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4章 愿爱不朽

史上最年轻的真人,在大礼之后,放下了真魔之颅,昂首走出静思殿。在宫人们情不自禁地注视下,潇洒而去,独自离开了图明赛宫。

今日之前,青史无声,李一在观河台剑压天下,二十六岁洞真被视为不可逾越的天堑。

今日之后,天下惊闻!

天地悠悠,华室如梦。

二十三岁的当世真人,总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受。

但是再往前,他发起弑真之战,一层层剥掉正朔天子之势,完成有史可载的,第一个以神临围杀洞真的壮举。

再往前,他成功逃脱神霄世界,以神临之修为,带回重要信息,完成震撼当世的“不可能”。虽有五百年结算果的行念铺路,有千万年镇妖运的卜廉落子,有人族筑城相迎。却也是两族征伐历史上,不可能被忘却的奇迹。

再往前,他是当世最年轻的霸国军功侯,环顾天下青年,以军功称名第一,创造乡野少年白手起家、掌握当世顶层权柄的奇迹。

再往前,他为新起的齐国,摘下黄河首魁,观河台上连败重瞳项北、天府秦至臻、绝巅黄舍利,贡献了可以排进黄河之会历史前列的精彩战斗,赢得毫无争议……

这样的人,一路大步前行,一路创造奇迹。以至于奇迹放在他身上,变得让人易于接受。

他似乎生来不凡!

其实不然。

他并非天生道脉,没有天生神通,出生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天降异象,只有一对做药材生意的普通夫妇,为他的降生落泪欢欣。

他只是一个生活在凤溪镇的孩子,跌跌撞撞地长大了。他只是用尽一切努力、脚踏实地的往前走,他只是……从小仰望天空。

而今也成为传奇,让人仰望。

殿中的大牧女帝依然端坐,天子衮冕十二旒,每旒贯玉十二颗,她的表情看不见,只说道:“云云,方才姜望所言,你也都听到了。朕这一生,不在乎他人言语。但为人父母,总希望女儿嫁得风光……赵汝成请来这青史第一真替他提亲,万载之后,也当有人提及,姜望登临洞真,是为这一桩亲事而贺。朕还没有问过你,你是否愿意?”

赫连云云竟一直在场!

后殿里的大牧皇女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儿臣知晓,黄河之会内府场的四强,不及内府场的魁首。牧国最有天赋的神临,比不上天下最强的神临。二十二岁的神临强者,更不能比拟二十三岁的青史第一真。母亲点头,是因为姜大哥所做的这些。

“但儿臣想说的是,汝成也很好。姜大哥名满天下,经过多少大事,见过多少牛鬼蛇神,若不是赵汝成值得,又怎会如此袒心待他?您女儿又怎会明明下定决心放手,却还舍不得?

“他自小颠沛流离,背负怀帝之憾,五代遗恨。从不轻言表达,很难付出真心。

“我在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是大牧皇女,那时候还在边荒游荡的他,对我不假颜色。我是认真地追求了他很久,才同他走到一起。

“前段时间他不辞而别,跑去同庄高羡拼命,我的确是伤心的。我想是否我从来没有走进他的心?他去冒生死之险,也没有好好同我告别。

“但那晚在弋阳宫,他醉醺醺地喊我的名字。我突然意识到,我确实是在他心里的。只是他以为独自承担是一种爱,他以为永远会有人在原地等他。他没有真正爱过,他不懂。

“他生性散漫自由,却愿意用一纸婚约,把自己栓在草原。他以为他一无所有,拿自由当做诚意。我却认为他拥有一切,只是爱我才卑微。

“儿臣……是愿意的。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弟弟,只因为他是赵汝成。我再看他一眼,还是会心动。”

大牧女帝道:“朕很高兴你这样说,你愿意是最重要的事情。但是云云,不怕故事重演么?”

“我愿意相信,我愿意为我的心动负责。如果错了,我也认。”赫连云云的声音道:“儿女情长,非是人生唯一。成我所愿,败不馁心。您常说天子牧万民,我就从教他怎么爱开始吧。”

……

……

道历三九二三年,也即神历五三七四年。

夏日将歇。

这一年行至此时,对现世而言影响最为重大的事件,当然是太虚会盟。太虚幻境收为公有,天下共治。太虚派从此消失,太虚道主只在幻境中存在……但这件事情并不广泛传扬,详情不为人知。很多势力没有资格参与,很多人只需要知道一个结果。

这一年理论上最让天下瞩目的盛会,应该是道历二月初二那一天,沉寂许多年后,重启的龙宫宴。

但在事实上最为知名、传扬最广的事件,却是姜望纠集一群神临同伴,逐杀千里,联手弑真,成功讨伐道脉正朔天子庄高羡,砧颅为警。

已经几个月过去了,很多人在讨论道历三九二三年二月初二那一天发生的大事之时,都会后知后觉——什么,那一天还开了龙宫宴吗?

