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1章 1361:时无山君,竟使泼猴成名【求

“就来这么个废物送死?”

公西仇瞧也不瞧被打进深坑的敌将。

方才还能穿石裂云的战鼓声被一刀腰斩,戛然而止。城墙下的援军个个呼吸急喘,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他们知道贼子胆敢强攻王都必有依仗,却没想到差距会这么大!

己方居然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吗?

不,差的不只是实力,还有关键气势!

公西仇脚下的巨型龙蟒喷吐着龙息,龙爪抓着墙垛,冲着下方一点点俯首,它的影子也随着它的动作一点点拉长、扩张,直到遮住大军上方烈阳,无端给人一种龙蟒口吞金乌的压迫感。阳光被遮挡,温度在下降,空气中也开始弥漫开令人头皮发麻的森冷。

黄金蛇瞳死盯着下方良久,仿佛在审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站在它头顶的公西仇缓步踏空走了下来,抬手一抓,一柄蛇戟自掌心向两端化出,尖端红缨随风飞扬。

他的声音被风沙传遍援军。

“怎么了?敲不动战鼓还是张不开嘴巴了?”公西仇用最平淡的口吻说着最桀骜不驯的话,暗中却用气势压制着敌方鼓手,“啧,乌合之众也有胆量在我面前亮兵器?”

他闲庭信步走向那名吃力爬起来的武将。

援军阵中有人喊道:“不妙!”

贼子是没准备让人活下来!

“贼人,老子来会会你!”

一声大喝,一左一右两道清光从阵中掠出。一道挡住公西仇轻描淡写要挥下的戟,一道冲他背心要害而去。近距离炸开的气浪将魁梧悍将整个人吹着倒飞出去,半空扭身将武器插入地上,拖出数丈沟壑才堪堪稳住身形。

漫天烟尘之中响起嘭嘭两声。

两道人影狼狈飞了出来。

其中一道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下,单膝跪地呕出大口鲜血,化作一团武气投入另一道人影腰间。后者低头看到虎符表面几道肉眼可见的裂痕,面甲下的脸狠狠抽搐两下。

最简单的呼吸也会牵动胸口伤势。

他这个伤势甚至不是敌人全力一击留下的,而是随意的一脚!真就一脚!他甚至不用特地凝神内视,也知道自己肋骨最少断三根。

烟尘传来缓慢而稳健的脚步声。

战靴踩在沙土上发出金属特有的脆响。

“蝼蚁力弱,勇气可嘉。”清风刮走遮挡视线的黄沙,露出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带来的心理压力远胜于那条龙蟒:“你是玛玛之外,第二个敢在我手中斗将救人的!”

没那金刚钻跑去揽瓷器活,会死。

就在二人以为公西仇会趁着二人暂无反抗斩杀他们的时候,公西仇却将视线投向整个援军,做了个匪夷所思的动作——卸掉武铠!

是的,他卸掉了武铠!

本就只披了半副武铠的他,不仅没有尊重对手穿上剩下半副,反而将穿着的半副武铠收了回去,露出武铠下的外青内红圆领劲装。

“赶时间,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一句话将人刺激到当场红温。

半道杀出救援的武将也顾不上断掉的肋骨,他匆匆用武气将断骨粘合固定以免骨头扎穿内脏,拖刀杀去。公西仇唇角终于给了一丝笑意,给点评道:“有勇气的蝼蚁。”

魁梧武将也不能看着兄弟就这么死在敌人手上,当即也强行提振士气,公西仇给他的评价明显要低上一层:“鲁莽无脑的蝼蚁。”

一口一个蝼蚁的评价还不是最气人的,最气人的是人家让武将全部都上。要是他们不敢上,岂不是“连兵器都不敢亮”的蝼蚁?

“看,那是什么?”

有人注意到王都城墙多了个东西。

准确来说是多了一面主帅的大纛旗!

跟常规大纛不同的是,这面大纛上面还悬吊着一个长条东西。武胆武者目力惊人,当即便有人认出上面的“长条东西”是个人!

一个浑身上下仅着寝衣的人。

此人双手被捆缚举过头顶,脸色煞白,甚是憔悴狼狈。援军之中有不少武将都有上朝议事资格,自然是认识这张脸的。认出对方身份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脸上火辣。

活像是被人当众掌掴十八掌。

“那是谁?”

