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吾剑未尝不利

冯驾鹤死而复生,没有四处宣扬,依旧穿着寿衣躺板板,家中丧礼照常进行。

活了个寂寞!

向远得了遗书,成了名正言顺的家主继承人,因此事处处透露着古怪,没有急于昭告全族,一连三天,哪都没去,端坐静室修炼。

其间,以‘七心易数’卜算,不得其法,只能算到结果是好的。

话虽如此,向远依旧觉得哪里不对,比如冯驾鹤的眼神,看他的时候说不出的诡异,打个比方的话,有点色眯眯的。

这是老子看儿子的眼神?

不能够啊!

肯定哪里有问题。

出于谨慎,向远这三天既没去灵堂守孝,让两个不成器的兄长代劳,也没四下惹事,拿传位遗书出来说事。

冯氏内忧外患,乍一看一滩浑水,踩一脚,还怪深,有种人均点子王的既视感。

这时候谁往里跳谁倒霉,向远不想当趟雷的冤大头,明哲保身,静观其变,等倒霉蛋出来试水。

几房叔叔很适合这一角色,争相伸脸,誓不罢休,向远对他们抱有极大期待。

好比马煜,当着乡里乡亲的面被三少爷按在地上摩擦,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夺了法宝长剑,喷得狗都不如,如此奇耻大辱,但凡是个带把的都忍不住,马煜若能善罢甘休,向远把冯文书三个字倒过来写。

邦邦邦!

冯文雨敲响静室房门,语气焦急道:“老三,恶客临门,点名要见你。”

果然来了!

向远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收起悟道蒲团,推开静室大门缓缓走出,见冯文雨一脸慌张,摆开家主威严,训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我说了多少遍,遇事不慌,处变不惊,心如止水,方能从容应对一切。”

你也没说过呀!

冯文雨支支吾吾,性子本就如此,向远声音一大,他立马就软了。

见他这般作态,向远冷哼一声,喂下一颗定心丸:“没什么好慌的,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

“老三,这你都能算到?”冯文雨惊为天人,这个弟弟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有何难,马煜无谋,二房少智,无德行又爱惜颜面,受此大辱,必会纠集党羽前来。三天时间,足够马煜养伤,说不得还会埋伏一军,一举而竟全功。”

向远看向正厅方向:“井底之蛙抱团也是井底之蛙,今天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瞬间,他的身形无比高大,智珠在握的从容之势,距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只差羽扇纶巾和一个小乔。

大乔也行,尚香也凑合,他不是挑剔的人。

冯文雨听得一愣一愣的,干巴巴道:“老三,恶客不是二房一家,也没有马煜,他们是自家人,恶归恶,算不得客人。”

“……”

向远身上的羽扇纶巾瞬间灰飞烟灭,尚香远嫁,二乔锁铜雀,怀中空空如也,孤家寡人很是尴尬。

冯文雨想笑又不敢笑,憋笑道:“老三,恶客是王氏,老王家来人了。”

谁啊,这TM谁啊,没头没尾的,怎么突然刷新人物列表了?

向远瞪大眼睛:“哪个王氏?”

“还能是哪个王氏,天剑五脉的王氏呗!”

“他们来干什么?”

向远眉头紧皱,别说,人物列表没有突然刷新,王氏和冯氏确有几分渊源,尤其是和‘冯文书’,早年退婚的那位大小姐就出自王氏。

“领头的是王觅风,老牌化神期,名声在外,不是庸手。”

蜜蜂?

向远听这略显奇葩的名字,眉头一挑:“王氏和我冯氏同为天剑五脉,老爷子驾鹤而去,他们前来吊唁倒也没什么,派一个手段高强的化神期……哼,果真是恶客临门,当我冯氏无人。”

“不止呢,退婚的王家女也来了。”

“她也来了?”

向远代入退婚打脸的河东人设,当即怒不可遏:“我十多年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戴霜履冰,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全拜她所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做梦都记得那张脸……对了,她叫什么来着?”

纪伯礼给的情报中,没有提及王家女名讳,向远估摸着遇不上,便没询问路人叫啥。

你不是做梦都记得吗,怎么连人叫啥都忘了?

冯文雨只当三弟气糊涂了,提醒道:“王家长女王芸熙,这次可别忘了。”

“就是这个名字,化成灰我都记得!”

