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回家

清晨。

靠山屯外的一个土坪上,人满为患。

全屯的男女老少都聚集过来,就连有些年头没有下山的三德爷,也在其中。

屯里人是过来为李建昆送行。

五十万的修路费,对于他们而言,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数目,如果没有李首富的捐建,天知道猴年马月,这条希望之路才能修成。

事实上,县承建公司来人核算的金额,为46.7万。

由于和屯里一再磋商,抱着能省则省的原则,在人工方面,省去了一笔开支——

村长和屯里人同样再三商议过,准备拿出当年大集体时的干劲,每日早上大喇叭为号,各家各户按照具体情况,至少安排一个人,到屯口集合,参与修路——

他们或许干不了技术活,但卖苦力还是行的。

不同的是,没有工分拿。

屯里没有任何人有意见。

兴许是受此感染,李建昆开了张五十万整的支票。

多出来的钱,开大灶,买些好伙食,给大伙加加餐。

“行啦乡亲们,真装不下了。”

李建昆收获满满一篮子水煮鸡蛋。

都说让他带走路上吃。

大伙怕不是以为他要走路回去……

当然,比鸡蛋更多的,是难以统计的感激。

该说不说,使得人心头还是蛮畅快的。

李建昆想,他创建1+1慈善基金会的初衷,不正是如此吗?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毕竟钱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当一个企业家的财富达到一定程度,回馈社会,应成为一件份内之事。

否则,便不配称之为企业家。

三德爷过来,大抵上是给两个徒弟送行。

“大勇啊,桂春,这下子好了,你俩的心病、你俩盼望这么多年的事,终于有个好结果。

“呵呵,看把桂春给高兴的,牙齿都藏不住。

“还有大勇啊,到外面去,你这脾气得收敛些……”

他先对大徒弟两口子一番嘱咐后。

又侧头望向小徒弟。

“你不会要洒猫尿吧?”

富贵红着眼睛道:“才没有!”

三德爷本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却意识到不比当年,实在够不着了,遂笑眯眯道:“我可等着喽。”

富贵嗡声道:“放心吧,不行我抢一个回来!”

三德爷白眼一翻道:“你个憨货。”

再冗长的道别,也有分离的时刻。

四辆吉普212逐一发动。

临时,三德爷来到李建昆和沈红衣身前,他先望向沈红衣,笑呵呵道:

“你这一走,吃不到你烧的菜,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沈红衣莞尔一笑道:“能吃到,能吃到的。我其实也烧不来几个菜,会的那几样,都写给村长了,他会和月香姐说清楚的,月香姐的手艺可比我强多了。”

实际上,三德爷要说的不是这个,被这姑娘的几顿酒菜吃欢了心,倒是真的,他忽地收敛笑容,正色道:

“记住,以后最好不要去南方,北方是你的福地,南方,反之。”

沈红衣怔了怔,道:“可、我是在南方出生的呀,我上大学后,家才搬到北方。”

“幸亏离开了,否则——”

三德爷摇摇头,后面的话没说。

旁边,李建昆眉头紧锁,回想起沈姑娘和他说过的一些悄悄话,他对这个老人打心眼里忌惮,毕竟他有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同时有些事,也不敢不信。

“您的意思是,她到南方去,会有凶险?”他问。

李建昆闲来无事时,时常憧憬着,等和沈姑娘组建家庭后,夏天便待在北方,等冬天则去南方。

岂不美哉?

三德爷微微颔首,却没再围绕这个话题多谈。

他看一眼富贵后,喉结滚动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人,我交给你了。”

李建昆还想追问,见他不愿说,也是没辙,遂点点头道:“您老放心,是我的人,我一定会照顾。”

毕竟他现在并不能确定,是否能和富贵交心。

他的贴身保镖,从任何角度讲,都是一个非同一般的岗位。

倘若不能,即使富贵身手再好,他也不会带在身边。

三德爷突然望向沈红衣道:“姑娘,你先上车吧,记住我的话。”

沈红衣:“哦……”

让她别去南方?

这……不等于她的世界少了一半?

