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6章 焚琴之力有时穷,但此天命仍需逆

“第八剑仙、圣奴首座……”

“以及,天空之城,即虚空岛内岛,黑白双脉之尊!”

五域但闻此声,脑海里各皆闪回了过去某部分被迫遗失了的记忆。

确实在低境炼灵师印象中。

天空之城就只是天空之城,最多知晓内里蕴藏封圣机缘,便无了。

但在高境炼灵师的世界里。

天空之城又名虚空岛,虚空岛分内外岛,藏的不止封圣机缘,更多是半圣、圣帝秘辛!

“虚空岛内岛、镜内世界、鬼兽……”

当时在虚空岛末期,在各般大战下活过来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可能活下来的,在五域各地的影响力,必是不低。

大家各自出了虚空岛,分明也讲过了岛上的经历。

却如入了桃花源,过后说者、听者,都没几个记得多少岛上的经历了。

此时八尊谙一言,世人恍又想起。

在那虚空岛内岛之中,似也还留存着一些,“脚踩魔帝黑龙,剑指白脉三祖”等传说。

“传说……当真?”

真与不真,当下俨然无需多想。

因为伴随八尊谙剑我手上八字令捏出,号令一施,不多时,天外再度传来轰鸣巨响。

这一次,可就不是战鼓声、梵音声那般迂回而起了,而是纯粹而正面的爆破!

“隆——”

天穹就如同镜面一般,崩一下裂碎了。

时空碎流之中,陡而探出来一角带有恢弘气势的城墙,其上爬满的是岁月斑驳的气息。

“天、天空……岛!”

风中醉惊尖叫着,都混淆了两个称谓。

早前他就听说过了,在东域东天王城那会,天空之城好似就是被圣奴首座“召唤”出来的。

这听上去不可思议。

但在圣帝金诏的加持下,好似也能够理解。

而今,第八剑仙居然什么都不用做,只消捏出来的一枚令牌,发出一喝。

虚空岛,降临了?

“嗷——”

龙吟声动。

降临的显然不止虚空岛。

那岛屿只露出一角,卡在天缝之中,并未全盘降落在桂折圣山遗址上。

紧随其后,九天风云变幻。

不尽腾冒的魔气缭绕汇聚,伴随龙吟,化形凝出一道蜿蜒盘错的黑龙之影。

中域之天,忽而阴沉。

一界视首、一界视身、一界视尾……一时之间,竟无人可窥得此巨大黑龙全貌。

“龙宝!”

徐小受却是眼前一亮。

这多久违啊,他一下回到了虚空岛上同龙宝并肩作战的时候。

较之于受爷喊得亲昵,风中醉则完全不敢放肆了,显得极为敬畏:

“魔帝黑龙!”

他高呼着,通过风家及时输送过来的情报,一边震撼,一边解说:

“虚空岛内岛,分黑白双脉,分别统率着诸多十恶不赦又杀之不尽之鬼兽。”

“此龙,便为黑脉之主,号‘魔帝黑龙’。”

“魔帝黑龙,十祖之龙祖血脉之后也,前龙窟之主,也是当世唯二的龙族圣帝。”

这一条条名头扔出来。

即便没有详细去解读魔帝黑龙到底犯过哪些错,才被放逐到虚空岛内岛去,五域已是骇然。

圣帝!

其他的都不重要。

单是这两个字,就足以让人吓断下巴。

八尊谙身边,真有圣帝战力,还是以龙族这般蛮横的种族形式出现的。

他想,也有力,可逆天而行!

徐小受都给龙宝的过去惊到了。

风中醉怎么了解得比自己还多?

哦,是了,自己出了虚空岛后,有点不近人情了,甚至没想着去过多深入一下好朋友的过去。

“受!”

魔帝黑龙,龙首率先凝出,龙躯尾随于后。

较之于初次露面于东天王城的威严,这一回它显得格外雀跃,带着最直接的目标,飞扑而来。

嗡!

魔帝黑龙穿过徐小受,并没有如愿以偿擎起这位昔日的战友。

它显然懵了一下。

龙躯盘回到虚空后,嘴里还发出了疑惑的音节。

“怕是没法来一个热情的拥抱咯!”

