着一股阴柔的锐气。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指尖微微泛青,像是常年浸泡在某种药液之中。

“郑提督。”

丘成云微微拱手,声音细如游丝,却清晰得像是贴着耳畔响起。

郑芝龙盯着他的眼睛,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瞳孔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微微颔首,沉声道:“丘督主远道而来,辛苦了。”

丘成云唇角微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逢陛下之令,本座携二百弟子前来协助提督经略东瀛,悉听郑提督调遣。”

丘成云语气恭敬,眼神却冰冷如刀。

郑芝龙的目光扫过丘成云身后的两百太监,眼神微微一凛,两百余名太监站姿笔直,面无表情,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近乎一致。每个人的腰间都悬着一柄细剑,剑鞘漆黑,剑柄缠着暗红色的丝绳。更诡异的是——他们的手腕上,都戴着一枚青黑色的铜环,环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郑芝龙微微皱眉:“这些是?”

“西厂秘卫,跟着咱家习过两年功夫。”

丘成云轻声道:“虽不及咱家大成之境,但对付倭寇,却是绰绰有余。”

“哈哈哈~~”

郑芝龙沉默片刻,忽然仰头大笑起来,伸手抚过腰间的刀柄,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眼神却透着几分玩味:

“陛下倒是舍得。”

丘成云身后整齐列队的两百名太监,站姿笔挺如标枪,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柔气息,与他麾下那些粗犷豪迈的水师将士截然不同。

郑芝龙自然知道西厂的威名。但在他的认知里,这些宫廷秘卫更适合在京城执行暗杀、监视等任务,而非出现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上。

行军打仗讲究排兵布阵、协同作战,可不是靠单打独斗的剑术就能取胜的。就算是督军,也用不了派出如此规模的队伍。皇帝突然下了这样一道旨意,究竟是出于什么考虑?

“不知陛下……”

郑芝龙话到嘴边又咽下,转而笑道:“罢了,既然丘督主来了,便是我军中一员。还望日后多多指教。”

看着郑芝龙,丘成云脸上笑意更深:“郑提督若不信,不妨试试?”

“哦?那就让在下开开眼界!”

郑芝龙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走向校场。

平户城西侧的校场由青石板铺就,边缘处已长出暗绿色的苔藓。昨夜刚下过雨,石缝间积着浑浊的水洼,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北侧的木制箭靶被海风侵蚀得发黑,靶心上插着几支未拔下的羽箭,箭尾的翎毛在风中微微颤动。

郑芝龙的铁靴踏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在他身后三步处,丘成云的布鞋踩在潮湿的石板上,竟连水纹都不曾激起。

校场中间,十七名倭寇俘虏被铁链拴在中央的木桩上,锁链另一端深深钉入地下。最外侧的俘虏左眼肿胀如桃,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中间有个年轻些的倭寇正用膝盖抵住腹部,前日审讯时他的肠子被竹签挑出半截,此刻用脏布草草裹着,渗出黑红的血渍。

当郑芝龙的身影出现在校场边缘时,俘虏们突然骚动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中,断臂的倭寇挣扎着用独臂撑地,喉间发出‘嗬嗬’的喘息。

第三排最右侧的俘虏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颗带血的断牙。这个倭寇左眼肿胀得睁不开,右眼却死死盯着郑芝龙腰间的佩刀,那是松浦镇信的太刀,刀鞘上‘丸十字’家纹被血迹糊得模糊不清。

当郑芝龙走近时,俘虏的喉结上下滚动,铁链随着颤抖的身体哗啦作响。

“这个会说汉话,昨日审讯时骂得挺欢,所以就把他舌头割了!”

郑芝龙冷冷一笑,在距离俘虏五步处站定,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镡上的缠绳。目光扫过丘成云的双手——那双手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长期握剑形成的薄茧。

“丘督主请。”

郑芝龙侧身让出半步。

丘成云微微一笑,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做了个类似剑诀的手势。站在队列最前的太监立即出列,此人面白无须,眼角有颗朱砂痣。

朱砂痣太监的步伐很特别,脚尖先着地,脚跟几乎不沾石板。在距离俘虏七步处突然加速,暗红色的衣袂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跪在最前的独眼倭寇刚要抬头,咽喉处已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郑芝龙眼皮猛地一跳,他清楚地看到太监的剑是从左下向右上斜挑的,这个角度本该先切断锁骨,但剑刃却像游鱼般贴着骨骼缝隙滑过,精准地割断了气管与动脉。更可怕的是,当血箭喷出时,太监已旋身来到第二名俘虏身后,剑尖从第三与第四脊椎的间隙刺入,直接破坏了延髓。

站在郑芝龙左侧的炮营统领张猛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这个曾在料罗湾海战中亲手劈杀七名倭寇的汉子,此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粗糙的手指死死攥住腰刀柄。

作为郑芝龙的心腹,他见过太多血腥场面,但眼前这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杀戮,仍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当第七颗头颅滚落时,郑芝龙突然重重咳嗽一声,向前迈出两步:“张统领。”

“末将在!”