实在是悄无声息地就结束了。

看客不关心,参与者也不提及。

李一、苍瞑都未与会,姜望、斗昭、重玄遵都提前离场,以至于这一届的龙宫宴,没办法称名天下第一宴。

龙宫宴的含金量跌至历史最低,水族势衰,由此能见。

估计长河龙君不会再召开第二次。

令天下人津津乐道的、使天下鱼肉百姓之君胆寒的,始终是姜望所发起的弑真伐君之战。

当然,或者还有一件事情,能在影响力上与之相提并论——在道历六月十九日、神历六月二十日,姜望砺魔洞真,打破修行世界历史记录,成就青史第一真!

而将目光聚集到草原,今年以来最盛大的事件,有且只有一件——

那就是赫连云云同赵汝成的婚礼。

任是什么样的惊闻,也不能够掩去此事光芒。

这实在是草原上最盛大的一场婚礼,也可以说是现世最盛大!

女方是大牧皇女,苍青之眸的拥有者,大牧帝国皇储之位的唯二竞争者。

男方是黄河之会内府场的四强,神通“天子剑”的传承者,战场上的“青鬼”,二十二岁的神临境强者,“天下第一美男子”。

主婚人正是新晋天下第一真,刷新道门李一记录的姜望!

为贺此婚,女帝大庆天下。整个万里草原,亿万大牧子民,免税一年!凡七十岁以上长者,家家送粮送布送食盐。凡于今年出生的孩子,家家送奶送衣送羊羔。使天下共喜!

大牧女帝赫连山海、大牧皇子赫连昭图、肃亲王赫连良国都亲至……自此而下,草原上真正的顶层人物,只要有暇,都来赴宴。

非是真血家族嫡脉、权力衙门的首脑,都没资格登门,只能遥祝。

而男方亲朋——

大楚淮国公左嚣,小公爷左光殊,虞国公嫡孙女屈舜华。

云国凌霄阁阁主叶凌霄,少阁主叶青雨。

大齐博望侯重玄胜及博望侯夫人易十四,贝郡晏氏家主继承人晏抚及朝议大夫之女温汀兰,摧城侯府玉面飞将李龙川。

庄国大将军杜野虎。

青崖书院神秀才子许象乾,龙门书院大师姐照无颜,山主之女姚子舒。

南遥廉氏家主廉雀。

黄河天骄白玉瑕。

容国镇国上将林羡。

象国大柱国之女连玉婵。

三刑宫真传卓清如……

此外还有须弥山照悟禅师亲至!

真可谓汇聚天下风云,信传八方来贺!

姜望本来想请苦觉真人观礼,请琉璃佛子净礼为新人祈福。但苦觉老僧说是云游去也,而净礼正在闭关。所以他转而给须弥山写了一封信,原本是想着普恩、普山什么的来一个即可,当世佛宗真传来祈福,已是足够。

但没想到是照悟亲至。

原话是——“若非是山主不好轻动,永德方丈本要亲来。他人生第一次为婚礼祈福,还是留到你成婚的时候吧!”

姜望一时赧然。

照悟禅师又道:“你若是不打算结婚,记得早点来须弥山。别误了佛缘!”

相较于女方一百桌都挤不下的亲友,男方来的亲朋确实不算多。但个个有名号,往那里一坐,群星璀璨!这些人若真聚在一起,随便划些地盘,几是立地成就一强国。

负责捧花、随新人过礼的两个花童,则分别是凌霄阁亲传、云上姜小侠姜安安,以及姜望亲传的二弟子褚幺。

褚幺今年十一岁,是二月份的生日,比姜安安大八个月。

原本黑瘦黑瘦的,像只瘦猴子。自拜姜望为师后,吃住都好,炼身得当,已是养出气质来。谈不上器宇轩昂,但也是意气少年。仗着师父的名声,以及博望侯的照拂,在临淄虽不惹事,也不怎么跟那些小屁孩玩耍,却很得周边同龄孩子的敬畏。

毕竟是陪师父游过南夏,去剑阁耍过威风的。年纪虽小,见的世面可不小。

但在华裳彩衣、粉雕玉琢的姜安安面前,乖顺得像只鹌鹑,一口一个小师姑,指哪打哪儿——姜安安原本是要继续做师姐的,她也是哥哥的徒弟嘛。但后来一想,还是师姑更威风哩。听起来就很成熟,很有分量!

