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张虞入狱

中平三年,正月。

一个月内,在张虞与王晨拜会下,并奉上百万钱作为打理费,程夫人终于答应帮助张虞。

经程夫人打点中常侍夏恽,并多次入宫走动,刘宏答应正月有空之时,前往程夫人府上走动。

程夫人府前,天子声势浩大的车驾停在府门前,程夫人带府上众人跪迎。

在左右婢人的搀扶下,刘宏顺驾而下,微抬双手,说道:“免礼!”

“多谢陛下!”

程夫人提起衣裙起身,上前迎住刘宏,笑道:“几日不见,陛下愈发英武了。”

“哈哈!”

刘宏笑了笑,说道:“在宫中闷得不行,今日承傅母所请,出宫至傅母府上坐坐。”

程夫人伸手前请,笑道:“知陛下出宫,仆今日下厨为陛下煮了份肉羹,还望陛下勿要嫌弃仆厨艺不精。”

刘宏面露追思之色,说道:“朕少时在解渎亭,最爱傅母所煮肉羹,肉羹配胡饼是为一绝。”

正月这几日,宫中大小筵席众多,刘宏吃得都无趣了。今日程夫人所煮的肉羹、胡饼,反而让刘宏有了兴趣。

而程夫人自是揣测到刘宏的心思,每次都会下厨煮刘宏年少想吃的菜,这也是程夫人为数不多的价值。

程夫人今下看似富贵,但比刘宏的乳母赵娆差了许多,仅靠得些许恩遇,拥有不少些富贵,但这富贵却又很难长久。她可是亲眼看着赵娆被封为平氏君,但在去世之后,赵氏迅速衰败下去。

为了能保住自己的富贵,她可是尽量结交权贵,出于施恩结情之故,程夫人才答应帮助张虞。

程夫人亲切的挽住刘宏手臂,笑道:“仆在府上,还为陛下备了份大礼。”

“哦?”

刘宏略有兴致,问道:“不知是为何物?”

程夫人故弄玄虚,笑道:“陛下进府便知!”

“走!”

在众人的簇拥下,刘宏慢步入府,并与程夫人闲聊近日的烦心事。而常侍在左右服侍,亦步亦趋,跟随在刘宏身边。

及入中堂,程夫人让人端上肉羹、胡饼,并取出专供刘宏享用的翡翠玉勺。

刘宏享用着肉羹,感觉肉羹之味与往昔别无差别,笑道:“肉羹味道依在,傅母有心了!”

程夫人为刘宏掰着胡饼,笑道:“仆在胡饼中加了点蜜水,陛下可尝尝味道如何。”

“嗯~”

胡饼的酥脆与蜜水的甜味融合在一起,让刘宏不禁点头,笑道:“胡饼里加蜜水,会比寻常胡饼会更美味些。”

“陛下喜欢便好!”

程夫人笑容慈祥,对于从小照看大的刘宏,她可是疼得紧。

说罢,程夫人向侍从使了下眼色,让侍从退下通知张虞。

吃了几口,不待程夫人开口,刘宏想起了这件事,问道:“傅母言有大礼送朕,不知是为何物?”

程夫人沉吟几许,笑道:“既有物,亦有人。”

“何物?何人?”刘宏问道。

“代表民意之物,国家忠贞之臣。”

程夫人无意卖关子,笑道:“请陛下接见!”

“准!”

少顷,却见张虞领头在侧,郭图、王晨二人扶持黄锦红绸的万民伞入内。

万民伞高约六尺,伞盖硕大,流苏分为内外两层,垂挂在伞盖下。若是凑近端详,可见伞盖上的字迹。

如此大的雨伞,瞬间吸引住刘宏的目光,好奇问道:“是为何物?”

程夫人美眸瞥到张虞,按照之前编排的内容,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此物是为万民伞,为纪豫州刺史治民功绩,豫州士民特所署名于其上。”

“仆正月入市闲逛时,偶然得遇此物,见此物奇特,故询问其由来!”

“万民伞!”

刘宏神情微动,上前靠近万民伞,用手滑过流苏布条,上面尽是各异文字,显然是由不同的人刺上去。

抓住细条,刘宏定睛一看,却见上书‘阳翟辛氏辛伯发’。再瞧了其他细条,竟还有地方三老,‘颍水亭三老张子健’。

“陛下,豫州父老得知豫州王使君含冤入狱,至今不得大赦,念王使君治州功绩,父老闻之,共为之哭泣,遂作万民伞,进献于陛下,以求陛下赦免王使君。”程夫人说道。

“豫州刺史王允?”

