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兼祧三房

随着时间过去,已是天色苍茫,时近黄昏。

晋阳长公主将一张红润如霞的脸颊贴靠在贾珩的胸膛,娇软的声音带着几分酥腻,道:“婵月,你有空的时候多和她说说话,她有些腼腆,文静了。”

贾珩一时摸不着头脑,道:“让我和小郡主说话?什么意思?”

“本宫想着,要不你和婵月在一块儿算了,我们的事儿,在外面也能有个遮掩。”晋阳长公主伸出纤纤玉手,在贾珩胸膛上画着圈儿,柔声道:“反正她也不是本宫的……你知道的。”

贾珩:“……”

心头略有几分古怪,说道:“婵月她年岁不小了,好像是该许人家了,只是她终究是郡主,也不能没名没分的。”

他家里还有个宝钗,也是个老大难,怎么可能招惹着婵月。

晋阳长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兼祧的事儿。”

事到如今,还不如告诉他算了,指望婵月一个女孩子,还不如指望他。

贾珩怔了下,而后,听着丽人低声说着兼祧的关要,眉头微皱,目光闪烁不定。

兼祧三房,宁荣两房,那宝钗岂不是……

嗯,不行,这是晋阳为婵月想的法子,换言之,小郡主就是晋阳的招牌,说是给小郡主争取的名分,不如是说是为和自己长长久久在一起想出的法子,如果给了宝钗,这就是辜负了晋阳。

“皇兄虽未答应,但本宫见着他有些动心,再说宁荣两府也该有着奉祀之人,而咸宁成了宁国之长,婵月是荣国那边儿,她们大小之论的问题也就解决了。”晋阳长公主轻声说道。

贾珩默然了一会儿,轻声说道:“那伱呢?

原本是想着实在没有想到还有兼祧这般操作,如是这般一来,晋阳的名分也能解决了,可现在却留给了咸宁以及小郡主。

这别说兼祧三房,兼祧一百房都解决不了的事儿,这落在外人眼中,成何体统?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名分上的事儿,有咸宁,就没有本宫,有本宫就没有咸宁,原早就知道的事儿。”

先前也想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但这辈子许是不能了。

贾珩抱住晋阳长公主,轻声道:“晋阳……是我对不住你。”

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亏欠晋阳太多了。

晋阳长公主轻笑道:“咸宁许了你,我们之间的事儿,就要格外小心,不然容易落人话柄,婵月她是个闷葫芦,你以后对她好一些。”

她还是希望眼前之人能和婵月,而不是赐婚咸宁的添头儿,甚至只是她的替身。

但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他许是因为顾忌着自己,就一直和婵月不怎么说话,自也就没有什么培养感情的可能。

贾珩闻言,轻轻抚着丽人的雪肩,默然了一会儿,道:“小郡主是腼腆一些,但其实内秀藏心,比谁都乖巧伶俐。”

晋阳长公主轻轻应了一声,调整了个姿势,忽而说道:“本宫什么时候有了你的孩子就好了,下半辈子也算有了着落,省的年老色衰之后,受你厌弃。”

贾珩低声道:“怎么又说什么年老色衰这些?”

晋阳长公主轻哼一声,道:“再等几年,这些小一些的姑娘都长大了,反而是本宫成了半老徐娘。”

她瞧着那探春和湘云,最终也难逃如元春一般无二的命运,有这样出众过人的珩哥哥,多半也如元春一样芳心暗属。

贾珩道:“好了,打住,别说这些了。”

晋阳从一开始的还不想有孩子,现在反而时常念叨这件事儿,许是两人的感情到了今天也有陈年佳酿。

……

……

探春和湘云所在的厢房中,两个小姑娘隔着一方棋坪,品茗叙话。

“三姐姐,你说珩哥哥与晋阳姑姑去了这么久,这会儿在说什么呢?”湘云有些百无聊赖地摆拢着棋子,将一双明亮有神大眼睛看向探春,轻声问道。

珩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却舍下她们,与晋阳姑姑待在一起,也不知在商量着什么,这都一两个时辰了,说着说着天都黑了。

“许是内务府押送米粮的事儿吧,淮安府那边儿粮价上涨的厉害。”探春清声说着,一双英丽修眉下的明眸投向元春,问道:“大姐姐知道吗?”

