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0.第755章 论道鸿钧!(下)

第755章 论道鸿钧!(下)

不是!

虚菩提……长庚师弟啊?

这、这这?

灵山主殿,多宝佛祖那用灵宝堆砌出的法身面无表情,本体躲在法身中满脸苦相,不断拍着自己的肚皮。

他之前,看虚菩提在莲花池旁孤独寂寞,还过去调侃了一波!

莫名感觉有些羞耻呢怎么。

多宝心底呻吟一二,又将目光落在那朝着天穹冲去的身影,感受着那份与众不同的大道道韵。。

他突然明白了,那句‘从未离开过’是什么意思。

明着远遁,暗修土洞!

远古时他跟人抢宝物时常用的招式了!

长庚定是早早就将虚菩提取而代之,用了高明的手段伪装成了虚菩提的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长庚师弟解空大道也到了这般地步,当真有些匪夷所思。

还有那悟空之事。

作为佛门之主,多宝道人自是明白猴子、金蝉的重要性,天道之前已差不多明示;他掐掐手指推算一下,天道对西游的安排就展露在面前。

现在是什么情况?

天道寄予厚望的西游劫难主角,跟着菩提老祖、也就是长庚师弟修行了数百年!

这等同于两耳光打在道祖脸上。

道祖从远古到现在,哪里受过这委屈?

此时此刻,多宝道人只能将万千话语汇于一声:

‘妙啊长庚。’

可惜,此时不能直接说出来。

长庚不让他们掺和接下来的大战,多宝道人却也有自己的打算,比如去找机会搭救下自家师尊什么的。

但多宝细细思量,却又觉得,自己此时做什么都是错的。

若长庚能赢道祖,一切问题自都不是问题;

若长庚输了这一阵,自己就算找到了师尊,也无法将师尊救出来,救出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万千生灵命途,皆系于长寿一人之上。

解空大道……莫非是要给天道搞一个【空空如也】?

多宝轻轻呼了口气,心底倒是颇有感触,念头十分复杂。

多宝的目光透过法身、透过大殿、透过灵山大阵,看向了正在高空中闪耀光亮的那颗星辰,目中带着几分期待。

李长寿身形急速上升。

他能感觉到自前方而来的压力,前方出现了层层叠叠的阻隔。

灵气、天威、天道之力、道则之力……

飞得越高,所要面对的阻力也越强。

道祖似乎……还没调整好心态面对自己。

此时不必藏着掖着,李长寿仙识展开,扫向了花果山处。

那里战火仍未停歇,妖族的反抗已十分微弱,只剩下最后的剿灭。

孙悟空在那悬崖边昏睡着,体内的灵力潮汐已消退了许多,身周出现了七彩霞光,那真正的齐天大圣,已是要在这种情形下出世。

这猴子……

李长寿头顶突然出现了一口漩涡,其内散发出浓烈的天道威压。

他犹豫了一阵,在漩涡前左右打量、细细推算,仔细观察漩涡的灵力构造,思索着自己冲入其中之后,可能会出现的种种情形。

总不能,敌人给开一个传送门自己就往里面去,万一里面是什么陷阱,那自己不是亏大了?

绝对不能低估任何对手,尤其是道祖这般,最有可能出其不意的存在。

就这般,李长寿仔细观摩了有片刻。

一直到不少关注此地的大能明白了他这是小心谨慎,齐齐抬手扶额;

一直到道祖嘴角疯狂抽搐了几下,抬手挥洒,将那漩涡的外相扫平,露出其中的门户。

简单、清晰、直接的,将其内的构造展露给了李长寿。

李长寿感应了一阵,这才淡然一笑,风轻云淡地迈步踏入其中,身形消失不见。

虫鸣鸟啼之声自前方而来,那片熟悉的竹林飘来了淡淡的清香,让他略有些恍惚,宛若回到了上次来紫霄宫的情形。

“李长寿。”

呼唤声自前方而来。

李长寿脚下一顿,周遭出现了一片片迷雾,脚下的土地化作暗红色,仿佛置身于一处上古遗迹。

向前迈出半步,周遭景色再次变化,喧闹的人声自远而近,一个恍惚,已到了一处喧闹的坊镇。

幻境?

李长寿笑了笑,并未去破这般幻境,就这般一步一顿,朝前方慢慢行去。

花花世界迷我眼,道自于我心中留。

若是去破这些幻境,就证明这些幻境是存在的,反而会将自身困入其中。

很高明的陷阱。

李长寿道心巍然不动,只是不急不缓地向前行走,待走出了第三十三步,那些幻象尽皆消散,前方已是那小小的竹屋。

那身形魁梧的老道黑着脸,低头凝视着门外的李长寿,没好气地道一句:

“进来吧。”

李长寿拱拱手,自顾自地走到了道祖面前的矮桌旁,也不等道祖招呼,盘腿坐了下来。

有个细节——矮桌上此前一直摆着的造化玉碟,此刻已消失不见。

道祖双眼微微眯了下,凝视着李长寿,似是想确认李长寿的身份。

李长寿缓声道:“道友,别来无恙?”

“哼,”道祖冷然道,“你竟如此戏耍贫道!到底是从何处来的自信,觉得贫道不会对你那些亲朋好友出手。”

李长寿言道:“三界生灵,于道友眼中自是蝼蚁,翻手可覆。

也正如此,道友其实不会去跟蝼蚁一般计较。

那凡俗噪杂之声,正义也好、邪恶也罢,反天也好、顺天也罢,道友都只会觉得他们吵闹。

这是生命层次的不同,道友居高而不临下,自不会与他们为难。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必要。

若道友真的用这般手段胁迫于我,道友已是失了道心恒定,如此就已输了一半。”

鸿钧道祖面容恢复此前淡定,目中流露出几分玩味,言道:

“长寿,你似乎有了对付贫道的手段。”

“这个自不能告诉道友,”李长寿摇摇头,又笑道,“此前你我对弈三阵,不如今日再补上两阵,你我就此分出个上下输赢,五局三胜。”

鸿钧缓声道:“道友似是有耍赖之嫌。”

李长寿却是丝毫不让:“昔日,道友以天罚覆灭截教,暗中偷袭通天师叔以得局势归于道友掌控,似乎才是真的耍赖。”

鸿钧不由默然,凝视着面前这个青年道者。

这只是李长寿的假身。

且这个假身在洪荒中已近千年,李长寿做了什么、安排了什么,天道丝毫无察,这就是道祖此时的忌惮。

尤其是,李长寿的性子……

“道友如今莫非已是有九成八的手段对付贫道?”