“把这些俘虏送去修棱堡。陛下仁德,给他们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郑芝龙摆了摆手,随即转向丘成云:“丘督主,这些俘虏现在可谓手无缚鸡之力。听闻西厂训练讲究实战,不知可否再让这位小兄弟……教教我们什么是真正的杀人术?”

“呵呵~”

丘成云淡淡一笑,目光扫过郑芝龙身后众人:“你们谁…想试试?”

“丘督主误会了!”

眼角余光看着自己亲卫踌躇不前,郑芝龙狠狠扫了他们一眼,随即笑道:“刀剑无眼,更何况我这些手下只会合击之术,算不算高手。不过,眼下却有一位。”

说着,微微一欠身,示意丘成云跟上自己。

一行人走到校场北侧,新立的樟木桩上,碗口粗的铁链将一名魁梧武士捆得如同待宰的牲畜。

郑芝龙指了指那武士:“这倭人叫小野忠明,柳生新阴流的上泉信纲关门弟子。围捕他时折了十三个弟兄,最后是火枪队齐射才撂倒这畜生。”

“お前たち明軍は武士の恥だ!鉄砲で人を殺す卑怯者!”(你们明军是武士之耻!用火枪杀人的懦夫!)

小野忠明突然暴怒,朝众人龇牙咧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血口:

“明国の大将…火縄銃で勝つのは卑怯だ…一対一で勝負しよう……”(明国的大将用火枪取胜太卑鄙了,一对一决斗吧…)

一股异味扑鼻而来,丘成云后退两步,嫌弃地看了那浪人一眼,从袖中抽出一条雪白的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甲,目光扫过身后队列,突然用尖细的嗓音喊道:

“小春子。”

“到!”

站在第三排的太监应声出列。此人面如敷粉,身形瘦小,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腰间悬着的细剑比寻常兵器短三寸。

小春子出列时脚步虚浮,右手还保持着执笔的姿势,分明是个文书太监。

“告诉他。”

丘成云对通译抬了抬下巴:“赢了就放他走。”

当通译结结巴巴说完时,小野忠明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小春子手中的细剑,突然挣得铁链哗啦作响:“拿真剑来!”

看了眼小野忠明,小春子嘴角上扬,解下腰间的水壶,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喝!!”

小野忠明突然暴起!左手的牛筋绳竟被生生挣断。

“小心!”

陈泽的警告刚出口,小野已经并指如刀,直取小春子双目。这是新阴流的‘无刀取’,空手夺白刃的绝技。

小春子笑了,身影突然一分为三。

这不是轻功,而是极致的速度造成的残像。

当小野的掌刀穿过虚影时,黑色细剑已经从他肋下第三与第四根肋骨之间刺入,剑尖入肉三寸突然横挑,顺着肋间隙划向心脏。

“啊!!”

小野闷哼着拧身,伤口喷出的血箭在小春子脸上画出一道红线。

小春子旋身时剑交左手,剑尖毒蛇般点向小野后颈的风府穴。这个角度本该被肩胛骨挡住,但细剑像活物般弯曲,精准地刺入脊椎间隙。

“啪!”

却是张猛手中长刀落地,他见过江湖高手对决,但眼前这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剑招,让他一阵颤栗。

小野忠明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珠如铁弹般射向太监双眼。同时他的左腿如鞭抽出,足尖直取对方胯下。

小春子第一次后退。但他的后退更像某种蓄力,脚跟离地三寸时突然变向,细剑从小野的足底涌泉穴刺入,沿着腿骨内侧的缝隙一路向上,最终从锁骨上方穿出。

剑尖挑着块蚕豆大的碎骨,在阴云下泛着珍珠白的光泽。

当小野的尸体轰然倒地时,校场上静得能听见血滴落的声音。丘成云用绢帕捂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拖去喂狗。”

夕阳斜斜照在校场,青石板上凝结着紫黑色的血迹,小野忠明刚刚被拖走,地面还残留着黏腻的触感。

郑芝龙踩着血渍,径直走向一旁的丘成云。

“丘督主。”

郑芝龙抱拳行礼,目光扫过对方袖口绣着的金线云纹:“末将想借调几位西厂高手,帮忙训练亲卫队,不知可否?”