南方她也不是没去过,好几回呢。

并没有出什么事呀。

姑娘心里想着,以后多注意便是。

算命这种事,也不一定准吧。

等沈红衣离开后,周边再无其他人,三德爷望着李建昆,压低声音道:

“这些年富贵过得稀里糊涂,我却等了二十多年,长白山上从来不缺外来者,在你之前,我不认为任何人有能力驾驭他。

“他、也不一般。

“世人喜欢把聪明的孩子,形容为文曲星下凡,你可以把他理解成,武曲星下凡……”

李建昆暗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已心生脚底抹油的想法。

“他也不一般”……这话几个意思?

不能聊不能聊。

后会,无期!

“您保重身体,富贵我会照顾好的。”

撂下一句话后,李建昆哧溜钻上车。

啪!

车门合拢。

“走走。”

嘟!嘟!

四辆吉普212,前后驶离。

富贵半只身体探出车窗,挥手向三德爷告别,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窝子里打着转。

三德爷赶苍蝇般挥挥手,骂骂咧咧道:“你个憨货。”

车队离开后,屯里人也相继散去。

三德爷却一动不动,静静凝视着坑坑洼洼的道路尽头。

良久,良久。

期间村长来喊过,却没有换来回应,索性便随他意了。

即刻上岗的三娃,走上前唤他回去,他仿佛没听见样。

三娃权以为他舍不得两个徒弟,在旁边安慰说,大勇哥两口子办完生娃的大事,便会回来;富贵跟着李首富出去吃香的喝辣的,让他不要担心。

而此时,三德爷脑子里在想的是:

到底是什么原因?

这世间,有三种人的命,最难算。

1、大善之人。

2、大恶之人。

3、修行者。

前两者是由于他们的行为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后者则是因为有修为在身,能达到明心见性的程度,使得命运变得难以预测。

然而,这三者只是难算,不容易算准。

并非不能算。

此人,则完全不能算。

命数一片灰蒙,像是混沌初开的天地,又像世界毁灭后的死寂之地。

这种命数的人,实乃三德爷平生仅见。

按理来说,不应该存在。

他曾灵机一动地想到过:难不成是仙人?

不可知。

不可究。

……

……

一天一夜的旅程。

对于初次离开东北的胡家两口子和富贵而言,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当然,多少也带着一些拘谨。

原本最乐呵的是壮壮,对于他而言,像是一趟和父母一起的旅行。不过自从在火车上,沈红衣开始介入后,壮壮有些开心不起来了。

这个漂亮姐姐,甚至是娘,两人你一嘴我一嘴,试图让他接受某些事实,想要将他送到一个陌生的人家。

沈红衣实在没有办法,她也明白操之过急未必好。

但她又考虑到,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回到首都该怎么办呢?

李建昆则享受了一路、被人当成猴子看的待遇。

主要在哼哈二将的调教下——他俩索性手头工作暂时放下了,打算趁这个时间回家看看,富贵已开始进入工作状态,形影不离地跟在李建昆身后。

后世网络上不是有许多姚明戳在人堆里的照片么,在这个国民平均身高或许不足一米七的年代,富贵戳在人堆里,和那场面大差不差。

他被人当成大猩猩看。

明显受他保护的李建昆,还能不被当成猴子看?

当然,威风也是有的。

正因有好有坏,李建昆才在心里不断做建设,说服自己要习惯。

但,挺难的。

这不,刚在首都火车站下车。

仿佛一场马戏再次开锣。

月台上的人,皆一脸惊奇地盯着富贵,以及被富贵贴身护卫着的李建昆。

“这样吧。”

李建昆眼不见为净,扫视着身旁众人,做安排道:“亚军你先带着富贵,给他置几身行头,熟悉一下外面的世界。”

富贵眼下是一副最乡土的造型。

裁缝给做的一套蓝布衣裳,脚下踩着一双也不知谁给纳的布鞋……就挺费手工的。

要说乡下人进城,这样穿倒也没什么,但要跟着他走南闯北,这样的造型就不太适合了。

李建昆又望向胡家两口子,以及欧阳医生和韦医生,道:

“阿彪你把他们安顿好,韦医生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协助解决一下。”

不待金彪搭话,韦医生笑着表示不用。

他的助手们已提前过来京城,一应事宜都安排好了。

李建昆的眼神最后落在壮壮身上,遂又望向沈红衣。

后者在壮壮身前蹲下,柔声说:“跟姐姐走好不好,我们回——”

不待她一句话说完,壮壮一把抱住胡家女人的腰。

后者尴尬一笑。

沈姑娘身上有股肉眼可见的心痛,李建昆不由得生出些火气,遂一把从胡家女人身旁拽过壮壮,举到半空,道:

“你姐她们俩,给你讲了一路,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李建昆侧头望向胡大勇和陈桂春:

“他们不是你亲生父母。

“你不记得其他,被人贩子拐的事难道也不记得?”