“差不多,”李长寿目中有微弱光芒闪烁,嘴上直接承认,却更让道祖摸不准。

竹屋中陷入了沉默。

李长寿自顾自地在袖中取出了一套茶具,随手在外摄来了两片竹叶,当做茶叶冲泡。

他安安静静地摆弄着,神态自若、神情放松,全然没有半分胆怯,也没有任何顾虑,仿佛就是来给道祖泡茶喝。

空城计。

“道友请,”李长寿将一杯茶缓缓推了过去。

鸿钧伸手接过,摆在自己身前,突然又轻笑了声:“既如此,你我聊聊吧。”

“道友想从何处聊起?”李长寿面露思索,“我知道的,好像有些多……基本已是摸透了道友的跟脚。”

“那家伙留下的讯息?”

“一半,”李长寿道,“应该说是一小半,另一半就写在了这天地间。

有句话用在这里似乎不太妥当,人在做、天在看。

道友所做的一切事,在洪荒天地间都有记忆,就刻在大道之门内,存在于那些大道之上。

是了,道友对这一块理解不深,毕竟道友拥有造化玉碟,可用造化玉碟推演三千大道,也可用造化玉碟补全天道的同时,占据天道主导权。”

鸿钧缓缓点头,目中流露出几分了然。

“看来,均衡大道给了你不少好处。”

“不,”李长寿淡定地说出了个小秘密,“是灵娥的道。

灵娥以抄写稳字经入道,但她的道跟稳字经却没有太多关联,她的道在于抄写的形式,在于每次被我罚时,抗拒又无奈,又不得不去抄写经文,从而得出的感悟。

这条大道,我称之为读写之道,或是阅读之道。

但灵娥境界太低,尚未发现自身之道的奥秘;这条大道有个奇妙的用处,便是能读懂万物承载的信息。

我暗中修行了她的大道,由此才有了道境上的飞速突破。

这其实是我最大的底牌之一。”

鸿钧道祖有些哭笑不得,叹道:

“贫道今日的被动,竟然源于灵娥之道?贫道何曾将她看在眼中,不过是将她看做是你的附庸生灵。

不曾想……

不愧是你,竟能逼自己师妹修得这般道境。”

“道友谬赞,”李长寿露出几分诚恳的微笑,“是她悟性惊人。”

“好一个悟性惊人,”鸿钧微微眯眼,“那你呢,你觉得自己悟性如何?”

李长寿沉默了少顷,叹道:“朴实无华,金仙前很多顿悟其实是道友点拨,金仙劫之后许多感悟来自于均衡道本身与我相合。

道友若是不知道聊什么,不如我来开个头。

聊聊浪前辈吧。

他叫什么?”

“你既叫他浪前辈,那就叫浪吧,”鸿钧叹道,“这算是我老友,只是原本一直在上古伏羲的体内。

是了,第二元神法。

你便是用第二元神法与天魔之道,将虚菩提取而代之。”

“其实不是,”李长寿道,“我用的是与第二元神法相近的拟态元神法,这也是纸道人之道的隐秘。

想必道友早已知晓。”

鸿钧道祖笑道:“你果然悟到了。”

李长寿眉角一挑:“道友果然早已知晓。”

而后这两个道者各自轻笑,倒是默契颇足。

鸿钧道祖微微叹了口气,缓声道:“长庚……长寿,其实你我不必走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你想让天地与生灵互相均衡,这些其实都可以谈。

只要你能给出能让贫道感到威胁的筹码,贫道自会向后退几步。”

李长寿正色道:“道友其实不必用这般说辞,我的底牌就摆在这,此时不过是想给道友最后的体面。

若道友就此放开与天地本源的关联,我自然会留道友性命。”

鸿钧笑道:“这般大话,莫非只是为拖延时间?”

李长寿笑道:“拖延又能等来什么时机?此时凭借这条解空大道,道友已无法将我彻底抹杀,只能封禁,而这不过是我一个假身。

我确实有充足的准备,可以强行镇压道友,此时不过是……念些旧情。

道友其实不算凶恶,只是掌控天地惯了,对生灵少了敬畏之心。”

“敬畏?谈何敬畏?

生灵不过草芥,贫道也不过蜉蝣,天地才是永恒。

是这天地造就了生灵,给了生灵容身之所,生灵却以私欲不断掠夺天地,让这天地不堪重负。”

“道友就是最大的掠夺者吧。”

“不,”鸿钧凝视着李长寿,“贫道并未掠夺。”

“只是掌控?”

“掌控有何错?”

鸿钧如此反问,又道:“天地需要一个掌舵者,生灵需要一个监护者,天地与生灵之间需要的并不是均衡,而是划清界限、彼此敬重。

若无贫道,这天地早已失控,根本不会有今日!”

