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4.第1267章 天才

第1267章 天才

方小藩很干脆的点头:“想!”

她回答很干脆。

很有方家的风范,方家人一向是做做后说,绝不瞎比比。

比如说方继藩就总是先给人一个耳光或者是踹人一脚再骂人,而绝不骂骂咧咧几炷香,然后怂了。

方继藩很欣慰:“为什么?”

方小藩想了想:“宫里能算数的人,都太差了,我想知道,在这宫外头,是不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有志气啊。

方继藩不禁翘起大拇指:“兄长准了,你尽管去考。不过……”

方继藩又犹豫起来,考的太差,会不会很丢人呢?

“不过什么,哥,你是不是瞧我不起。”

方继藩摇头:“不敢,不敢的。我的意思是,考前,你得练一练,不如这样吧,回去之后,我给你弄一些题来。你啥也别做,只做题。”

方继藩虽然不太懂数学,不过……这不妨碍他,懂得怎嚒考试。

“噢。”方小藩点头。

方继藩呼了一口气,小藩脾气还不小嘛,这一点,又像我啊。

闲坐了片刻。

另一边,有宦官来叫了。

朱厚照和方继藩过去,却见张家兄弟已经止住了哭,两个人眼里黯然无神,像是刚刚失贞了的女子,双目空洞。

方继藩心里有点疼,丈母娘有点残忍啊。

张皇后微笑:“这银子的事,总算是成了,很好,这妇人联合会,现在是要人有人,要银子有银子,想不好,也不成了。继藩,你在外朝,也得跟着帮衬帮衬。”

方继藩忙点头:“是,儿臣明白,儿臣一定尽心竭力。”

张皇后心情极佳:“如此甚好。”

方继藩道:“还有一件事,小藩想要参加数学竞赛,娘娘……儿臣以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巾帼不让须眉啊。”方继藩笑呵呵的看着张皇后。

张皇后顿时明白了。

妇人联合会的主要纲领,无非是两条。

一条是给受辱的妇人们做主。

其二,是鼓励妇人们自强。

若是不证明,女子未必弱于男子,那么,又如何改变人们长久以来的观念呢。

方继藩道:“儿臣打小就听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番话,儿臣都已听出茧子来了,说出这样话的人,儿臣是万万不敢苟同的,儿臣没见过多少女人,却是见过娘娘和太康公主殿下,娘娘和殿下,且不说秀外慧中,操持着家业,端庄大方;就说这本事,又有几个男子可以及得上,所以儿臣在想……”

这话,张皇后爱听。

张皇后笑吟吟的道:“本宫唯独有些担心的是……若是小藩考的不好呢?”

方继藩信誓旦旦的道:“娘娘放心,方家出来的人,哪一个不是聪明绝顶,儿臣这些日子,尽力给她补补课,明日,儿臣派人,先将她接回家住一段日子,好好教教她,不愁她不成材。”

张皇后便笑:“这样也好,本宫看她,确实是极聪明的。”

显然,张皇后也想打好这妇联的第一仗。

因而,对此极上心。

她道:“既如此,那么就说定了,这事,本宫交给你办,办成了,你便为妇联立下了赫赫功劳。”

方继藩一听到能为姐妹们立功,顿时热血沸腾:“遵命。”

……

从坤宁宫里出来。

张家兄弟垂头丧气。

方继藩上前去和他们打招呼:“两位舅舅,你们好呀。”

张鹤龄脸上又青又白,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趣,搭理方继藩,勉强道:“嗯,嗯,好。”

张延龄在一旁道:“小方啊,好久不见了,怎么不到府上去坐一坐,吃一顿便饭?”

方继藩:“……”

张鹤龄倒是极了:“继藩忙嘛,你不要总是耽误人家时间,人家看不上一顿饭,不要耽误了人家的大事,他不似我们,成日无所事事,继藩,你说是不是?”

方继藩也轻松了很多,如释重负的样子:“是啊,是啊,还是大舅知我。”

“啊,不说了,走了。”张鹤龄忙扯着张延龄便走。

…………

到了次日。

方家派了车马到了午门,将方小藩接出来。

为了应对考试,方继藩忙碌了一夜。

等方小藩到了家,朱秀荣便迎了出来,妯娌都是熟人,小藩更是朱秀荣看着长大的,自是不会生疏。

二人进去,见方继藩正整理着厚厚一沓的书籍和考题,方继藩眼睛都熬红了。

朱秀荣不禁道:“他一宿没睡呢,连夜去了藏书阁,背回了一麻袋这东西……”