大人说话,她们这些“小孩子”也不好过去,但大姐姐可以去的。

元春好整以暇品着香茗,目光失神,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闻听询问,呀地被唤醒,晶莹美眸抬起,说道:“京中一些铺子里生意,这几个月的账簿,还有洛阳城金矿开采的事儿,大大小小的事儿都需要你珩哥哥和长公主殿下一同拿主意,回头我也要和你珩哥哥说一下京里生意的事儿。”

说到最后,脸颊已浮起两朵不易觉察的红晕。

只是这次没有晋阳殿下的相召,她也不好过去,想来等晚些时候,珩弟应该过来找她的吧。

探春点了点头,转过头来,看着棋盘。

心道,等她年龄大一些,能帮着大姐姐,与珩哥哥也能有更多话说吧。

及至将晚时分,贾珩沐浴更衣而毕,神清气爽地来到花厅中。

此刻,花厅中灯火彤彤,元春已经领着探春、湘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着,而咸宁公主与李婵月也来到厅中。

“珩哥哥。”湘云看向贾珩,唤了一声。

元春看向不远处的少年,道:“珩弟,这次在这儿住太久?”

贾珩一边落座一边轻笑说道:“明天去一趟徐州知州衙门,盯着漕运衙门的人将粮船分批运往淮安府,处理一些手尾后,后天就走。”

等会儿还要安慰元春,明天还有咸宁。

咸宁公主清眸现出关切之色,问道:“先生怎么这般匆忙?”

“淮安府那边儿等着用粮,赶紧押过去一批,平抑粮价,再盯着大堤,待江淮之地雨水一停,这次抗洪就结束了。”贾珩解释说道。

李婵月忽而开口说道:“小贾先生从神京出来,一晃也有两个多月了,不定家里该怎么惦念的呢。”

贾珩看了一眼清河郡主,道:“是啊,一晃好几个月了,前天还来了书信。”

想起先前晋阳长公主所提及的兼祧一事,如果没有意外,小郡主以后也会成为他的妻子。

湘云怏怏不乐说道:“出了京,拢共也没有和珩哥哥在一起玩着几天,珩哥哥现在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的,感觉二叔都没有这般忙。”

这是说着忠靖侯史鼎。

贾珩笑了笑,宽慰说道:“以后玩的机会多的是,等回家应该能好好歇息一段时日,再说咱们在洛阳和开封时候,不是去逛了好多地方,云妹妹还没玩够呢。”

其实回京以后,大概率也歇息不成,说不得仍要前往扬州。

扬州盐务进展的毫无进展,崇平十五年多项大政都在推行,处处都在要银子,北方今夏的旱灾,不少地方都歉收,再加上北方整军,经略安抚司的筹建。

哪一项都需要用银,虽有内务府可得支撑,但户部国帑入不敷出,也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这时,随着外间女官恭敬见礼的声音,晋阳长公主从外间举步进来,丽人一袭低胸丹红长裙,白皙如玉宛如天鹅的秀颈下,大片肌肤莹白如雪,晃动人眼,玉颜酡红好似桃蕊,眉梢眼角间流淌着绮丽动人的风韵,美得惊心动魄。

“娘亲。”小郡主近前亲切唤了一声。

“嗯,婵月,吃晚饭了没有。”晋阳长公主嫣然一笑,一颦一笑,艳光照人。

李婵月柔声说道:“等着娘亲的呀。”

看着那一颦一笑,艳冶娇媚的丽人,咸宁公主眼中,清眸幽晦几分,思忖着,怪不得先生对姑姑寸心若狂,视若珍宝。

怜雪这时从一旁过来,轻笑道:“殿下,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众人落座下来,用罢晚饭,移至偏厅叙话。

“珩哥哥,讲个故事吧。”湘云双手捧着苹果圆脸,目带期冀地说道。

晋阳长公主将柔润如水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少年,轻笑道:“子钰,既然她们想听,讲个故事就是了。”