也有人不认得这张脸。

“是、是……陛下……”

简单一个称呼却用尽了全身气力。

“什么!”

“是陛下?”

他们知道国主受辱,却没想到受辱画面会猝不及防展现在他们面前!国主受辱还是其次,重要的是他们受辱了!当即便有武将忍不住这份刺激,顾不上其他直接杀出去!

声嘶力竭吼道:“贼子,受死——”

“破嗓子的蝼蚁。”像极了遇见天敌的动物,故意发出怪叫试图恐吓对方,公西仇给了刻薄评价,“嗓子大不代表你会有实力。”

只会让人看出他的色厉内荏。

援军实在是看不下去。

“滚开,我来!”有一人纵马飞奔向最近的战鼓,一脚踹开瑟瑟发抖的鼓手,劈手夺下鼓槌,用尽力气往夔牛皮制成的战鼓一敲。

鼓槌下去,鼓面纹丝不动,寂静无声。

那名武将用掌心触摸夔牛皮鼓面,当即破口大骂问候公西仇的户口本。难怪鼓手敲不动战鼓,这战鼓被人灌注了武气!这股陌生武气柔中带刚,给人一股阴柔冰凉之感,触之,似有碧绿毒蛇盘绕颈间,嘶嘶吐着蛇信。

寻常鼓手哪里敢敲?又怎能敲出响声?

寻常蛮力无法撼动!

“卑鄙小人!”

他将武气灌注鼓槌敲下!

咚——

战鼓发出沉闷响声,音浪以其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当音浪穿透活物身躯,普通士兵莫名有种天旋地转的不适感,似乎内脏也随着鼓声上下弹跳。击鼓的武将这会儿也不好受,他用自己的武气跟鼓内武气相抗衡,虽未受伤,但虎口也被力道反震得发麻。

咚——

第二声坚定落下。

咚咚——

战鼓声逐渐流畅起来。

高亢,激昂!

如一叶搏击风浪的轻舟,看似纤细脆弱却始终没被吞噬,绝境之中仍有一线生机。

拥有最佳观影席位的观众看得唇焦口燥。

他被推上来就开始向下方呼救。

看到这么多人来,他又是羞惭又是急切。

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被这么多人看到,日后如何见人?如何御下?看着他们在公西仇手底下各种翻滚,他急得恨不得自己上手帮忙。

原以为这群忠心耿耿的忠臣良将能将他从水火解救出来,现在一看,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啊!启国国主眼底绝望之色渐浓,偏偏下方还能听到其他乱臣贼子在说风凉话。

例如那两朵不知哪里钻出来的火。

“……区区十八等大庶长,比老夫还能装!”用十八等大庶长的实力,耍了二十等彻侯的威风。遥想当年,自己在最风光的年岁也没像公西仇这么会来事,魏城酸溜溜地道,“时无山君,竟使泼猴成名!世风日下啊……”

夏侯御几个反应诧异居多。他们跟公西仇接触少,后者一直以来的表现都是“实力超强但有些寡言的武将”,再加上对康国多年滤镜,从未想过这会是公西仇的真面目。

似乎……

有些太嚣张跋扈了?

倒是那些在“怪侠仇”时期受过磋磨的武将看着看着就热泪盈眶了。呜呜呜,他们如今终于是此身分明了吧?他们记着公西仇这么多年,哪里只是为一条输掉的犊鼻裈?

除了犊鼻裈,还有受摧残的精神。

因为对方实在是太太太太——刻薄了!

他们没动摇武道,没走火入魔,全靠自己想得通!想不通的都自己把自己气死了。

剩下的都恨不得亲自为公西仇击鼓壮威!

两朵火飘到了罗杀身侧,阴暗潮湿的骷髅在一旁悄悄拱火:“同为十八等大庶长,你就不下去耍一耍?怎能让公西仇专美于前?”

公西仇欠打是真欠打,但效果也显著。

用话本浑话来说就是——

甭管怎么红的,黑红也是红。

公西仇嚣张言行拉稳所有人的仇恨,不管外界对他评价是褒是贬,他的存在感就是最高的。即便罗杀真正实力还强出公西仇一线,但在外界眼中肯定是公西仇更强一些。

毕竟,实力不强哪里敢这么跳?

殊不知,公西仇的嚣张完全是性格所致,跟实力关系不大——从小就有绝对自信,自我评价全部拉满,长相最俊俏的、跳舞最好看的、唱歌最动人的、弹珠打最准的、姥姥阿娘舅舅玛玛最疼爱的……族内上下不分男女老幼,不分死的活的,谁能不喜欢他?