方继藩哈哈大笑:“你不懂,这是什么,这是宝贝,这是咱们西山书院,自算数学院成立以来,历年的考题,我想,这一次竞赛,十之八九,所抽取的题目,都是自这儿来的,小藩这是要考试了,要为咱们方家争光,怎么可以让她落后于人呢,落后了,我这做兄长的出门在外,多没有面子,老是会怀疑有人嘲笑咱们方家,这不是平白惹的我和人起争执吗?打了人,就不好了。”

方继藩说着,将这厚厚一麻袋的卷子和书题统统抖出来:“小藩,这些日子,你什么都别做,将这些题,都做一遍,做完了,你便是出师了。”

张秀荣看得咂舌。

这一场竞赛。

乃是内阁组织,户部、西山书院和保定布政使司协办。

规格还是很高的。

目的就是择才。

内阁和各个机构都协商过了,名列前茅者,不但要给予不菲的奖金,还可授予学士头衔,甚至,内阁还将其授予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在历代名称和职务不尽相同,南朝时掌制诰、诏令、宣旨和接纳上奏文表等事;隋时主管诰令诏敕;唐时掌管诏令,参与机密,决断政务;宋时参与政令决策,执掌中书省诸事。

可以说,在前朝,这玩意,很高级,已经形同于宰相的职权了。

甚至,其职权到了唐宋时,抵达了顶峰,盖因为中书省又称紫薇省,唐宋时中书舍人亦称“紫薇舍人”,掌判中书省诸事。

不过到了大明,却并没有设立中书省,故无紫薇舍人之称。

而到了明朝,中书舍人,因为中书省的裁撤,自然也就再无这样的官职了。

不过出于习惯,这内阁,依旧被人称之为宰辅机构,内阁大学士在内阁办公,需要有人协助,因而,便从甲科、监生、生儒、布衣之中,挑选出一些能读能写的人,在内阁里办事,这些人,则被称之为中书舍人。

这玩意,现在在后世,有一个称呼,叫做临时工。

可这临时工,虽非朝廷特意授予的官职,却是协办着内阁的事务,这权力可就不小了。

那内阁里,无品无级的中书舍人,出了内阁,哪怕是尚书、侍郎,都要打一声招呼。

内阁授予名列前茅之人为中书舍人,自然是希望,选出一些出类拔萃之人,协助刘健等人署理公务,也可看出,内阁对于优秀的算学人才的重视。

这场考试,几乎所有学过算学的人,都极为重视,毕竟,这是一个能够进入内阁,随时可以见着内阁大学士的机会。一旦名列榜首,说是一飞冲天,也不为过。起好处,不在金榜题名之下。

因而,不少人都在磨刀霍霍,按着规矩,户部、西山算学院、保定布政使司的统计司人员,都可直接参与考试。

至于其他人,则需通过层层选拔,才有考试的资格。

因而此次考试的压力很大。

朱秀荣见着那一沓沓的试题,已是蹙眉:“小藩是个女子,你这做兄长的,该当教授她贤良淑德,却怎么教这些。”

方继藩瞪大眼睛:“殿下,天已变了,你还不晓得吧……也罢,等你入宫就晓得,现在时候不早,小藩,不可以虚度光阴呀,来来来,我陪你做题。”

方小藩倒是笑吟吟的道:“好。”

兄妹二人,围着桌子,方继藩取了卷子,一面道:“不懂得,你……”

他本想说,不懂得,你来问我,细细一想,好像自己……

“不懂得,你告诉兄长,兄长我帮你将疑惑整理一下,去帮你四处问问。”

“噢。”

方小藩很快进入了状态,拿起了卷子,提着炭笔,已是浑然忘我的开始做题了。

朱秀荣见状,不禁问:“小藩,你饿不饿。”

方小藩没答她。

朱秀荣叹了口气,便忙是去吩咐人准备一些糕点和茶水来,搁在方小藩的一边。

方继藩在一边,百无聊赖,见方继藩也不吃,索性自己在旁吃了,一面吃,一面低头看着这试卷,心里却感慨,数学博大精深,我方继藩这辈子,怕是学不上了,不过不打紧,我还有妹子,她会完成我方继藩的遗憾。

任何的学习,都离不开人的兴趣。

一个人若是没兴趣,你捉着她如何去学,她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若如方小藩这般,来了兴趣,那便不得了了,方小藩坐着,足足两个时辰没有动静,等她抬头时,饿了:“哥,我饿了。”

然后,她看着桌边的几个空碟子,还有早已喝尽了的茶水。

方继藩摸着自己的肚子:“你这样一说,我发现我又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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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68章 君子不出恶言

方小藩瞪着方继藩。

方继藩看着桌上的空盘子:“……”

他想了想,道:“你怎么会饿呢?”