徐小受若有所思,低头四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接触的那个瞬间,他的感受是奇特的。

分明有了一种要被龙举起来,也快要腾云驾雾冲上云霄了的感受。

忽而,那感受消失了。

古战神台的力量确实存在,而且很诡异。

它强势扼杀掉了那种“变化”,显然将魔帝黑龙的介入,判定为对战局的一种“影响”。

但这种影响的“基准线”,又是如何界定的呢?

徐小受看向脚下。

他此前捞过一把沙,圣神大陆的沙子失去了,很快又复原。

他看向远处。

爱苍生对仲元子射过一箭,箭碎了仲元子的脑袋,从后者的惊惶上看,他确实是炸过了一次头颅,只是没有痛感?

“与战双方,能影响到环境,环境也确实能反过来影响到与战双方的战斗。”

“但权重,被降低了?”

徐小受再看回桑老。

他能在一瞬往桑老身上渡去生命灵气,也能起效,但如果是反过来……

“反过来,他想要帮助我,就不一定了。”

“那如果是这样,我若为南域邪修,需起一术献祭万千生灵,才能对爱苍生起重创作用。”

“这万千生灵,是死,还是不会死?”

古战神台的存在,判定得了这些东西吗?

如果能,那么这个“基准线”的标准,就该是十分灵活的,许是以战祖的意志出发去界定标准。

而若单从“战”与“战祖”的角度,去思考这看似悖论的“献祭之法”问题……

“他人主观上想要帮忙,怕是帮都帮不得。”

“但如果是与战双方中的谁有一术,需要献祭他人,怕是这些人如果不跑,真有可能会被献祭?”

“战祖复不复活他们不知道……总之,一切,以‘战’的完成为宗旨,其余都为次要?”

桑老断线了。

徐小受将这般思考扔给道穹苍,得到了一个“是”的回复,他便懂了。

魔帝黑龙显然不是出场的唯一。

没等世人作过多思考,那卡在天缝中的一角虚空岛上,再度腾冒而出一股力量。

“扑扑……”

这熟悉的异响,令得世人心头悸动。

但不是烬照白炎,不来自受爷、无袖。

而是随声蔓空一片白炎火海,又从一片茫茫之中,踱步走来一个手脚皆着镣铐的狼狈圣人。

他呈现人形,看不清面容,感觉该是苍老,着一五域皆极为眼熟的死海囚服,却给烧得破破烂烂的。

当其从火海中走出,火域异象轰然坍碎,万般力量汇于一指,被那圣帝老者一指点在无袖眉心之上。

“扑扑——”

圣奴无袖,顷刻身燃白炎。

外人如此,怕是此时都该痛不欲生。

他却如给注入了灵魂与生机,一切气机都在回暖。

徐小受见状,也就放下了生命灵气的输送。

“烬照老祖!”

“万祖之祖的烬照老祖。”

“传闻脱胎于祖树苍穹之树,以烬照狱火本灵修成圣帝,兼容各般天火,可燃道法灵寿。”

又一圣帝!

五域只觉地震。

天是要塌了吗,怎么在这个太虚称最、半圣封顶的世界里,突兀还能冒出来这么多此前声名不显,此时听来确有其过往存在的圣帝?

没有给风中醉更多的解说时间。

他的话音刚落,圣奴无袖身后,徐徐凝出了又一道身影。

此人此身更是虚幻,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人,只是感应到一片尸山血海。

偏偏他的身后背负血树七株,根部死死抓扎在其后背之上,像是凭定了一个本该淡去的虚幻存在。

风中醉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七树大帝……”

“祖树,血树,此世之灵?”

九大祖树,主战的不多。

九祭桂、龙杏等咸鱼之流,不必过多诠释。

实际上就连祖树之首神拜柳,亦不曾在战力层面上契融圣帝位格,成就圣帝之境。

神拜柳以诡著称,以祀拜之名闻名,以接引之道和神魂之道见长。

但要说抛开外力辅助、名声加持,真正正面作战。

毫无疑问,单对单,怕是祖树之中,无树能出血树、剑麻其右。

风中醉压低了声音,瑟瑟发抖道:

“我听说,七树大帝擅指引,或者说血树擅指引。”

“其巅峰期,险些吞并过其余八大祖树,所幸术祖出手……”

“但这好似也是术祖祟化的根源之一?啊?”

