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七十五)一醉方休

“哈哈,看你也是个老实人,不强求,有空时,可以随时到这里来住。”徐晓飞说道。

四哥点点头,“那可以, 反正都没书读了,空的时候很多。”

“那咱们开始杀**?”

“我不会杀。”四哥捉着鸡,但他从未杀过鸡,下不了手。

徐晓飞接过鸡,道:“舞刀弄枪的,哥最在行了,让哥来送它上西天吧?在鸡眼里, 我就是它们的阎王, 哈哈哈。”

徐晓飞脸上露出死神般的杀气, 这是一般人所不具备的杀气,从灵魂深处,从骨子里,从眼神中透露出来。

说着,徐晓飞就从身上取出随身所带的小刀,把鸡脖子弯到后面,露出喉管,当着四哥的面就欲下刀。

四哥见状大喊,“别在这里下刀啊?”

“那在哪里?”

“拿到外面去。”

“哈哈,好,好,我拿到外面去,你个胆小鬼杀鸡都怕。”

四哥以前杀过蛇,可那东西毕竟是冷血动物,鸡不一样,也是热血动物,关键他家里有只会下蛋的老母鸡, 鸡多多少少也通点人性,所以他心里不忍看到鸡就这样失去生命。

徐晓飞端着一个碗,捉着鸡到窑洞边上杀,拿碗是为了喝鸡血,鸡血可是很补人,现在人说某些人精神特别好时,经常说“像打了鸡血一般,”可见这鸡血确实是有用处的。

四哥见徐晓飞出去,自己虽害怕,但心里也很是好奇,便尾随徐晓飞后面,看他怎样杀鸡的。

只见徐晓飞对着露出喉管的公鸡喊道:“公鸡,公鸡,你的阳寿已尽,兄弟这就送你上路,可别怪兄弟心狠,兄弟也是为你好,来世投胎可以变成凤凰了,波罗波罗密。”

徐晓飞嘴里絮絮叨叨一大堆,不知道从哪里学来,有可能是从他妈那里学来的,像是在鸡临死前的咒语一般,念完这些,他就拿起小刀冲着鸡的喉管,轻轻划了一刀,鸡“嗷”的叫了一声,身体也挣扎了一下,可这一挣扎只不过是生前最后一哆嗦了,此刻它的灵魂已升天,要么上天,要么入地,或许能变成凤凰,或许来世只能变成小鸟,今生的命运都不能掌握在它手里,来世的命运就更不用说,那得看它的造化,修行。

喉管破了之后,红红的鸡血就从喉管喷涌而出,徐晓飞眼疾手快把鸡脖子对着碗,让血流进碗里,很快就流出一大碗,鸡大血也多,当鸡流出最后一滴水时,它全身抖了一下,这下真的已经升天,魂飞湮灭了……

这一切都被四哥看在眼里,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食欲,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感叹人性的残暴,及对鸡的同情,可这就是自然法则,就像那头野猪一样,从出生到最后就是一刀子的命运,他们无法改变,人类喂养他们就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张贪吃的嘴,那嘴无法满足胃口的嘴,永远都满足不了……

四哥又陷入沉思中……

此时徐晓飞已经把鸡大致处理了一下,接了一碗血,又把鸡毛,随意拔了几下,点了几根稻草,把省下的鸡毛烧掉,表皮稍烧一下,鸡肉也更香,再用刀划开鸡的肚子,里面的内脏全掉,内脏吃是好吃,但那些东西弄起来麻烦,像他这种懒汉肯定不会弄那些。

当做好这些,回过头看四哥在那里发愣,便说道:“喂,兄弟,发什么愣呢?”

听到声音,四哥才从沉思中醒来,看见徐晓飞手里的鸡,已经从刚才毛羽丰满,漂亮的大公鸡,变成了表面光滑油亮半成熟的烤鸡,一股烤鸡香味已经传到四哥嗅觉灵敏的鼻子里,沁人心脾,香,很快就有强烈的食欲充斥着他的脑子,马上把刚才思绪抛之脑后,这会他就想把好好地吃了。

“香,真香。”四哥喊道。

“香吧,我只是把表面毛稍微烤一下就这么香,等下放到锅里炖一下就会更香了。”

“比山鸡还要香?”四哥在真武山吃过山鸡,知道山鸡味道鲜美。

“那比不上,毕竟山鸡是野生的,但也不会差到哪去。”

徐晓飞说着把鸡用凉水冲了冲,把身上的血水冲掉,放在一陶罐砂锅上就开始煮了。窑洞里面有个通风口,设计巧妙,里面烧烟全被吸到外面,里面一点都不烟。

徐晓飞往火灶里塞进几块大柴就不管它了,端着鸡血,对四哥喊道:“兄弟,这鸡血是好东西,咱们一人一半?”