谁要不喜欢他,那肯定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好,而是对方犯了原则性错误,口是心非、偏驳不公!神都垂爱他。谁能不喜欢他呢?

经历灭族之夜,公西仇也没自我怀疑。

逐渐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在外人眼中的刻薄,对他而言只是说了实话。旁人受不了他的实话,只能证明对方不仅实力不行,心性更是脆弱。这点打击都遭不住还是别练武了,反正武道也走不远。

罗杀认真道:“我在学习。”

魏城问他:“你在学什么?”

说完,看向下方在十数人阵中还能游刃有余,脸不红气不喘犹如闲庭信步的某人,他沉默一会儿,由衷道:“这个,最好别学。”

也就是对手实力太弱,要是对手实力过强,例如十九等关内侯、二十等彻侯之流,凭着这张刻薄尖酸的嘴,公西仇早被打得满地乱爬了。魏城越看越懊悔自己当年莽撞。

要是那时候忍忍,不参与高国之战,而是等自身实力完全恢复鼎盛再出来,他肯定能给公西仇上一课,让他学学什么叫“口德”。

哦,外加一个沈幼梨。

这俩嘴巴都是一样的尖酸刻薄。

值得一人给一巴掌。

魏城说出心里话,罗杀不赞同道:“怎会?公西大将军只是性情中人,主上更是出了名的谦逊宽和,哪会说这样狂恣嚣张的话?”

整个康国,谁不知国主温良恭俭让?

魏城:“……”

他真诚建议:“多吃点红根吧,明目。”

年纪轻轻怎么就瞎了?

弓背鲸近乎盲目,看样子是真的。

罗杀口中“温良恭俭让”的沈棠这会儿在干嘛?她在贯彻落实自己的话,谁要打公西仇,她就出兵打谁。守必经要道,逮谁咬谁!

起初还有势力以为大水冲了龙王庙。

命令士兵亮出号旗,解释自己不是贼子,而是奉命来勤王护驾的。沈棠二话不说直接打上去:“打的就是你们这帮勤王护驾的!”

天天扯着勤王的旗帜,肚子里想什么她能不知道?她沈幼梨勤王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块泥巴地玩过家家呢?利剑劈出一面巍峨剑气城墙,沈棠率众挡在他们面前。

“哪来滚哪去!”

敌人这下知道沈棠是哪边的人了。

合着是跟贼子一伙的!

“狂妄!今日便让你爷爷好好撕烂你的嘴!”文心文士会阴暗平静地发疯,武胆武者不同,他们情绪受刺激就会光明正大发疯。

沈·子虚·棠这具身体年纪小,经武气催生才堪堪有成人体量,眉眼虽长开,仍有青涩。被这么个嫩小子挑衅,成名多年的武将哪里会忍?当即生出杀意,势要用贼子鲜血清洗羞辱!嘿,结果也是毫无意外,一个照面就被沈棠拍下马背。沈棠灿然一笑,一把抢过对方的缰绳。抢了人家的武气战马,绕着落马滚地的敌将驰骋飞奔,一招镫里藏身,身子弯倒战马一侧,手中利剑化作长枪朝武将面门刺去。

她与这匹战马配合默契。

不像是敌将的战马,倒像是她的。

“竖子,欺人太甚!”

强夺战马还当着他面操控,羞辱性几乎跟站在祖坟上跳舞了。敌将气得牙根打颤,咿咿呀呀一个大跳,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汇聚武气于掌心,十数丈赤金掌影兜头劈下!

“吃你爷爷一掌!”

沈棠翻身下马一个滑铲,电光石火间抓住战马马腿,长臂一展,蓄力抡圆了朝掌影劈下的方向掷去。在敌将瞬间瞪圆的眼神注视下,长枪化作片片利刃串成的长链,手腕一抖,长链如闪电掠过,直逼对方要害。那名武将选择用臂鞲相抵,下一秒手腕被缠。

不容他抵抗,巨力将他飞拽过去。

一脚正中腹部!