“……”

行吧,你开心就好。

……

中堂,花厅。

冯文雨口中的两位恶客端坐品茗,茶香袅袅,怡然自得。

王觅风一袭青衫,挺拔如松,数十年前便名声在外,距离通幽期只差一步,标准的化神期半步巅峰大圆满,便是通幽期宗师当面,也能战上三招两式。

岁月在他脸上沉淀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让他愈发沉稳,目光不再如年轻时那般锐利如剑,多了几分温和,望之如沐春风,俨然一副慈眉善目的长辈模样。

王芸熙则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裙,腰系同色玉带,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碎剑梨花。身姿轻盈如柳,面容清傲冷峻,眉如远山,眼似寒星,发髻高高挽起,既有娇艳之美,又带着几分锐气凌厉。

早些年,王氏和冯氏同病相怜,同为天剑五脉,因族中缺少通幽期宗师坐镇,在天剑阁只敢小声说话。

抱团取暖,定下了一门娃娃亲。

随着王氏一位长辈突破通幽期,说话声音渐渐大了起来,看不起小嗓门的冯氏,这门亲事便如鸡肋,成也行,不成也行。

再后来,冯文书身染重病,修为停滞不前,王芸熙则展露远超同龄人的剑道天赋,受族中通幽期长辈喜爱,王氏不愿将这样一位天赋异禀的子弟嫁入冯氏,爽快取消了这门亲事。

此举有些打脸,很不给冯氏面子,还有过河拆桥的嫌疑,但在以武力为尊的大家族中,利益至上才是铁律,王芸熙有成就通幽宗师的潜质,王氏没理由也不可能把她嫁去别家。

更何况,王氏虽悔婚,却也给了冯氏一些补偿,算是不亏不欠。

至于冯文书的感受,家族子弟一切以家族利益为优先,他的意见不重要。

原本是这样子的,谁承想,十多年一晃,嘿,冯文书也化神期了。

不只化神,当街殴打化神多年的马煜,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当然,王氏此来,并非为了重修旧好,续上之前的婚约。老王家也是要脸的,好马不吃回头草,婚约之事不可能一悔再悔,此行另有目的。

“芸熙,此至冯府事关重大,若冯文书言语间有所冒犯,你务必忍耐,不可与他争执。”王觅风传音叮嘱。

“族叔放心,我修剑养性,早已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不会和冯文书一般见识。”

王芸熙回声道:“再者,冯氏如今内忧外患,冯文书并非无谋之辈,即便心中有恨,也不会在此时发作,礼遇有加才是正理。”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王觅风颔首淡笑,露出赞许之色:“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冯氏几家分支稍后便至,我们不妨卖冯文书一个人情,为他撑撑场面。之后重议婚约,不论他是否点头,你我都能在冯府盘踞数日。”

“族叔,冯氏当真有大机缘?”王芸熙眉头微蹙。

“兄长算无遗策,不会有假,听他安排便是。”

叔侄二人正聊着,冯文雨领着向远走了过来,后者瞄了眼场中唯一的女子,暗道这把稳了。

这次肯定不会猜错,性别限制这么死,她一定就是那个谁!

不等二人起身,向远已鼻孔朝天,张口就要喷一段莫欺少年穷,来时的路上,憋了好几段词儿,什么水性杨花、伤风败俗,什么红杏出墙、不守妇道,甭管应不应景,先在道德高地喷个痛快再说。

先声夺人才是硬道理。

“我去年……”

“老三,出大事了!”

身后急促脚步声传来,一溜烟赶至中堂花厅,将目光幽怨的向远拽到了一旁。

脏话只喷到一半,上不上下不下,就很蛋疼。

来者是二哥冯文渊,压低声音道:“四房的人全来了,四个化神期女婿,上百号人,还请来几位族老,来势汹汹,在演武台摆开架势,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怎么现在才来?

早说了建一条地铁,非不听。

向远无语极了,但凡提前五分钟,羽扇纶巾的逼就能装上了,不像现在,忙前忙后赶场,哪还有运筹帷幄的潇洒可言。

冯文渊声音虽小,可在场哪个不是化神期,俱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冯文雨:“……”

王觅风起身道:“冯家三少,王氏虽是外人,但你我两家渊源颇深,早年也曾相互扶持,恰逢多事之秋,三少若不弃,王某愿同行,看看他们有何大逆不道之举!”

