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胞兄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祝余指着那个方向站着的,不正是鄢国公赵弼么!

这可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鄢国公是什么人?那是现在随便打个喷嚏,整个大锦都要抖三抖的勋贵,更是被曹天保奉为恩公、伯乐,曾经为了救锦帝,差一点连自己的命都搭上。

纵使是锦帝这个天下共主,都要让鄢国公三分薄面,更别说一个有名无实的逍遥王陆卿了!

现在陆卿身边的小小长史,竟然一伸手指着鄢国公,说他知道谁是杀害庄兰兰的凶手?!

这厮怕不是要疯啊!

他是想自己死还不算,还要顺便拉上逍遥王做个垫背!

祝余才伸手一指,就听见耳边全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定睛一看才发现,鄢国公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位子站,正好挡在自己本来要指出来的人前头。

她赶忙收回手指,改成抱拳:“鄢国公,失礼了,麻烦您稍微让一让。

各位,我说的是鄢国公身后的丫鬟小桃儿。”

鄢国公本来被她这么一指,脸色都变成了锅底那么黑,刚要发飙,又听祝余这么一说,将信将疑地一回头,这才发现那个丫鬟小桃儿还真的是站在自己身后。

方才他想要看看陆卿身边这个能耐大的长史到底要耍什么把戏,不情不愿地向这边凑了凑,没想到刚好挡住了小桃儿,差一点儿闹了个大误会。

赵弼面色不虞,但是祝余的态度没有任何不恭敬,方才也确实是自己忽然挪了两步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他也不好在这样的时候发飙,只能哼了一声,拂袖走开。

小桃儿本来缩在一旁,几乎被所有人都给忘了,这会儿突然被祝余指出来,一瞬间变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这个十几岁大的小丫鬟终究没有那么强悍的承受能力,两腿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

“小桃儿?”庄直有些傻了眼,“大人,您说问小桃儿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会知道凶手是谁?

您不是说……杀害我女儿的人力气很大,所以能一刀就……就……可是……小桃儿她分明手无缚鸡之力……这……”

“我没说她就是凶手,我只是说她知道凶手是谁。”祝余冲他摆摆手,又问这会儿已经有些看傻了眼的船夫,“之前大将军问你话,你说当日在那边等着曹辰丰,见他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急急忙忙跑回来,上船催你离开。

他上船的时候可是打着赤背,袍子和中衣一件都没有穿上?”

“不是不是,那绝对不是!”船夫回过神来赶紧摆手,“这位郎君上船的时候虽然神色匆忙,好像挺着急似的,身上的衣裳那都是穿得好好的,没有衣衫不整过!”

祝余对他点点头,又看了看小桃儿:“所以这就是我从之前就一直觉得有些疑惑的地方。

如果说小桃儿不知道庄兰兰遭人杀害的事情,只是看到曹辰丰匆匆忙忙地从绣楼里离开,那么当时已经是夜深人静,四下漆黑的时候。

小桃儿你究竟是生了一双什么样的眼睛,竟然能够在那么黑的时候,看透人的衣衫,看到曹辰丰的护心毛和背后‘胎记’?”

小桃儿被她这样一质问,哑口无言,脸色煞白,额头上开始冒出汗来。

“你若单说护心毛,这事儿倒也没有那么可疑。”祝余才不管她这会儿慌不慌,继续说道,“至多算是你心里觉得曹辰丰最是可疑,所以急着想要帮自家小姐揪出个人来当凶手受惩罚。

可是你偏偏要自作聪明,有鼻子有眼儿地说什么后背红色胎记。

那曹辰丰本来后背是没有任何印记的,也正因为如此,听了你这话之后,曹大将军才会心中有底,要让曹辰丰褪去上衣自证清白。

在这种情形下,他后背上还没有痊愈的烫伤恰好证实了你的话,也似乎坐实了他的嫌疑。

然而就在你最成功的栽赃这里,恰恰也是你露出来了最大的马脚——曹辰丰在离开的时候外面不说伸手不见五指也是大差不差,他又穿着衣服。

如果不是有人在他与庄兰兰亲热时恰好也在房中,直到他听闻庄兰兰有孕在身,慌不择路想要逃走,不小心被灯烛烫伤了后背,又怎么懂得用这一点来栽赃陷害,坐实他的杀人嫌疑?”