“唔——”

敌将腹吞在恐怖巨力下片片撕裂。

身躯如断线风筝倒飞十数丈,在地上摔出深坑。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再难站起。

|ω`)

标题化用的“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通俗解释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_(:з」∠)_

魏城:我们那个年代是不敢这么嚣张的,会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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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2章 1362:夜踹鳏夫门【求月票】

两柄长枪在敌将脖颈上方交叉没入土中。

大口大口污浊鲜血从口中喷涌,飞溅脏半张脸,甚至有粘稠的血沾上眼皮,几乎要流进眼睛。他像是一尾受困搁浅的鱼,纵使内心再不甘心,奈何无力回天。副将在兵荒马乱中看到这一幕,急切破声道:“休伤我主——”

沈棠一把将手下败将从地上薅起来。

“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也不是什么敌人都要斩尽杀绝。

手中没有能用的人,一味扩张地盘有什么用?她现在也没有太多时间培养完全属于自己的亲信,只能一边扩大地盘,一边筛选。那名敌将被抓住的时候还在挣扎,罗三看了一眼,趁没人注意,他一掌拍在对方腰腹位置。

刚刚还是七八个大汉压不住,比年猪还难摁,罗三这一下子,敌将立马就乖顺了。眨眼就被人五花大绑,上了特殊的俘虏禁制。

敌将还沉浸在刚才的阴招里面,眼睛瞪得老大,恰好对上罗三那双眼:“你——”

罗三这人,他有些印象的。

以前在王都述职的时候还一起喝过酒。

他失望至极,声嘶力竭喝道:“匹夫,枉我还当你是条汉子,你竟当贼子走犬?”

罗三道:“年轻人不要乱造口业。”

一来,他没归顺夏侯梨,只是欠人家人情找个机会偿还;二来,他就算归顺夏侯梨女君,对方的下限也远高于启国国主的上限。臣服前者算是走犬,那臣服后者算什么?

敌将愤懑:“匹夫!”

罗三见他挣扎再度剧烈,内脏伤口有崩裂扩大迹象,压制敌将的兵卒还被掀翻摔了个屁股墩,不由叹气道:“我说小友啊,依我看,你也只是吃了启国几年俸禄,启国给钱你出卖体力,说白了跟地主家的长工有什么区别?你看看,你跟这些兵都是给人打工的,何必为难人家?别不要给脸不要脸,真丢了性命。”

敌将怒火更甚:“你说谁是长工?”

罗三斟酌着换一个词:“打手?”

长工是干活的,打手是看家护院的。

用长工比喻确实不太贴切。

敌将一听差点儿要自燃武胆跟罗三拼命,罗三见势又给对方丹府补上一记。压制敌将的兵卒累得浑身冒热汗:“罗侯,您别说了。”

敌将喘息似困兽,道:“罗侯?合着是贼子许诺你封侯拜相,你才会变节倒戈。”

罗三道:“为何不能是老夫自己努力?”

用不着封侯,他走哪里都是“罗侯”。

敌将显然不知他这话背后的含义。

或者说,连罗三原先的旧部也不知道他真正的过往与实力,几个心腹至多晓得他实力没表面那么简单。启国王庭上下更不会知道他们有个二十等彻侯的同僚,包括敌将。

任凭敌将如何挣扎,他被沈棠三个回合重伤生擒是不争的事实。主将落败,副将救援受阻,直接导致军心一溃千里。沈棠成功抓到一只肥兔子:“不配合就先饿两天。”

武胆武者抗饿,普通兵卒不抗饿。

敌将是准备给启国守节,忠贞不二,然后眼睁睁看着跟随他多年的部将饿死,还是乖乖归顺她,开启人生第二春?她当着两只肥兔子的面撕了根兔腿:“我看你们的。”

一天蹲到两只兔子。

早上一只,傍晚一只。

“哼,你还真能坑杀所有人不成?”敌将表示自己不是吓大的,从来吃软不吃硬!

“为什么不能?”沈棠撕下一片肉,对顾德道,“有容,告诉他,咱们是什么!”

顾德道:“咱们是‘贼子’。”

启国王庭官方盖戳的正经身份。

沈棠跟他一唱一和:“听到了吗?我是穷凶极恶的贼子,但凡有点良心也不会跟你们那个‘政通人和’、‘万民爱戴’的启国王庭对着干,你说是吧?你瞧,我们穿的衣裳,吃的东西,全都是从那些被苛捐杂税敲骨吸髓的庶民身上弄来的。家里没余粮了,自己都养不起呢,哪来的米粮养你们手下的人?养不起,放不了,可不只能杀了吗?这也是无可奈何。”

“你——”

沈棠笑呵呵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两位将军识趣些。从,还是不从!你们忠贞守节是能博美名,但连累千百兄弟无辜枉死,你们于心何安?我这人不喜欢强求,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有容,让人去挖坑。天亮之前挖好,他们不肯从,全杀了埋进去!”