你们王氏会这么好心?

向远心头嘀咕,这两个姓王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冯府大乱的前一分钟,他在宋家庄卡饭点都没这么准过,摆明了是故意为之。

稍加思索,冷静分析,识破.JPG

懂了!

家贼鼠患勾结外贼,引狼入室,四房自知不敌,又不肯放弃家主之位,索性把老王家引了进来,甘为带路党,事后三七分账。

呵呵,他这个冯家三少爷岂能容尔等所愿。

今天不管来多少,统统拳头照打!

……

老冯家虽然落魄多年,没有通幽期宗师坐镇,但天剑五脉的底蕴犹在,守着雁峰城的基本盘,依旧算一棵大树,吃老本也能吃出几个化神期高手。

纪伯礼评价冯氏落魄,是因为冯氏祖上阔过,且他是以纪家家主的身份,站在同等高度评价冯氏。

单独把冯氏拉出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放眼天下也是底蕴雄厚的豪强世家。

但话又说回来,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实很现实的,冯氏没有通幽期宗师坐镇,没有话语权上不了餐桌,注定只能上菜单。

这不,他向某人就来点菜了。

言归正传,演武台上,肃杀之气弥漫,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虽未到人山人海、锦旗招展的地步,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令人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演武台左侧宾客席位,人影绰绰,雁峰城各路武林名宿欢聚一堂,人人神色凝重,目光如炬,一本正经的外表下,流淌着幸灾乐祸的八卦之血。

今日若能见到强者之战,便是死也值了(×)

能现场目睹冯家狗咬狗,便是死也值了(√)

这些武林名宿原本并不想蹚这趟浑水,奈何冯氏四房给的实在太多,推脱不过,只得前来做个见证,也就是茶余饭后吹嘘时的‘我人在现场,亲眼目睹,岂能有假’。

演武台右侧,为冯氏几位族老,一个个胡子花白,修为平平,辈分奇高,是大家族中最为常见的米虫。

他们收了四房的好处,负责理中客、拉偏架,也就是所谓的‘纯路人,不偏不倚,理性诚恳,贵在真实,我来说句公道话’。

正对门厅的演武台一面,包括马煜在内的四位化神期强者排成一列,身姿挺拔,气场强大,宛如四座巍峨山岳,不动声色间散开惊人气势,镇压全场。

在他们身后,几十位先天期高手如众星拱月般护持左右,个个气势凌厉,如宝剑出鞘,锋芒毕露。

这些高手的气息交织碰撞,形成一道道剑鸣之声,让演武台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动,气氛越发灼热起来。

向远等人到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剑拔弩张的场景。

“老三,行不行啊?”

冯文雨小心翼翼询问,不行就直说,对面人多,不丢人。

实在不行,哥仨把棺材推过来,棺材板这么一掀,让老爷子站出来主持公道。

向远没有理会冯文雨,大步走上演武台,后腰插着胭脂剑,单手负后,微微昂首,露出充满宗师气派的英俊鼻孔。

“冯文书,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马煜冷声开口,视线绕过向远,见王氏两位化神期,心头微微一惊,皱眉嘲讽道:“怎么,你为夺家主之位,找外人借势助阵?”

哦,这俩不是你们请来的?

向远心头疑惑,并未多想,扫过左右两侧的一群白胡子,暗暗点头,每次遇到马煜都能装个大的,果真是个智商在线的合格反派。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冯驾鹤‘死后’所写的遗书,轻飘飘一推,将其扬在头顶:“我为长房三子,又有老爷子遗书传位,名正言顺,本就是一家之主,何须找外人助阵。”

遗书不大,但在场中人皆有修为傍身,见得冯驾鹤笔迹,以及家主、城主印记,纷纷脸色骤变,接头接耳起来。

宾客席位的武林名宿们快乐死了,要的就是这个,急吼吼等着看血流成河。

四位化神期脸色难看,马煜铁青着脸道:“你好大的胆子,伪造遗书不说,还盗用家主、城主大印,为了家主之位,当真不择手段!”