李建昆又望向沈姑娘:

“这才是你亲姐!

“你亲生父母现在每天在家以泪洗面。”

李建昆凝视着有些惊慌的壮壮道:

“你不傻,傻子可不知道主动帮大人忙。

“懂点事行吗孩子?”

说到最后,李建昆的声音近乎哀求。

这时,胡大勇望着壮壮开口道:“孩子,我们真不是你亲生父母,你有自己的家,我们……不要你了。”

壮壮一下子红了眼。

这话也将胡家女人给说哭了:“对,不要你了,你走,你走!”

吧嗒!吧嗒……

豆大的泪珠滴落在李建昆肩膀上,他一手抱着壮壮,一手牵起沈姑娘的小手,温声道:“走。”

沈红衣见壮壮没再闹腾,一时间的心情……说不上来。

她示意李建昆稍等后,望向胡大勇和陈桂春道:

“大哥,嫂子,你们既然养过壮壮,壮壮也喊过你们爹娘,就算他半个父母,以后只要你们想见他,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

陈桂春右手捂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用力点头。

胡大勇挤出一丝笑容道:“诶!好。”

……

……

铛铛铛!铛铛铛!

“谁啊?”

“妈,我。”

“哎呀这孩子,啥时候回的,也不提前吱个声。”

伴随着笑骂声,沈家油漆剥落严重的院门,应声而开。

沈红衣这次出发前,向家里的说辞时,要去外地做个采访。这是常有的事,沈家两口子没有丝毫怀疑。

“诶?”

看见戳在门外的不只是女儿,沈母微微一怔,然后唤一声道:“建昆来了。”

不待李建昆搭话,沈红衣朝院里扫几眼后,问:“爸出摊去了?”

“可不。”

沈红衣侧头对李建昆说:“你先进吧,我去把我爸推回来。”

说罢,快步离开。

弄得沈母一头雾水,一边邀请李建昆进屋,一边迟疑着问:“你咋、过来了?”

“有些事想跟您和叔叔说。”

“啥事啊?”

“等、叔叔一起吧。”

沈母没再追问,侧头看看他,叹息一声道:“他那人你现在也知道,急性子,牛脾气,三句半话不对嘴,马上能掀桌子,你是高级知识份子,又是大人物,别跟他一般计较。”

李建昆苦笑摆手道:“阿姨,这是哪里的话呀。”

主要沈母担心,又会闹出不愉快。

李建昆一杯茶快喝完时,门外传来动静,沈红衣挽着大包小包,推着提前收摊的沈学山,出现在院门口。

他赶忙小跑过去,合着轮椅,将沈学山抱进院里。

沈学山漠无表情瞥他一眼后,又望向女儿问:“到底什么事啊?”

沈红衣没有答话,示意李建昆将父亲弄到北房堂屋里,自己则拉过来母亲。

等四人在堂屋中堂下方的四方桌旁,都落座好后。

沈红衣按照脑子里打好的草稿,开口说道:

“爸,妈,现在报纸杂志上,铺天盖地都是寻找壮壮的信息,而壮壮一直找不到,我认为有一个很关键的原因。”

提及壮壮,沈母表情黯然。

沈学山沉默少许后,问:“什么?”

沈红衣没有直接答话,话锋一转道:

“上次我们去丰台那个小镇,你们还记得镇上人讲的么——壮壮被人贩子拐走时,没显露出任何异样,所以镇上居民才都被蒙在鼓里,以为壮壮真是她孩子。”

沈学山怔怔道:“啊,是这样,又怎么了?”

沈红衣指指自己的脑瓜。

沈学山一下子反应过来,道:“这还要你认为啊?壮壮肯定脑子被打出问题了嘛,不然我这么大个儿子,会傻到被人贩子轻易拐走?”

沈学山忽然很怀疑女儿的智商。

这书怕不是读到狗身上去了。

当时就应该能想到的问题,她居然现在才搞明白,还兴师动众的特地开个会。

沈红衣丝毫不在意他的鄙视,点点头道:“没错。”

见母亲也一副关爱智障的眼神望着自己,沈红衣轻声问:“妈,如果壮壮脑子真被打出问题了,那可怎么办?”