李长寿辩驳道:

“并未发生之事尽是虚妄,道友拿此时天地作为自己的道果,未免有些太过自大。

而今天地间,固然是按道友给的剧本走到了今日,但所发生的一切,除却这个剧本的框架之外,都是生灵在向前行走。

甚至,这天地、三界生灵有很多次机会,去走更能和谐共处的方向,却被道友修整到了这般地步。

这不是掌舵,也不是监护。

这是给天地以枷锁,给生灵以囚笼,所要满足的,不过是道友那份争强之心,不过是道友心底的私欲。”

鸿钧道:“生灵之力就如你老家古时的黄河之水,若无堤坝巩固,早已泛滥成灾。”

李长寿道:“可黄河堤坝自下游平地而起,悬于地面上,黄河之水若再泛滥,后果不堪设想,与其给予堤坝,不如防护上游水土。”

鸿钧又道:“黄河浑浊,本就是生灵活跃的后果,生灵的贪婪造就了那片赤黄的高地。

又如那条南边的大河,生灵逐水而居、占据河道附近沃土,洪水侵漫又如何能怪河流不义?”

李长寿话语一顿,言道:“可天道并非河堤,道友偷换了概念。

道友的天道护持的是天地,护持的是那条河本身;

而河堤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沿河百姓。

一场洪水是天灾也是人祸,生灵掠夺自然、得了自然的报复,这也是生灵之道的均衡之理。

生灵与自然的关系本就难以一言以概括,这也是生灵应去寻找的答案。

动态中找寻平衡,变化中探索路径。

我并非觉得生灵所求便是对的,也不觉得生灵所做便是正确,试错必然需要付出代价,但总好过一潭死水、静等腐臭。

不对吗?”

鸿钧笑了笑,摇头道:“你我果真道不同。”

“此时论道尚早。”

李长寿做了个请的手势,与鸿钧一同端起茶杯,各自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言道:

“还是此前的问题,你我不如再博弈两阵。”

“哦?”

道祖笑道:“哪两阵?”

“第四阵,孙悟空大闹天宫,”李长寿道,“就看他能否打入凌霄殿。”

鸿钧淡然道:“这无甚意义,你不过是想用这般形式,护住孙悟空性命,莫让贫道直接打杀了这枚已坏了的棋子。

道友,当真是性情中人。

这般如何?贫道就与你看这场戏,看天庭局势如何发展。

若贫道出手干预,便是贫道输了这一阵。”

李长寿嘴角一撇,言道:“那我就占这次便宜了。”

鸿钧笑而不语,抬手点在面前的桌面上,其上荡起层层涟漪,现出了孙悟空昏睡的情形。

竹屋中又安静了下来,在等猴子睡醒。

就这般过了片刻,道祖缓声道:

“你刚才提到了浪,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好说,”李长寿道,“若是在上辈子遇到浪,我应该不会跟他有什么交集。”

鸿钧笑道:“哦?是因羲和之事?”

“不是,”李长寿摇摇头,“我上辈子的朋友中,也有私生活不检点之人,但那是他们个人的隐私。

我虽然是个价值观保守主义者,但并不会因此而断绝往来。

道友,如果我推测不错,浪上辈子有些不得志吧。”

“可以这么说,”鸿钧叹道,“他当年对我说过前世之事,他总有些心意难平。”

李长寿道:“所以自杀了?”

“哦?”鸿钧面露思索,“自杀?贫道倒是不知此事,他的穿越并非自杀吧。”

李长寿笑道:“我是说浪前辈执意回返洪荒,与道友决战,最后被道友联手天道震死之事,这不是等同于自杀吗?”

鸿钧笑了笑,叹道:“他是我遇到过最棘手的敌人,最后他也是败给了自己的一念之仁。”

“对道友而言,浪前辈比我老师太清还要棘手?”

“不错,”鸿钧道,“太清脾性如何我一清二楚,但太清不知贫道。

贫道与浪互知根底,这是贫道最忌惮之事。”

李长寿缓缓点头,端起茶杯喝了口。

鸿钧问:“为何贫道总觉得,长庚你是在使诈?不如你说说有关浪的隐秘,贫道也好放心与你继续下这盘棋,而不是将你直接抹杀。”

又到了熟悉的底牌验证环节。

李长寿淡定地点点头,轻声道:“浪前辈当年之所以不想活了,其实是有三重理由,我一重重说给道友听,如何?”

道祖搬了搬腿,盘坐得更舒服些,“讲。”

李长寿道:“这个比较远,需要从【洪荒居委会】说起……道友对这个名字应该不陌生吧。”

道祖含笑点头,并没有什么惊疑。

李长寿看了眼孙悟空的状况,不急不缓地缓缓道来:

“洪荒居委会,又名洪荒街道办事处,应该是浪前辈随意取的名,恶搞的成分居多。

我此时尚不能确定,这名是从何时开始用的,也无法完全确定其内成员有谁,这个稍后我自会说我的分析。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洪荒居委会,很久之前就开始决定洪荒天地的走向。

根据浪前辈留下的年记,浪前辈与道友的分歧应该发生在上古中后期,人族与妖庭决战之前,那时是你们矛盾爆发期。

这就是浪前辈当年自杀的第一重理由。

浪前辈与道友有了矛盾,且矛盾不可调和。”

鸿钧笑道:“具体?”

李长寿沉吟一二,似是在斟酌言语。

鸿钧继续道:“这般推断太过浅薄,任谁掌握了一点皮毛的讯息都能推出,不足以让贫道惊讶。”

“具体很麻烦,”李长寿道,“若是这般,那我第一重原因和第二重原因一同说了吧。

这虽是两重原因,但互为诱因。

若我所猜不错,道友当时提出了两件事。

其一,以封神劫难和西游小劫作为洪荒天地的终劫,用这两个劫难封锁生灵私欲,将六圣化作天地基石,将洪荒天地打造成一个整体,无限度开发混沌海。

其二……

让混沌海吞噬地球所在宇宙。”

鸿钧瞳孔轻轻缩了下,面色有些复杂,凝视着李长寿,冷然道:

“他不可能有机会对你说这些,你也不可能从任何途径知道这些。

道友莫非是在诈贫道?”

李长寿笑道:

“永生是什么?

