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无题(下)

正所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反正人情世故就这么回事。

上半年时,叶梦熊在林泰来眼里只是一个夺权对象,别无所求对他还能有什么礼貌?

但现在,林泰来终于意识到自己乏人可用,经过研究后,叶梦熊就成了一个非常有统战价值的小极品人物。

一是此人背景清白,广东小地方出身,没有明显的派系色彩。

最有意思的是,叶梦熊仕途初期在山西时,对外非常鹰派,坚决反对“隆庆和议”,为此被贬了一次。

二是能力比较出众,在山西、河南、江西、浙江、山东、云南、贵州、陕西都干过,大明十三省去过八个。

考核经常拿第一,硬生生靠着政绩一步步干成了督抚。

而且久在边镇省份,军事素养很高,写过军事专著,对火器战法很有研究。

三是为人脾气好,林泰来翻看叶梦熊往年的考核记录时,看到有老上司为叶梦熊写评语说“居功不自傲”。

综合这三点,再加上做熟不做生的想法,林泰来才会着力拉拢叶梦熊,给予隆重礼遇当然就是基本操作了。

而且也有做给外人看的意思,明确告知京师官场,叶梦熊到底是谁的人。

进了城后,林泰来忽然对其他人说:“我欲独自送大司空去府邸,路上要叙旧,烦请诸君行个方便。”

其他人很知趣,就纷纷告辞离去了。

虽然先前叶梦熊还没到京,但尚书府邸早已经被工部安排好了。

林泰来也知道地方,就带着叶梦熊并骑而行,寒暄道:“在吏部看过牌册才知道,原来叶公与座师乃是同年啊。”

叶梦熊:“.”

林九元你不会寒暄就别寒暄了!

你提起这个关系是啥意思,喊你世侄么?那不就成了自作聪明的杨修么?

又看到林泰来把两家随从都支远了,只留最心腹的左右护法在旁边警卫,叶梦熊赶紧主动找话题询问道:“九元可有什么见教?”

林泰来却反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请你回京师,就是为了让你做工部尚书?”

叶梦熊觉得林泰来似乎挺有深意的,但就是不理解。

自己这次回京师,不是为了做工部尚书还能为了什么?

林泰来正要进一步解释,忽然前方被人堵住了去路。

申用懋隔着几个家丁,对林泰来喊道:“林九元!找你好几天了!今晚得空么?”

林泰来指着申用懋,对叶梦熊介绍说:“此乃申首辅长子,现在兵部武选司为员外郎。”

叶梦熊:“.”

而后林泰来对申用懋说:“工部尚书叶公在此!今天要给叶公接风,明晚在我林府聚会,你再过来!”

打发走了申用懋,林泰来又对叶梦熊说:“明晚是我们小小更新社的秘密聚会,都是各处俊杰人物,四阁老赵前辈也会光临,叶公不妨列席旁听。”

叶梦熊:“.”

重新前进,才走过一个街口,又被人拦街堵住了。

林泰来看了看前方,对叶梦熊介绍说:“挡路之人乃是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掌事陈于陛前辈。

他本想去工部,也找我说情过,但我深思熟虑过后,最终还是优先了前辈。

最近他一直找我闹,甚为头疼。”

叶梦熊:“.”

然后便见林泰来走到前头,好说歹说的半天,终于把陈掌院打发走了。

叶梦熊只觉得,刚进入京城虽然还没半个时辰,但可真他妈的开眼啊。

这林九元周边的力场,似乎能扭曲一切传统官场法则。

连续打发了两拨人后,林泰来仿佛变得疲倦起来,也不卖关子了,淡淡的对叶梦熊说:

“为什么选拔你来做工部尚书,主要是因为你的履历完全满足担任兵部尚书的条件。”

叶梦熊:“?”

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林泰来口误了,似乎说了个“兵部尚书”?

随即林泰来非常肯定的重复说:“其实我本意并不是想请你来做工部尚书,而是做兵部尚书!”

叶梦熊:“.”

啥?真是兵部尚书?

他这样刚回京师做官的,需要有个适应过程,不要上来就搞得步步惊心好不好?