祝余说到这里的时候,小桃儿已经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祝余也没给她留什么情面,继续说:“我本来是怀疑你当时就在房中,可是那偷儿可以证明,在曹辰丰离开之后并没有人再溜进去过。

所以你虽然不是杀死庄兰兰的凶手,但你与凶手却关系匪浅,从他那里得知了曹辰丰烫伤后背的细节,利用自己是庄兰兰贴身丫鬟的身份站出来作证,将杀人罪名嫁祸在曹辰丰的头上,帮真正的凶手掩盖罪行。”

在听了祝余洋洋洒洒这一番结论后,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是庄直。

他毕竟对家中仆从都要更加熟悉,一脸怔怔地听祝余讲完,心里似乎也有了数儿。

只见他的手哆嗦着,指向小桃儿,一开口嘴唇都在发抖:“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待你们兄妹两个不薄啊!

当年你们两个几乎被饿死,若不是我好心收留,这会儿你们两个只怕连骨头渣滓都已经烂光了!

我这般善待你们,你们为何要这么害我,这么害我那可怜的女儿啊……”

说完一口气倒不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就朝后面倒了过去,要不是有个衙差站得离他近,及时托了他一把,这会儿他估计已经摔在地上了。

眼看着庄直气得脸色发青,胸口呼哧呼哧拉风箱一样,连话都没有办法说,京兆尹也不打算再等他缓过来,反正从方才他的那一声怒斥,也已经厘清了真凶与小桃儿的关系,他便直接示意自己的手下:“去,到庄老板的家里去,将这个丫鬟小桃儿的胞兄给绑了带过来!”

(本章完)

第90章 划清界限

衙差跑去庄直家中抓人,庄直被气得背过气去,躺在地上缓了半天才总算倒上来一口气,勉强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痛哭起来。

曹辰丰在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时候倒还能撑着身子跪在那里,这会儿一看自己真的洗刷了杀人的罪名,反倒一下子没了力气,瘫软在一旁,爬都爬不起来。

祝余指出真凶之后,虽说心里头的疑惑并未全部解开,但有一些很显然不适合现在拿出来说,这会儿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便退开到一旁去,站到陆卿身边。

陆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条帕子,还是沾湿过的,等祝余过来之后便递给她。

祝余方才又是血脚印又是烧过的衣服残片,也是弄了一手的灰,这会儿赶忙接过来,考虑到眼下的身份,还要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

陆卿等她把手擦干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

祝余有些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块藕丝糖。

“折腾了这么久,饿了吧?”陆卿也没回避旁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对祝余说,“这糖是从曹大将军府里顺手带出来的,就当是大将军赏你的吧!”

他这么一开口,曹天保才意识到,今日若不是祝余的出手相助,这会儿搞不好自己的侄儿曹辰丰就已经被当成杀人凶手捉去大牢关起来了。

且不说日后究竟能否翻案,就是能,恶名已经传扬出去,那就如同覆水难收,即便没杀过人,别人也会说曹大将军的侄子杀了人还逍遥法外。

这对于曹天保这样厮杀拼搏了大半生的人来说,名声是多么重要,今日若是没有祝余帮忙,被自己那不争气的侄子拖累着,保不齐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曹天保看向祝余,正想要开口对她表示一下谢意,还未开口,一旁的鄢国公倒是先清了清嗓子。

“曹大将军,既然此事到现在也算是有了个分明,我看你倒也没有什么必要继续在这里浪费功夫了。”鄢国公朝陆卿瞥了一眼,“此处有吴大人这个京兆尹坐镇,等那贼人捉拿过来,该如何处置,那也是要依着律法来的。