我许久之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永生其实就是无尽的寿命,洪荒中的永生并非修成金仙,金仙不过是寄生于天地间的长生虫罢了。

洪荒的永生,就是超脱。

获得了永生之后的生灵,就会渴望无尽的能量。

但道友你忽略了一点,也是我此前总是说,道友你设计的这套体系漏洞百出的一点。”

“哦?愿闻其详。”

“混沌海的变化,天地的变化都会被混沌海所记录,天魔可将自身融于混沌海,我研究天魔的时候,凑巧看到了混沌海演变的过程。”

李长寿随手拂过,身旁出现了一团灰雾,这灰雾看似只有巴掌大小,却又有无边无际之奥义。

李长寿缓声道:

“盘古神开天辟地,混沌海已不再是当初无序的混沌海,哪怕这天地只是在混沌海一小片区域。

混沌海开始朝着有序演化,但这演化却不断被混沌海自身的属性所打破。

道友应早已知晓何为热力学第二定律,万物总是从有序向无序进发,即熵增。

开天辟地是一个逆熵的过程,盘古神划下的斧痕,就是为生灵划下的负熵音符。

简单来说,是盘古神通过猎杀混沌神魔,积累了足够的能量,将这些能量在无序的混沌海开辟出了有序的洪荒。

自那之后,无序就在侵蚀有序,天地边缘总会慢慢变得无序化。

除非有新的能量来源。

远古、上古前半叶,玄都城大兴,天地间的生灵在混沌海中探索、想办法将混沌气息化作灵气,其实那就是生命的本能。

对抗熵增定律。

但站在众生之外,在大道之外理解这些的道友、浪前辈,却知洪荒天地和混沌海之间,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洪荒生灵对抗熵增成功,将混沌海化作洪荒天地源源不断的灵力来源;

要么就是自有序恢复无序,洪荒天地归于混沌。

如今这洪荒天地被天道壁垒包裹,已做好了吞噬混沌海的准备,道友的第一构想已基本完成。

但道友不只是计划了此事,与此同时还在担忧混沌海今后是否会被利用殆尽,而洪荒天地又会走到另一个终点。

寂灭。

所以道友很有远见地想到了浪前辈的家乡,与混沌海所在有形之界平行的天地。

地球所在宇宙。”

鸿钧缓缓一叹,抬手拂袖,周遭出现了两道模糊的幻影,但他们的话语却传到了李长寿耳中。

那疑似浪前辈的身影大声呵斥:

“我不同意!鸿钧你个混蛋!那是老子家乡!你别说是吞地球,你就是偷来一点物质,那个宇宙都会承受不住其他平行宇宙的挤压之力从而提前寂灭!

我不可能去做这事!

你跟我走,跟我去混沌海!

离开洪荒天地!

老子不能让你祸害了盘古老哥留下的洪荒!”

随后便是鸿钧道人的叹息声。

鸿钧道祖再次拂袖,这幻影顿时消失不见。

微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鸿钧道祖的身形仿佛佝偻了些。

李长寿点点头,言道:“与我猜测倒是不差,道友与浪前辈也就是在这时正式闹翻的吧。”

鸿钧笑道:“你如何会猜测这些?”

“其实很简单,我在想浪前辈为何在与道友决战之前,为何非要去混沌海一趟?

排除所有可证伪的可能,剩下的推测再荒谬,那也是真相。”

李长寿缓声道:

“混沌海中定然有一处玄妙的缝隙,是位面与位面之门,是浪前辈来洪荒的路径。

浪前辈当年去混沌海,就是为了遮掩这个门户,将这门户藏起来。

同样,这也是道友发现了我这个浪前辈的同乡后,为何会百般偏爱、大开方便之门的主要原因。

道友将我培养成遁去的一,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让天地稳固,也不是让天道进化。

而是想让我放逐在混沌海中,破译开浪前辈可能会留下的线索,让我去完成浪前辈未完成之事。

找到位面缝隙,降临地球所在宇宙,吞噬那个宇宙的能量!

借助这部分能量,可以给未来将要寂灭的洪荒天地大幅续命,在洪荒的终点,继续对抗熵增。

当然,我这颗棋子,道祖有数层功用。”

鸿钧道祖一阵默然,凝视着李长寿那清澈的双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说。

李长寿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口,言道:

“我这个人谨小慎微,从不觉得有无缘无故的好处,也不觉得道友真的会如此喜爱我这般生灵。

道友你最大的破绽,就是将鲲鹏号留给了我。

如果说道友对付不了鲲鹏,这完全不合理。

道友去过鲲鹏号,知晓鲲鹏号的一切秘密,道友将鲲鹏号看做是洪荒未来的希望,所缺少的只是个领航员。

道友也翻弄过那里面留下的几本典籍,取走了最为重要的两部。

还有那主控室的石碑,也是道友留下的吧。”

鸿钧道祖露出少许困惑的表情,问道:“你既已知这些,为何不将此事公布于众?”

“这没法公布于众,这是道友为了洪荒天地考量,洪荒生灵应该站在道友这一边。”

李长寿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缓声道:“其实,道友错了。”

“哦?”

鸿钧笑道:“哪里错了?”

“认知错了,”李长寿低声道,“混沌海有形之界,与地球所在世界并不是什么平行宇宙,也不存在平行宇宙之间的挤压。

道友你受浪前辈影响太深了,而浪前辈的认知,其实都是我老家一些科学想象的产物。”

鸿钧道:“道友高见?”

“阴与阳,正与反。”

李长寿叹道:

“道生一,一为存在之意;

一生二,二为阴阳对立。

虚空本虚无,虚无中出现正反粒子,偶然情形下,正反粒子引发两个截然不同的潮汐,有形之界于潮汐间诞生。

这两个有形之界就是一正一反,是虚空中诞生的美丽波痕。”

道祖面色有些阴森,冷然道:“证据。”

李长寿道:“两个有形之界的阴阳之属不过是定义和称呼上的不同,本质就是这般,我老家的物质和能量不可能存在于这个有形之界。

强行拿过来了,也只是会引发湮灭。”

“你与浪的穿越,又如何解释?”