四哥闻着腥味鸡血,直摇头,“这玩意这么腥,我才不喝呢?”

“来一口,保准你喝了不后悔,保你浑身充满力量,喝了这个就算来两个王权利都打不过你的,哈哈!”徐晓飞忽悠四哥道。

四哥拿捏不定时,徐晓飞提到王权利,他一下就来了精神,“真有如此效果?”

“那是当然,我先喝你看看。”徐晓飞说着端起碗,猛喝一口,像喝酒一般,一点都不觉得腥味,这是杀手所具备的能力,嗜血,弑杀,一口就喝掉半碗,“唉,好喝。”徐晓飞嘴唇边上都是红红的鸡血,红红的嘴,看着怪恐怖的,像个吸血鬼一般。

喝完,徐晓飞把碗递给四哥,“给,兄弟。”

四哥心里还有一丝犹豫,但想起王权利,心里就来气,右手接过碗,左手捏着鼻子,右手端起碗,头一扬,把鸡血“咕咕,”往嘴里灌入。

当鸡血灌入嘴巴那一刻,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充斥着嘴巴,令人发呕,他喉咙抖了一下,但还是咬紧牙关把省下的半碗鸡血全喝光,喝完之后,立刻舀了一碗凉水灌进去,嘴巴太腥了,并“咳咳,咳咳。”

徐晓飞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兄弟,你是第一次喝鸡血吧?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我以后都不要再喝了。”四哥感觉自己被徐晓飞忽悠了,鸡血一点都不好喝。

“以后你想喝,也不一定能喝到。”徐晓飞点了一支烟,津津有味地吸了起来,也给四哥点了一支,“给兄弟,好烟,除嘴味。”

四哥摇头道:“香烟,我更不会抽了。”

“抽吧?抽了嘴巴就没味了,抽几次,你就觉得香烟是好东西了,当你烦恼的时候,如果来支香烟的话,可以消除你的烦恼。”徐晓飞想四哥拉上路。

四哥满嘴都是腥味,且听徐晓飞说香烟能消愁,就接过香烟,吸了一口,“咳咳,咳咳,”吸一口就咳了好几下,呛得不行,他把香烟直接丢到地上。

徐晓飞看到还有大半截的香烟掉在地上,立刻下身去拣,掐掉了烟头,把省下的香烟放进自己的口袋,说道:“香烟可是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想抽的时候,就是有个烟屁股抽抽也舒服。”

“老烟鬼。”四哥说。

“没办法,现在哥离不开香烟了,哈哈,我们先喝酒,吃花生米,鸡肉要过一会才好。”

徐晓飞把四哥拉到灶台那边,从一个土洞里取出黄酒和花生米,便看他这里庙小但五脏俱全,吃的喝的都有。

徐晓飞取出两个小碗,给自己满了一碗,又给四哥满了一碗,端起碗对四哥说道:“古有曹操煮酒论英雄,今有徐晓飞薄酒待兄弟,来喝一个。”说完,徐晓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颇有英雄的气概,不过他论不上什么英雄,狗熊还差不多。

四哥喝多这马尿一般的黄酒,一点都不好喝,可今天心情不好,豁出去了,喝,端起杯子,眼睛都没眨,鼻子也没捏,一口气就灌入肚子,“唉。”

“好兄弟,吃花生米,咱们慢慢喝,慢慢聊?”徐晓飞又给四哥满了一碗。

四哥二话没说,端起酒杯又闷了一口,“唉。”两碗下肚后,四哥已经觉得有点脸红头晕,晕晕乎乎,飘飘欲仙般的感觉,很舒服。

徐晓飞见状,“哈哈哈,兄弟真不会喝酒啊,喝两口就脸红了。”

四哥没回他的话,自己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又是一口闷。

徐晓飞从四哥拿回酒瓶,对四哥说道:“兄弟,这样喝可不行啊?有心事啊?”

