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蛛丝马迹

陈策觉得自己始终是自私的,他做不到圣人那种程度,顶多只是比别人多读了一些书,明一些事理。

但在大是大非的选择上,他依旧会选择对自己一方最有利的。

西北开了一道口子,一旦哈密和吐鲁番人进来,没有王越挡不住,朝廷会选择妥协,让王越继续经略哈密!所以方才在诏狱内,陈策才说了开关那一句话。

但这事儿的残忍程度和后果,也不是陈策和王越任何人能承受的,良心会受到无穷尽的谴责。

所以王越阻止了陈策说下去。

但你又不得不说,陈策这计谋之狠辣。可是西北百姓是无辜的,救王越一人,让西北生灵涂炭,这不自私吗?

王越知道陈策的心意,但于公于私,他都不会这么做,也不准陈策这么做。

即便他死,也不能做这千古罪人!

更不许陈策因为仇恨去做这些!

陈策离开了诏狱,李珍给陈策的时间不多,趁着牟斌不在锦衣卫,才带着陈策进来,时间差不多了,他不得不让陈策离去。

顺天府的街肆,天色已黑。

李同知亲自送陈策回去,怕陈策遇到危险,路上,陈策拱手道李珍道:“李大人,谢谢了。”

李珍苦笑一下,对陈策道:“这点小忙,在下还是能帮的,谈不上谢不谢的。”

陈策道:“还要麻烦你一件事,王老将军若有任何进展,还请随时告知我。”

李珍无奈的摇摇头,道:“王老将军是被关在锦衣卫,但不是锦衣卫在审,负责审他的是三法司,我们无从干预,甚至连旁听都做不到。”

“抱歉。”

李珍想了想,抱拳对陈策说了一句。

陈策摇摇头,道:“没关系。”

李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陈策道:“陈公子,我知晓你很厉害,但这件事上,伱真的不要插手,王老将军面对的不是一个仇家,也不是一刀一枪杀了对方就能了事的。”

听着李珍发自肺腑的提醒,陈策微笑道:“我还不会傻到这种程度。”

“那就好,到了。”

李珍给陈策送到家中,便打算离去。

陈策叫住他,问道:“对了,李大人明日可否给我约一下小朱大人?”

李珍沉默一下,道:“我尽量,但陈公子,这事儿,也不能让小朱大人参与进来,我希望你……不要为难他。”

陈策点头:“我有分寸的,你安心。”

“嗯!”

隔壁的灯火还在亮着,李珍蹙眉瞥了一眼,默不作声转头离去,回锦衣卫便让人去查查陈策隔壁的邻居。

陈策坐在中厅内,点亮了灯火,端着茶水喝了一口,手中抚摸着王越送给自己的那半块狼头令牌,不知在想些什么。

……

第二日一早,朱厚照匆匆忙忙的带着刘瑾来找陈策,忙不迭问道:“小老弟?”

“你找我做啥?”

“昨天我不在锦衣卫来着。”

他偷偷瞥了一眼陈策,见陈策没有怀疑,这才安心。

陈策问朱厚照道:“小朱大人,你可否查到最近大明境内哪儿忽然死人了啊?就是死很多人的那种?日子就在这十天半月?”

朱厚照倒吸凉气,一脸震撼的道:“这你都知道?”

陈策蹙眉:“真有?”

朱厚照嘿嘿笑道:“我可是锦衣卫同知,监察全国呢,哪儿能不知道呢?”

陈策耐心的先听他吹完。

然后朱厚照道:“好像陕西一处地方因为瘟疫死了一个村子的人。”

“哦,四川边境也有一个村落被蛮子屠杀了,四川都司还要朝廷拨款抗敌呢,朝廷没同意。”

两个村落!

为什么是两个村落?

陈策在沉思,不过很快就能想明白了,一个是镇守太监的家乡,这一群人要死绝,才能事后查不到一点证据。

另一个则是替换西北的耳朵物证。

陈策面皮微微抽了抽,真够狠的,和他们比,我真的像个圣人。

“小老弟?小老弟???”

“你没事吧?”

“怎么啦?”