“呵呵~”

丘成云突然轻笑出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剑的剑柄:“郑提督可知,这剑法的要诀是什么?”

郑芝龙皱眉:“愿闻其详。”

“欲练此功——”

丘成云忽然压低声音,侧身贴近郑芝龙耳边:“挥刀自宫。”

“什么?!”

郑芝龙下意识后退半步,身后的亲卫们同时发出抽气声。几个年轻护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自觉捂住小腹。

“就是净身。当年林家之所以能纵横天下,靠的就是这一手辟邪剑法……”

丘成云直起身子,慢条斯理整理着衣袖:“不过,这辟邪剑法第三层,需断绝阳根才能入门。”

“那…那就不必了!”

郑芝龙额角青筋跳动,转头瞪了眼身后那几名亲卫们:“都愣着干什么?列队!”

亲卫们如蒙大赦,慌忙向后退去。其中一个小旗官脚下打滑,差点摔在血泊里,惹得周围人憋笑不已。

丘成云双手抱臂,看着乱作一团的亲卫队,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郑提督勿怪。这辟邪剑法本就不是谁都能学的。不过…若是郑提督愿意,我倒是可以亲自教你!”

郑芝龙警惕地后退一步:“丘督主好意,在下心领了。”

“可惜,可惜。”

丘成云摇头叹息,突然脚尖点地,轻飘飘落在三丈外的石台上,皂靴踏过血洼,竟连半点污渍都没沾上:

“既然如此,郑提督请便吧。改日若是改了主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大人,咱们真不学这剑法?”一个胆大的亲卫凑过来。

“学个屁!”

郑芝龙猛地踹了他一脚:“都给我去练刀!谁要是再提辟邪剑法,老子亲自帮他净身!”

校场上传来一阵哄笑,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夕阳的余晖渐渐消散,青石板上的血迹在暮色中显得越发暗沉。但比起刚才的诡异气氛,此刻的校场倒显得格外轻松。

郑芝龙看着忙碌训练的亲卫队,摸了摸腰间的佩刀。暗暗发誓,就算不学什么辟邪剑法,也要把这支队伍练成真正的精锐。至于那个神神叨叨的丘督主…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本章完)

第904章 笑傲江湖(扩大战果 下)

十月的秋风已带着刺骨的寒意。

萨摩藩边境的夜空如墨般漆黑,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月,只余下城墙上零星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郑芝龙站在远处一座小丘上,海风掀起他深蓝色的披风,身后站着几名心腹将领,皆屏息凝神,目光紧锁前方那座沉睡的城池。

“大人,西厂的人真的会来吗?”

副将陈洪低声问道,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他们真愿意打头阵?”

“军中无戏言,丘督主既然说了,应该就会过来,否则,就算他再受宠,也依旧免不了军法处置。咱们这位陛下的眼里可容不下沙子!”

郑芝龙笑了笑,目光越过城墙,望向更远处的黑暗。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来了。”

他忽然开口说道。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般,远处的黑暗中浮现出点点暗红,如同鬼火般无声地靠近城墙。两百道身影,身着暗红色西厂制服,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行动时没有一丝声响,如同两百个没有重量的幽灵。

丘成云站在城墙外的一棵古松顶端,松枝竟未因他的重量而弯曲分毫。身着猩红官袍,在黑夜中如同一滴凝固的鲜血。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照亮他苍白如纸的面容和那双狭长如刀的眼睛。指尖轻抚腰间细剑的剑锋,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杀。”

这轻若蚊鸣的一个字,却如同惊雷般在两百西厂番子耳边炸响。刹那间,两百道暗红身影同时跃起,细剑出鞘的铮鸣声连成一片。

城墙上的足轻们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一名年轻的守军正打着哈欠,忽然感到脖颈一凉,他困惑地抬手摸去,却只摸到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他想喊,却发现喉咙已被洞穿,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在他倒下的瞬间,看到身旁的同伴们如同割麦子般接连倒下,每个人的咽喉或心口都有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精准得令人胆寒。

西厂番子们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脚尖在城墙上轻点,身形如燕般轻盈跃起,细剑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弧线。每一剑都精准无比,直取要害。守军的竹甲在他们面前如同薄纸,细剑穿透时甚至没有发出声响。

郑芝龙在远处看得真切,瞳孔微微收缩。那些西厂太监的剑法诡异至极,出剑角度刁钻,速度更是快得超乎常理。他们的手腕似乎没有骨头一般,能在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剑锋随之变幻莫测。

“这就是辟邪剑法?”