四哥没有回话,欲夺过酒瓶,可被徐晓飞拉住,“把我当兄弟,就和兄弟说说吧?只要兄弟能帮上忙的,都会义不容辞的。”

徐晓飞一口一个兄弟,再加上四哥酒劲上来,晕头转向的四哥也逐渐把自己的心扉打开,又闷了一口酒,四哥就借着酒劲就和徐晓飞,诉说着自己的经历,从小被老抠打开始,说到老抠用棍子打他时那个钻心的疼,再到关牛圈,再到老赖如何坏,如何把老抠打晕,老抠又如何吃老鼠药自杀,自己又如何被吓晕,后又到王权利怎样欺负他…………

四哥边说边哭,边说边喝,这么多年,都没今天舒服,压在自己心头的一座座大山,一切不公,一切压抑,一切一切的伤害,统统喷涌而出,心里无比舒坦,有如卸掉身上一层层包袱一般,越卸越轻松。

徐晓飞立起耳朵认真仔细地听着四哥的诉说,有些经历和自己相差不多,俩人找到了共鸣,他也附和四哥,替四哥不公,替四哥委屈,把四哥心里说的暖暖的,当真把徐晓飞当成了兄弟,他也是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些心里话,和老三都没说过,今天却接着酒劲和眼前这个地痞无赖诉说着过去,这就是酒的威力。

喝着聊着,一股鸡肉香味传来,鸡炖好了。

徐晓飞就着毛巾把鸡肉端上来,四哥吃了一口,“香,香,好吃,好吃。”再喝了一碗酒,就晕晕乎乎,昏睡在地上,酒喝多了,醉了,累了,困了,睡了。

(本章完)

第76章 (七十六)四哥胆怯地回家

徐晓飞也喝得晕头转向,又端起酒杯欲和四哥再喝一杯,“来兄弟,再来一杯啊?”

可他看到四哥已经像烂泥一般,睡在地上了,徐晓飞摇摇头, “再走一个啊,兄弟,再走一个……”

徐晓飞自己说着说着,晕乎乎也睡着了……

在这个夏日的下午,外面艳阳高照,窑洞内四季如春, 俩人喝着聊着,都喝高,喝醉了, 无比惬意地睡了。

当太阳走到下午四点钟方向时,四哥醒了,可还是感觉头晕脑胀,努力睁开眼看了看,桌子上他们吃的一片狼藉,酒也洒满桌子,花生米也七零八落,鸡骨头也吃的到处都是,徐晓飞还趴在地上“叽叽咕咕,”有节奏地打着鼾声……

四哥努力站起身,朝外面一看,从树的背影看出,太阳已经很低了,已经到下午了,我该回去了,不然到家会天黑了,这里离家最少有六七里路, 走小路都要个把小时,何况还头晕脑胀更加走不快。

临走之前,四哥口干舌燥,在里面猛喝几口凉水,才缓过劲,提起脚步往家的方向走,他本想和徐晓飞打声招呼再走的,可看他睡得那么死,便不好意思打扰他的春秋大梦,径自离开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应该感谢一下徐晓飞,要不是他的话,今天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更吃不上西瓜,吃上鸡肉,喝上解忧老酒,可他身上也没什么东西可以答谢徐晓飞的,只有心里记下,又欠徐晓飞一个人情,往后一一还上吧……

走出窑洞,感觉冰火两重天,里面凉爽如春,外面还是火热火热,要不是担心娘的话,还真不如和徐晓飞在这里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呢?

可他是谁啊?他是出了名的地痞无赖,他可以放弃家人,流落天涯,我做不到,我还有家,还有兄弟,还有娘,娘是我最放心不小的人,如果不能看到我的话,她会很伤心的,那她的身体更会垮的。

对了,今天的事情,娘会不会早就知道了,她知道的话,心脏病会不会又犯呢?如果犯了怎么办?她一个人在家,我却在这里潇洒,不行我要快点回去,娘不会出什么事吧?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快点,快……

四哥想起她娘,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两步,也不怕天热,流汗,像喝了鸡血一般,气力十足。

回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四哥小心翼翼,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家里。

秋菊和老三已经在桌子上吃晚饭了。

秋菊见四哥走进屋内,淡定地说道:“回来了,吃晚饭了。”