方才与她没少折腾,等晚一些寻元春,总要回复一些气力才是。

元春轻笑道:“珩弟,这时候天色还早,讲个故事吧。”

虽一刻都不想等,赶快涌入那少年的怀里,但不让探春和湘云两个“安抚”好,等会儿不定又缠着自己。

贾珩看了一眼元春,捕捉到丽人思念如雾似露的目光,然后看向目带期冀的探春和湘云,说道:“那就讲个倩女幽魂……”

……

……

扬州,瘦西湖,湖光山色,烟雨濛濛,两岸的青楼楚馆悬着灯笼。

丝竹管弦之音,伴随着乐妓的歌舞声音,沿着湖水向着远处飘荡,相比淮徐等地的倾盆暴雨,扬州的雨就要小一些,前段时日下了几场暴雨,将湖泊下满,旋即又转为濛濛细雨。

故而,文人雅士往往携三二好友,泛舟湖上,把酒言欢,浑然不为淮安府以及徐州等地水患所扰。

一艘高有两层的画舫泛于湖面之上,匾额上题着“寻芳阁”三个大字,而黑油漆木的桅杆上,悬挂着一串串红色灯笼,在夏夜的习习凉风中随风飘摇。

船舱之内,灯火通明,香气弥漫,阵阵脂粉软香充盈室内。

画舫,二楼

“潘兄,听淮安府那边儿传来的消息,那位永宁伯回来了。”南京户部侍郎钱树文的妹夫纪有松的儿子,纪磊面色凝重,放下手中的酒盅,看向依红偎翠、放浪形骸的一个年轻公子,语气忧心忡忡。

那年轻公子一身苏锦织衫,面容俊雅,只是双手略有些不老实,伸入身旁两位佳人的衣襟中,肆意把玩,引得一旁佳人的频频娇嗔。

“回来又能如何?”潘向东把玩着手中的酒盅,目光见着几分玩味,神情毫不在意。

纪磊担忧道:“潘兄,这几天有不少来历不明的人,好像盯上了我们的人,我托人打听了下,好像是锦衣府的人。”

“锦衣府的人?”潘向东讥笑一声,说道:“怎么,那位永宁伯还想抓我等进诏狱不成?纵是锦衣拿人的驾帖,也总要有个说法。”

“我们是正常的生意,他总不能不让我们这些人贩卖粮食?现在淮安府百姓米粮短缺,我等运粮食过去售卖,给官府帮了多大的忙。”这时,另外一个略带几分沙哑的声音,接话说道,正是南京国子监祭酒方尧春的儿子方旷。

“是啊,如说粮价过高,那他贾家的人一样在淮安府和扬州卖着高价粮,如是要抓,也该先抓着他们金陵贾家的人,圣贤说,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内阁大学士郝继儒的孙子郝希先,讥笑说道。

方旷笑了笑,道:“郝贤弟说的是,己身不正,何以正人?永宁伯想要抓我等,首先就是打自己的脸,再说纵是抓我等,不知我等触犯了国法那一条哪一款?”

潘向东笑了笑,说道:“就是这个理儿,我们规规矩矩做着生意,他还能随便抓人。”

他就不信,他们这些从金陵来的人,那位永宁伯敢都抓了,那时江南之地势必沸反盈天!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短打衣衫的仆人神色匆匆过来,声音惊惶说道:“公子,不好了,锦衣卫,外面来了大批锦衣卫。”

锦衣府在扬州布控已久,对这几位南京官宦子弟的公子哥的行踪早有掌握。

贾珩那边儿让刘积贤前来扬州,亲自抓捕,原本监控的锦衣卫探事就连同大批锦衣缇骑,直奔画舫,开始捉拿潘向东等人。

“锦衣府的人?他们要做什么。”潘向东沉喝一声,重重放下酒盅,从两个青楼女子中起得身来,面色阴沉不定。

说话的工夫,伴随着外间哗啦啦的划水声响,继而是急促的脚步声,画舫已经登上大批锦衣府卫,手中打着松油火把,而刘积贤领着一众锦衣府卫,进得船舱中,目光逡巡过众人。

刘积贤冷声问道:“哪个是潘向东,纪有松?”