郑芝龙喃喃自语,手心渗出冷汗。

城墙上的屠杀仍在继续。

一名萨摩武士终于察觉异样,他拔出太刀,怒吼着冲向最近的一名西厂番子。然而他的刀才举到一半,那名太监已经鬼魅般闪到他身后,细剑如毒蛇吐信,从武士的后心刺入,前胸穿出。武士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上面竟未沾一滴血。

“好快的剑…”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鲜血无声地顺着城墙石缝流淌,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却诡异地没有多少喊杀声——大多数守军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就已命丧黄泉。

丘成云依旧站在松枝上,冷眼旁观这场屠杀。目光忽然转向城内一座较高的建筑——那里是守将的居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身形一晃,竟直接从二十余丈高的松枝上飘然而下,如同落叶般轻盈落地,未激起一丝尘埃。

郑芝龙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等轻功,已非常人所能及。

丘成云缓步走向城门,所过之处,西厂番子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城门已被打开,几名番子守在两侧,他们的剑尖滴着血,脸上却毫无表情,如同执行任务的傀儡。

城内已乱作一团。警钟终于被敲响,零星的守军仓促组织起防御。然而面对西厂番子鬼魅般的身法和快若闪电的剑术,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一名萨摩藩的剑术师范柳生宗明带领十余名精锐武士拦在街道中央。他年约五十,面容刚毅,双手握着一柄古朴的太刀,眼神锐利如鹰。

“何方妖人,敢犯我萨摩疆土!”

柳生宗明厉声喝道,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丘成云听不懂,只是轻笑一声,脚步未停。行走时袍袖飘飘,竟有几分仙人姿态。

“西厂办事,闲杂人等,格杀勿论。”

柳生宗明听不懂,但能看出丘成云眼中的轻蔑,顿时大怒,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狂妄!看刀!”

十余名武士同时发动攻击,刀光如网,向丘成云笼罩而来。

郑芝龙此时已悄然靠近城墙,正好目睹这一幕。屏住呼吸,想看看这位西厂提督如何应对萨摩藩有名的剑术高手的围攻。

丘成云面对来袭的刀光,竟不躲不闪。就在刀锋即将及身的刹那,身影忽然模糊了。郑芝龙只觉眼前一花,丘成云已如鬼魅般穿过刀网,出现在柳生宗明身后。

柳生宗明的动作突然凝固,脖子上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随后鲜血喷涌而出。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缓缓跪倒在地。

在他身后,那十余名武士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立原地,随后相继倒下,每个人的要害处都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伤口。

丘成云的细剑不知何时已回到鞘中,仿佛从未出鞘一般。他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向前走去。

郑芝龙的心脏剧烈跳动,他自认武功不弱,却完全没看清丘成云是如何出手的。那剑速之快,已超出肉眼能捕捉的极限。

“这就是…辟邪剑法大成的境界吗?”

郑芝龙喃喃道,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城内,屠杀仍在继续。

西厂番子们分散开来,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每一个角落。他们行动时如同精确的杀人机器,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情绪的波动,只有高效的杀戮。

一名年轻的足轻躲在角落,混身发抖。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被一名西厂太监一剑封喉,那太监转头看向他藏身之处,眼神冰冷如霜。足轻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他睁开眼,发现那名太监已经转身离去,似乎对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卒不屑一顾。

足轻不知道的是,西厂此行有明确的目标——萨摩藩与德川家康秘密往来的证据,以及藩主岛津家久暗中支持海盗对抗明朝的密函。普通士兵的性命,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

丘成云径直走向城中心的守将府邸。府门紧闭,数十名精锐武士严阵以待。他们手持长枪,组成密集的枪阵,寒光闪闪的枪尖对准了孤身前来的西厂提督。

“放箭!”

墙头一声令下,数十支箭矢破空而来。

丘成云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身形忽然变得虚幻,箭矢穿过他的残影,全部落空。下一秒,他已出现在枪阵前方。

“杀!”

武士们怒吼着刺出长枪。

丘成云的身影再次模糊,如同一缕红烟穿梭于枪林之中。细剑出鞘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剑都带走一条生命。他的动作优雅如舞蹈,却带着致命的美丽。

郑芝龙终于按捺不住,施展轻功跃上城墙,近距离观察这场一边倒的战斗。

丘成云的剑法已臻化境,每一剑都直指敌人招式中的破绽,后发先至,以最小的动作造成最大的伤害。更可怕的是,丘成云似乎能预判敌人的每一个动作,总能在攻击来临前的刹那闪避并反击。

不到半刻钟,守将府前的抵抗已被彻底粉碎。丘成云推开府门,里面传来几声惨叫,随后归于寂静。

当丘成云再次出现时,手中多了一个漆木匣子。他满意地点点头,轻轻一挥手。一名西厂番子立刻吹响了一支骨笛,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夜空。

听到信号,散布在城中各处的西厂人员立刻停止杀戮,迅速向城门处集结。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郑芝龙看着这两百名西厂番子整齐列队,身上几乎不染血迹,行动时依旧无声无息。若非亲眼所见,他几乎不敢相信刚刚就是这群人血洗了整个边境城池。

丘成云缓步走向郑芝龙所在的位置,抬头望向站在城墙上的水师提督。

“郑大人,看够了吗?”