“我看你脸色不好,发病啦?我去找郎中。”

陈策拉住了朱厚照,摇头道:“没事,最近我在学习道家卜卦,就随口问问的。”

朱厚照惊愕的道:“这么厉害?教我……和我分享一下,我看看怎么个事。”

陈策随口搪塞道:“你先回去买一本道德经,好好读一读,读好了我再教你,与你分享。”

“好!”

朱厚照来得快,去的也快,兴奋的离开了。

打发走了朱厚照,陈策便闭目开始思考。

王越说的没错,着急也没用,这件事也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

我根本插手不了,也没有能力去插手。

这里面的逻辑漏洞太多,证据链也不完整,比如哈密镇守太监为什么忽然畏罪自杀?

哈密镇守太监的家乡人口为什么忽然全部死亡?

这些都是含糊其辞的部分,按照王越的能力,定也能想到这些关键,他完全可以说是镇守哈密太监在冤枉自己,死无对证不仅仅对对方有利,对王越也有利。

至于换耳的证据,也很模糊,既然都察院和吏部一同去哈密查的,那王越完全可以反咬一口,因为这两个学生都是部堂首官,又是自己的学生,他们完全可以背叛自己。

陈策觉得是自己太冲动了,王越说的没错,事情还没到最坏的一步,单单靠着这些似是而非的所谓证据,怎可能办成铁案让王越伏法?

他在官场这么多年了,应对这些事不比自己厉害?

今夜陈策彻夜难眠。

他能做的也只有等待消息,想通关键后,心里也稍稍轻松许多,但要说不担心也不可能。

陈策也想过让朱厚照帮忙,但这事儿也不是朱厚照这个太子能插手的,还是那句话,他仅仅只是个太子。

第二日一早,陈策早早起床,早饭都没吃,就去了一趟锦衣卫。

李珍有些意外的看着陈策,刚要开口,陈策就道:“李大人,有件事又要麻烦你了。”

“帮我查查一名叫徐经的举人住处”

“啊?”李珍狐疑的道:“就这?”

陈策点头:“就这些,劳烦了。”

李珍忙不迭道:“好,稍后我让他去你院落找你。”

余下两张六点发,修改修改

(本章完)

第100章 朱厚照算命

徐经见到一群锦衣卫找自己,很是担忧,一时想不起来自己究竟犯了什么事,竟让锦衣卫亲自上门。

尤其看着眼前锦衣卫还穿着飞鱼服,徐经更加紧张。

可是当听到李珍说是陈策找他有事,不知他住在什么地方,让他亲自去见一见陈策后。

徐经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锦衣卫这是?

来传话的?帮陈公子传话的?!

徐经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感觉发生在陈策身上的事,一次比一次离谱。

上一次皇宫内太监亲自下跪给陈策求饶,那个时候已经让徐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次居然让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亲自跑来,就为传一句话?

徐经没有任何耽搁,忙不迭朝槐花胡同走去。

他气喘吁吁的找到陈策,便问道:“陈公子你找我?我顺天府的别苑在六朝大街第三家。”

陈策嗯了一声,道:“可否劳烦你帮我做件事?”

徐经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好!”

他想也没想的就开口答道。

陈策长话短说,说完后徐经惊讶的道:“啊?王,王老将军被抓啦?”

“你让我,让我将这事儿在读书人群体中传开?”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陈策摇头道:“不必问为什么,就这样就行了,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让别人查到是伱传出去的。”

“锦衣卫不会为难你。”

徐经点点头道:“好!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会做好的,还有别的事吗?”

陈策摇头道:“没了。”

“谢谢。”

徐经愣了一下,赶紧道:“陈公子你不要客气,不用谢的。”

陈策不是没想过自己去在读书人群体中传王越被抓的事,但他和王越走的近,容易牵扯到自己,为了避免麻烦,所以才让徐经代劳,徐经的路子比较广。

而且陈策还上了一道保险,让锦衣卫去传话,如此徐经也不敢出卖自己。

当然,这可能是陈策太过于谨慎了,徐经也不会这么傻,出卖陈策。

有了读书人群体给王越撑腰,虽然于事无补,但能让三法司审案更加谨慎,若每个细节证据没做好,他们不敢轻易草率办案。

就类似于后世的公众监督了,舆论越大,给朝廷的压力就越大。

“老爷子,这是我能做的所有了。”

“余下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陈策默默的想着,这些都是他目前能做的所有事,能利用的所有资源全部都利用上了。

相信只要你不想死,活下来是没问题的。

……

午后的阳光耀眼,陈策坐在院落石凳上发呆。

朱厚照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宁静,“小老弟,我买了道德经,读完啦!”