“小师姑,小师姑!”褚幺颠颠地跑过来,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露出灿白的牙,手里捧着一大把糖果:“这个糖果好好吃,我拿一些来给你!”

姜安安来草原之后,已经吃了很多,各色草原美食,每天都换着花样来。原本不想再吃,待会还要捧着鲜花、跟着新娘子走,小肚皮圆滚滚的可怎么办?她已经十岁了,会考虑自己的形象了。

但念在小师侄一片孝心,也就勉为其难地拈起一颗,拈起一颗,又拈起一颗:“就这三颗哦,我不多吃。”

褚幺也给自己剥了一颗,然后把剩下的糖果全都放进储物匣里——这匣子还是原先过生日时,师父送的松鼠匣,可气派了。

“我帮你留着哦,之后想吃就跟我说。”他巴巴地道。

姜安安很满意小师侄的懂事,踮起脚尖来,拍了拍褚幺的肩膀:“往后要是有人欺负你,报我姜小侠的名字。”

褚幺喜滋滋地点头,又问道:“对了,小师姑,你的那头异兽呢?”

姜安安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这才平伸她的手,缩小得如糖果般的蠢灰,就从袖子中滑出来,在她的掌心蹦来蹦去。

还听从她的指挥,耍出各种花巧。

“卧倒!”

“起立!”

“喷火!”

褚幺有一双如他父亲般的细长而狡黠的眼睛,此刻羡慕得瞪大了:“真厉害啊!”

随着岁月增长,蠢灰吞服的祸斗精血,正逐渐解放力量。现在的它,大小如意,速度极快,精擅御火,有着内府层次的战力。

姜安安得意道:“从小我就教它,它学得还可以!”

褚幺可是见了世面了,眼睛盯着蠢灰,恋恋不舍:“师父送了我白牛和焰照,一头牛和一匹马,它们也有些本事。但博望侯不许我跟它们耍,说畜生无情,得等我有本事自保了才成。小师姑,你真有本事,从小就会驭兽!”

姜安安乐得直笑。

白玉瑕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安安!褚幺!快过来准备了!”

掌柜总是要帮东家做事的。

白掌柜身出名门,贵族礼仪那一套是得心应手。自他来了草原,姜真人就全权放手,以重任付之。

当然,姜真人自己也没闲着。来了这么多人为赵汝成壮声势,他自然得迎来送往。一会儿陪淮国公说话,一会儿听照悟真君讲禅,一会儿给叶真人做汇报——究竟是谁请的这一位?

青雨安安杜老虎他们,姜望之所以让赵汝成写信,一是告诉赵汝成,他并非孤零零,也有许多亲朋。再者也是为了不请叶凌霄,他自己写信,不好明目张胆的忽略,而赵汝成跟叶真人根本不相熟。

没成想叶大真人打着护送安安的名义就来了。

礼金虽厚,压力也大。

他可不想鼻青脸肿的去主婚。每次叶真人表示要找他聊聊,他不是拽着左光殊,就是缠着左嚣,总之绝不单独相处。

今天的新娘子,停妆在“天之镜”旁。

这片宽广如海的淡水湖泊,在传说中是草原神女的自照之镜,因而在草原人民的心里,具备无可比拟的美好意义。

草原的女儿出嫁之时,若能在“天之镜”旁梳妆,就会被视为最美好的婚事。

但因为天之镜的特殊意义,它并不对太多人开放。

唯独在每年的三月,从神历十三日,到神历二十八日,这整整十五天的时间,天之镜会尽情展现美丽,面向所有草原儿女,来者不拒。每次这个时候,都会有大量的草原儿女聚拢于此,在这里举行婚礼,为自己一生的幸福祈愿。

故而三月份的这十五天,有个名目,是为“春婚节”。

男女的婚事是如此重要,在民间普遍来说,“春婚节”甚至比“神诞日”都更受重视。

无论祭司们怎样宣扬,怎样播撒神恩,都无法动摇“春婚节”的地位。

以赫连云云的身份,自然不必等到春婚节。

她什么时候过来,天之镜什么时候开放。且这清澈如镜的美丽湖泊,更在她婚礼的这一天,单独为她所有。

包括神庙祭司在内,无关人等不得近。

在道历六月二十九日、神历六月三十日这一天。

湖光潋滟,草色如缎。

草原上最美的镜子,映照着草原上最美的女子。

赫连云云一身繁复精美的皇族礼服,照万里青空,敛万顷碧波,盛开在天之镜旁。她左边是无际的水光,右边是无垠的草色。天与湖与草原,她拥有世间一切的美好,她也在世间的美好之中。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姜安安,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挂着甜甜的笑容,乖巧地为新娘子托着尾裙,像是传说中的草原神女,走出了天之镜。