“与虚空同层次存在的便是真灵,”李长寿道,“甚至我怀疑,虚空潮汐就是真灵大量自解引起的。”

鸿钧一阵默然,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以及茶杯中的倒影。

“这不过是你的猜想,”鸿钧道,“贫道必须亲眼见证到答案。

无论如何,贫道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为了这洪荒天地能久远存在罢了。”

李长寿却冷笑了声,缓缓摇头。

“道友莫要自欺了,真要是为了天地好,你就不会促使龙凤打碎洪荒。

真要是为了天地好,你就会提前制止罗睺,而不是在最后当救世主,激发天道!

让盘古神留下的天道防御体系露出破绽,自己趁虚而入,反过来掌控天道!”

李长寿淡然道:“你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比本尊更强,自己比本尊更适合存在,从而理直气壮抹杀本尊罢了。

对吗?前辈?

准确点说,浪前辈的道心、浪前辈的心魔、浪前辈的善尸,浪前辈在混沌海中浮浮沉沉时诞生的虚假人格。

道祖,鸿钧。

混沌海中除却浪前辈外,唯一的单真灵生灵。”

(本章完)

771.第756章 弱小,却主宰

第756章 弱小,却主宰

“你,在胡言乱语何事?”

道祖皱眉凝视着李长寿,似乎想看李长寿是不是在玩笑,见李长寿面色严正,又道:“莫要说这般话语。

贫道与你那前辈如何是一人?”

李长寿凝视着道祖,虽隔着半丈之距,但此刻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似是能将道祖双目戳破。

矮桌的方正桌面上依然维持着云镜,其内显露着孙悟空的情形。。

竹屋内沉静了一阵。

“道友不认?”

李长寿轻声问着。

“此污名,匪夷所思。”

道祖淡然答着。

两人看不出半点威势,像是在说着家常,但彼此间存在一种玄妙道韵。

于无声处存惊雷,于宁静中起战吼。

仿佛是常见的‘暴风雨前的宁静’,但这份宁静终归被李长寿的一声朗笑所打破。

“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友不会认,毕竟这些真相公布于众,洪荒天地自会大乱,不知有多少生灵绝望消逝,也不知老师是否会重开辟一界。

道友是不敢认吧。”

道祖淡然道:“若此事为真,贫道有何不敢认?

这天地不会因任何事而崩碎,生灵的绝望消逝不过是生灵之心太过脆弱。

你老师秉承盘古神之遗志,所做之事乃是守望洪荒,而非重新开天辟地。”

李长寿笑道:“既然道友如此自信,那可否回答我几个问题?”

道祖淡然道:“且问便是。”

李长寿道:“浪前辈年记被毁掉的最后一页,内容到底是什么?为何浪前辈会在短时间内发疯?”

鸿钧答:“此前于你所显,贫道与浪彼此出现了分歧。”

“道友刚才展露的那段记忆,其内浪前辈的情绪明显与年记最后的情绪对不上。”

李长寿定声道:“浪前辈见证了开天辟地的过程,年记那倒数第二页我所见的浪前辈,似是遭受了巨大打击、道心完全失守。

定是有什么事突然展露在他面前,或者被他突然想通,以至于道心提防崩碎。

道友,这一点我应当没说错吧。”

鸿钧默然不语。

李长寿笑道:“我推断,那时应该是浪前辈知晓了你们之间的关联。”

“贫道与他并无关联!”

鸿钧目中露出了几分怒意。

李长寿淡然道:“道友何不拿出浪前辈年记的最后一页,一切自可真相大白。”

“真相如何,重要吗?”

鸿钧冷然道:“贫道如今就是洪荒天地,贫道而今就是三界之主!天地本源在贫道体内,你终究不过是败亡之终途!”

“是吗?”

李长寿淡然道:“若我有手段,可让道友失去与天地本源的关联,又如何说。”

鸿钧下意识捂住心口,随后凝视着李长寿,笑道:“若有这般手段,你何必与贫道说这些废话。”

“因为我想给你一条活路。”

李长寿低声道:“虽然你只是浪前辈繁衍出的虚假人格,且还杀了主人格,但我依旧把你看做是我半个同乡。

更何况,我能有今日,也是靠你照拂。

你给了我诸多好处,虽然更多的是算计,但我并非不知恩之人。

你害死的生灵许许多多,除却我师之外,并未动我的亲友;虽然我师的那口恶气,我心底一直散不出去,但终究还是想再给你一条活命的机会。

此时知晓此事的,只有你、我两人。

收手吧,我会在天地之外的囚笼中,给你一个小院,让你静静看洪荒今后的变化。”

鸿钧的笑容带着少许无奈:“你连自己手段都不肯说,贫道如何能信。”

“说了就不灵了,”李长寿正色道,“就看道友是否信我。”

“总觉得道友是在空手套白狼,”鸿钧目光恢复清澈,摇头道,“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这猜测虽然精彩,但并没有什么依据。”

李长寿道:

“那姮娥之事,道友如何解释?

我其实对不住姮娥道友,毕竟姮娥道友心底单纯,而我利用了她。

火皇伐天时,我就已基本确信了道友你与浪前辈的关联,请她一起,不过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想。

道友当时对姮娥的态度,就是最好的佐证。”

鸿钧淡然道:“贫道会宽恕姮娥,不过是因她是老友之弟子。”

“哦?老友之弟子?”

李长寿缓缓叹了口气,“那道友可否让我讲个故事?”

“悟空醒来还早,你想说什么自是可讲,”鸿钧言道,“但故事始终只是故事。”

“道友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李长寿右掌托着那团混沌气息,缓缓推到了方桌正上方;左手并起剑指,身周仙光环绕,背后出现了一只书卷。

灵娥的道。

李长寿道:

“道友可知,自我离开洪荒天地的这近千年,做了哪几件事?”