“什么?”方小藩不解。

方继藩认真的道:“哥明明看你,方才做题做的认真,一面做题,一面吃了桌上的糕点。”

方小藩厉声道:“你骗人,我没有吃!”

方继藩溺爱的摸了摸她的头:“你吃了,我亲眼看见的。好了,我们不计较这个,这只是旁枝末节,大考在即,你万万不可将这心思,放在这无用的吃喝上,不就是吃的吗?哥这就让人给你张罗,你继续做题,等一会儿,就有的吃了。”

方继藩丢下一句话,嗖的一下,溜了。

方小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很难受啊。

不过……

她很快又被桌上的试题所吸引。

两个时辰,做了十几题,慢是慢了一些,问题主要出在各种验算上头。

她深吸一口气,没时间了,继续。

取出一旁的草稿,继续对照着题,不断的验算。

若遇到了有意思的题,她不禁发出咯咯的笑声,就好像刘瑾吃西瓜的样子。

…………

弘治皇帝低头看着最新送来的奏报。

对于一切事关到幸福集团股价……,不事关到幸福集团西征这等国家大事,弘治皇帝是格外关切的。

他拿着王守仁的奏报,虽然对于里头的许多军事安排,都不甚懂,不过这并不妨碍弘治皇帝想尽办法,挑出一条毛病来,好似如此,才可让自己安心。

弘治皇帝放下了奏报,朝着刘健等人微笑:“诸卿家,朕听说,内阁要筹办一场数学竞赛,竟还要借用贡院来作为考场?”

刘健一脸惭愧:“新学之中,也是有不少学问,是有可取之处的。老臣人等,也不尽都是迂腐之人,若是对国家有利的事,岂可不提倡呢?”

蒸汽机车出来了。

蒸汽船出来了。

蒸汽纺织机也出来了。

这么多的玩意,既让人震撼,可又何尝,不在改变所有人的思维。

现在哪怕是最顽固的士人,至少在京师,也不敢说新学一无是处了。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数学的妙用,朕岂有不知,这些日子朕在想,原来……这世上,到处都充斥了数学和验算,这圣学,固然为体,可天下诸学,便如这数学,却可经国济世,你们的想法,是极好的,到时,成绩出来之后,将名列前茅的名录,送到朕的面前来,朕正在用人之际,求贤若渴啊。”

刘健等人忙道:“是。”

“不过……”谢迁在一旁道:“考试之中,有一个麻烦。”

“麻烦?”弘治皇帝一愣,看着谢迁:“能有什么烦恼,让谢卿家还需报到朕这儿来。”

“此次主考官,就是老臣,下头有人来报,说是有一个来应考的,打的是西山算学院的名义,此人……叫……方小藩……”

弘治皇帝乐了,怎么和小藩同名了。

谢迁道:“此人……还是一个女子。”

弘治皇帝脸微微一变。

谢迁咳嗽,尴尬的道:“经查,她是方继藩的妹子。陛下啊,没听说过,女子来应考的,科举没有,其他的考试,也不曾有,这……这……这有些坏了规矩啊,可是……此前考试的章程之中,并没有言明,女子不可应考,何况,又牵涉到了齐国公……所以……”

这也确实是内阁的疏忽,当时制定考试的标准时,人们刻意的忽视掉了女子会来应考的事,既然没有规定女子不能来考,那么……

弘治皇帝脸色铁青,呵斥道:“继藩这是胡闹,这是他的亲妹子,他怎么忍心,这般坑害自己的妹子,让他妹子这般抛头露面,怎么,他还洋洋自得吗?一个女子,考什么试,这像什么话?”

“老臣,也是这样说的。”谢迁躬身:“只是……那方继藩说,这是张皇后娘娘的安排。”

弘治皇帝:“……”

殿中,顿时沉默下来。

静寂无声。

良久。

弘治皇帝才道:“这个……这个……张皇后……主要还是方继藩不像话。”

“是啊,是啊,齐国公……太……”刘健连连点头,不过说到太字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自己远在黄金洲的儿子,然后……就哑火了。

李东阳咳嗽一声,他是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因此,这一次考试,他得避嫌,不过……他担忧的道:“陛下,老臣听说,宫外头,成立了一个妇人联合会,现在在四处招募人手,还说……要为天下妇人讨要什么什么公义,还说,谁说女子不如男。还有……还说……要提倡废除纳妾呢。据说,这妇人会的会长,便是皇后娘娘……”

弘治皇帝脸都绿了。

看着三个老臣,一脸尴尬的看着自己。

弘治皇帝更加尴尬,老脸一红。

外头可都有传言,说是弘治皇帝惧内。

这惧内,在这个时代,对于一个大男人而言,是极可耻的事。

更何况,还是天子。

好嘛,这下好了,原来这还只是流言蜚语,现在算是将惧内坐实了,废黜纳妾,朕不是现成的表率吗?