同样穿得精美的褚幺,双手背在身后,一脸严肃地站在新娘另一侧,身姿笔挺,像个严格的卫兵。

大牧天子赫连山海在湖心落座。

周边都是贵要人物。

神冕大祭司涂扈陪着专门出使草原的大楚淮国公。

肃亲王赫连良国陪着须弥山上下来的照悟禅师。

大牧皇子赫连昭图亲自陪着拖家带口的凌霄阁主。

神殿金冕祭司那摩多,陪着大齐博望侯……

他们全都坐在天之镜的上空,座椅虚悬于湖面,安静观礼。

宗室赫连虓虎亲自领着王帐骑兵,在远处巡防。

时光轻缓的流动,幸福的等待使幸福更值得回味。

在万众瞩目之中,方圆足有百丈的巨大焰花,在天穹轰然绽开!

繁花华美如梦,火点星坠似雨。

那漫天散落的火星,又化作焰花朵朵,飘飘而下。在即将落下草原之时,则尽数化为焰雀,仰冲着飞向高空。叽叽喳喳,八音齐奏。仙乐鸣于草原!

叶大真人扯了扯嘴角,正要狠狠嘲讽几句姜某人的花巧,顺便问些“他有没有给你表演过”之类挑拨离间的话。

但旁边的叶青雨已经提前竖指于唇前,叫不省心的老父亲安静观礼,莫要吭声。

焰雀飞散后,仙乐袅余音。

穿着草原礼服的赵汝成,便在这个时候,骑着一匹毛发纯白如雪的宝驹,自原野的尽头,缓缓行来。

他左边是姜望、左光殊,右边是杜野虎、宇文铎。

俱都身着礼服。

左边都是难得的美男子,右边都是……男的。

当然,赵汝成容光无匹。以美衬美,以丑也衬美,怎样都美。以脸相较,他才是天下第一。

茫茫天与海,人似乘舟,如在画中。

在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一望无尽的牛羊!

牛羊的背上,驮着光泽上好的布匹,像是扯下了云朵,又晕染了彩虹。

赫连云云当时就掉下眼泪来。

曾经赵汝成还未对她动心的时候,她主动撩拨,故意调戏,曾拉着赵汝成要马上定亲。在赵汝成的惊愕中,又笑嘻嘻地找补。那时候她说——

“我堂堂大牧帝国的皇女,当然不能这么草率就定亲。怎么着你也得赶一万头牛,一万只羊,驮一万匹布,叫上几个英雄好汉相陪,风风光光地来迎我吧?”

而赵汝成,原来都记得……

此时术法造就的八音已歇,在湖光无瑕的水底,又响起了圣洁的祝歌。

天之镜底下,坐落着草原的洞天之宝,教化之宫——“厄耳德弥”。

作为累功进入厄耳德弥修行、又在其间屡屡创造记录的绝世天骄,在选择回归草原、又决定与赫连云云成亲之后,赵汝成也得到了厄耳德弥的支持。

此刻的祝歌,就是正在厄耳德弥里修行的那些草原天才、真血贵族,齐声而唱。

更有照悟真君口诵福缘咒,为新人祈福,使新郎新娘皆沐宝光。受得此福,沐得此光,灾病不侵,益寿延年!

赵汝成轻纵白马,神姿玉颜,一路缓来,一路花开。

旁边的青史第一真亲自施法,让一切都自然美好,马蹄下的鲜花,开得浪漫又热烈。

就这样新郎官来到了新娘子身前。

彼此痴痴凝望。

他们之间有过疏远、有过误会、有过伤害,但再见之时,还是会有心动。

他们之间也有过靠近,有过感动,有过携手,在很久以后,还是想要相拥。

这一刻姜望觉得酸涩。

眼前这个自小颠沛流离,几乎没有安稳日子,四处流亡的小五,终于有了他的“家”。可以真正安稳的生活,念其所念,爱其所爱。

牛羊群中有五匹牵在一起的马,代表那位总是笑眯眯看着他们的“五马客”。希望他泉下有知,也能见证赵汝成的幸福。

此时一切都很安静。

姜望看向杜野虎,杜野虎握拳在心口轻轻敲动,示意自己不会说话,都在心里,让姜望做那个唯一主婚的人。

姜望于是开口道:“在三九一七年的腊月,我和我的弟弟赵汝成失散,那时候我以为我已经永远失去了他。

“我常常会想起我们相处的时光。我常常会想,如果他还在,那么聪明,那么漂亮的他,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在三九一九年的观河台,我竟幸运地与他重逢!我心里的高兴,说不上来。那时候云云就已经在他身边,我想这段时间,汝成一定过得很辛苦,很孤独。但我又想,有云云这样的好女子陪伴着他……真好啊!