虽有些强词夺理,但在场都是四房的人,倒也没人站出来挑刺。

王芸熙微微皱眉,看向自家族叔,询问是否要说两句场面话。王觅风微微摇头,雪中送炭,救急不救穷,等冯文书到了悬崖边口,站出来鼎力支持,方才是最好时机。

“怎么,你觉得这份遗书是假的?”向远笑眯眯问道。

“难道不是?”马煜冷笑。

“行吧,假的就假的。”

向远抬手一指,扬于头顶的遗书四分五裂,化作一片片碎纸飘落。

众皆哗然,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为何要毁掉安身立命的凭证。

“冯文书,你这是什么意思?”马煜惊愕开口。

“显而易见,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向远自信从容道:“尔等拉帮结派,来势汹汹,黑的也能说成白的,我要这份遗书有何用?不如弃了,把你们打至跪地,哭着求我来当一家之主,如此才显得我以德服人,众望所归,当之无愧。”

说完,哈哈大笑。

轻蔑之势,狂傲之姿,瞬间冲淡了场中肃杀之气,成了全场最靓的仔。

这人放着大义不用,自毁倚仗,怕不是个智障!xN

见向远三言两语便撩起了同行三位化神期的怒火,马煜心头暗笑,语气都和善了不少:“冯文书,既然你承认自己伪造家主遗书,我等便……”

“别便了,三天前的晚上我就和你说过,名声什么的,我不在乎。你也不用给我安什么罪名,我为家主,自有大儒为我辩经,看到场边那些老家伙没,我敢打赌,他们到时舔得比谁都凶。”

向远一脸傲慢,捋起袖子站在道德高地大放厥词:“你们四个也不用装什么正人君子,习了我冯家的武学,以下犯上便是不忠,吃了我冯家的泔水,不思报恩便是不义。不忠不义的狗东西,好意思在我面前狺狺狂吠,笑死人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嗓门很大,传遍全场,把一众名宿听得浑身颤动,一个个激动坏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说什么废话,就该不留余地!xN

马煜四人脸色难看至极,虽然但是,他们还是很爱惜羽毛的,其中一人道:“冯文书,莫要在此饶舌,你伪造家主遗书在前,我等讨要公道在后,这才是……”

“别这啊那的,气氛到了这个地步,直接开干就是,这些白胡子老头没几天好活了,再说下去,保不齐有谁啊一下就走了。”

向远勾勾手:“观尔等不过插标卖首之辈,不足为惧,我赶时间,你们一起上吧!”

听闻此言,场中又是一静。

同等化神期境界,一挑四,这是何等无智之举!

王芸熙目瞪口呆看向族叔,现在是雪中送炭的时候吗?

王觅风:[_]

王觅风人都方了,送什么送,这小子直接把炭盆打翻了。

马煜心中狂喜,不动声色道:“冯文书,此话当真?无悔?”

“你也可以不当真,一个一个上,不过……你舍得吗?”向远哈哈大笑。

马煜只当没听见,忌惮看了眼向远的拳头,扬了扬手中佩剑:“你应该知道,冯氏为天剑五脉之一,历代家主皆为剑道高手,绝非江湖莽夫。”

“所以呢?”

“此战关乎未来家主,我等既是天剑阁弟子,就该以剑法分出优劣。”

“你确定?”

向远惊叹万分,莫欺少年穷的剧本果真是爽文剧情,从两个废物兄长配角,到马煜这等敌对反派,全都在七十的圈子里混,简直太欠赞了。

他打拳一般,全靠天生神力,剑法……

敢问诸位,可曾听闻道剑之境?

“你怎么,你怕了?”

“尔等剑法不俗,吾剑未尝不利,我真怕一个不留神,你们全死了,毕竟……”

向远缓缓拔出腰间的疯批美人剑,幽幽道:“拳脚虽无眼,总好过刀剑无情,亮了兵器,可是会死人的。”

“生死擂台,何惧之有!”