“莫要卖关子了,讲就是。”

“第一件事自然是用天魔之道控制虚菩提,感悟天地大道,寻找抹杀道友的手段。

第二件事,是陪灵娥和云她们。

还有第三件事,就是分出了一缕元神,模拟成天魔的状态,在混沌海缓缓展开了自己的仙识,与混沌海融为一体。

类似于天线那般。”

李长寿道:“这其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道心失衡就会影响本心,但我必须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答案?”

“对的,答案。”

李长寿抿了抿嘴唇,低声道:“一个,从我来这个洪荒、这个天地,就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它的答案。”

鸿钧饶有兴致地反问:“哪般问题?”

“这天地,为什么会是这般?”

鸿钧不由更感兴趣了些。

李长寿轻轻呼了口气,开始讲起了问题的来源。

“道友……我便称呼你为前辈吧。

前辈你觉得,一个新降生的孩童,在不接触任何语言的前提下,能否掌握一门语言?”

鸿钧微微摇头。

李长寿道:“对,不能,老家那边有很多实验。

语言是集体记忆,是属于传承的一部分;不只是语言,文字、技艺、思想、旋律,这些都是集体传承的一部分。

即,是需要新生儿在融入这个集体时,学习、记忆并掌握的工具。

这个道理道友应该没有异议。”

“不错。”

“那我们继续延伸些……逻辑。

逻辑是思维的规律和规则,有客观和主观之分。

这就延伸出了另一个关键词,思维逻辑。”

李长寿身体前倾,眯着眼,凝视着道祖,低声道:

“文明形成的环境不同,如果两个文明不存在原始、持久、稳定的交流,文明之间形成的思维逻辑是不同的。

地球上的古文明,只是几千年前的古文明,在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的两河流域酝酿出的文明,与我们华夏大地上酝酿出的古文明,就是互不相同。

但,若两个文明能够相遇,他们是能通过学习互相交流的,因为再向前追溯,彼此有同一批祖先,思维逻辑是相近的。

洪荒天地,地球呢?

我就问道友一声,为什么我能毫无阻碍地理解这个天地?!

为何,我能与这个天地间的生灵互相交流,并没有任何界限,付出的代价、只是学习了下这里的方言?

很简单,这个天地间生灵思考的逻辑,与我原本的思维逻辑互通。

这是我在修道前就放在心底的疑惑,而当我接触到浪前辈之后,突然就有了个疯狂但合理的念头。

这个洪荒天地,到底是谁缔造的?

这个集合了我华夏老家神话和文化的世界,到底是谁的手笔!

是谁,把与我相似的思维逻辑模式,嵌在了这个世界!”

鸿钧道祖的面容说不出的阴沉。

李长寿苦笑了声,叹道:“道友还要坚持说,这些只是我在猜测?

这就是你最大的破绽,从最开始就摆在了我面前,随着我道境不断加深,它指引着我一步步去接近洪荒天地的真相。

道友,还不认吗?还要证据吗?我还有很多。”

道祖冷然道:“要。”

李长寿左手剑指点在那团灰气上,背后的书卷簌簌打开。

自那书卷流传出一缕道韵,化作了灵觉一般的‘感知’,在他们心底凝成了几声喃喃:

【这里到底是啥鬼地方,感觉过了好久,天天这么昏昏沉沉的,这就是死吗?】

【不是,死就这么难受?不是说眼一闭啥也没了吗?老子活了四十多年一事无成,被车撞死了还遭这种罪?】

【诶?这里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混沌海?鸿蒙初辟,盘古开天地?】

鸿钧道祖紧紧皱眉,此刻却只是闭上双眼,嘴角的笑容多少有些惨淡。

李长寿收回手指,凝视着道祖,缓声道:

“道友,我与你讲个故事吧,关于浪前辈和你的故事。”

鸿钧默然无语。

李长寿用稍微舒缓的嗓音慢慢道来:

“有这么一个中年大叔,失意半生、无根浮萍,被一场车祸送走。

他睁眼醒来时,应该不算睁眼,而是意识清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无法描述的灰色空间。

虚无、空无、无助。

然后他陷入了一个悲惨的情形,只有思维、没有实体,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但自身思维却在不断跳动,想死都不能、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沉睡。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这片蕴含了近乎无尽力量、无法理解也无法描述的区域,只有他一个思维,会发生很多奇妙的事。

他其实是这个时期、这片区域的唯一主宰。

他感受到了恒久的孤独,无终止、无波澜的安静中,近乎发疯。

浑浑噩噩中,他开始与自己对话。

他疯了。

精神分裂、思维分裂,为了对抗恒久的孤独和寂寞,在主人格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出现了其他人格。

这里不存在时间,也不存在空间的概念,但作为唯一的思维,他的任何念头都在影响着这个区域。

突然有一天,他突发奇想。

‘诶?这里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混沌海?鸿蒙初辟,盘古开天地?’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般念头、潜意识里的判断、自身记忆,影响了这片神奇区域的演变。

当这个神奇的区域演变出了破碎道则,演变出了多真灵生灵。

盘古,在他小小的愿望中,在世界自行演变中,由残缺大道聚合无数真灵,降生了。

如果引入时间的概念,那定然是无比悠久的时间。

然后围绕盘古的那些关键词——混沌青莲、混沌鸡子、开天斧、先天神魔,都诞生了。

那个主宰了这一切的微弱思维,也因为多真灵生灵的诞生,这个区域内的思维体增多,很自然的失去了原本只有他单独存在时的主宰权。

可他在潜意识里,已经传递出去了自己的思维方式,一切都是在他的念头中出现了变化。

这个时代,被称之为鸿蒙。

那个‘他’,就是浪前辈。

更可怕的是,浪前辈的主人格迷迷糊糊,就与其他人格完成了分裂。

可以推断的是,第一次真灵分裂,发生在多真灵生灵诞生之前,发生在盘古神出现之前。

而分裂出的众人格,依附于一个真灵之上。

这一点,后土娘娘的七情化身就可以证明,确实允许存在这般情形。

浪前辈在浑浑噩噩中,忘记了那就是自己假想出的伙伴——这应该是为了对抗孤独不断自我催眠,自己下意识将人格当做了朋友。

然后,浪前辈的主人格,真的跟这些分裂的人格成了朋友。

这些人格拥有浪的记忆,知晓浪引发的一切,他们有颇为致命的缺陷,或是偏执、或是仁慈、或是想去模仿主人格。

他们是不完整的,却努力陪主人格度过了那段艰难的孤独岁月。

其中一个人格最强,也最温柔,他提议,让各个人格隐藏身份,成为主人格期望所见到的那个世界的一份子。

于是他们自领了混沌、洪荒中的身份,并将主人格那时那个最为强烈的期盼,一步步化作了真实。

这时,这群人格还在共用一个真灵化作的躯体;