“如今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很高兴他们还在一起,还会为彼此开心,为彼此落泪。我很高兴,他们终于走到了这样的时刻。

“我是个笨拙的人,不知道怎么表达心里的欢喜。

“我在边荒六千里之地,立下一座碑刻,字曰——贺赵汝成、赫连云云新婚!

“这是我在神临境的极限。想来也是神临境的极限。

“今时今日,此心无以言达。但以历史为碑,镌不朽之言。

“愿爱不朽!”

本章6k,其中2k为盟主“阿甚我来追书了”加。

……

感谢书友“离人故、”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582盟!

感谢书友“快乐的学生李”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583盟!

……

关于昨天的更新我讲一下。

破境争胜已经写过,此后写得再精彩,也只是重复,没有太大的意思。

而且一个无名无姓的真魔,虽然实力够了,没有过往的事迹和形象来支撑,其实分量也单薄。杀之不是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平白浪费文字。

所以想了又想,跳了过程。原本还打算借此跟某位魔君产生联系,为万界荒墓的拓展勾几笔……但感觉实在很难精彩。

已经六百六十万字了,大家还这样支持,我每天绞尽脑汁,希望能持续带给大家新鲜感。

……

最后,求一下月票。

本月说不定能保住月票榜第二名,创造赤心巡天到目前为止的最好成绩呢。

感谢大家,我努力写。

(本章完)

第2065章 你如此温柔地看着我

七月的草原天公不美。

好不容易让姜安安拽着叶大真人去看那传说中的神海胜景,姜望精心准备,邀叶青雨去月涌泉散步——本想去天之镜,但一想到湖底还有那么多人,可能间隔着万顷湖泊瞧你……便觉颇不自在。

遗憾的是天不清,云不澈。万里高穹,是雾蒙蒙的一片,像是神人披帘,也不知是在遮掩什么。

泉水咕噜噜地冒着泡,自带皎色,像是一颗又一颗的满月。两人并肩而行,走在泉边。活水不腐,清澈地倒映着两个身影,体态都很漂亮,一个潇洒卓然,一个仙姿出尘。

只是潇洒的这会不太潇洒,姿态略僵,眼神略飘忽。

向来出尘的,也赧然似落了凡间,玉耳微红,额上沁细汗。

姜真人手指微颤,几次想要动弹,又几次按捺住。

这个出手的时机……好难把握呀!

如此反复了好几回,话也说得辛苦,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在某个微风撩发的时候,叶青雨忽然扭过头来:“你在看什么?”

姜望好似行窃被抓的贼,下意识地便躲开视线,看着旁边的月涌泉:“在看……泉水。”

于是叶青雨也往泉水里看,空气中好像有隐约的香气:“泉水里的两个人……”

姜望接道:“很像我们。”

叶青雨哭笑不得:“你在讲什么恐怖故事?”

姜望很不服气,他认为他这是一种诙谐,但不想跟叶青雨犟嘴,便道:“这一趟来草原,感受如何?”

“真好。”叶青雨道:“伱对姜安安也好,对赵汝成也好,真是一个很可靠的兄长。”

姜望被夸得不太好意思:“他们对我也很好呢。”

叶青雨又道:“赵汝成同赫连云云真是合适呀。他们穿着礼服,站在天之镜那里,美得像是一幅画。我都舍不得眨眼睛……回去要画下来才好。”

姜望有些惊讶:“你还会画画?没听你说过。”

“你没注意呗。”叶青雨哼了一声:“你以为安安画画是跟谁学的?”

姜望心想,看来青雨的画技不怎么样。

姜安安的那些小人画,歪七扭八的,竟还有师承!

他认为自己不能继续聊这个让叶青雨丢面子的事情,便体贴地转移话题:“你爹那个仙都是从哪里来的?不显山不露水的,突然搬来,吓我一跳。”

叶青雨说道:“哪里来的我也不清楚,很早就有了,我小时候还玩过。他原先受了伤,寿限被打破,险些不能洞真,怎么敢把仙都亮出来?幼童持宝于闹市,是等人劫财害命呢。也就是这些年,云国通商天下,生意越来越好,他交了好些朋友,又在修行上连破关隘,这才愿意拿出来。也只是给你看到了,还没在公开场合用过。”

姜望一惊:“啊,叶真人原来受过伤吗?因为什么?”