沈母抹了把眼睛道:

“事都发生了,还能怎么办。

“我现在不想其他,只惟愿他平安,能尽快找回来。”

沈红衣又望向父亲。

沈学山道:“了不起被那歹人暂时打懵了,现在肯定已经好了,正急着逃回家,但肯定被人看住,要不然早跑进所里求助,早回来了。

“我儿子我清楚。”

沈红衣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好不了,怎么弄?”

“什么怎么弄?!”

沈学山忽地像点燃的炮仗,盯着女儿呵斥道:“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壮壮成傻子了,就不找了?

“我跟你讲沈红衣,他是你亲弟弟,打断胳膊还连着筋呢!

“都说自古仗义屠狗辈,忘恩负义读书人,你要是开始薄情寡义,那就滚蛋!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沈红衣一点也难受,道:“爸,我是担心如果壮壮脑子真被打出个好歹,就算找回来——”

“那也是老子的儿子!

“老子照样疼!

“大不了老子养着!”

沈学山怒喝一声打断她,气得脸色涨红,浑身发抖,手指门口道:“你给我滚!我真没想到,这种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爸,壮壮找到了。”

“我说了,滚!”

沈学山一句话喷完,才反应过来,惊愕盯着女儿,问:“你刚才说什么?”

沈母更是一把抓住女儿的胳膊,双目圆睁道:“红衣,你说壮壮找到了?!”

“嗯,找到了。”

“在哪?”沈家两口子异口同声道,脸上有股无法抑制的狂喜。

这时,始终没开口的李建昆,从靠背椅上起身道:

“我去带过来。”

沈学山手撑着轮椅的扶手,几乎快站起来,双眼瞪大如铜铃道:“建昆,真找到了?”

在这件事情上,女儿曾对他们撒过谎,尽管他们也明白是善意的谎言。

沈学山更相信李建昆。

至少这小子从没对他撒过谎。

见李建昆点头后。

嚯!

沈家两口子险些没喜极而泣。

临时,李建昆解释一句道:“在车上,车停在五道口商业街。

“有点远,我去带来就行,你们稍等。”

商业街?

那不是才几百米路?

儿子回来了!

马上能见到!!

沈家两口子相视而望,皆是瞬间泪如雨落。

不过,这是高兴的泪水。

精神气更是好得出奇,恍若新生。

ps:冇了。

(本章完)

第1087章 可期

“建昆,我跟你一块去。”

沈母哧溜冲过来。

哪有耐心等,恨不得下一秒便见到儿子。

沈学山嘴唇翕合,到嘴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可恨他这不争气的腿,跟着去还不如在家等着,保管见到儿子的速度更快。

等吧。

度秒如年。

忽地想到什么,沈学山望向陪他待在家里的女儿,问:“搁哪找到的?”

“东北。”

沈红衣说着,将找回壮壮的过程,避重就轻地讲了一遍,那些个麻烦完全没提。

沈学山听罢,笑着点头道:“这么说,都是建昆的功劳?”

“你以为我有这么大本事啊?”

沈学山嗯了一声,目露思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在这时,未关的院门外传来动静。

“来,壮壮,进吧,这就是咱们家。”

沈母走在前面。

沈壮和李建昆在后,前者主动拉着李建昆的手。

沈母虽然在笑,但任谁都能看出来,表情中有股钻心的痛。

“壮壮!”

北房堂屋门口传来一个无比惊喜的声音:“红衣,快快。”

自己的崽儿,沈学山不可能认错。

尽管蹿高不少,神态有些不同,但不是他的儿子又是谁?

祖人保佑,他的独苗儿子,终于找回来了!

沈学山霎时间老泪纵横,喜极而泣。

很快,父子二人面对面站在一起。

不过壮壮的一个小动作,使得沈学山心头不禁咯噔一下——

他不朝自己身上凑,反而抱住建昆的大腿。

望向他的眼神无比陌生,并带着一抹胆怯。

沈母一只手搭向丈夫肩头,微微用力捏了捏。

沈红衣泪奔道:“爸,壮壮真被打坏了脑子。”

瞎!