他遇到盘古神,瞒过了盘古神,并靠着主人格为‘好友’求情活了下来。

这个单真灵生灵就是道友,那时的鸿钧,对吗?

浪前辈的主人格,最期盼的是什么?

根据混沌海中残留的信息,出现频率最多的,就是主人格的自我安慰:

‘老子穿越到了混沌海?以后还能跟盘古神做兄弟,然后一路活回地球!’

到后来,浪前辈主人格见证了开天辟地,洪荒诞生。

这个区域被称之为混沌海。

待盘古神死后,那些分人格,开始利用主人格的记忆和印象,书写洪荒天地的剧本,逐步从鸿钧体内分离了出来,导演了一部部大戏。

魔祖罗睺,是浪前辈的虚假人格。

道祖鸿钧,是浪前辈的虚假人格。

燃灯的石棺中躺着的老者,是你吧,前辈?

这天地是盘古神开辟的,修为速度比盘古神元神所化三友还要快的,都离谱。

太清老师说过,那石棺中的老者曾是开天辟地后第一批强者,实力曾在老师之上,这完全不合理。

还有,接引和准提的老师也是其中一个人格,后来同样被道祖鸿钧所吞噬。

这就是洪荒居委会的前身,浪没有加入前的洪荒居委会。

远古大战,魔祖与道祖之争,其实就是两个不断吞噬其他分人格的‘较大’人格的一战,规则就是胜者通吃。

魔祖败后,分裂出的人格合而为一,有了完整的念想,有了固执的念头,有了不甘归于主人格的私心,而当分裂人格与主人格意见相左时……

不,不对,那次分裂人格与主人格的矛盾爆发,也在分裂人格的算计之内。

分裂人格想尽办法,抹杀了主人格!

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护卫洪荒天地。

实际上呢?

洪荒的名字,都是这个意外穿越到了混沌海最初时期的生灵,潜意识里赋予的。

当这个分裂人格抹杀了主人格,本身就已失去了全部意义。

但这分裂人格却并未因此陷入混乱,反而将自己放在了众生之上。

分裂人格的私欲、野心,不过是为了遮掩自身的缺憾。”

李长寿话语顿住,看向面前闭目的道祖。

“道友,不说话吗?”

鸿钧只是保持沉默。

李长寿又道:“让浪前辈发疯,并选择自杀的第三重原因,就在于此。

浪前辈主人格发现了这些秘密,彻底崩溃了。

说实话,换成是我,我也会崩溃。

我在想透这些时,也有过自我否定。”

李长寿冷笑了声:“原来,我一直活在被人书写的故事里。”

“给。”

鸿钧淡然道了声,袖中飞出一张纸片,落在了李长寿面前。

随之,那纸片周围出现了些许迷雾,周遭陷入了一片幻境,李长寿看到了浪前辈的身影。

李长寿清晰地看到了浪前辈。

很普通,中年白净面容,身材不高不矮,穿着一身考究的道袍。

浪前辈跪在鲲鹏号的石碑前,眼圈泛红、表情有些狰狞,书写大字的剑指在不断颤抖。

与此同时,画面之外出现了浪前辈的低吼声:

“假的,都是假的!

这天地本就不该存在,这个世界的演化都走错了!

盘古神老哥要创造的世界,被我亲手拷上了枷锁,真灵在这个错误的天地间不断轮回,只是在重复一个又一个错误!

我要毁了这个天地,我要让混沌海归于本初,让它的状态回到我没来的时候。

不,这不是混沌海,混沌海是我赋予它的宿命。

枷锁!

我就是这个天地的枷锁!

是我这个混蛋耐不住寂寞,给了跳跃到这个天地间的真灵们赋予了宿命!我特么还天天喊着宿命论是假的!

毁了它,我必须毁了它……

我的错误让我自己来承担!”

那满是疯狂之意的嗓音渐渐飘远、画面也缓缓消散。

李长寿看着面前那最后一页,很快就确定,这就是浪前辈所写那本年记的最后一页,其上所写的潦草字迹,与刚才听到的话语差不多。

他感受到道祖身周气息有微弱的变化,不由睁眼看去,与道祖再次对视。

这一次,道祖瞳孔中出现了几道身影。

身着血色战甲、手持漆黑神枪的青年,胸口有一个巨大破洞的老者,坐在摇椅上安详熟睡的白净道人。

魔祖罗睺、燃灯本尊、浪前辈。

而除却浪前辈之外,罗睺、燃灯本尊、道祖鸿钧同时开口,三种嗓音糅为一体,竟是那般粗狂、厚重:

“没有人,能毁灭我们创造的洪荒天地。”

李长寿:……

鸿钧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是没了此前那般异象,凝成一句:

“是,又如何。”

鸿钧叹道:“贫道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跟脚,还曾用蚯蚓、蛐蟮来遮掩,但这终究不过只是跟脚问题。

如今,贫道是天地的护道者,这一点你无法否认。

贫道为了这个天地,抹杀了诞生贫道的主人格。”

“为了天地?”