敌将:“……”

这叫哪门子的不强求?

“呸,贼子以为这样就能吓得住人?”

另一位伤势比较轻,嘴巴也更犟。

沈棠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睛,迫人气势压制得他险些抬不起头。就在他以为沈棠会拔剑杀人的时候,沈棠倏忽咧嘴一笑。微微弯腰,单手将五花大绑的他提起来,大步流星往正在施工作业的地方走,将人往坑边一丢。

沈棠拍拍手上的灰尘:“你来监工。”

肥兔子二号目眦欲裂看着初见雏形的坑。

“老子跟你拼了!”

丹府被封,没了源源不断武气加持,仅凭肉身力量也让十来个青壮兵卒颇为头疼。

万幸的是肥兔子二号被五花大绑,双手捆缚在身后,力量被大大限制。他仅一人,而兵卒这边可以源源不断替换人。双方僵持了一刻钟,大坑作业仍在继续。直至肥兔子二号力竭被摁在坑边,这场角力才暂告一段落。

罗三看着沈棠撕着冷掉的兔腿品尝,有些担忧:“女君此举会让他们暗恨在心。”

今日之举也不符合夏侯女君一贯性格。

沈棠不在意道:“记恨就记恨吧。”

记恨只能说明心胸狭隘,日后也难成器。

说起来,她除了威胁两句,让他们吃了点皮肉之苦,多余的伤害可没有。她速战速决,最大限度减少了他们旧部伤亡。要是时间拖长了,地上的尸体可不会只有百十具。

招抚固然能让人死心塌地。

但——

沈棠诚实道:“招抚费时间费精力啊。”

她现在哪来这么多时间玩这一套?

暴力,本就是乱世规则之一。

沈棠不过是顺了一次潮流。

罗三道:“要是他们真不肯归顺?铁了心要跟启国共生死,替启国国主守贞呢?”

沈棠沉默了三秒。

“癞蛤蟆也有吃到天鹅肉的时候,启国国主这种废物也有一二死忠不稀奇。人家真想用命去挣这块贞节牌坊,我还能不允?这俩杀了,回头跟他们国主埋一个坟坑呗。”

这俩让她下不来台,她也不能打脸。

放走他俩不行,但只要杀了他俩,他俩就不知道沈棠有没有坑杀他们旧部了。如此一来,沈棠有了台阶,他们俩也达到了精神高潮,完成【殉主】成就,也算是双赢了。

罗三心中暗暗咋舌一声。

他更加笃定夏侯梨不会甘于人下。

此前不肯表露出野心,定然是她还需要让康国国主当挡箭牌,吸引外界注意力,给她争取茁壮发育的时间。一旦羽翼丰满,便是她真正“三年不鸣,鸣必惊人”的一天!

他就说么,哪有枭雄真正甘居人下?

沈棠不知道罗三又脑补了什么,她吃完烤兔,打坐修炼三四个周天,刚睁眼吐出浊气,不久便收到两只肥兔子愿意臣服的好消息。

也是,再不给答案,大坑都要挖好了。

“二位将军受苦了。”

沈棠看着面呈菜色的二人,笑眯眯给他们依次解绑,又让人端来清水给二人洗面。

二人心中不想领情也不得不领情。

全都强压着情绪,匆匆净面。

“……吾等既已答应,便不会轻易毁诺,也请主……主公能兑现诺言,勿要伤末将旧部一人!”他们头一次觉得“主公”这个词这么烫嘴。口气硬巴巴的,听着像挑衅。

沈棠似乎没听出他们话中的异样。

笑道:“这是自然。”

扭头让顾德去催一催挖坑进度。

二人就看到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

刚刚还慢悠悠埋头挖坑的兵卒一下子亢奋起来,三下五除二往坑内哐哐几下,大坑进度条没多会就拉满了。二人差点儿坐不住,还没跳起来就被沈棠压着肩膀动弹不得。

“二位将军莫急,尔等误会了。”

这个坑确实是用来埋人的,却不是用来埋活人的,而是用来埋混战中阵亡兵士的。

她道:“挖深些,免得被野兽侵扰。”