林泰来对叶梦熊低声说:“兵部的王大司马年老多疾,汝当勉励之。”

叶梦熊大为震撼,不知该怎么答话,只能继续沉默。

历史上万历十八、十九这两年朝局人事动荡,高层几乎大换血。

除了国本大劫的缘故之外,还有重臣多有病逝的原因,吴时来、宋纁、王一鹗这些大臣接连病死。

所以林泰来按照兵部尚书标准,选了叶梦熊当工部尚书,就是为了为兵部尚书王一鹗之后做准备。

不过这个打信息差的算计,别人肯定想不到,林泰来也就是让叶梦熊自己有个心理准备。

送了叶梦熊回到新府邸后,林泰来也就没有再继续打扰,给叶梦熊休息和消化信息时间。

及到次日,晚上更新社在林府开会。

叶梦熊还是忍不住该死的好奇心,跑了过来旁听。

不知怎的,初来乍到的叶尚书坐在林府花厅里,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宗教的氛围。

林泰来独自坐在高出地面的讲坛上,神态淡漠的对着众人说:“今天第一项议程,由我做一个近期形势报告,以及对未来形势的个人思考。”

“.故而以冬至日为节点,朝廷必将掀起国本之争的新高潮。

礼部尚书被罢免或者辞官的概率在八成以上,至少有一个阁老陨落的概率,也在六成以上。”

昨天叶尚书见过的申用懋疑惑的问道:“圣上对内阁每个人都没有太多不满,何至于想更换阁臣?”

林泰来答道:“从万历十四年国本之争开端至今,已经五年了。

或许圣上开始对内阁无所作为的感到失望和不耐烦,产生了更换阁臣试试看的想法。

或许圣上多年来对外朝大臣毫无办法之后,就会想着将压力转移给内阁,而内阁承受不住就要出问题。

圣上可能不会对内阁某个人不满,但会对内阁不满。

在强压之下,内阁中每个人都可能出事,包括首辅在内。”

答完了疑惑后,林泰来又高屋建瓴的指出:“任何事态的发展有其必然性,也有偶然性;必然性存在于无数可能的偶然性之中,但偶然性又是必然性的表现形式。

内阁一定会出事就是必然性,但可能是今年,也可能是明年;出事的人可能是首辅,也可能是其他阁臣,这就是偶然性。

为应对偶然性,深知必然性的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并做好准备。”

叶梦熊:“.”

眼前这个拥有深刻洞察力的林泰来,和上半年那个争权夺利、甚至还想索要尚方剑的林泰来,是同一个人?

又听到林泰来开口道:“形势报告做完了,现在说具体事务安排。

下面这些日子,请诸君在各衙门多多传播一条流言。

就传言说我林泰来已经用尽底牌、黔驴技穷,开始畏惧清流党人,不敢再出手!

被细问就说,虽然在大字报上,我被连带着首辅一起攻讦污蔑,但我离京回乡之前胆小怕事,也只能暂时忍气吞声。”

众人:“.”

没明白,这又是什么反向操作?

林泰来稍稍解释了一句:“如果没有这种贬低我的传言,年少气盛的我怎么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的再动手?”

叶梦熊:“.”

光鲜亮丽的朝堂内里,是不是有点太脏了点?

一直没说话的赵四此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要对谁动手?”

林泰来笑道:“河南、湖广诸省从三品及以上的花名册都在我心里,要看南下回乡沿途,都会遇上谁了。”

赵四叹道:“何至于此。”

林泰来冷笑道:“不隔空拿捏一下敌对势力,怎么保证你们在京师的安稳?

等我离京后,他们若敢有小动作,那我就沿途报复过去;若敢有大动作,那我就去无锡来个一锅端。”

稍加思索后,林泰来又语重心长的对众人教导说:

“以前我不在京师时,尔等或可指望首辅的庇护,但这次要自力更生、自强自保了。

这并不是说首辅不能信任,而是着眼于长远,开始为独立自主斗争进行演练。

况且首辅在未来一两年并不稳定,我们以后不能全部依赖于首辅,提前未雨绸缪也是好的。”

众人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今天会议的真正主题是——更新社要为可能出现的后首辅时代做准备,锻炼在没有首辅支援的情况下进行战斗的能力。

周应秋忽然振臂高呼道:“没有首辅支援的斗争环境也许比从前艰苦,但只要我等紧密跟随在九元兄身后,就一定能走向最终的胜利!”

林泰来抬了抬手,掷地有声的说:“我只用一句话总结,虽然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一定是光明的!”

热烈的掌声响起,回荡在花厅内。

叶梦熊:“.”

这些都是自己能听的吗?自己要是不加入更新社,会不会被灭口?

申用懋忽然又发问:“九元什么时候会见首辅.啊不,会见家父?”

林泰来答道:“时机未到,等到翰林院需要进行人事调整的时候再见。

不然连个共同话题都没有,见了也徒增尴尬。”

(本章完)

第631章 你什么时候走?