至于曹辰丰,虽说杀人与他或许并无关系,但他与那庄家小姐私通之事却是板上钉钉的,这事儿依着律法该徒几年,打多少板子,你在场也不方便。”

他这话别说曹天保听得明白,就连京兆尹也听得特别仔细。

鄢国公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曹大将军与自己的侄子划清界限,哪怕曹辰丰并不是杀人真凶,那也终究是做了丢人现眼的事情,鄢国公一派是摆明了不许他沾边了。

曹天保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但并不能拂了鄢国公的面子,点点头,就准备跟着赵弼和陆嶂一起离开,刚一转身就被曹辰丰从背后抱住了小腿。

“伯父!伯父您不能走啊!您好歹留下来,听一听那杀害庄兰兰的真凶究竟为何要栽赃陷害我,然后再走!”

曹辰丰知道只要现在自己这个了不得的伯父跟着鄢国公离开,那么之后别说是自己的前程,就算是自己家中的几个弟弟,恐怕也都再指望不上他的提携了,一时着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那偷儿说,他看到庄兰兰的尸首那会儿,庄兰兰身上什么刀都没有插着。

方才衙差也从江里头捞起了凶手丢弃的刀。

杀害庄兰兰的人既然杀完人之后就跑掉了,为何我慌乱直接忘在绣楼上头的佩刀,竟然会插在庄兰兰的身上?

您就不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吗?

伯父,我尚未博取功名,还是个无名小卒,不会有人这么处心积虑地算计我,针对我!

但是您不一样,您位高权重,您名声显赫,若是有人故意想要栽赃我,好借此来对付您呢?

伯父您就不打算留下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祝余嘴里含着那块糖在一旁充当看客,心里倒是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曹辰丰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偏偏还没有什么担当的武夫,所以才会险些成了别人的替罪羊。

没想到这厮倒也不是彻头彻尾都傻,在这个问题上甭管是不是误打误撞,终归是说到了点子上了。

只可惜,曹辰丰这话说得再怎么在理,也架不住他在自己伯父大寿当日给人家添了这么大的堵这个事实。

曹天保现在根本没有那个心情去考虑曹辰丰的话说得在不在点子上,只觉得众目睽睽之下,他抱着自己小腿的样子实在是把今日曹家所剩无几的脸面又丢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他一把将曹辰丰从地上拎起来,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他,就直接力道十足给了他两记耳光:“混账东西!你若洁身自好,恪守礼数,不作出那伤风败俗的丢人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谁又能有机会栽赃陷害到你的头上!”

曹辰丰被他扇得眼冒金星,嘴巴里面一股子血腥味儿,却仍顺势拉着曹天保的衣袖,一副今天除非曹天保直接打死他,否则在凶手被带来之前,他无论如何不会让伯父轻易离开的架势。

两个人倒也没有僵持很久,随着一阵凌乱匆忙的脚步声,京兆府的衙差们押着一个身量不比曹辰丰小多少的黑衣男子从绣楼下面上来。

本来已经瑟缩在一旁,被衙差看守着的小桃儿一看到此人,嗓子眼儿里边溢出一声哀嚎,噼里啪啦开始掉起了眼泪。

那个男人看到小桃儿倒是显得淡定很多,甚至还冲她咧嘴一笑,看起来丝毫不慌,被衙差按着跪在了京兆尹吴大人的面前,仍旧梗着脖子。

庄直看到许山被押到了绣楼,也撑着身子爬起来,像是咬着牙,拼尽了全身仅剩下的力气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

一旁的衙差怕他一时气愤冲过去与那杀人真凶撕扯,只好先将他拦在一旁。

“许山!我待你和你妹妹一向不薄,你究竟为何要杀害我可怜的女儿?!”庄直整个人向前扑着,被衙差死死拉住,抻长脖子,声嘶力竭地质问那被押来的家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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