叶大真人天天张口就是‘横推列国无敌手’,永远英俊潇洒,永远风度翩翩,很难想象他还受过那样重的伤。这可从未听闻。

“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说。他退居幕后,让各大商会首领联席决议制,重金请供奉来维持云国的超凡力量,就是因为经常需要闭关……他在外面说是修行破境,其实是养伤。”叶青雨摇了摇头,又笑道:“不过现在都好啦。”

同样是在神临境受伤,一度受阻于洞真前,可以称为邻居的叶凌霄和庄高羡,简直是两个极端。

庄高羡是躲在深宫,基本不露面,让人不知虚实。叶凌霄则是横冲直撞,到处茬架,活蹦乱跳的,根本看不出受伤的样子。这或许是一种虚张声势,但也是叶青雨从未经风历雨的原因。

姜望现在对叶真人是既心怀感激,又避之不及。诸般复杂情绪,都化作一声祝福:“会越来越好的。”

“一定会的。他现在很有斗志,还说要争最强真人的名号呢。”叶青雨说着,又笑眼弯弯地看着姜望:“你现在追上他啦。”

姜望好像感受到了某种期待,在心中迅速地复盘了令他鼻青脸肿的那一战——事实上已经复盘过很多次。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那个仙都……真是厉害啊。”

叶青雨眨了眨眼睛:“你想要啊?我偷来给你。”

“不用不用。”姜望连连摆手,义正辞严:“大丈夫岂可鸡鸣狗盗?”

又补充道:“你告诉我仙都的弱点就成……”

叶青雨苦恼地想了想:“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还没神临呢!”

姜望道:“那以后知道了告诉我。我也不是要揍你爹,我只是……想办法保护自己的脸,怕下回见面,鼻青脸肿的,你认不得。”

“他太过分了!跟我说只是切磋,竟还打你的脸!”

“没有没有,我不是跟你告状——你别说是我说的。”

“放心,我就说是我自己发现的。”

“但我现在已经好了,你怎么发现呢?”

“我就说是赵汝成告诉我的!”

姜望想了想,感觉没什么破绽,这才点头:“这个还是蛮合理的。小五最喜欢告状了。”

“仙都的弱点是什么,回头我去问他,保管给你套出话来。”叶青雨认真地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仙都的一些背景,这个对你有用吗?”

姜望来劲了:“越详细越好,我很需知见!”

叶青雨积极地出卖老父亲:“仙都的前身,在三十六小洞天里排名第二十九。虽然洞天排名不等于洞天之宝的排名,但也多少有些影响。洞天之宝里,论及前身,仙都不算多厉害的那一档。”

“已经很厉害了!”姜望吃过仙都的亏,感受过那种无法抵抗的力量,表现得很清醒:“现世统共只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就算全部炼成洞天之宝,也统共只有四十六件。比真君的数量都少,一人一件,根本不够分。已是至高之宝、绝巅难握之器!”

叶青雨继续道:“但仙都有一个很厉害的地方——咱们一起去过迟云山,你得了仙宫传承,后来又有如意仙衣,应该也了解过仙宫时代吧?”

姜望道:“有一些了解……但不多。”

两人沿着水畔走,叶青雨的声音有一种宁静感:“九大仙宫里的第一座,是兵仙宫。兵仙宫之主,相传是得了远古先贤兵武的传承,而后才创出兵仙术。昔年旸国兵马大元帅,‘兵仙’杨镇,就是得到兵仙宫传承的强者……据说兵仙宫的创造,就是从仙都中得到的灵感。此后才是八大仙宫依次成就。”

先贤兵武!兵仙杨镇!

这真是辉煌的名字。

但让姜望激动的是另一件事:“你的意思是说,仙宫也可以看作洞天?”

叶青雨道:“这些都是我爹跟我说的,我也不知他说得对不对……错了你可别怪我。”

姜望使劲摇头:“不怪不怪。如果有错,一定是我听错。”

叶青雨白了他一眼,才继续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九大仙宫都是似于洞天之宝,也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视为人造洞天。”

“人造洞天?”姜望很难想象,像洞天之宝这般的恐怖器具,超越一切兵器的存在,竟能够人为造就。

“你也说了,洞天之宝,最多只有四十六件,根本不够绝巅强者分。人有我无,古往今来那么多强者,如何能忍受?要么巧取豪夺,要么另辟蹊径……人造洞天也就应运而生。”叶青雨道:“人造洞天总有这样那样的局限。但在威能上,可以比拟真正的洞天宝具,确实是造物的绝巅。但此类至宝成就之难,远逾真君成就,不啻于叫现世新孕一洞天。一些比较有名的洞天,譬如悬空寺的中央娑婆世界,譬如须弥山的弥勒净土,那都是佛门多少万年的积累。非是朝夕可成。”

以弥勒净土为例,姜望才想起来,他其实是知晓人造洞天的。

在迷界就有,至今仍在对峙!