潘向东面色怡然不惧,喝问道:“你是什么人,找本公子有事儿?”

刘积贤冷声说道:“拿下!”

随着一声令下,身后几个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如虎狼一般,向着潘向东冲去,按住潘向东的胳膊。

潘向东身后的小厮,见此,都是心神震撼,不敢上前。

潘向东心头涌起一股惧意,面上却愤然不已,说道:“你们锦衣都督贾珩的族人都在囤货居奇,哄抬粮价,他还有脸派人来抓本公子?”

方旷冷声道:“贾家自己的人就哄抬粮价,你们怎么不抓?难道怪我们抢了他们贾家的生意?”

“金陵贾家的人囤货居奇,哄抬粮价,永宁伯已经有所处置,倒是你,你倒卖户部官粮的案子发了,触犯国法!”刘积贤目光不善地盯着潘向东,冷声说着,忽而瞥见一旁纪有松的儿子纪磊,见其似有仓皇逃走之意,冷喝道:“抓住他!”

两个锦衣府卫连忙上前将纪磊一下子按住。

刘积贤喝问道:“纪家的人?”

方才拢共就喊着两个人,一个是潘向东,那另外一个就是纪有松了,只是年纪略有些对不上,可能是纪家的年轻一辈。

纪磊面现惧色,不敢应话。

扬州府锦衣百户说道:“大人,这人是纪有松的儿子,纪有松昨天才回了金陵,好像是运粮去了。”

刘积贤沉喝道:“先将他抓起来,而后去金陵拿人。”

然后,看向一众脸色苍白的方旷等人,冷声道:“这两人倒卖官粮,罪证确凿,现为锦衣府拿捕、讯问,尔等好自为之。”

随着刘积贤领着锦衣府卫将潘向东以及纪磊等人抓住,恍若一场飓风在扬州刮起,旋即穿过秦淮河,刮向金陵的官场,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因为潘向东等人竟然为了牟取私利,倒卖官粮,并被锦衣府的人抓住了把柄,这还有别于囤货居奇、哄抬粮价,前者无法无天,已经触犯了国法。

但当着一众金陵公子哥的面抓走了户部尚书潘汝锡的孙子,还是颇具有震慑力,一时都不敢在扬州久待,匆匆返回金陵。

(本章完)

第646章 贾珩:分身乏术,不过如此

金陵,甄家

这是一座轩峻壮丽,豪奢广阔不输神京荣宁二府的宅邸,内里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后院,轩堂之中,甄家太夫人坐在罗汉床上,不远处的绣墩上,还列坐着几个年轻姑娘,是甄兰、甄溪等人。

此外还有甄应嘉的儿子甄宝玉,头戴束发紫金冠,一身大红箭袖,面似银盆,鼻若悬胆,尤为让人惊奇的是,甄宝玉与贾宝玉的容貌颇有几分相似,此刻正在捧着茶盅,小口抿着茶水。

甄家太夫人满头银发,老态龙钟,开春时候病过一场,这会儿精神头倒还好,只是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咳。

而绣墩上列坐的两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年长一些的是一身火红衣裙,眉眼柔婉的豆蔻少女,其名甄兰,青裙的则是甄溪,秀眉之下,眸光晶莹,都是好奇地听着甄璘与其妻与甄老太君叙话。

甄璘年岁二十四五,面容俊朗,身形颀长,其人是甄应嘉二弟的儿子,如今官居南京守备,这是六品的武官职位。

甄璘问候道:“老祖宗的身子骨儿可好了一些没有?”

