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崽卖爷田不心疼

第3章 崽卖爷田不心疼

赵守正回头一看,只见自己的侄子,赵家的长房长孙赵显,一脸无精打采的走了过来。

“二叔,我父亲请你过去,有事商量。”赵显受到的打击,明显比赵守正更重,连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素来都是你爹当家的,用不着跟吾商量。”赵守正摇摇头道:“凡事由他做主便是。”

“父亲自有道理,二叔去了就知道。”

“唉,好吧。”赵守正担心的看一眼赵昊,小声道:“儿啊,你找个避风的地方待会儿,为父去去就回。”

这会儿,后宅各个房间都被买家上了锁,赵昊一时无处可去。何况他也不放心这位不通俗务的赵二爷。

怎么说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他便跟了上去,想给赵守正长个心眼。

~~

赵府是个五进深的大院子,从前往后依次是门厅,前厅、正厅、内宅和下人居住的后院。

此时,那些接收财产的家伙,已经扫荡完了内宅和正厅,正在赵府前厅之中,清点各种摆设文玩。

府上的大爷赵守业,也在前厅之中,正强打精神陪着两名官员,一个富商打扮的人说话。

那两个官员都穿着青色的官袍,一个胸前补着五品的白鹇,另一个却补着獬豸,品级虽然低于前者,却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风宪官。

不过此刻,赵守业的目光,却落在那个穿着狐裘出锋锦袍,头戴同样内衬狐裘大帽的富商身上。

“张世兄,这利息也太高了点吧?”赵守业虽然穿着居家的便袍,但也是堂堂六品朝廷命官,此刻居然对一个商人低声下气。“你看府里的物件我也没跟你讲价,借款这头,是不是可以通融一点?”

“抱歉赵大人,不能为你一家坏了行规。”只见那富商腆着肚子,靠坐在官帽椅上,一边摸索着红木的扶手,一边漫不经心道:“再说你家里的东西虽然不少,但真正值点儿钱有几件?我们‘德恒当’看在郭部堂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给你作价两万两的。怎么到你这里,就成赚你家便宜了?”

说着他双手一撑座椅扶手,作势起身道:

“现在南京城还有谁会放款给你家?赵大人若还嫌东嫌西,另请高明便是。”

“那得拖到什么时候?”那个五品的官员,闻言一脸不耐道:“我们部堂还等着回话呢!”

“季郎中莫急,下官只是说说,张世兄不愿意就算了。”赵守业忙对自己父亲昔日的下属陪着小心。这些天他独撑局面,已是心力交瘁,再不见丝毫侍郎公子的骄矜之气了。

“痛快点,赶紧完事儿。”那个一直黑着脸的御史也发话道:“本院五日一比,明天必须上报,到时候谁也兜不住!”

御史说完,那户部的郎官向张员外递了个眼神。

张员外中指按在桌上,将一张早放在那里的借据,推到赵守业面前。

“那赵大人就赶紧签字吧,这么大笔银子,咱们‘德恒当’也得有时间准备才行。”

“好好,我签字,签字。”

赵守业关心则乱,一心只想着赶紧把老爷子捞出来,让生活回到正轨。现在又让三人这轮番拿捏下来,终于彻底乱了方寸。

看着他红着眼圈、攥着笔,微微颤抖的在借据上签字画押,三人皆暗松了口气。

墨迹未干,张员外便要收起借据,却被赵守业拦住了。

“稍等,这么大的事,总要让舍弟也一并签押才是。”

“好吧……”三人交换个眼神,知道他这是防着将来兄弟不肯认账,让他自己背这笔巨债。

‘这时候却又不糊涂了。’三人笑而不语。

没等多会儿,赵守正父子便跟着赵显进了前厅。

“弟弟快来,把字签了。”待兄弟向两位官员见礼后,赵守业便招呼他过来签字画押。

“好的,大哥。”赵守正便接过笔,直接就要在兄长的落款旁签押。

赵昊本来顾忌着自己的身份,不想太招人注目。但这下实在忍不住了,悄悄扯一把赵守正的衣袖,小声提醒道:

“先看看是什么再说啊!”

“哦。”赵守正一拍额头,这才悬着笔,定睛去看那文书。不禁倒吸口冷气道:“借款五万两,九出十三归!这么高的利息,这怎么还的起啊?”