“荒唐!”弘治皇帝哆嗦着嘴皮子:“这又是谁出的馊主意。”

“臣想……”李东阳哭笑不得,他不敢去看弘治皇帝,可是不看,又好像觉得自己心里有鬼,可看了,见弘治皇帝无地自容的模样,眼睛和他对视,这不就更显得自己心里有鬼,是在嘲笑陛下吗:“臣想,则十之八九,是方继藩怂恿的。”

不是这个狗东西是谁?

这狗东西真的不是人啊。

他自己是驸马,这辈子是别想真纳妾了,公主殿下的身份,又比他的身份高,好嘛,他吃不上饭,他就把大家的锅都砸了,狗东西这是丧尽天良啊。

弘治皇帝铁青着脸:“他们只是胡闹,过一些日子,就消停了。”

三个内阁大学士,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可现在,似乎也没什么说辞,一个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张皇后……确实不好招惹。

何况还有一个到处煽风点火,成日正事不干,就晓得掀桌子砸人锅的方继藩。

不过,他们所担忧的是,这些过激的言论出来,倒是惹来了不少的反弹,虽说有人,也只当这妇人联合会当做是笑话看,可也有顽固的,已经开始跺脚骂了。

这样下去……天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弘治皇帝坐下,面上依旧还是红彤彤的一片,道:“嗯,卿等退下吧,朕乏了。”

内阁诸学士退下。

弘治皇帝抬头,气咻咻的看着小宦官:“萧伴伴到底何时回来,他到底死哪里去了?这已一个多月了,再不回来,就让他府留在大漠吧。”

“是。”小宦官战战兢兢,忙是匍匐在地。

…………

有了张家的银子,妇人联合会办的很顺利。

不少的宫娥、女官,都成了第一批的成员,尤其是那些女医官,是最起劲的。

其实,起初的纲领,并不算激烈,反对纳妾,倒是还没有提出来,只是外间对这妇人联合会,多是讥讽的态度,认为一群女子,能扑哧点啥?因而,倒是添油加醋,将许多东西,编排出来,都当笑话看。

这其实也情有可原。

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歧视,是入了骨子里的。

正因如此,所以除了嬉笑之外,倒是真没人来耍横。

耍横也不怕。

方继藩正在家里磨刀。

啊,不。

是在打磨自己的妹子。

本以为,自己该准备好小皮鞭啥的,不听话就抽她。

可谁曾想。

方小藩对于数学的热爱,远远超过了方继藩的想象。

几乎是废寝忘食,方小藩除了吃睡,便都刷着题。

夜里,挑灯,方继藩不放心她,坐在一旁,趴在桌上,陪考。

而后,便听到这半夜三更,方小藩发出渗人的咯咯声。

方继藩顿觉得寒风袭了身后,双肩之后,森森然。

他一脸苍白的仰头。

便瞧见方小藩对着试题,咯咯的笑。

方继藩便忍不住战栗,打了个寒颤。

二十多日过去。

一麻袋的卷子,统统做完了。

方小藩不禁嘟囔:“还有题吗,还有没有,这些题,前头作的时候,觉得有些难,可做到了后来,发现许多题,都是重复的,只不过,改了几个数字而已,一点难度都没有,哥,还有几日就要考试了呀,这可怎么办,我还想做题。”

方继藩:“……”

这二十多日,方继藩显得有些憔悴,陪着她读书,太累了,比自己抽人耳光还累,他委屈的道:“我去哪里给你找题,所有的卷子,你统统都做了呀。”

“要不,你将算学院的先生们都叫来,让他们出题给我做?”

方继藩想了想:“这样不好,我们方家,是清白人家。你别总想着麻烦别人,别人也要过日子的,这些先生,都是书院的瑰宝,是体面人,不是我们方家的奴仆。好了,这几日,你就歇一歇吧,保持好状态。”

方小藩想了想:“好无聊,若这样混吃等死的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

方继藩怒了,攥起了拳头,没有王法了是不是,我成日陪读,你还骂人?

哼,君子不出恶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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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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