时间进入万历十九年的九月份,初四就是万寿节,不出意外的没出意外,皇帝下旨免朝。

群臣只能聚集在皇极门外,象征性的朝贺了一下,想与皇帝面对面说说立储的事情也没机会。

而后新的礼部尚书罗万化、新的大理寺卿周继陆续从南方进京上任,朝廷风平浪静。

可是兵部大司马王一鹗又病重了,在家卧床不起,连续上了数次奏疏请辞。

朝廷似乎还是风平浪静,这让林泰来感觉不应该。

在礼部主客司,林泰来忙着向朝鲜使团勒索地图之余,也对同年主事沈珫说起最近朝廷似乎太过于平静。

沈珫回答说:“你早就说过十月之前告假回乡探亲,大概都在等着你离京之后再做事。”

林泰来冷哼一声,“那就加大关于我那些谣言的传播力度!”

次日林泰来去了通信司施工现场督察,也就是原鸿胪寺的东半部分。

鸿胪寺少卿施策在林泰来身边纠缠,不停的絮絮叨叨,还想把被强占的面积索要回来。

“没有朝廷批准,你们这样施工乃是违法犯禁。”

林泰来不耐烦的回应说:“我看了看工部给的平面图,你们鸿胪寺原有占地面积几乎与附近礼部相当!

这好吗?这合理吗?这非常不好,非常不合理!

所以我从你们鸿胪寺分走一半土地,其实是帮你们纠正问题。

你们不但不感激我,还总是阻碍施工,到现在也没有把地权出让手续办了,是何道理?”

林泰来的话实在太有道理了,施少卿差点无言以对,愕然之后极为愤慨的说:

“何寺卿辞官已经一个月了,朝廷一直没有任命新正卿!

没有正卿签押就无法办手续,这也能怪到我们鸿胪寺?”

林泰来抬了抬眼皮,淡淡的说:“那么我今天就提名你做鸿胪寺正卿。”

施少卿面不改色的点头道:“好的,九元君有何吩咐,我们鸿胪寺尽力配合就是。”

林泰来拍了拍施少卿的肩膀,勉励说:“听说你是无锡人?二十年前以二甲二名,也就是传说中的第五名登第?

但你至今还只是五品鸿胪寺少卿,说明你做人真是出淤泥而不染,以后继续保持!”

在前些年,吏部中层被陈有年、赵南星、顾宪成这帮人把持。

这施策但凡舔一舔同乡后辈顾宪成,也不至于二十年了还是鸿胪寺少卿这种官职。

轻飘飘几句话之间,九元真仙收买人心加一。

这时候,忽然申用懋跑了过来,对林泰来急忙说:“我们兵部王大司马病情加重难以再视事,皇上已经批准了王大司马的辞官奏疏!”

林泰来叹口气,点评道:“王大司马这个人的品质还是可以的,真是可惜了。”

于是林泰来也不视察通信司工地了,对左右吩咐说:“以最快速度赶回吏部!”

其实通信司工地位置就在户部的后面,吏部在户部隔壁,走几步就到了。

这就是在皇城南区办公的最大优势,各大衙门之间距离近,遇到问题了可以快速反应,适合林泰来这种对机动性要求很高的官员。

申用懋又拦住林泰来说:“家父想着先见见你。”

林泰来一本正经的说:“为人臣者,理当先公后私。等我先去吏部把公事处理完了,晚上再去贵府拜访令尊。”

申用懋:“.”

先公后私的意思就是抢先摘桃子么?学到了学到了。

随即林泰来飞速的回到吏部,直接找到王天官说:

“兵部与其他部不同,涉及军机,需要紧急处置的情况很多,故而尚书不可久缺。建议马上召开部议,提名新的兵部尚书!”

王天官无可无不可,就让仆役去喊人了。

等吏部各官到齐后,林泰来看了看外面日头,就抓紧时间说:“关于本兵尚书,符合条件的人选大致就这么六个。”

众所周知,大明挂着兵部尚书衔的官职有好多个,各边镇总督和京营总督都能挂兵部尚书衔。

而“本兵”是京师官场一个专用术语,指的是在兵部本部坐堂管部的尚书,区别于其他一堆兵部尚书。

林泰来又说:“这六人分别是——陕西三边总督郑洛、戎政尚书张国彦、蓟辽总督蹇达、宣大总督萧大亨、兵部左侍郎石星、工部尚书叶梦熊。”

听到“工部尚书叶梦熊”几个字,众人忽然就感觉到,叶梦熊运道真旺!

这叶梦熊带着军功刚进京当工部尚书没多久,兵部尚书王一鹗就病重辞官,难道这就是天命?

林泰来没管别人怎么想的,继续阐述自己的意见:“郑洛不行,西北还离不开他,西海甘肃寇患未平息,还需要他坐镇!

蓟辽总督蹇达不行,去年才以右侍郎出镇蓟辽,资历略浅!

宣大总督萧大亨也不行,此人功过争议太大,毁誉参半,威望不适合为本兵!