这太可怕了!

风中醉听完老家主那边的话,甚至不晓得自己现在在解读的这一些,会否触及什么因果。

可老家主那边的话还没停,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过往看似迷糊的东西,讲出来、串起来:

“天人五衰封半圣的血世珠,便疑似出自七树大帝之手?”

“虚空岛外岛九大禁地,其一名‘血界’,曾于此地跑出了一位鬼兽,附身在天上第一楼成员柳长青身上。”

“那鬼兽名‘无机老祖’,实为七树大帝座下,修天机术的玄无机?”

“也正是无机老祖和圣奴水鬼里应外合,打开的虚空岛之战?”

这是什么级别的指引?

风中醉越说越惊恐,他从未于这角度出发,去思考虚空岛战局的开启。

在他眼里。

在五域世人眼里。

虚空岛就是机缘,就是突然天降,赐予五域炼灵师一次造化的机会。

有人在里头打起来,就是牵扯到了利益,想要更多,所以夺道,仅此而已。

但原来……

也是阴谋?

是圣奴和虚空岛圣帝鬼兽联合缔造的,一次从王城之战就开始埋线,针对圣神殿堂尖端战力的局?

阴不阴谋,局不棋局,已成过去。

七树大帝现身之后,同样是一道虚影,同样不是真形。

亦同样往圣奴无袖身上,注去一股力量。

“嗤……”

这一下,桑老无袖·赤焦身,其龟裂的肌肤之中,隐隐便有生机在凝汇了。

虽依旧有些入不敷出……

“白脉三祖,已出其二,神狱青石呢?”

风中醉话音刚落,从那一角虚空岛城墙之上,遥遥射出一道青色的锁链。

砰的一声。

那锁链扎入圣奴无袖胸口,同样往里头渡入力量。

“神狱青石!”

风中醉激亢了,调起了十二分的热情。

但等了一阵,耳畔并没有老家主的声音,他急了:

“神狱青石!”

还是没有声音。

风中醉以为自己不够激情,他痛呼道:

“白脉三祖,神狱青石!”

“现在!我们看到!神狱青石……射出了一条锁链!”

来啊。

情报,来啊。

风中醉可焦急了。

怎么老家主也关键时刻掉链子,你的链子是给神狱青石抢了吗?

“……”

没有声音。

风中醉意识到了什么。

偌大一风家,对神狱青石,一无所知?

这当然是不可以表现出来的,风中醉脑子转得老快了,立马改口道:

“圣帝!”

“足足四位圣帝!”

“第八剑仙这一发号施令,居然唤来了四道圣帝意念化身,这就是黑白双脉之尊的影响力吗?”

风中醉咕噜咽了一口唾沫:

“那么他们……”

“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白脉三祖将力量灌输到无袖身上。

魔帝黑龙傲然抬着龙首等待,直至白脉的老不死完成了它们的动作,才缓缓提起了龙爪。

英龙,可以最先登场,必须最后出手。

“四神柱,开!”

伴随一声嘹亮龙咆。

四大圣帝虚影,化作四道印记,咻然汇进了圣奴无袖眉心处那点血印朱砂之间。

“唵——”

是时,五域梵音荡扩。

圣奴无袖身上亮起佛性金光。

他那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目中无神,可凝向的赫然是……徐小受!

“……”

桑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甚至他的目光似都失去了灵魂。

四神柱的宿体不再是虚空岛的徐小受,而是无袖赤焦身的桑七叶。

甚至此刻,他身上还多容纳了一份有怨佛陀的意志,一份天生祖神命格的沉甸甸的重量。

徐小受无言沉默着。

奥义半圣?

无袖·赤焦身?

即便是圣宫四子,即便天资已万万人之上,即便将天赋兑现至此,王座后强悟出了奥义……

较之于至高,桑老,依旧只能成为一个“寄体”?

这就是他的宿命?

这就是他的囚笼?

圣奴所竞逐的自由,在白窟有了答案——那答案却飘在云端,丝毫无法落地。

现下桑老镇来、有怨镇来、四神柱镇来,举世之力跟着镇来,一切通通压在“自由”这一答案之上,徐小受都觉得,自己不一定托不起来。

可桑老没让自己去托。

反倒是他这个次一点的家伙,自己跑去扛大旗了!