“说得好,你们连死都不怕,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本章完)

第282章 可剑法这么一舞,就显得特别高尚

马煜。

杨怀。

孔以山。

史成辉。

向远在纪伯礼的情报上见过四位冯氏赘婿的画像,认得脸,但对不上名字,也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持剑朝他们走了过去。

四位化神期修士心念一动,瞬间达成了默契。

气势散开,身形如四座巍峨山岳拔地而起,彼此呼应,气势相连,仿佛天地间的山川大势都被他们调动了起来。

磅礴气势汇聚一处,无形洪流滚滚向前,朝着向远碾压而去,试图以天地之势压制他的心神,让他连持剑的力气都无法凝聚。

元神意志的正面抗衡,简单粗暴,也是天地法理最直接的碰撞。

向远元神强度不必多谈,能让他倍感压力的,起码要通幽期宗师境界,四个化神……

只能说还行,直面四柄无形巨锤,哎呀一声以示尊敬。

抄都抄了,必须尊敬一下。

马煜四人裹挟天地法理压下,只觉泥牛入海,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惊叹前方浩瀚星空,深邃无边,严重怀疑自己中了什么幻术。

“来而不往非礼也,轮到我了。”

向远抄完,元神微微一震,一股无形之力瞬间反扑回去,带着难以言表的数值美感从天而降。

马煜四人只觉无法抗拒的威压骤然降临,天地法理诡异庞大,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向他们施压。

“剑,剑法!”

四人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句,止住了岌岌可危的崩溃局面。

“抱歉,贵人多忘事,差点忘了。”

向远满口敷衍歉意,一剑递出,使出‘秋风落叶’的剑法,直追马煜而去:“不过也不能怪我,看你们哼哧哼哧憋了半天,配合你们一下,谁知道你们一碰就碎。”

向远手中疯批美人剑轻轻一挑,剑尖微颤,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形涟漪。

剑气如秋风般悄然凝聚,初时轻柔绵密,似有若无,但随着剑势的推进,逐渐由慢至快,形成了一道无形风墙。

以守为攻,以静制动,一一化去马煜防御剑招。

雅!

马煜的剑势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然而在向远的秋风落叶剑面前,却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力道被尽数卸去。

门缝剑尊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这货固然门缝里看人,把向远看扁了,但道剑之境真不是吹的。向远以此境势施展秋风落叶剑,便如只身闯入太平间,大喝一声哪个不服,别说站起来说话,一个喘气的都没有。

向远向来得势不饶人,剑势积蓄到极致后陡然爆发,剑随身走,身形如游龙灵动,剑光如云卷云舒,扫荡之间,叶影纷飞,仿佛整个擂台都被秋风笼罩。

马煜的衣衫在剑气中猎猎作响,剑光掠过,留下一道道染血的剑痕,往日引以为傲的剑法,今天一败涂地。

台下,有冯氏先天期识得此剑法,惊叹道:“秋风起,寒意渐生,叶随风,飘忽不定,秋风骤疾,卷尽残云……妙啊,想不到三少爷的剑理如此高明,秋风落叶剑还能这么用!”

说完,惊觉四面皆是吃人怒容,猛然想起阵营不对,急忙低下头,暗道一声苦也。

三少爷是敌人,夸错对象了。

但是吧,妙就是妙,即便他被钉在棺材里,也要用腐朽的声音发出呐喊。

三少爷这人仗着有几分本事,便嚣张跋扈,嘴臭到了极点,可剑法这么一舞,就显得特别高尚,让人心服口服。

秋风肃杀,万物凋零!

场中,向远剑气骤然凝聚,一剑荡开马煜手中佩剑,以柔为主,借力打力,随后剑势一转,凌厉肃杀,红色剑光晕荡,如一道血色残阳,划开马煜脖颈,留下一道区区致命伤。

对化神期强者而言,致命伤不足以致命,向远也未曾召唤深红宇宙,疯批美人剑不沾魔气,此剑未曾要了马煜的命,仅仅是让其血洒擂台,颜面尽失。

“你不是要比剑吗,就这点斤两?”

向远歪比歪比输出嘲讽,依旧是声音不大,依旧是传遍了整个演武台,务必保证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背后剑光袭来,向远头也不回,屈指一弹,以天生神力将其轰开。

他侧身一转,手中长剑如秋风般席卷而出,将杨怀三人一并圈入剑势之中。

秋风落叶,飘逸自如,虚实相生。

向远的剑招连绵不绝,剑势如秋风般无孔不入,一剑架住三剑,信手拈来,随意挥洒,闲庭信步之间,逼得杨怀三人步步后退。

又有长剑荡开绚丽红芒,胭脂馥郁,剑过留香,一时雅到了极点,更媚到了极点。

马煜拂去脖颈剑痕,持剑杀来,这一剑来得突然,却依旧被向远轻松化解,疯批美人剑横扫,将马煜也圈入秋风之中。

一挑四,秋风萧瑟,剑光如虹,游刃有余,继续压制。

与其说是擂台生死斗,更像是闲来无事,和一群小朋友闹着玩。

场边众人皆已看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住了心神,目露痴迷,连呼吸都变得轻微起来。便是两位王家剑术高手,此刻也不由自主沉浸其中,目随剑走,无法自拔,沉迷胭脂剑美色,被剑影勾去了魂魄。

疯批美人,那也是美人。

锵!