刘宏神情再次微变,露出令人难以琢磨之色。

“启禀陛下!”

张虞窥探刘宏神情,寻机拱手说道:“王豫州自赴任以来,不敢忘国家危难,先是辅皇甫将军与朱将军讨贼,安抚豫州归降黄巾十余万;后豫州兵戈初息,王豫州呕心沥血,恢复豫州诸郡生产,整肃吏治。”

“今豫州百姓闻使君羁押诏狱,不得大赦,无不痛惜感叹,故作万民伞于陛下,恳求陛下以王豫州治民功绩,赦免王豫州罪责。”

刘宏又仔细瞧了几眼,说道:“人心难以合一,必有发起之人,不知此伞是由何人所思?”

“启禀陛下,由仆命人制作!”

郭图跪了下去,说道:“图为王豫州故吏,见豫州不得赦免,不得已之下,思得此万民伞之法,愿与豫州士民共献此伞,以换王豫州性命。”

“陛下!”

张虞作揖长拜,说道:“王豫州性情刚直,清廉爱民,心忧国事,常与奸吏结仇。往昔如有触怒陛下,望陛下因功而怜之。”

刘宏眉头微蹙,问道:“你是为何人?”

“启禀陛下,仆乃郑县县令张虞,豫州刺史故吏,与王豫州有姻亲之情。”张虞脸色如常,说道。

“郑县令?”

刘宏念叨了下,责问道:“既是外地县令,安敢出现在雒阳,不畏律法否?且你与王豫州有姻亲之故,又献此万民伞,岂不有作假之嫌?”

张虞不卑不亢,说道:“《孝经》授忠孝之道,王豫州为仆之君长,今君长有难,虞怎敢忘之?纵伏大辟,仆亦是无悔。”

“且姻亲之故,虞私以祁奚之事为鉴。昔祁奚举仇寇解狐为长,及解狐病逝,祁奚举子祁午为长。今国事为上,不分仇亲,仆与王豫州悉数如此!”

“仆本为边塞子弟,善弓马,识经文,幸得旧弘农太守王君青睐,招为亲婿。临将成婚之际,时闻黄巾贼起,遂应王豫州征募,舍未婚之妻,率部曲辗转千里。”

“至长社,为大军送信;下华陂,助赵汝南破贼。今官拜郑县令,于功绩而言,仆问心无愧。而今献万民伞,如实而言,虽有私心,但更有公心。仆若问心有愧,又安敢在此面圣?”

刘宏沉默不语,遂坐回到榻上。

他对王允有印象,但印象不深。对他的为人了解,更多是通过左右传达,而无亲自召见过。

两次下狱,三公两次求赦,说明王允的不俗,并立有些功绩。但今见万民伞,且如果众人言语不假,说明他对王允的评估有误,或许王允真是为国为民的良吏。

见机,程夫人凑到刘宏身侧,细语说道:“仆常听陛下言国无良吏,便记在心上,欲为陛下举荐贤士。今王允得豫州民意,岂不说明王允乃社稷之臣,陛下如若置之不理,恐失人心啊!”

顿了顿,补充道:“陛下如若质疑,不如召见王允,与其交谈,看是否为徒有虚名之辈。如是干臣,可谓‘大礼’是也,亦不妄仆一片心意。”

“傅母费心了!”

刘宏拍了拍程夫人的手,欣慰说道:“傅母能这般明事理,实乃朕之幸事。”

“民意不可违啊!”

刘宏感叹一声,起身说道:“王豫州之事,朕会了解清楚,断不会违背民意。”

“谢陛下!”三人跪地而拜。

话音刚落,张虞神情郑重,说道:“陛下,仆无朝廷政令,擅自离任,恳请陛下发落。”

“嗯?”

张虞突然自求处罚的行为,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不已,正常人哪会主动接受惩罚。

郭图、王晨满脸的诧异,搞不懂张虞为什么请求自罚。

同样程夫人也是满脸的懵逼,干弟弟安排的剧本里,可没有这一幕。

对于几人的惊讶,张虞没有心思顾及,主动请罪其实是万民伞中为自己扬名的计划之一。

因为万民伞是传颂王允的功绩,他们这些献伞的人很难出众。若想引人注意,必须弄出反差感。

反差感从何而来?