秋菊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其实她已经知道四哥被开除的事情,但这次她没有犯心脏病,很淡定地接受了这一切,这就是他们的命。

“嗯。”四哥答应道。

“老四,你到哪里去了,哥刚才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你?”老三问道。

“我,我……”四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告诉他们我到泽随找徐晓飞玩了一天了吧。

秋菊关切道:“饿了吧,过来吃晚饭吧。”

秋菊听村里的小孩说,早上夏校长把四哥开除后就不知去向了,她心里清楚四哥可能心情不好,出去散心了,回家害怕自己心脏病又复发,所以当四哥回家时,她不想跟他讲更多关于学校开除的事情,那样只会给大家心口添堵。

“嗯。”四哥轻声答应道,他也很是奇怪,为何娘不问他今天去哪里了?娘应该早就知道我被开除的事情了啊?不问更好,如果问起的话,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四哥坐下,三下五除二就把吃了一碗饭,不是今天的饭,是今天走路走累了,且今天基本肚子里都没好好吃过东西,不是西瓜,就是喝酒,刚想吃鸡肉时又醉倒了,肚子空空如也。

一连盛了好三碗饭,最后打了一个饱嗝“嗝,”这才把肚子垫饱。

老三笑话他,“老四,你今天去干农活了,这么能吃啊?不对,你身上怎么又有酒香,你喝酒去了?”

老三闻到四哥身上有股老酒的味道。四哥点头不语。这个老三真是的,比耗子的鼻子都灵,哪壶不开提哪壶。

秋菊收拾碗筷,对四哥说道:“去洗澡吧?看你身上都是汗臭味。”秋菊也闻到四哥身上酒味,但他不想点破。

“好的,娘。”

四哥放下书包,就去河里洗澡去了。

出门后,像条狼狗一样,仔仔细细在身上闻了闻,酒味确实很重,难怪老三闻到了。

四哥整个身体都泡在河里,使劲搓洗,努力把身上的酒味除去,不关想除去酒味,更想撇清自己和徐晓飞的关系,以后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了,我搓,我搓,使劲搓,我洗,我洗,使劲洗,不留一点污垢,不留一点酒味,不留一点徐晓飞的味道……

足足在河里浸泡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吞吞回家。

到家,老三已经上楼睡觉,秋菊也已经洗好碗筷在房里,不过房里灯还亮着。

四哥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关上大门,欲不让他娘听到。

可大门有点紧,关门时还是发出了声音,“咯,”一声。

秋菊听到声音知道四哥回来,便叫:“寿根,洗好了,到娘这里来。”

四哥本来神不知鬼不觉地上楼,可还是被他娘发现了,便答应道:“好的,娘。”

四哥低着头,心里很是忐忑往秋菊房里走去,其样子像做错了什么坏事一般。

秋菊见四哥进来,招呼他过去:“寿根,到娘这里来。”

四哥慢慢靠近他娘,并坐在床沿上。

秋菊摸着四哥的头道:“儿啊,我知道你们校长还是把你开除了。”

秋菊这会也不拐弯抹角,事情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娘,我不是坏人,校长乱讲的。”

秋菊又把四哥抱在怀里说:“娘,知道的,娘知道。”秋菊说这话时,眼泪都控制不住流了出来。

“娘,别哭,没书读,我就在家好好帮娘做事。”

“嗯,真是娘懂事的孩子,关键你还小,应该在学校读书的,你爹临终不是希望你们好好读书的,我真是愧对他了。”秋菊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伤心,越说越泪流不止。

“放心娘,我就算不读书,以后也能干出一番事业,一样给咱们家扬眉吐气的。”四哥人小,口气不小。

秋菊听四哥这样一说,心里舒服多了,抹掉眼泪道:“好样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儿将来肯定会有多出息的。”

“是的,娘,总有那一天的。”

“嗯,娘相信你,时候不早了,上楼睡吧。”

“奥,娘,你也早点睡吧。”

“嗯。”

四哥告别他娘就上楼睡了。

但从他娘房里出来,自己心里却感觉五味杂陈,自己一次次都让娘担心,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啥时候才能长大,才能成就一番事业,才能扬眉吐气呢?命运为何不能眷顾一下他们呢?老天你睁开眼看看我们这些苦命人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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