甄家太夫人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说道:“入了夏,天气暖和许多,倒是不怎么咳嗽了。”

甄璘之妻杨氏笑道:“老太太,先前我就说,老太太是有福气的,好好调养一阵,身子骨就能好起来了。”

甄家太夫人叹道:“年龄大了,有了春秋,我这身子,是过一年少一年了。”

甄璘之妻杨氏说道:“老祖宗说的是哪里话?将来还要等着老祖宗办百岁寿宴呢。”

甄应嘉之妻也微笑说道:“是啊,这太医不是说了,只要好生调养,再过三二年,老太太长命百岁呢。”

“我自己的身子骨,我自己还是清楚的。”甄家太夫人说着,笑问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晴丫头和雪丫头,她们在京城,什么时候带着孩子抽空回来一趟,我也有些想她们了。”

“我在京里和她们提了,她们说等路上顺遂一些,就领着孩子过来省次亲。”甘氏轻声说道:“这不是黄河与淮河发了大水,如是坐马车又太颠簸了一些,孩子太小,也受不住。”

甄家太夫人点了点头,说道:“千里迢迢的,是不容易。”

说着,看向耐心倾听的甄璘,笑了笑道:“你大伯这几天去了杭州,家里一下子倒是空荡荡的,你能过来看看,有心了。”

甄璘笑道:“老祖宗,大伯领着宫里的差事,原就公务繁忙,我前几天也忙着军务,今天才得了暇,老祖宗放心,如是不忙时候,一定过来陪老祖宗坐坐。”

就在这时,后院一个管事嬷嬷进入花厅,先朝着甄太夫人行了一礼,转而对着甄璘说道:“门外从府上来了一个管事说,有紧急事要和四爷回禀呢。”

甄璘排行族中排行第四,嬷嬷故有此称。

甄璘皱了皱眉,故作不悦说道:“什么事儿不能等回府再说,没瞧见我在这儿和老祖宗说话吗?”

“既是有事,先过去看看吧,如是有着紧急军务,再是耽搁了就不好了。”甄家太夫人笑呵呵说道。

甄璘笑着告了一声恼,说道:“老祖宗,那我前去看看。”

这般说着,就离了屋中,前往前厅听那来人传送消息,不多一会儿,折返而归,脸色凝结如冰。

甄家太夫人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善于察颜观色,瞥见甄璘神色不对,关切问道:“可是军营中出了什么事儿?如是有事儿,你还是去忙着自己的事儿为好,不用陪着我一个老婆子说话。”

“老祖宗,不是军营的事儿。”甄璘也不隐瞒,说道:“是扬州那边儿,潘家的人被锦衣府抓了。”

甄家太夫人闻言,先是一怔,而后一脸诧异道:“潘家的人?锦衣府抓他们家的人做什么?”

“说是倒卖户部官仓的官粮……这不还是因着这段时间淮安府粮价上涨的事儿,潘家运了十几船粮食过去倒卖,想要卖个高价钱,不想被锦衣府的人盯着了,潘家公子在画舫上就被锦衣府的人拿了。”甄璘凝声说着,心头一时间烦躁莫名。

或者说纠结,这般好的生意,机会千载难逢,如是这般放弃实在可惜了。

甄家太夫人面色微变,连忙追问道:“璘儿,这桩事伱没掺和其中吧?”

毕竟活的年纪大了,什么事儿都见过,这等倒卖库粮,以谋私利的事儿,上面不追究还好,一旦追究起来,说都说不过去。

甄璘苦笑道:“老祖宗,户部官仓的粮食,我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倒卖,再说户部也不卖孙子的面子,这不是前几天,趁着淮安府和淮扬等地的粮价上涨,将府里庄田的粮食运了一批往淮安府,原想趁着粮价上涨,多卖上一些银子,可看淮安府那边儿的架势,这位永宁伯真不是个善茬,说将人抓了就抓了。”

甄家太夫人叮嘱道:“璘儿,你虽然没有倒卖官粮,但趁着遭了大水,在受灾地界哄抬粮价,这可是落人口实的事儿。”

“老祖宗,这几年我那府里开销大,入不敷出,不想些法子,我那府上都有些撑不住。”甄璘叫苦道。

“那也不行,咱们家又不缺那几个钱,你如是缺银子,我这些年还存一些体己,和我说说,给你拿些使使。”甄家太夫人恼怒说道。

甄璘笑了笑,说道:“老祖宗这话说得,孙子就是再不成器,也不能用您的体己。”

杨氏也在一旁笑着说道:“老祖宗这话说的,我们哪能打老祖宗的秋风?”