最好的方法就是与王允事迹相反,王允因百姓爱戴而出狱,而张虞因救王允,擅自离任而入狱。

反差有了,话题度自然也有了,张虞的事迹也被人知道了。

刘宏眼神微眯,问道:“郑县令张虞?”

“正是!”

“好!”

刘宏挥了挥手,吩咐说道:“郑县令张虞无诏入京,押入诏狱,听候廷尉处置。”

“诺!”

张虞大无畏起身,直接跟着侍卫出堂。

当即让郭图、王晨、程夫人傻眼,王允还没救出来,现在还搭进去一个人!

(本章完)

第80章 投身军旅

正月,张虞、郭图献万民伞,以求汉帝刘宏赦免王允。张虞因为救王允,无诏入京,擅离职守,被羁押于诏狱。

刘宏召见王允,咨询豫州诸事,王允答之有物,并献治政五条,刘宏大悦之。

得闻音讯,何进与袁隗联名上疏,再奏以王允从官以来的德政,并明细功绩。

刘宏下诏,命廷尉释放王允,并准王允官复原职,仍为豫州刺史。

当天下午,刘宏以黑山军张燕屡犯河内为由,王允以豫州刺史迁为河内太守,安抚黑山军。

进了趟监狱,王允从豫州刺史升迁为京籍地区的河内太守,属实是赚到了。

不仅于此,王允因豫州士民进献万民伞之故,收获了大量的名声,由此广受士民称赞。与历史上,出狱之后狼狈逃窜于江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张虞正在冰冷的诏狱里呆着,不得不说诏狱里很冷。

而王允反转了角色,由刑徒变为两千石的上卿,与郭图、程普、王晨前来看望张虞。

“济安为某奔走多时,而今反入诏狱,实有惭愧!”

王允语气中有些许的感激之情,说道:“若无济安献万民伞,恐某至今仍在诏狱。”

作为当事人的王允很清楚,他得罪了张让,局势对他非常不利。若不是张虞通过程夫人的路子见到陛下,并上献万民伞,估摸刘宏对王允没什么印象,更别说会亲自召见,以及提拔自己出任河内太守。

然因是长辈的关系,身份卡在这,王允有很多话无法直白说,仅能点到为主。

幸张虞听出王允语气中的感激,笑道:“使君不仅为我尊长,更是虞之故主。今使君有难,虞岂敢坐视不理?且今时入狱,非使君之故,而实乃律法如此,地方长吏无诏入京,如若不罚,律法不存!”

王允感叹不已,自己与兄长真没看错张虞,如此好儿郎,能收下当王氏门婿,实乃王氏之福。

当初自己感觉张虞有高攀之嫌,今时看来张虞用自身的才能足以配得上诸多士族。纵使无自己提拔,张虞也绝对不会碌碌无为。

“济安放心,我已与诸卿上表,追溯济安功绩,并为崇儒学之风,请求陛下释济安出狱。”王允保障说道。

“多谢使君!”

“称叔父便可!”王允慈爱说道。

在出狱这件事上,张虞并不怎么担心。他的行为贴合当下的社会道义,今时他所触犯之事,其实是情理与律法的冲突。

为救故主奔波,并触犯了律法,这种充满话题性的行为,会让许多人兴奋,为了维护社会价值,自然会主张张虞无罪。

而王允出去之后,有王允的帮衬,他岂会长久呆在监狱里。更别说自己名气大了,袁术、程夫人二人出于投资的需求,大概率会帮衬自己。

二人为何会呢?

其实不难理解,张虞为了王允都会入监狱,那么他对有恩于他的人,怎么可能会反咬一口?

从利益角度而言,知恩图报其实是一种投资行为,毕竟没有人会帮助白眼狼。

如刘备在入益州之前,换了很多上级,但名声依旧很好,其根本在于刘备懂得回报上级,从不干背叛之事。即便是背刺曹操,但刘备依旧是师出有名。

故在入狱前,张虞考虑过得失。为了自己更进一层,有必要暂忍下诏狱环境的不堪。

张虞沉吟少许,劝道:“叔父,张让深受陛下宠幸,其势力遍布朝野。今时若非借叔父治理豫州旧功,纵有万民伞,亦难令叔父出狱。”

说着,张虞凑到王允的耳畔,低声说道:“据河南尹言,大将军有意图谋宦官。叔父应当留得有用之身,不可操之过急。今若打草惊蛇,或是说折损叔父,岂不可惜?”