丘成云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郑芝龙心头一震,他自认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深吸一口气,跃下城墙,落在丘成云面前数丈处。

“丘提督好身手。”

郑芝龙抱拳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敬佩。

丘成云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郑大人过奖了。不是说好明早过来接受这里吗?郑提督不放心本座?”

郑芝龙心中一凛,镇定道:“郑某只是担心西厂孤军深入,若有需要,水师随时可供驱策。”

丘成云退后一步,笑容不变:“那就多谢郑大人美意了。”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起来。

远处,东方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丘成云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声道:“天快亮了,郑大人请回吧。西厂还有些,善后工作要做。”

郑芝龙点点头,拱手告辞。当他走出城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郑芝龙忍不住回头,只见丘成云站在城墙最高处,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两百西厂番子围成一个奇特的阵型,细剑指天,剑尖泛起诡异的红光。

突然,所有尸体上的伤口处都飘出丝丝血气,向阵中央汇聚。丘成云张开双臂,那些血气如同受到吸引般涌入他的体内。面容在晨光中显得越发苍白,眼中却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郑芝龙看得毛骨悚然,连忙加快脚步离开。他终于明白为何丘成云能在短短数年间将辟邪剑法修炼至大成——他修炼的恐怕不只是辟邪剑法,而是传说中的《葵花宝典》!

……………

十月,秋风肃杀。

随着西厂在夜袭中一举攻破边境城池,郑芝龙正式接管了这座残破的堡垒。城墙上的血迹尚未干涸,空气中仍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这座刚刚被鲜血浸透的边境要塞,此刻正回荡着明军工匠修缮工事的敲打声。

郑芝龙站在城头,俯瞰着这座刚刚陷落的城池,心中已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进军计划。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继续推进。”

副将陈洪抱拳领命,随即问道:“大人,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城内的平民又该如何处理?”

郑芝龙目光冷峻,淡淡道:“所有武士、足轻,但凡抵抗者,一律押送后方,交由矿场监管。平民之中,青壮年男子征调修筑工事,妇孺老弱……暂且集中看管,不得放任他们四处流窜。”

陈洪微微迟疑:“大人,若是强行征调,恐怕会引起民变……”

郑芝龙冷笑一声:“民变?他们若有胆量反抗,西厂自会出手镇压。别忘了,我们背后是大明,陛下要的是整个日本,不是区区一座城池的民心。”

陈洪心中一凛,不再多言,迅速下去安排。

郑芝龙眯起眼睛望向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舰队桅杆,突然转身对身旁的亲兵统领赵武沉声道:

“传令各营主将,即刻来议事厅。”

半个时辰后,十余名披甲将领齐聚临时搭建的军帐。郑芝龙用佩刀鞘尖点着铺在案上的羊皮海图,刀鞘在鹿儿岛湾的位置重重一叩:

“李将军,我要你在一日之内完成三道封锁线。”

水师副将李魁立即单膝跪地抱拳:“末将已调集福船二十艘、苍山船四十艘,分作三队布防。第一队由六艘福船组成,配备红夷大炮十二门,封锁樱岛水道;第二队苍山船三十艘,每船配碗口铳六门,呈雁形阵封锁海湾入口;第三队作为游哨,十艘快船昼夜巡视沿岸十里海域。”

“不够。”

郑芝龙从怀中取出一枚象牙令牌扔在案上:“调虎蹲炮船十艘加入第一队,每船再加配两门佛郎机炮。传令赵郎中,再调两千料大船十五艘,装载火箭五百箱、火油三百桶,五日内必须抵达。”

帐中将领闻言俱是一震。参军王岳忍不住低声道:“大人,如此规模的封锁,恐怕会惊动九州其他藩…”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郑芝龙冷笑一声,手指突然戳向地图上标注的几处渔村:“在这些地方每夜燃起烽火,派小艇伪装商船出入。岛津家久若想求援,就让他把各藩水师都引来送死。”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记住,放过任何一艘船,提头来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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