“唵——”

四神柱之力入体,桑老已不再入不敷出。

他的身上各般伤口痊愈,力量快速回暖,就连世外大佛掌中之陆,仿都拘得更加用力了些。

但这是不受攻击的状态。

倘若天梯之上的五大圣帝秘境察觉异常,十祖尚存的那几位察觉异常,发出攻击……

“一年?”

笑大嘴说十息。

徐小受敢信谁来了都是十息,毕竟古剑修还有一个“没上限”的招牌在。

桑老说一年?

徐小受觉得,这个师父,在装!

可谁不要这个面子呢,五域都在感慨四神柱之强,还唏嘘上了受爷当时在虚空岛那么年轻,便那么强大,已能成为四神柱之载体,剑斩饶妖妖。

徐小受望着空无魂意的桑老双瞳,脑海里闪过的,却只有他那一贯傲娇的话。

“活着……”

“活下来,剩下的,交给为师。”

他死不低头。

永远扮演着一个师父的角色。

哪怕在许久之前,他已从各方各面,被自己全面超越。

“我归死海,则天梯断,圣帝出,五域秩序崩毁,人人自危。”

“我归死海,则鬼兽现,乱世临,四海皆生惊变,各方声援。”

“我归死海,则八尊谙需至,虚空岛降临,黑白双脉倾巢而出。

“我归死海,则圣寰殿树起,圣玄门兽吟,各族诸圣不余遗力。”

神之遗迹桑老之言,此时再于脑海中响起,不免让人头皮微麻。

他的行动……

他的想法……

实际上,徐小受也记着。

而今一、三算是应言了,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呈现。

如无道穹苍以圣帝位格喂鱼,短暂相绝天梯之上圣帝之患,是否桑老此刻僵化之后,还要面对更多?

“万变,不离其宗……”

“呵,你没算到的‘变’,未免也太多了吧?难怪当时说这些的时候,一副赴死决绝之态……”

这余下的二、四,又不好说。

戌月灰宫徐小受去了,桑老人算不如天算。

他能力真的很有限,完全没算到,戌月灰宫会被道穹苍带人提前灭掉。

桑不如道!

只能这样委婉表达了。

而这四中所言的“圣寰殿树起”,徐小受抽空也帮他拔掉了。

不知道拔谁,那就都拔,算是聊表心意。

少了一重阻碍。

少了一重变数。

那余下的……

四神柱在前,八尊谙剑我在后。

徐小受思绪变转间,五域世人之目光,几乎也是同时投向了另一个方向。

“嗷——”

继虚空岛魔帝黑龙龙吟之后。

圣宫,圣玄门,亦有龙吟声起!

第1747章 一门圣玄卧乱世,四陵山雪立紫衣

“圣帝!”

“又是圣帝?”

四陵山方向,忽也传出龙吟,爆发的也是圣帝威压。

这可给所有人惊到了!

半圣已经不配了是吧?

平日里一个没见着的圣帝,今个儿是什么好日子吗,集体出来放风?

“龙吟……”

风中醉将传道镜转过去的时候,相隔太远,什么也拍不到。

风家子弟已经快速赶往四陵山现场。

于此同时,他耳畔也陆续得到了不少与之相关的资料:

“圣宫,圣玄门……”

众所周知,圣宫作为大陆最高学府,专门为五域输送半圣级人材,鲜少参与外事。

其存在目的,其实同圣神殿堂的初衷一样。

是为了保有圣祖弥留下来的最原始的那部分力量……之一半!

圣神殿堂明面上无有圣帝,背后却站着五大圣帝世家。

圣宫背后不曾有过多的操纵者,但它在大陆亦有话语权,因为圣宫本来就有圣帝。

还是两位!

还是生活在圣神大陆上的圣帝!

风中醉感觉自己看过这些情报,此时听来却如是第一次耳闻,震撼莫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圣宫五脉,半圣首推烬照、圣守、法汇三脉,这已足以平定五域各事。”

“再要往上,白楼一脉,则守护着圣宫圣玄门,其门之中,长卧着圣帝白龙,掌握着原始龙祖之力!”