赵昊闻言,暗暗狂叫道:‘是利息的问题吗?根本就是不能借这五万两好吗?!’

却听大伯叹口气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救父亲要紧。你快签押吧,签了字父亲就平安无事了,还能官复原职。”

“真的?”赵守正登时喜上眉梢,求证般看向两位官员。

两名官员点点头,没说话。

“太好了,父亲没事就好!”赵守正高兴的像个孩子,便要下笔。

却看到赵昊仍摇头不已。

赵守正对儿子十分着紧,见状便再次停住了动作,小声问道:“怎么了,儿子?”

在两位官员看来,他这番拖拖拉拉,显然是不欲在借据上联署,想要借故逃脱过去。

唯恐事情有变,那季郎中便抢在赵昊前头开腔道:

“赵老弟,你向来不理俗务,可能还不知道,令尊的麻烦有多严重!”

“有多严重?”赵守正的目光,果然被他吸引回来。

“咱们实话实说吧,令尊恶了高相爷!”只听季郎中一字一顿道。

“高相爷,哪个高相爷?难道是高拱高新郑?”赵守正惊恐问道。

“还能有哪位高相爷?”季郎中朝着北面一拱手,肃容道:“可不就是那当今帝师,太子太保、内阁次辅高新郑!”

“这次京察就是他在一手操持!”一旁的御史也帮腔道。

“俱休矣……”赵守正两腿一软,一屁股朝地上坐去。

幸亏赵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赵守正才没摔个屁股堆儿。

“令尊恶了高新郑,没错都要脱层皮。何况这次还查出了这么大篓子!”见他果然被吓住了,季郎中便趁热打铁道:“幸亏我们部堂,念在同僚之谊代为斡旋,这才为令尊争得了一线生机。”

顿顿,季郎中冷冷一扫赵家众人,阴森森道:“可要是填不上窟窿,那就神仙难救了。到那时,非但令尊,你全家都要遭殃的!”

“弟弟,你就签字吧,别磨蹭了。”赵守业也催促起来。“再耽误,姓高的就要对父亲下死手了!”

赵守正本就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此情此景之下,哪还有什么主意?

他终于落笔纸上,准备签下自己的大名。

赵昊却突然一推他的右肘,那毛笔便在借据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ps.裸奔不易,哭求推荐票支持啊!大家踊跃发表章评、段评啊,多谢多谢!

(本章完)

4.第4章 少年郎小试锋芒

第4章 少年郎小试锋芒

让赵昊推这一把,整张借据纵贯一道粗粗的墨痕,已然是废掉了。

“赵昊,你胡闹什么?!”大伯见状勃然大怒。

赵守正虽然也愣了一下,但见大哥要吃人的样子,忙摆手连连,想揽过责任道:“不干我儿事,是吾自个手抖了。”

赵昊却没法领这个情。因为比倾家荡产更可怕的,是倾家荡产之后,还要背负巨债!况且还是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

为了自己的将来,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兄弟俩往火坑里跳。只好硬着头皮对上了双目喷火的赵守业。

“大伯,这么大的事情,怎能不和爷爷商量一下?”

“他被关在都察院里,我能见得着吗?!”大伯愤怒的声音都变了调,显然把这不长眼的小子,当成了出气筒。

一旦开了头,赵昊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两手一摊道:“这就奇怪了,都察院的人都能来家里要钱,为何却不能让我们见见祖父?”

见这小子将矛头指向自己,那南京都察院的监察御史,不禁勃然作色,猛一摆手道:

“朝廷法度,岂能儿戏?黄口小儿还不速速退下?”

“朝廷法度,呵呵?”赵昊却夷然不惧,揶揄那名御史道:“你们部院勾结,在这里公然收钱平事,真把朝廷法度当回事儿了吗?”

“你!”两位官员都气坏了,指着赵昊说不出话来。

“你再胡说,就要把全家害死了!”赵守业也怒了,举手就要打赵昊耳光。

赵昊刚想躲,却见一条人影倏然挡在了自己身前。却是赵守正举手架住了自己大哥。

“君子动口不动手,大哥说教即可,不要动手打吾儿!”