如那东海龙宫,是龙族威权的具现,代表龙皇的荣耀。如那天净国,是建立在律法之上的国度,是人皇烈山氏所创造的绝对法治的理想世界。

那时候他说天净国可能类似于洞天之器,是真以为那也是洞天宝具,在四十六座洞天之列。

但虞礼阳告诉他——可以这样理解。

当然,比起人造洞天本身,更重要的事情是……他拥有。

他姜某人的五府海内,正有一座云顶仙宫!

叶凌霄是真人,他姜望也是真人。叶凌霄有仙都,他有云顶仙宫。

一旦将此宝恢复,是不是就意味着……叶小花将再不能用武力镇压他?即便加上洞天宝具也还欠缺火候,起码逃得掉!

姜望越想越开心,笑得合不拢嘴:“这么说起来,我的云顶仙宫很难得,很厉害啰?”

声音立时降临五府海:“好仙童!你近来辛苦,老爷要奖赏你!”

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欲用其人,先足其心!

小五一场婚礼,掏空了他的钱囊,现在没什么可以奖赏仙童的,但至少口头上的鼓励要到位。

白云童子正在云霄阁里睡大觉,惊闻此声,迷迷糊糊地醒转。随即就在他的小吊床上翻了个身,伸手拈来两片云絮,把耳朵堵上了。

“确实是很难得。在仙宫时代,仙术昌盛,各门各类仙术,何止百家?但一共也只出现了九座仙宫,举时代之力而成就。也只有把握这九座仙宫的势力,定义了时代!”

叶青雨看了姜望一眼,似乎猜到了他的所思所想:“但是当那个时代消亡,它们也就失去了伟大的力量。云顶仙宫曾经是厉害的,现在厉不厉害……问你这个仙宫之主咯!”

姜望大失所望!

本想耐心跟白云童子聊几句,一时也失了心情。

雄图成空啊!

但想了想,他还是有些不甘心:“没办法找回巅峰的力量吗?把仙宫建筑完全恢复也不行?”

“或许是可以的吧。”叶青雨眼中含笑:“但修复建筑,和恢复仙宫,是两回事。找来再多材料,把宫殿建搭再好,也未见得有多精彩。就像皇宫谁都可以建,有几座如景宫?强大的是它所代表的国势,而非那堆砖石。

“就算完全复刻近古时期仙宫原貌,补足术介、仙术、填入强大力量,也不能说是真正的仙宫。

“我所知道的重建成功的仙宫,一共三个,兵仙宫、因缘仙宫、凛冬仙宫。分别属于杨镇、许妄,以及霜仙君许秋辞。我爹说了,这三座仙宫虽然复建完成。但失去了时代的力量,永远也及不上真正的洞天宝具……或许你可以呢?”

叶青雨所说的这三个人,一个已死,一个是秦国贞侯,一个疑似转世、再证衍道。

姜真人比哪个都差得远。

他完全没了念想。

但也谈不上丧气,毕竟他已经成就洞真,毕竟眼前就有一个近在咫尺的洞天宝具——太虚阁楼。

太虚阁楼的排名可比仙都高!

待得入选太虚阁之日……

姜望情不自禁地笑了。

“你乐什么呀?”叶青雨问。

不好再跟叶青雨商量对付她爹的事情,姜望随口道:“因为你在笑。”

叶青雨一下子红了脸:“是……是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仙姿染红霞!

什么仙宫,什么洞天宝具,什么白云小胖墩,这会全都忘啦!

姜望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脑海一霎空白,又迅速地喧嚣嘈杂、翻滚念头。在这一刻搜肠刮肚,终于灵光一闪!

“今天的天空真的是很漂亮!”