“圣宫五脉之首神灵一脉,则以圣帝紫宠为先,同圣神殿堂一般,守护着最原始的一半圣祖之力?”

圣帝白龙!

圣帝紫宠!

说实话,在此之前,风中醉都不曾见过哪怕一副画像,更没有过多听说过这两个名号。

而圣奴一熔天梯,虚空岛一出,圣宫便动了。

这代表着什么?

若说虚空岛四大圣帝,是野路子出身,连“回家”都受到限制,只能以意念化身的形态归来。

五大圣帝世家的圣帝,则要高在云端,小事不来,大事又被拦截,无法及时施援。

这圣宫两大圣帝,该就是常驻圣神大陆的正规军,是守护神了。

这不,世界一乱,圣宫再想明哲保身,已不得不出面表一下态。

那么,他们的态度是什么?

思绪至此,风中醉声中都多了颤抖,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颤抖:

“圣宫,也要站到圣奴的对立面去了?”

……

“白龙前辈!”

圣宫,圣玄门。

不同于天桑灵宫那蹩脚的仿制品天玄门,还需要院长叶小天靠空间之力,来维持“门”和“门与界之间的通道”的定型。

圣玄门极为宽广,高入云天,可容巨物穿行,它便镶在崖壁之上,通体以白玉打造,银瀑作帘,云烟蔽之。

轰轰飞流,倾泻而下,在瀑下圣银池中激起阵阵波澜。

叶小天立于半空,高高喊话:

“白龙前辈,这只是圣神殿堂和圣奴之间的战争,我敢保证,他们波及不到我们圣宫。”

“所以,您大可不必出面!”

虚空岛一降临。

魔帝黑龙的龙吟声一起。

四陵山上其他三脉的半圣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叶小天已从天桑灵宫小茅屋,一步瞬到圣宫圣玄门前了。

空间奥义?

快人一步!

这一步,叶小天自是不为参战。

相反,他要给桑老、给徐小受,求一个机会,求一手缓和的时间。

而对于当下五域战局,以管理过一个天桑灵宫的上位者视角去看,叶小天也看得出大概:

“鱼老封圣帝,鲲鹏初出海,天梯之上尽修弱,以至于鏖战月余不止,不知胜负何期。”

“五大圣帝世家自顾不暇,圣奴趁机掌控大陆,俨然蓄谋已久。”

“然我知桑老,亦知八尊谙,他俩都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所图不为得到一个‘公平’,求取一个话语权。”

“这个时候,您若介入战场,容易破坏平衡,成为众矢之的,成为他人借以互戮的最强利器……吃力不讨好啊!”

叶小天苦口婆心,眼泪都挤出来了几滴,这是真眼泪!

一方面他担心桑七叶、徐小受。

另一方面自己有此成就,白龙前辈功不可没。

至少彼时若无白龙斡旋,自己就给穷追不舍的妄则圣帝斩于圣宫门口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们怎么能打起来?

你们一开打,那成就的,不正是天梯之上刚好下不来的那些人吗?

“窸窣。”

雪片掉落。

空间奥义半圣,都没察觉到这声轻响。

在瀑崖高处一棵染雪的圣银树之上,忽而多了位光着脚丫踩在枝杈上,看上去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她身着紫纹罗衣,皮肤水嫩,脑后顶着两颗紫色发丸,手指轻点着嘴唇。

此时,正蛮有趣的盯着下面那个同自己身高相差不了多少的白发道童,紫色的大眼睛转动着,嘴里发出正在思考的唔唔声:

“叶小天……”

紫色小姑娘的嘀咕,没有引起叶小天的半点注意。

倒是瀑布之后,圣玄门忽而力量波涌,澜阵泛漪,从中探出了一个巨大的玉白龙首:

“嗷——”

一声嘹亮龙吟,喝停了四处正往圣玄门赶来的圣宫三脉各老,显然白龙不喜聒噪。

龙首探破虚空,率先瞄了一眼天际,后才掠过圣银树,垂向了低空中的白发道童。

“白龙前辈!”