“老祖宗无忧,也不是咱们这一家,还有十来家都往那边儿,就连他们贾家金陵十二房的族人,也往淮安府运了粮食,不过……”甄璘道。

“不过什么?”甄家太夫人说道。

甄璘眉头紧皱,叹道:“我听小厮说,这位永宁伯在扬州那边儿将金陵十二房的贾瑜父子两个,绑在树上,让锦衣府的人打了几十鞭子,更让贾家在售的米粮,以原先未涨价时的八折售出。”

此言一出,厅堂中的甄家人都是心神微震。

甄家太夫人说道:“这是杀鸡儆猴啊,璘儿,趁着人家还没撕破脸,这个事儿赶紧打住吧。”

甄璘面色纠结,说道:“老太太,我又没倒卖官粮,总不能涨价也不让涨了吧。”

一些粮食都是他从苏松等道筹集的,这要再拉回来,不就砸手里了?

“璘儿,人家肯定还有着后续手段,潘家的事儿只是警告。”甄家太夫人说道。

担心甄璘不知利害,甄家太夫人看向一旁的甘氏,问道:“你去了神京,可知那永宁伯是什么性情?”

甘氏微笑说道:“老太太,我去的时候,永宁伯在河南平叛,我倒是没有见着正主,但京中听得杂七杂八的消息多了,倒也有几分了解,这永宁伯现在是贾家最为出色的子弟,年轻轻轻已是朝堂重臣,颇受宫里的信重,人的确是有手腕的。”

甄家太夫人道:“璘儿,你听听,这样年少得志,一来比旁人爱惜羽毛,二来定有不凡的手段,这对金陵贾家十二房就是第一步,先整饬了自己人,让别人说不出话来,咱们这些老亲也不好再求情了,人家剩下的就是找错漏,潘家不就让他抓了错漏?这进了锦衣府也只是第一步,不定后面怎么炮制,这手段一出挨着一出,你赶紧收手罢。”

“老祖宗,这么多粮食再运过来,损失就大了。”甄璘仍有些下不定决心。

甄家太夫人说道:“听我的,别耽误,你赶紧将在淮安府的人撤回来。”

甘氏也劝道:“璘哥儿,别让你老祖宗担心了,将人撤回来吧。”

甄璘叹了一口气,无奈答应下来,只是心头还有些不情不愿。

甄家太夫人道:“你也别不服气,这位贾家的永宁伯,刚刚平定了河南之乱,又总督河道,正是权势煊赫的时候,你要不想撤,就按着原价卖出去,起码将本钱收回来也行。”

甄璘闻言,道:“老太太说的是。”

他原也不想拉回来,等到拉回来,一来一回损失的可就大了。

甘氏也道:“老太太,我在京里听晴丫头也是这般说,说这永宁伯现在又是军机大臣,又是京营节度使的,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甄家太夫人感慨说道:“贾家前几年还说后辈子弟不怎么成器,没有在朝堂上做着大事的人,不想这才多久,就出了这么个出挑的年轻子弟。”

绣墩上坐着的甄兰、甄溪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自家老祖宗口中所言的这位永宁伯究竟是何人。

却说金陵府另外一座宅院,在甄家收到消息之后,潘家也收到了来自扬州的消息。

花厅之中,潘汝锡刚从户部部院衙门回来,就听到一阵“呜呜”哭声,不由怔了下,问道:“谁在哭?”

刚刚进入花厅,迎面却见着一个头发灰白的妇人在两个妇人的搀扶下,从梨花木椅子上起身,面带愁苦,唤道:“老爷,你可要救救东儿啊。”

潘汝锡疑惑道:“东儿怎么了?”