姜望试着模仿那种恰到好处的语气:“好像就是为了……呃。”

他本想学以致用,但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一时卡住了:“算了,今天的天空真的很一般。”

他又低头看向叶青雨,认真描述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但是因为你在这里,我也觉得它漂亮。”

叶青雨心弦微颤。

她明白这是此生都弹不出来的琴音。

眸里的水光温柔,清溪般的眸子,这一刻映照的全是姜望的模样。

她寻着姜望的眼睛,声音很轻,但也很勇敢:“我也因为这一刻,很喜欢草原。”

你如此温柔地看着我

一眼清泉映明月

在这波光荡漾里

我的感觉已沉没

……

就在四目相对,温柔凝视彼此之时,隐约的变化正在发生,天空忽而更暗,又陡然亮了一些。

叶青雨感受到一丝冷意,寒气虽不能突破她为观礼而穿的天青色长裙,但也冻住了她微颤的眸光,暂止了心湖涟漪,令她回过神来。

她抬头望天,天上正飘落鹅毛大雪。

这是一场并不美丽的雪,落得草率,落得突兀,落得杂乱无章。像是被一刀剖开的棉被,纷飞漫天的乱絮。不会叫人欣赏,只让人心烦。

夏日之雪,春时凋花。四季违时,视之不详。

“姜望,我们先回去——”

她的声音被掩盖了。

雪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成团地砸落。

又刮起了大风,风雪瞬间狂暴起来,席天卷地。苍茫草原,一时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此为……白毛风!

姜望当然能听到叶青雨的声音,但并不紧张,只是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心中是有疑虑的,白毛风是发生在冬日的草原天灾,是每次降临都会冻杀大批牛羊的祸患。但即使在冬天,白毛风也不常见。怎么现在夏日就有?

上次在草原遇到白毛风的时候,还是秋天。那时他就觉得奇怪,但飞牙说正在处理,他也没多想。

为何冬灾会移季?甚至发生在最不可能发生白毛风的夏天?

大牧帝国兵强马壮,高手如云,面对如此异常的情况,应该早就抹去祸乱源头。怎会任它发生?

以后草原就是汝成的家,姜望自然更为关切。

随手按下真源火界,以这座温暖华丽的小世界,将叶青雨护在其中,轻柔道了声:“在这里稍等。”

便一步上踏,逆风雪而上高天。

他脚踏虚空之阶,就此登天而去。

漫天飞雪避他而走,呼啸狂风自此分流。

天地元力四方来拜,五行五气匍匐如臣。

他在风雪之中来回行走,但什么异样也没有发现,好像这就是一场平平常常的天灾。他捻风焚雪,三昧真火也无法找到答案。就这样一直飞到风雪最高处,也未捕捉到任何超凡力量的痕迹……于是随手一抹,风雪骤散!

接天龙卷,当即无踪。

千里霜云,层层叠叠地散去。

天地之间有一霎的空白,万里高穹为之一清。

真人者,念动法移,天地受命!

姜望以道途得真,举手投足,皆是天地伟力。变易天象,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天边的风雪消失了,心头的阴翳却未能抹去。

万事皆有因由。草原冬灾移于夏日,如此怪异。他却未能洞察真相。

总觉得有些不安。

现在不是详查的时候,他飞落回去,看到真源火界之中,没有再笑的叶青雨。

“怎么了,你好像不开心?”姜望随手收起真源火界,关切地看着她:“是不是刚才我飞得太急,没有控制好力量,伤到你了?”

“没有啊,你可是当世真人,怎会控制不好力量?我很好。”叶青雨笑着道。

她的笑容是清甜的,如甘泉。

但又说道:“谢谢你能发现我的不开心。虽然只有一点点。”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瞎子。”姜望温声道:“那么,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么?可以跟我讲一讲吗?我想所有的问题,咱们一起都能够解决。”

叶青雨笑道:“是我太矫情啦。”

她看着姜望:“刚才我确实有点不开心,在你逐风雪而去的时候……”

“不是因为你留我在这里,是我自己有特别的心情。”

“我不想在此稍等呢,我想走在你身边。但我又不想愚蠢地冲出去,在随时有可能发生的变故里,成为你的负累……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姜先生?”

姜望本想说些“你什么都不必担心,我能面对所有问题,我能解决所有问题”之类的言语。

但叶青雨已经先挥了挥手,灿烂笑道:“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决这个小问题。先回啦!神临见!”

“啊?!”姜望急步跟在她旁边:“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叶青雨笑眼看着他:“你是质疑我的修行天赋呢,还是质疑我爹的教导能力?”

“……”姜望沉默了一下,道:“我质疑我的忍耐力。我有时会想见你。”

“只是有时吗?”叶青雨问。

姜望道:“很多时候……近来常想。”

叶青雨开心的笑了,背着手,脚步轻巧地走向远处。

不多时,回过头:“云国就在那里,你还买了院子,想来就来呀!”

顿了顿,又强调道:“我会管教好我爹的。”

……

……

……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自然是徐志摩的名句。

“你如此温柔地看着我……”则出自情何以甚的短诗《爱我之人》

感谢书友“不老坟”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584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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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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