一声剑鸣,惊醒全场。

向远单手负后,手中疯批美人剑斜斜点地,妖娆凌厉的剑光犹在,令人留恋不已。

对面,马煜四人不见面容,只剩四个血浆包裹全身的持剑人形,两相对比,衬托向远一派宗师的鼻孔更具威严。

“尔等剑势无力,剑理不精,下盘松散,反应迟钝,没一个动作像样的,就你们还想和我同台较量?做你们的美梦!”

向远大声鄙夷,说完,笑而不语。

“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嘴臭惊醒众人,是了,三少爷的剑固然又雅又媚,美到了极点,但他这个人……

小嘴叭叭的,着实可恨!

他要是没长嘴该多好!xN

几乎所有人都抱有同样想法,尤其是老王家的大小姐,王芸熙嘴巴一撇,别提有多嫌弃了。

幸亏当年悔婚未嫁,否则成天面对这张破嘴,她二十八的年纪,能活出八十二的心,不过……

他舞剑真的好美啊!

冯文书的两位兄长不这么认为,自家兄弟,见老三大发神威,一挑四压着四位化神期施暴,眉开眼笑,全然没听进去嘴臭之言,一个想念诗,一个想画画,感觉来了,仿佛浑身有蚂蚁在爬。

马煜四人失魂落魄站定,便如行尸走肉,隐有剑心被打崩的征兆。

“碎尔剑心,收下当狗!”

向远眯着眼睛,大声呵斥,唤醒马煜四人的斗志。

狗不狗的无所谓,他不混天剑阁,对老冯家的未来也不感兴趣,关键是经验包来之不易,希望马煜四人亮出底牌。

若是法宝,最好不过。

他用不上,但他可以卖了换钱,剑心斋的紫萍姐姐有销路,翻新一下,就能走正规渠道出货。

名门正派是这样子的!

场边,王芸熙再次向族叔递去眼神,没有雪中送炭,锦上添花也是好的,此刻她上台助阵,肯定能得到冯文书不少好脸色。

不然的话,天知道这个嘴臭的家伙会如何恶语相向。

只是一想,王芸熙便头皮发麻。

因为挨喷的不是王觅风,他从大局的角度出发,不支持这一提议。

他微微摇头,稳住了好侄女,传音道:“你若上台,必会被四房抓住冯文书胜之不武的把柄,而且……我觉得,你敢上去,冯文书就敢揍你。”

“……”x2

有理有据,王芸熙无法反驳。

王觅风瞄了眼大侄女,心头续上未说完的话,他不仅敢揍你,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持剑挑破你的衣衫。

再一想此行要在冯府逗留数日,王觅风便有些麻爪,冯文书行事嚣张无忌,王芸熙留在府中做客,大晚上的恐怕会被蒙面人偷袭,结果还是几剑下去挑破衣衫。

因为不是自己被挑破衣衫,王觅风想想此行任务,便忍住了没说话。

王芸熙身上有一件通幽期法宝,纵有受惊,也该无险……

总之,任务更重要。

镜头回到场中,随着向远一声厉喝,马煜四人登时瞪圆了眼睛,一想到自己被冯文书收下当狗,每日摇着尾巴讨其欢心,皆是脸色涨成猪肝。

以下犯上之前是条狗,以下犯上之后还不如之前,至少之前是条体面的狗,那他们不是白犯上了嘛!

今天说什么都要赢!x4

四人也不管什么剑法不剑法的了,弃了佩剑,各自取出法宝。

无一例外,也都是剑。

天剑阁修士,外门弟子出身,自幼按照天剑阁的需求发育生长,一辈子都在修习剑法,领悟剑道,所学天地法理和剑息息相关,故而凝练的法宝也都是剑。

对他们而言,剑,不仅是武器,更是剑道的延伸,是他们与天地法理沟通的桥梁。

四剑齐出,剑气纵横,神光沸腾,肃杀之气弥漫开来,瞬间将演武台上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马煜性命双修的神剑被向远夺走,不知从哪整了一把替代品,和原先那把青冥宝剑十分相似,剑身修长,剑锋寒光凛凛,望之颇为贵重。

向远一一望去,其他三柄长剑也一样,都是紫萍看了合不拢腿的重金属。

“妙啊!”