叶小天恭敬示意,不敢怠惰。

圣帝白龙通体玉白,鳞蕴波光,极为圣洁,就连拟化而出的人声,都极为清亮悦耳:

“叶小天,你可知……”

“圣奴熔天梯,有怨出佛塔,是为时镇魔性,反受其乱,如此孤注一掷,天将变也。”

“天变,运势将于圣奴?”

“非也。”

圣帝白龙摇曳龙身,自问自答轻语着,同时徐徐从圣玄门澜阵中腾挪出身,知性而优雅:

“八尊谙若得运势,则华长灯不可败之。”

“圣奴若得运势,则无需养精蓄锐经年。”

“你之所言,至情至性,然亦寡思不止一隅,稍显片面。”

“假使圣奴贪心不足,执掌五域期间,所图更甚,或欲染指圣宫,企我圣宫龙祖、圣祖之力,则此时我等不出,来日必将受制于人。”

她娓娓道来,毫无圣帝架子。

如此抽丝剥茧一番话述完,叶小天情绪上都冷静了不少。

但情感上他无法冷静,还想争取更多:

“我知桑七叶!”

“桑七叶为我好友,白龙前辈您也知道此人,他固是‘叛’出圣宫……”

“但倘若真是叛出圣宫,烬照一脉真正至情至性几人,半圣龙融之,半圣牧凛,早不会认他了。”

“事实却非是如此!”

“关上门来,我们说点自己人能说的话……大家到现在关系都还很好,我也知道他想做什么,不会影响到圣宫!”

跟外面的人谈理性。

跟自己人,就得纯谈感情了。

叶小天知道自己表现得稍显激动,甚至手脚并用了,可他故意如此。

因为他不能放任圣宫的圣帝对圣奴之人出手。

五大圣帝世家那些圣帝,藏得藏,修的修,一个个状态或都不是最全的。

白龙大人、紫宠大人,截然相反!

她俩只要决定了出手,只要挑好了战场,只需付出那一块的人命和环境……

一出手,就可以是全力。

一击毙命那种。

桑七叶动都没法动了,怎么可能抗得住白龙大人一击——饶妄则都得给白龙面子!

对此,圣帝白龙,龙首微摇:

“人心叵测。”

叶小天却是一拍大腿:

“我能测!”

“别人我不敢保证,桑七叶、徐小受要是连我都测不了,提头来见!”

白龙沉默。

她不喜欢情绪化。

可圣宫四子之间的感情,她亦是略有耳闻,时下却不知该如何给叶小天一个回复好。

……

哗!

崖瀑之上,圣银树一曳。

紫衣小姑娘纵身跃下,轻轻踩在了圣帝白龙龙首之上,轻笑道:

“桑徐可以,八尊谙呢?”

叶小天瞳珠一颤,急忙抱拳致意:“见过紫宠大人!”

“哎,免礼。”

紫衣丸子头老气横秋一摆手,“聊回八尊谙,此人,你又认识多少?”

叶小天忙道:“古剑修向来直接,八尊谙人如其名,只要圣宫不出手,他绝对不会胡来!”

“噢?他让你带话威胁?”

紫宠闻声,唇角一掀,面布冰霜道:“倘若,本帝想打压的,便是他呢?”

叶小天浑身一僵。

啊,不是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圣帝白龙龙首一震,发出低低的愠咆声,小姑娘便哈哈大笑,拍拍龙角道:

“开个玩笑呀,玉儿。”

“如果可以不动手,本公主可不想跟古剑修打,他可是见过花未央好多次了,妖怪来着。”

“倒是你……”

紫宠眼角一弯,挤出暧昧谑笑,“如果你过去了,那条黑泥鳅说不得便要再赖上你,我劝你不要出门……”

“吼——”

话还没完,便是给白龙咆声打断了。

叶小天眼观鼻,鼻观心,表示什么都听不见。

其实他是知道的,这是圣宫高层都不大敢去讨论,但却极为勾人,让人忍不住想去深入了解的一段秘辛。

魔帝黑龙,圣帝白龙,在龙窟修炼时,有过一段……

“叶小天!”

“啊?”

叶小天赶忙回过神来,眼神无比清澈。

说话的不是心神微乱的圣帝白龙,而是紫宠大人,她眯着笑眼,呵呵道:

“古剑修向来直接,这话你也说得出口,那徐小受是吗?”