“都是你惯出来!”大伯气不打一处来,一边使劲想甩开赵守正,一边怒道:“平日里胡闹不说,全家生死攸关的时候也敢捣乱,我今天非揍他不可!”

赵守正却死死抱住大哥的腰,口中还振振有词道:

“况且,我觉得吾儿说的有道理。自始至终,他们不让我们见见父亲,总让人放心不下……”

那三名外人闻言,不由面色微变。

三人交换个眼色,季郎中便愠然起身,冷冷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那御史跟着起身恫吓道:“还做梦让你爹官复原职?等着流放三千里吧!”

“赵大人,你这钱还借不借了?不借我们就回去了!”当铺的张员外也没落下。

赵守业登时慌了手脚,赶忙想要留客,却还被兄弟拦腰挡着呢,只好狼狈的在那里叫唤道:

“别别,别走啊!”

一旁没事儿人似的赵昊,却在那里火上浇油道:

“你们走就是了,亏空是大家搞出来的,说破天也没有让我们一家担的道理!”

季郎中闻言嘴角一抽抽,全当没听见赵昊这话,只对那赵守业跺脚威胁道:

“你不签我们可真走了!”

那位始终不知道姓什么的御史,此时却长叹一声,语重心长的对赵守业道:

“若非你爹当初恶了高相爷,南户部哪会被京师盯上?!现在是我南院在查,尚且可以掩饰,等到交去北院,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完,两人再度作势要走。

赵昊原本还有些吃不准,见他俩都气成这样了,还不忘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下他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原来高新郑还不知道这事儿啊!”

赵守正闻言一愣,放开了双臂,直起身问大哥道:“啊,大哥你不是说?是姓高的下令对付老爷子的吗?”

“不是他们跟我说,我上哪知道去。”赵守业也有些发懵,求证般看向两位官员。

“要真是高相爷下的命令,他们还敢在这里大包大揽?早就当缩头乌龟了!”两人还没说话,赵昊先从旁冷笑起来。

两位官员不由大窘,季郎中厌恶的拂袖道:“哼!小孩子懂个屁,赵大人,你们家家教太差了!”

赵守业已是昏头昏脑,闻言便呵斥赵昊道:“你别乱插嘴了!”

赵昊见他这会儿还不醒悟,也是气得直叹气。

“大伯,你糊涂!他们若只说,让爷爷平安归来,我们尚且能信。可他们却大言不惭说,能让爷爷官复原职,那就是鬼话了!”顿一顿,赵昊提高了声调道:“动脑子想想吧,爷爷堂堂三品侍郎,被关在南院已经数日,事情闹得这么大,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吗?真以为那么多科道言官都是吃干饭的吗?!”

赵守业虽然只是个荫官,却也对官场的规矩并不陌生。他之前只是乱了方寸,失去警觉罢了。现在听赵昊这一提醒,赵守业不由悚然一惊,失声道:

“啊!二位大人,务必让下官先见见家父,请他老人家来做主!”

见连赵守业都变了立场,两名官员知道事不可为了,不由一阵气急败坏,变颜变色的丢下句狠话:

“真是狗咬吕洞宾,你们等着好瞧吧!”

说完,两人便拂袖去了。赵守业一时心乱如麻,竟也没有再留客。

那当铺的张员外也赶紧招呼着最后一拨伙计,抬着大小箱笼、桌椅茶几跟着出去了。

~~

秋风扫落叶一般,厅中只剩下赵家的两对父子。

是绝对意义上的只剩下,因为张员外走时,除了这四个不值钱的活人,厅中所有能搬走的,一样都没放过……

赵守正有些搞不清状况,挠挠头道:“啊,他们怎么就走了?若何若何,将之若何?”

赵守业此刻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会给赵家带来怎么样的后果。闻言指了指赵昊,瞪一眼一味护短的赵守正,啐道:“问你的好儿子去!要是老爷子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父子!”

说完,他便带着一直呆若木鸡的赵显,气哼哼往后头去了。

赵守正是有些怕自家大哥的,待到赵守业父子离去,这才开口安慰道:“儿啊,你大伯不过说说而已,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压低声音,语气轻松的对赵昊道:“他现在连个家丁都没有了,能奈我父子若何?”

赵昊苦笑不已。

ps.大家投推荐票啊,多多评论呀,新人新书不容易啊。我已经被大家感动七八成啦……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