动静大,瞒不住这片砍柴谋生的樵夫。

肉食是乱世中珍贵食材,可以是动物的,也可以是人的。每次爆发火拼,要是不好好打理战场,事后总有不怕死的庶民摸过来盗尸体。因此她就算不焚尸体,也会挖个四五米的坑用来掩埋尸体。莫说野兽,就算是带工具的普通人,也很难短时间挖这么深。

二人强压心头焦虑看下去。

最后发现事情还真像沈棠说的那样。

尸体都被整齐摆放坑底,也没随意丢弃堆叠,甚至连兵士身上的衣服也都没有扒。

总算不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

二人默默看下来,细心发现数目不对。

彼此对视一眼,这次谁都没先开口,倒是沈棠主动道:“不瞒二位将军,我帐下军医的医术不错,但凡能救回来的,全都简单处理伤势等着转移过去,故而人数偏少。”

既不是她瞒报伤亡,也不是她将一部分尸体处理做成口粮。只是口说无凭,他们不会轻信于人。沈棠也有法子整治二人,让他们见见被俘虏的副将就行。这帮人见面的时候,俘虏们刚吃完一顿干粮。副将们还有良心,主将凶多吉少,他们哪肯受敌人好意?

“主公/将军——”

狼狈众人再相逢,执手相看泪眼。

两只肥兔子看着各自臣僚模样,皆讶异,急忙问:“贼……那人可有折磨尔等?”

副将的脸是干净的,混战中打乱的发髻也重新整理过,瞧着还算整齐。除了眉眼间掩不住的担心憔悴,瞧着不像是被人虐待过……

“这,倒是没有。”

“只是他们不肯说主公下落,吾等好生担心。”看着鼻青脸肿的主将,副将心疼得要掉眼泪,“主公受苦了,是末将护卫不利。”

两只肥兔子陷入了沉默。

他们意识到沈棠刚刚的狠话都是骗人的。

大坑挖来是妥善处理阵亡兵士的,被生擒的兵士也没有遭受威胁虐待,反而得了一口干粮。沈棠连扇两个巴掌又给两个甜枣的行为,让二人心头不是滋味。情绪愤恨到极点才发现自己误会人家好意,无端生出几分心虚。

他们以为是自己委曲求全,忍着羞愤委身贼人才换来最好局面,扭头却被告知其实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根本不是坏人。不仅不坏,甚至称得上是好人。

其中一人叹气:“唉……”

事已至此,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只能随了对方,走一步看一步了。副将等人不解看着他们,二人不知该从何说起。

看了全程的罗三:“……”

他总觉得这一幕有些奇奇怪怪。

沈棠笑得古怪:“感觉奇怪就对了。”

罗三细问:“何解?”

沈棠振振有词:“这就好比我夜踹寡……啊不,鳏夫门。小鳏夫单身带俩娃,我见他貌美动人,他见我生畏生惧。不分青红皂白就抄起棒槌要打我,我制服他,他以为我要对他动强,拼死不成只能哀哀戚戚从了,希望我能别杀他幼子,结果却发现我单纯是发现他家屋顶有坍塌迹象来救人的。我没打死他幼子,还善待孤儿鳏夫三人。这时,貌美小鳏夫就发现我样貌英气俊俏,心中悄摸儿想啊,从她也不是不行,这厮瞧着也是端方淑女。”

罗三:“……”

半晌憋出一句:“屋顶不是你捅破的?”

沈棠点头承认,又狡辩:“不是屋顶年久失修才让我几下捅破?屋顶破不破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鳏夫经此一事就彻底随我了。”

“……老夫也是那小鳏夫吗?”

这,实在是不能代入。

女君笑道:“罗侯怎会是小鳏夫呢?”

罗三识趣没有追根究底。

他揉了揉眉心。

也许是活得太久,也许是脾气太好,他没跟沈棠计较话中调笑。还是那句老话,乱世强者为尊。人家实力强大,在她面前是“小鳏夫”还是“小寡妇”,又有什么区别?

“难怪女君跟公西仇那竖子合得来。”

这俩确实是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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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只剩下最后两天了,苟住啊。

今年顺顺利利收尾,来年一切顺顺利利。

PS:说起来,我很担心啊,退朕都连载多久了,均订也一直没再涨上去,热销居然还能稳老二。三月开新书真不会饿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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