此刻,潘汝锡还不知扬州府发生的事情。

潘向东的妻子殷氏说道:“老爷,刚刚在扬州的小厮传来的消息,说是锦衣府的人在扬州的瘦西湖拿了夫君。”

潘汝锡闻言,心头一沉,说道:“锦衣府?好端端的拿东儿做什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潘向东倒卖粮食,潘汝锡还真不知道这一回事儿,而是在其父的牵线下,在南京户部一个仓场侍郎的协同下,从粮仓中赊欠走了粮食。

换而言之,其孙是利用了潘汝锡的职务便利以及人脉赊欠了朝廷的官库粮食,等大赚一笔之后,然后再还上粮食。

既然如此,潘向东自认也不用与其祖父叙说此事,而愿意帮忙的仓场侍郎以及小吏虽觉得有所违规,但情知最终能填补上,也不算窃盗官粮,也就答应了下来。

但很多时候就是这般,往往事与愿违。

潘汝锡在小几上落座下来,皱眉说道:“有没有说是什么缘由?”

锦衣府再是无法无天,也不会无缘无故拿人,哪怕是罗织罪名,也会给一个说法。

“也没听说什么缘由,就是将人拿了啊。”潘汝锡的夫人,掩面哭泣说道。

潘汝锡没有听自家夫人的避重就轻,全无重点,而是将一双苍老目光投向潘向东的妻子梅氏,问道:“你说,究竟怎么一回事儿?”

梅氏同样梨花带雨,拿着手帕抹着眼泪,道:“老爷,这不是夫君听说淮安府那边儿缺粮,就想着调拨一批粮解一解朝廷的急,谁想那位永宁伯不领情不说,还拿了夫君问罪。”

潘汝锡心头一跳,隐隐觉得事情没有这般简单。

永宁伯他知道,近年来大汉朝堂上名声鹊起的人物,可再是少年意气,也不会如此不识好歹才是。

“粮食从哪来的?”潘汝锡下意识问道。

梅氏目光躲躲闪闪,说道:“夫君从南京的户部的官仓中……”

潘汝锡闻言,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原本手中端着的茶盅,啪嗒地落在地上。

倒卖官粮,还让人抓了现形?

怎么能如此不晓事?

潘汝锡的夫人见此,哭声戛然,连忙丢下手帕,近前拉过潘汝锡的胳膊,唤道:“老头子,老头子,你别吓我。”

潘汝锡半晌才喘过气,面色发苦道:“是你们在吓我,这……祸事了。”

就在金陵因为两位户部要员的亲戚被锦衣府抓捕,金陵十二房的贾氏子弟被鞭刑惩治为之震动莫名时。

徐州——

夜色低垂,华灯初上,贾珩来到元春屋里,唤道:“大姐姐。”

“珩弟。”元春此刻正在床前叠着一沓衣裳,朱唇粉面上见着恬静柔美之态,放下手中的衣裳,欣喜地看向那青衫少年。

这时,抱琴笑道:“珩大爷,你和姑娘说着话,我去看看水烧好了没有。”

说着,就出了厢房。

因为元春念及袭人向来贴心,也就打发袭人去伺候探春以及湘云的起居,故而不在此地。

贾珩近前一步,拉过元春的手,唤道:“大姐姐。”

元春眉眼见着羞喜之意,问道:“珩弟怎么没有去找咸宁殿下?”

贾珩道:“明天再去也不迟,今天晚上就陪着大姐姐。”

不过等会儿还要和咸宁说一声,不定她来找自己,再撞见他和元春,嗯,虽然咸宁不会说什么,但终究有些尴尬。

元春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呢喃道:“珩弟。”

贾珩抚着元春的手,熟悉的绵软细腻之感涌上心头,问道:“大姐姐前段时间回洛阳都在忙着什么?”

元春道:“洛阳前段时间都下着雨,也没怎么出去玩,心里挂念着珩弟。”

贾珩轻声说道:“我也挂念着大姐姐,上次分别时和大姐姐说过,玉虎别饿瘦了,那我检查检查。”

元春闻言,心头大羞,感受到贾珩探入衣襟的手,道:“珩弟,别在这儿,有时候三妹妹和云妹妹她们睡不着了,就找我来说话,让她们瞧见就不好了。”

贾珩道:“嗯,那咱们换个地方,要不去我院里,我那儿还安静一些。”

元春轻轻“嗯”了一声,道:“那珩弟咱们过去就是了。”

此刻,贾珩所居的庭院中,见厢房中烛台仍是亮着,咸宁公主进入厢房,诧异道:“先生怎么不在这里?”