向远舞动手中胭脂剑,剑光雾霞散开,红光凛冽,如旭日初升,他逼气十足道:“我外出游历十多年,纵览天下山川,品尝人间苦楚,得诸多剑道高手赐招,自创一套剑法,自恃持此剑便如观天地,今日便拿尔等一试锋芒!”

他一剑荡出,直奔马煜而去,大喝一声:“初升东曦!”

向远手中长剑轻挑,剑气如晨曦初现,晨曦初现,光明初生,下一刻,剑势如旭日东升般冲天而起,阳光普照,光芒万丈,携煌煌大日之威,驱散黑暗,破尽邪祟。

此招是向远薅门缝剑尊羊毛时,观旭日初升、晨曦破晓之景所创,故而剑招光明正大,气势恢宏。

只一剑,朝阳如火,炽热无比,蒸发演武台水汽尽干,马煜匆匆驾驭长剑,散开法宝光辉护身,不敌大日恢宏,被一剑挑落手中法宝。

向远挥手将无名法宝夺走,五指扣住,又一次当着马煜的面,牛走了这把剑。

你的上一把剑不错,我家小弟们用得很舒爽,你现在的这把剑看着也行,拿过来我耍耍,用完就还你。

放心,自家兄弟,还你的时候包九成新,就跟没用过一样。

什么,不给?

那不还了!

向远一招夺走马煜法宝,再一剑扫落,将其项上人头斩下,重创肉体元神,转身一剑直奔杨怀而去。

“若雉飞舞!”

晨曦归隐,看似归于平静,实则热力蛰伏,蓄势待发,缭绕熊熊怒焰包裹向远全身。

随一声剑鸣,雏鸟展翅,凤舞九天。

剑出如火羽,剑动如凤鸣,剑至,雉羽纷飞,杀机四伏,无穷火海从天而降,淹没杨怀所在的位置。

熊熊烈焰炙烤之下,杨怀只觉身坠红莲地狱,迎面凤影扑至,元神刺痛,惨叫一声便被枭首,肉身被紧随而来的金红火光覆盖,噼里啪啦几声脆响,留下干枯焦黑的两截身躯。

左侧,孔以山持剑杀至,人剑合一,凶猛剑光无物不斩,万物难沾,手中长剑法宝凶戾,隐有血色之光。

向远夺了杨怀的法宝长剑,恐怖元神修为压下,扫去禁制将其收入玉璧空间,见孔以山手中长剑不凡,来势汹汹,不退反进朝其扑了过去。

此时,疯批美人剑中残火堪堪熄灭,所留热力有限。

一剑荡开,便似彼岸之阳,残惨如血,不见烈阳焚天,唯有红霞西沉。

“彼阳若至!”

剑挑,剑气柔和绵密,似有若无,虽大势西去,难有光芒万丈,然一剑既出,余韵绵长,交汇天地法理,仍可让山河失色。

残阳如血,彼阳若至,柔中藏锋,肃杀无情。

孔以山所学天地法理远不如向远,手中长剑纵有无边锋芒,两剑交碰,依旧落了个惨败的下场。

他修为倒也算不俗,而且法宝长剑确实擅于杀伐,抵挡三两招之后,才被向远一剑分头行动。

向远在尸主旁边捡到法宝,轻车熟路破开元神禁制,将其收入囊中。

三招败三位化神期,演武台只剩下瑟瑟发抖的史成辉,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见向远横目瞪来,脸色瞬间惨白,大叫道:“家主,史某愿……”

“绯雾飒蔽!”