兵部左侍郎石星更是扯淡,从未经历过边镇,也没经历过兵事,到底知兵吗?也不知道当初谁把他选到兵部的。”

左侍郎刘虞夔看不惯林泰来这不想让别人说话的做派,插嘴问道:

“去年从蓟辽总督调回京的戎政尚书张国彦如何?资历、威望、经验都不缺。”

戎政尚书就是加兵部尚书官衔总督京营,可谓是本兵之外最重的军事官职。

林泰来想也不想的回答说:“这两年接连有大臣老病或者去世,给朝廷造成了一定混乱。

根子上还是因为部院大臣年龄偏高,我们吏部应该着手纠正这个问题。

所以这次选官不但要看资历经验,还要看年龄和身体状况,这样才能维持朝廷稳定!

张国彦尚书虽然资历经验威望俱备,但他年事已高,已经六十七八岁了,而且身体状况欠佳!

而工部叶尚书年纪略轻,只有六十出头,对部院大臣来说不算老。

关键是叶尚书身体康健,没有什么病患,更能稳定的为朝廷效力!”

众人:“.”

当初是谁说,内阁实在太年轻,应该补充老成持重、最好六十五岁以上的“新人”?

现在你林泰来又说,朝廷需要“年轻化”,六十七八岁的老官员就不要来凑热闹了?

林泰来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神,一锤定音说:“选人在精不在多,我看推举叶梦熊一个即可,不用再加陪推了!行了,就这样吧!”

众人:“……”

你林泰来原来还问一句:“谁赞同?谁反对?”

到了现在,连这句话都不问了?直接“就这样吧”?

人与人之间的礼貌和尊重呢?

王天官又问了句:“若推举叶梦熊,那工部尚书又用谁顶替?”

林泰来深思熟虑之后,对王天官说:“老冢宰你推举一个?”

王天官诧异的说:“这个可以?”

林泰来鼓励说:“这个可以。”

王天官也深思熟虑了一番后,提议说:“这次选人原则是尽量年轻化,以维持朝廷稳定。

根据此原则,有资格出任工部尚书的人里,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陈于陛最合适。

陈学士四十七岁,堪称年富力强,乃是当今朝廷中最年轻的侍郎级官员,可以平衡部院大臣年龄偏高的问题。”

众人无语,老天官你到底深思熟虑了个什么?深思熟虑林泰来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林泰来率先表态:“老冢宰高见!我赞同!”

左侍郎刘虞夔又忍不住说:“工部左侍郎曾同亨年著久劳.”

林泰来直接打断了说:“自从前工部尚书宋纁去世后,曾同亨已经被提名两次了,还都是被你提名的,最终全都失败!

所以你两个月来第三次推举曾同亨为工部尚书,到底是什么心态?

难道想要用屡败屡推来向朝廷证明,你和曾同亨真的在结党?”

面对文攻武卫全能的林泰来,左侍郎刘虞夔顿时气得拂袖而去,直接离开了会场。

吏部这边散了会,林泰来回家指示门客顾秉谦,做好几日内出发南下的准备。

到了晚上,林泰来又按照约定去了申府,拜访阔别多日的申首辅。

坐在申府书房里,林泰来一边尬聊寒暄,一边仔细察言观色,发现申首辅情绪不高。

于是林泰来开玩笑说:“老前辈如果不想看到我,我这就离开?”

申首辅叹口气,“与你无关,只是为王一鹗惋惜。”

这两年真是流年不利,他的铁杆党羽里,年过七十的吏部尚书杨巍告老跑路,左都御史吴时来老病而死。

兵部尚书王一鹗大部分时候也站在自己这边,现在眼看着也不行了。

有点政治经验的都明白,如果首辅对朝廷尤其是外朝部院的掌控力越弱,那么这首辅也就会越不好干。

申首辅非常明显的感受到,近两年来,自己的权势从顶峰一直下滑。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种下滑趋势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肯定应该和林泰来谈谈,但又不知从何谈起。

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什么时候告假返乡?”

林泰来如实答道:“大概就这几天吧,推举的兵部尚书、工部尚书过了廷推就走。”

申首辅立刻反应过来了,“你们吏部推举叶梦熊去兵部?”

林泰来答道:“对,同时又推举陈学士去工部。

那么关于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人选,老前辈肯定想与我谈谈?对了,还有庶吉士教习,也不能再拖了。”

申首辅:“.”

词臣自成体系,内部升迁并不经吏部,词臣里最高级别的内阁大学士就能办了。

所以让谁当掌院学士或者庶吉士教习,内阁可以一言而决,和你林泰来根本没关系!

你怎么敢说,首辅想和你谈谈谁当掌院学士?

你林泰来在吏部当小霸王习惯了,还想来插手词臣升迁事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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