李婵月神色略有几分不自然,说道:“许是在娘亲那边儿罢?”

“我才问过怜雪,说姑姑乏了,回去后就睡下了。”咸宁公主低声说道。

先生回来就和姑姑黏糊在一起,折腾了一个下午,姑姑想来也没什么力气了,就不知先生……

李婵月玉颜染绯,颤声道:“表姐,要不还是算了。”

总觉得有些古怪,表姐先前说领着她跳着一支舞去给小贾先生欣赏,她也不知怎么的,迷迷糊糊的就答应了。

咸宁公主拉过李婵月的小手,轻嗔道:“临头又打起了退堂鼓。”

倒也不是什么不正经的舞蹈。

李婵月贝齿咬着樱唇,将一张俏脸扭过去,恰好隐在逆着灯火所在,而玉颊已是滚烫如火,声音发颤道:“就是觉得怪怪的。”

人言女为悦己者容,她跳着舞蹈给小贾先生看,怎么都有一种邀媚、勾引的意味?

咸宁公主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等会儿先生过来再说吧,一起说说话也就是了。”

婵月跟了先生以后,时间久了,想来姑姑也不好意思再黏着先生不放了,相比姑姑,婵月妹妹还好一些……

而在这时,从回廊的尽头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

“先生回来了。”咸宁公主欣然说道。

不多大一会儿,贾珩与元春进入庭院,见得厢房中还有人影,都是一愣。

“咸宁殿下,清河郡主。”贾珩惊讶地看向一身水袖衣裙的姐妹两人,错愕说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着?”

不是,咸宁自己过来,还能理解,拉上李婵月又是做什么?

“先生不也是?”咸宁公主轻声说着,转而看向一旁的元春以及抱琴,道:“先生,这是?”

贾珩面不改色,说道:“我与大姐姐说下京里的事儿,离开京中久了。”

元春也被吓了一跳,不过见贾珩语气从容,同样强装镇定,说道:“前几天,家里老太太来了信,就过来说会话,殿下寻珩弟有事儿?”

咸宁公主清眸微动,轻声道:“倒也没什么事儿,既是先生与元春姐姐还有话要说,那我和婵月就先回去了。”

既然元春在这里,她和婵月也就不太合适了。

说着,拉了拉李婵月的手,低声说道:“妹妹,我们先回去吧。”

李婵月声若蚊蝇的“嗯”了一声,偷偷瞧了一眼贾珩。

贾珩道:“抱琴,过去送送。”

分身乏术,不过如此。

等到咸宁公主与李婵月走后,元春丰腻玉容上见着浅浅笑意,目光柔润如水盯着那少年,说道:“珩弟。”

贾珩轻声道:“大姐姐别多想,她们两个许是有什么事儿吧。”

“她们姐妹两个穿了一身跳舞的裙装,之前在宫里,我见容妃娘娘穿过。”元春幽幽说着,一双莹润目光见着认真之色,打量着贾珩。

贾珩哑然失笑道:“大姐姐,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元春忽而展颜一笑,国色天香的容颜颇有巧笑倩兮的气韵,柔婉的声音带着难得一见的俏皮和娇憨:“我就在想,珩弟为何这般讨女孩子喜欢呢?”

贾珩:“……”

好呀,元春现在也会撩拨于他了。

近前拉过元春,拥住玉人丰腴有致的娇躯,附耳说道:“大姐姐真的不知道什么原因?”

元春被贾珩拥在怀里,声音打着颤儿道:“珩弟,少年之时,戒之在色,等下别……别折腾的太狠了。”

如是害了他,她就……成了红颜祸水了。

贾珩低声道:“大姐姐放心好了,咱们也有段日子没见了。”

说着,搂着元春,向着帷幔而去,一慰相思之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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