李长寿笑了两声:

“莫要自欺欺人了,你做的这些事,有哪件是为了天地。

道友,浪前辈在开天辟地时受伤,而后觅地养伤,一睡睡过了漫长的远古。

若我推测不错,浪前辈之所以睡过了整个远古,是被你们封印了吧。

从浪前辈真灵分裂的那一刻开始,你已经背叛了主人格。

你们共享记忆,知道浪前辈潜意识里想的洪荒天地,而你却自领鸿钧名号,成了道祖,这就是你野心的开始。

其他人格不过是被你算计了,吞噬主人格之事,你一步步精心计划着。

每一步,你走的都无比巧妙,甚至我怀疑你在第二次真灵分裂,将自身分裂出魔祖和灵柩老道时,修改了这两个‘较大’人格的认知。

不然魔祖怎么可能傻乎乎的上套。”

鸿钧笑道:“这纯粹是你的猜测。”

“不错,这些事找不到证据,”李长寿淡然道,“除非找到魔祖的尸身,或是将知情者始凤自不死火山唤醒。”

鸿钧的笑容略有些凝滞。

竹林再次陷入了宁静,这两道身影中间的那团灰气已被李长寿收了起来,李长寿背后显露出的书册也悄然消散。

李长寿道:“道友,还不认输吗?你的跟脚已被我破了。”

“贫道输在何处?”

鸿钧淡然道:“反倒是道友你,若是真的能胜过贫道,会如何处置这个天地?

毁灭洪荒?”

“怎么会,”李长寿笑道,“我觉得这天地挺不错的。

它是我老家神话体系的一个缩影,与我老家的文化一脉相承,很亲切,又很新颖。

一个新生的世界,向什么方向发展不是发展呢?

浪前辈的潜意识给这个世界提供了一个样板,影响了那最初的灵力团的演变,造就了这般美好的天地,让它存在不挺好的吗?

道友你还没发现吗?

问题不是天地是什么样的,生灵是什么样的。

这种原本只能存在于我老家神话中的世界,已经相当不错了。

问题出在你身上,出在了天道身上。

让这个世界脱离枷锁,让它根据生灵与道则的互相影响,去延伸、去发展,不可以吗?

不必说非要洪荒破碎成无边星空,也不必说非要有个太阳系,有颗蔚蓝色的星辰。

我老家的宇宙更宏大。

让洪荒自己发展下去不好吗?让天道没了私欲,道友脱离天地本源,天地和大道没有任何意识,这样不好吗?

我反对浪前辈毁灭天地的计划,那是不负责任的逃避方式,而这种粗暴的逃避、不去寻找补救方案的念头,实在是太过粗糙。”

李长寿目光颇为诚恳:“道友,放开吧,给天地以自由,给生灵以自由。”

鸿钧微微眯眼,凝视着李长寿。

李长寿道:

“道友不是口口声声言说,自己是为了天地好吗?

这个问题似乎戳到了道友的痛点,道友一时间无法回答了吧。

因为你根本就没想过放开这天地!

天道是你的踏板,杀了浪前辈后,你已经补完了自身,你现在就是鸿钧道祖,一个要掌控天地、掌控混沌海的生灵。

你传播元神道,宣扬所谓的斩三尸之法。

道友当年传我那斩三尸之法是高明,但在这功法之后,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道友的病态心理。

一个自我好端端的,非要斩出本我尸、善尸、恶尸。

我不得不怀疑,道友你是想让炼气士们都如你一般,是幻想着自己才是‘本我’。

一切不过是满足你扭曲的道心,莫要在提什么都是为了天地了。

这天地,在远古就被你们几个弄废了!”

“罢了,你我始终无法互相理解。”

“道友你现在让我有些恶心……”

看着面前一脸可惜之意的道祖,李长寿第一次感觉如此无语。

“你我终究还是要一战,”鸿钧对李长寿的吐槽丝毫不以为意,“既如此,贫道姑且信你有威胁到贫道的底牌。

你想如何对决,何时对决?

这算是前辈对后辈最后的关照。

其实,长寿……当年你若选择修行贫道赠你的斩三尸之法,我确实会将道祖的位置给你,而后自身去探索回返那颗蔚蓝色星辰的路径。”

李长寿摇摇头:

“那样的我太不稳妥,我可是连纸人都不敢让它们有意识的性子。

莫说这些煽情的话了,道友这种话术其实没多少意义。”

话语一顿,李长寿低头看去,却见那书案上的法术宝镜所显,孙悟空已睁开双眼,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略微出神。

“他醒了。”

道祖嘴角的笑容越发浓郁,“你我斗法之前,不如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李长寿笑道:“道友,你也在拖延时间吧。”

“哦?何来这般一说?”

“你在抓紧时间吞噬天道罢了,”李长寿抬手一点,道祖背后缓缓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紫霄宫之外,一只玉盘飞速旋转,其下镇压着一口大鼎。

那大鼎内,有个七彩斑斓的身影静静盘坐,在被乾坤鼎不断炼化,一缕缕流光窜向玉盘之中。

而在大鼎之外,四名灰袍老道盘腿而坐,对着乾坤鼎探出手掌。

见此状,李长寿气定神闲,悠然道:

“能忽悠天道私欲自毁天道意志,道友着实厉害。

不过……

天道意志本就是在远古末期,被道友一手诱发,道友就算吞噬了天道意志,也不过是对天道掌控更强一些,与此时并没有太大差异。”

鸿钧道:“你,似乎并不担心贫道完全掌控着天地。”

李长寿笑而不语,凝视着孙悟空开始被火光缠绕的身影,笑道:

“所谓底牌,自是要关键时刻用出来能一锤定音。

道友随意就可,待你准备妥当了,我自会给道友应有的仪式感。”

言外之意……

要是本体现在就能到这,早出手给你扬了。

不过,李长寿并不打算与道祖动粗。

他‘扬’道祖的方式,并非斗法大战一场;太清老师这般试过了,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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