向远厉喝打断,疯批美人剑刺开重重涟漪,引落演武台上空蒸腾水汽,随剑尖飘荡,化作诡谲多变的浓雾笼罩全场。

残阳既去,夜幕将临。

向远剑势如绯色迷雾,缥缈莫测,既有迷雾之柔,亦有飒风之疾,雾隐千机,变幻无穷。

史成辉全无斗志,早已被三位同伙的惨败吓破了胆,哪能敌得过这般玄妙莫测的剑招,匆匆祭起山岳大剑,一个照面便被雾锁千山。

初升东曦、若雉飞舞、彼阳若至、绯雾飒蔽……

如此优雅且辞藻华丽的剑招,向远薅门缝剑尊羊毛的时候,总结梳理了十余招,每一招都精炼天地法理,每一招都可称剑法绝学,足以流芳百世,得天下剑修追捧。

高大上的剑招,自然要有一个响亮且寓意非凡,还能引人发思的剑法名字,否则宝珠蒙尘,便如煮鹤焚琴,后来者闻之落泪,向远这个始作俑者,呸,他这个剑道宗师的罪过岂不大了。

向远引经据典,琢磨了半宿,一拍脑门,取了俩脱离低级趣味且高深莫测的字,合为剑法之名。

祖者,万物根本,始之初也;

安者,定也,静也,止也。

二者相合,故名曰——祖安剑法!

唰!

向远取了山岳大剑,熟练抹去元神禁制,轻松收入玉璧空间,背后,是史成辉的无头身躯原地乱舞。

以化神期的恐怖生命力,接上脑袋就能活,向远未下死手,只将四人元神重创,没有真取他们性命的想法,故而四人也就看着凄惨,实则……

实则也挺惨的。

但这不是重点,至少人没事,回去好好修养,用不了十八年,又是一条好狗。

浓雾散开,演武台尚存水汽,在一道道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向远收胭脂剑入鞘,单手负后,立于台上。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快哉,快哉啊!”

“哈哈哈————”

笑声刺耳,说不出的惹人烦躁,但没人敢说话,一个个如惊弓之鸟,低头不敢和他对视。

更有甚者,见马煜四人惨状,卜算神通大进,预见未来,发现没有未来可言,不由失声,原地抽泣起来。

“哭什么哭,今日我为家主,是大喜之日,都给我笑!”

向远冷哼一声:“将这四个不成器的东西抬走,还有你们这些老东西,回家清算一下家资,我出任家主,必有四方来贺,这些年你们捞的民脂民膏,我要七成,少一个子,我亲自上门去取!”

一声呵斥,惊得所有人战战兢兢,也不知是三叔还是四叔的老爷子,啊一下口吐白沫,倒地抽抽,使得演武台下乱成了一锅粥。

“你今天就是走了,也要在下葬之前把七成送到长房府上。”

向远转身走下演武台,无视两个哭哭啼啼的兄长,余光瞥见王觅风、王芸熙,眉头不由一皱。

王氏此来并非相助四房,甚至打了个时间差,有意来为他撑场面。

虽然没撑到,但的确有这种预谋。

离谱,难不成是来复婚的?

向远瞄了眼王芸熙,暗道一般货色,莫说和他的小甜甜萧令月、禅儿、白月居士相比,就连鬼混的情人商清梦都远远不如。

让他摸小手,他都懒得碰一下。

除非加钱!

……

是夜。

向远来到灵堂,驱散跪拜的一众家小,敲了敲棺材板,沉声道:“老王家来人,突然就住下了,这件事你怎么看?”

“老夫已死,你看着办就行。”棺材中传出嗡嗡声。

“你确定,过两天你就要送进祖坟了。”

“小三,你若觉得他二人来得蹊跷,不妨试探一二,王觅风老谋深算,王芸熙的嘴或许能撬一撬。”冯驾鹤提议道。

“呵呵。”

向远阴阳怪气道:“姓王的早年退婚,大恩大德让我铭记至今,此次登门拜访,一句道歉都没有,让我去试探她,怎么,我热脸贴她冷屁股?”

“此女剑道不俗,是个优质股。”

“优质股又怎样?”

向远撇撇嘴,恕他眼高,未曾看出王芸熙有什么值得撑道的地方。

“小三,这二人来冯府,目的肯定不简单,你若不愿相试,不妨听老夫一言,将人赶出雁峰城,且越快越好。”

冯驾鹤缓缓道:“老夫躺在棺材里,右眼皮一直跳灾,这二人恐怕要对我冯氏不利,迟则生变,越快越好。”

所以呢,你为什么一直躺在棺材里?

向远眉头紧皱,冯驾鹤有问题,王氏来人也有问题……

老冯家究竟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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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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