“呃……”叶小天心说徐小受也不算纯粹的古剑修吧,他应该算一个例外。

紫宠立于龙首之上,所见更高,寥寥几言,一针见血:

“就算你说直接,可。”

“就算你此前肺腑之言,准。”

“有个地方,你和玉儿都忽略了,那可是前提——四大圣帝世家,绝然不是自顾不暇!”

圣帝白龙、叶小天各皆一愣。

紫宠没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踱步龙首之上,捻着小手指头,语气从容道:

“月宫弃想的是封神称祖,不同的圣帝位格,或能给予重走圣祖之路的几分启发,但不至于因此断了闭关姿态,全力出手。”

“乾始这厮,神龙见首不见尾,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料来道穹苍或不过其局中一子,那鲲鹏神使之圣帝位格,说不得亦是借此良机,抛来引乱。”

“北槐无状,要说从药鬼双祖之路融出新道来,进而超越术祟,自成命格,我只能说前路漫漫,祝他功成。”

“独独云山华长灯……”

一顿,紫宠小脸之上,多了几分不苟言笑之态:

“人都说古剑修野望无穷,殊不知修此野望剑道者,反更知何为适可而止。”

“五大圣帝世家,三逐祖神境位,余下二者,饶妄则惊弓之鸟,飞蛾扑火,竟寻祟阴,自取死路。”

“这华长灯倒是棘手……”

叶小天等了一阵、

紫宠大人居然停下来了!

其余圣帝她反倒说了这么多,两次语停,却都没提及华长灯到底棘手在哪!

叶小天都听急了:“紫宠大人,您就别吊人胃口了。”

这坏习惯,是真恶心,跟骚包老道似的!

“嘻嘻。”

紫宠一咧嘴,敬佩道:“华长灯敢停啊,我都想寸进一步,他居然能压下性子,缓缓图之。”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老话,闷声干大事?”

“不声不响的人最可怕了,华长灯人也聪颖,怕是早窥破了你说的这八尊谙,究竟想做什么。”

“他刚封圣帝不久,鱼鲲鹏也刚封圣帝不久。”

“撇去古剑修的野性、鲲鹏的底蕴,相较之下,华长灯不还早了那鲲鹏些许时间?”

“天梯之上,可不好过,一月时间……”

紫宠说着,噘起嘟嘟嘴,指尖无意识轻打着,良久摇摇头,感到好笑般喃道:

“不知道噢~”

叶小天心头没来由咯噔一下。

难不成,鱼老已经遭遇不测了?

不,绝不可能,不说鱼老本身底子非凡。

就看对面,即便五大圣帝其余三家再想竞逐祖神之境,他们毕竟手底下都有一个世家要养。

毋饶帝境这只大螃蟹,都已经蒸熟、蒸红了,让不得鱼鲲鹏一口吃下,自更不会全盘拱手推给云山华长灯。

一个月没分出胜负,太正常不过了。

打个一年、十年,直到重新规划好地盘,分配好利益,都并不奇怪!

“你有想法?”紫宠提溜着大眼睛瞥去。

“啊?不敢。”

叶小天哪里敢胡言乱语。

他跟白龙关系较为亲近,所以敢说些对情绪的话。

紫宠大人其实没见过几面,只知道是个古灵精怪的脾性,也就说好听点这叫古灵精怪……

说难听点,那就是喜怒无常!

龙首之上,紫宠并未迟疑多久。

思量了一阵后,便拿出了不符她粉雕玉琢小姑娘形态的口吻,不容置疑道:

“玉儿,你回圣玄门待着,不要去外面招惹是非了。”

“叶小天,你传个令,让烬照、圣守、法汇三脉,对外作出御敌之态,动静大些。”

“唔,让烬照的花巊……算了,让白蔹牵头,叫他放肆一些即可。”

叶小天吓一大跳。

紫宠前辈这意思,刚才还想过让花巊统帅诸多半圣?

“那我们白楼一脉呢?”他忙问道。

“嘻嘻。”

紫宠小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

“你,带我去圣山,亲自去会会这个八尊谙。”

“本公主倒要看看,到底是古剑修的剑直给,还是我的拳头直给。”

她临空打了一拳,引得空气震动,雪花簌簌落下,十分强大:

“喝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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