看着朱厚照的黑眼圈,陈策有些惭愧的问道:“你,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朱厚照打个哈哈,道:“我这个人最爱专研书籍的,一看书就睡不着觉。”

陈策:“……”

他去拿了两个鸡蛋,又取了一些冰块,交给朱厚照敷一敷熊猫眼。

朱厚照神色还是很亢奋,对陈策道:“你快给我说说,那个卜卦是怎么个事?怎么用道德经卜卦?”

陈策更加惭愧了。

我……就随口一说啊,我真不知道你会这么认真。

我也不会卜卦啊。

不过他又不想让朱厚照失望,便道:“准不准我不敢保证啊。”

“我也是瞎捉摸的。”

“比如你先找个想要卜卦的人或者事。”

朱厚照脱口道:“今天王老将军没来,让我们来快乐的为他算一卦吧。”

“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策硬着头皮道:“心中默念个页数,列数,第几个字到第几个字……”

他感觉自己快编不下去了,可是看朱厚照如此兴奋的模样,又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造孽啊!

朱厚照赶紧翻到自己想的道德经那段话‘似万物之宗。锉其兑,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呵’。

朱厚照忙不迭问道:“这个卦什么意思啊?”

陈策只能按照道德经的释义解释:“消磨它的锋锐,消除它的纷扰,调和它的光辉,混同于尘垢。隐没不见啊,又好象实际存在。”

朱厚照一脸懵的看着陈策,道:“啥意思?”

陈策道:“这需要你自己去理解印证,是你算出来的卦象。”

啊?

朱厚照一脸迷茫的道:“我自己去理解印证?”

他挠挠头,一脸茫然,从中午想到了晚上,就那么呆呆的坐在院落。

陈策实在于心不忍,到傍晚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对朱厚照道:“我请你出去吃顿晚饭吧。”

朱厚照噢了一声,道:“好吧。”

出去的路上,朱厚照还在迷茫的想着自己的卦象,陈策不得不提醒道:“其实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没必要过分追究。”

“也未必是对的,我都说了我是瞎捉摸的,昨天和你说的,兴许就是凑巧,不必过于认真。”

朱厚照嗯了一声,显然没听进去。

一处饭馆内,朱厚照心不在焉的落座,陈策点了几样菜,都挺贵的,算是对朱厚照赔罪。

几名读书人义愤填膺的在一旁激烈讨论着。

“王老将军一生打了这么多胜仗,至于在西北杀良冒功?”

“他贪功图什么啊?他的军事才能还用得着杀良冒功证明吗?纯纯胡扯!”

“定是被人陷害的!”

“可不是说,恐怕某些人是见不得王老将军挂帅立功了吧?会显得某些人无能。”

“嘘。”

“嘘什么嘘啊,我又没说啥,某些人是谁啊?咱就随口一说,这也成罪?”

不得不说,徐经那边办事效率还挺高效的,仅仅一个上午舆论就发酵了起来。

“哈哈哈!”

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传来,朱厚照拍着大腿,激动的道:“我想出来了!”

“消磨它的锋锐,消除它的纷扰,调和它的光辉,混同于尘垢。隐没不见啊!”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王越被抓了,他的锋锐被消磨了,他的光辉混同于尘垢隐没不见了!”

朱厚照浑身颤栗,激动的道:“我终于参悟明白了!”

“小老弟!厉害!厉害!你这个卜卦是真的太厉害了!”

额,等等,王越被抓了?

朱厚照瞬间冷静。

然后就看到旁边一群如狼似虎的读书人愤愤不平的盯着朱厚照,陈策赶紧拉着他离开酒楼,饭都没吃就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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