何进图谋宦官的消息,算是袁术近日透露于张虞。今为了避免王允继续与张让作对,张虞不得不这么说。

王允微微颔首,说道:“张让深受陛下宠幸,凭奏疏弹劾已是不足以令张让伏法,故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今有大将军为主,事可缓图矣!”

若张虞之前这么说,王允可能无动于衷。但王允今时在诏狱里吃足苦头,已是心有余悸,且有何进作为大将军领头,王允自是听进去了。

顿了顿,王允笑道:“大将军听闻济安名声,今有意征辟济安为大将军府吏。”

张虞思虑片刻,说道:“不瞒叔父,虞无意为大将军幕僚,今国家多危,虞愿投身军旅,以来报效国家。”

别看张虞才二十岁左右,但凭借为故主奔走而入狱之事,算是在雒阳出了名。同时王允因豫州百姓进献万民伞之事,并被刘宏提拔为河内太守,已是成为了海内著称的名士。

当下为了拉拢王允,何进打算征辟张虞,其实也不难理解。但张虞并无入何进幕府之意,毕竟入了幕府,未来一段时间的发展会受到限制。

至于投身,算是张虞经他一番深思,思考出的发展道路。

他今为县令,按照俸禄来说,他往上升迁,可以任太守、刺史、尚书令、国相等相关行政官职。但以他目前的资历、才能,不具备出任以上官职的资格。

为了能尽快升迁,无疑是从县令转职武将,且论升迁快速,非军功莫属了。

在东汉社会,以军功入仕很慢,但官员如能立下军功,其便能快速升迁。以朱儁为例子,他家境贫寒,欲想成为上卿,显然是痴人说梦,但朱儁却凭借军功强势崛起。

在出任兰陵县令时,交州发生严重的叛乱,朱儁以县令拜交州刺史,率五千兵马平定交州叛乱,朱儁便被征召入朝出任谏议大夫,之后便是朱儁率兵平黄巾了。

朱儁的例子给了张虞效仿的方向,此番如能统兵作战,回到熟悉环境里的张虞说不准能用军功快速升迁,在乱世开启前,尽量做好准备。

王允点了点头,说道:“大将军府中多海内名士,济安年岁不长,至府上任职,虽能向先贤学习,但亦难出头。济安有谋略,善弓马,投身军旅,或能有所建树。”

说着,王允想起一事,说道:“济安,据兵报来禀,鲜卑南下劫掠幽并。”

张虞眉头紧蹙,说道:“汉与鲜卑互市两年,边境素无战事,今怎忽然南下劫掠?”

“暂不知具体详情,今毕刺史正在遣人出塞,询问鲜卑单于为何忽然南下劫掠。”王允说道:“如有参合坞音讯,当会告知济安!”

“多谢叔父!”

突如其来的消息,确实惊扰了张虞思绪,心中颇是担忧。但因远在雒阳,仅能希望家人无事。

而张虞也格外疑惑为何鲜卑忽然撕毁互市条约,举众南下劫掠。

看出张虞的担忧,程普、王晨、郭图三人说了安抚的话。

因所呆时间太长,受到狱卒催促,王允便欲带人离开诏狱。

临行前,张虞思索着鲜卑南下劫掠之事,忽然有了想法,喊道:“叔父稍等下!”

“何事?”

张虞沉吟少许,说道:“今鲜卑南掠边境,我愿回并州任军职,不知叔父能否~”

“可!”

王允点头说道:“济安自疏一封,我当上呈于陛下,看能否让济安回并州任职。”

“多谢叔父!”

张虞招了招手,说道:“兄长过来下!”

王晨将耳朵凑了过去,张虞嘀咕几下,告诉王晨去找程夫人,便让王晨走了。

今西北战事焦灼,张虞理应前往西北任职,而今为何回并州任职?

其实道理很简单,张温所率的汉军在西北叛军前连连吃瘪。今投身西北军,张虞恐难以有施展的空间。

以当下的情报而看,叛军因粮草不济退走,汉军分兵追击,结果除董卓外,各路兵马都有折损。故据形势来言,叛军所占据的郡县,汉军暂时收复不了。

既然西北战场形势不利,而今并州出现战事,张虞不可能舍并州而去西北。

毕竟回家乡任职,张虞既熟悉边境环境,又有根基可用,更有王氏为助力。且自他离开家乡以来,至今已有近两年,此番回去还能与王霁成婚。

同时,他在并州任职,立下军功的话,还能反哺参合坞,壮大自己的根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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