沈学山双目圆睁,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女儿先前那番行为举止的用意。

可怜女儿的一片苦心啊。

他颤抖着抬起手,嘴唇有些发干,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对壮壮说道:“来,乖,爸看看。”

李建昆揉揉壮壮的脑瓜道:“他们才是你亲爹亲娘,天底下只有他们,永远不可能伤害你,去吧,别怕。”

在他的劝说和轻轻推送下,沈学山的手总算摸到壮壮的脸。

指尖传来清晰而熟悉的触感,血浓如水交织在一起,沈学山热泪滚滚,一时间的心情极为复杂。

他的亲生儿子,竟不认识他了。

老天爷啊,他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这样来惩罚他?

可他心头又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欣喜,无论如何,儿子终于回到了身边。

沈母比他哭得更凶,嘴角含笑,眸子里又满是忧伤。

再好的演员,也无法诠释出他们此刻心情的两极撕扯。

良久。

还是沈母先走出来,蹲身将壮壮揽进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现在不认识没事,等过一阵子就熟了。”

这话也将沈学山从思想泥沼中拉扯出来,他眼含热泪,哈哈一笑道:“没错,大不了老子当你刚出生,重新养你一回!”

沈红衣暗吁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牵强的笑容。

她心里也做好打算,往后要给予壮壮更多关爱,甚至是照顾他一辈子。

一世两姐弟,这份责任她推不掉,也不想推。

沈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望向女儿问:“你们刚从东北回来?”

沈红衣点点头。

沈母笑笑道:“我去做饭。”

说罢,摸摸壮壮的小脸道:

“做我儿子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好不?”

沈红衣噘嘴道:“妈,不带这么偏心的。”

沈母抿嘴笑道:“今天妈还就偏心一回,壮壮都多久没回了。”

沈红衣一脸幽怨,相对于红烧肉,她更喜欢吃鱼,不过正值物价闯关时期,饶是他们家,都没办法同时吃上鱼和肉。

因为无论是鱼还是肉,都得抢购。

早起去排队,抢到其中一种,注定抢不到另一种。

沈家倒也不缺买菜钱,今早沈母去国营菜场排队抢的是肉,毕竟没想到女儿今天回,丈夫也更喜欢吃肉。

沈学山揉着儿子的脑瓜,哈哈笑道:“看,你姐吃醋了。”

沈红衣配合着跺了跺脚。

壮壮似乎笑了笑。

“建昆,别走哈,留下来吃饭。”厨房那边传来沈母的声音。

李建昆笑着应下。

这个家,总算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气氛,所谓生活气息。

同时,他也体会到这个院子对于他的抗拒,正在逐渐消解。

厨房里飘荡出烟火气。

沈学山拉着壮壮左看右瞧,怎么都看不够的样子。

沈红衣跨过门槛进进出出,从房里拎出来不少壮壮的东西,比如陀螺、铁箍、溜冰鞋等。

见她又回房抱出一堆书本作业,李建昆道:“你是魔鬼吗?”

沈红衣娇嗔一句道:“要你管。”

尽管医生已对壮壮的症状宣判死刑,但沈红衣是一个相信奇迹的人,仍希望通过以前的事物,助力壮壮想起一些事。

另外,壮壮还要继续生活、上学。

此举也是为了让他熟悉,他这个年纪该干的事。

沈学山突然望向李建昆,道:“建昆呐,你路子野,壮壮再回以前的学校,不太合适,你看能不能帮他转个学。”

李建昆略感诧异,郑重点头道:“您放心,交给我。”

沈学山话未说完,道:“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李建昆双眼睁大,大喜过望!

沈学山笑着说:“咱得说话算话,从现在起,我不阻止你和红衣处对象了,至于结婚嘛,你们都是有主见的年轻人,你俩商量好就行。”

沈学山看一眼壮壮后,又补充一句:

“也别太急,我看订在春节期间不错。”

沈红衣小脸瞬间红了,权当没听见,拉着壮壮给他介绍这介绍那。

李建昆心花怒放,咧嘴道:“嗯,我也觉得订在春节时好,亲朋好友都有空,热闹。”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他和沈姑娘终于可以修成正果了。

十年都等了。

不到十个月又算什么?

李建昆看出沈父的想法,壮壮刚回来,又变成这个样子,他们暂时的心思肯定得放在壮壮身上。有个大半年的时间相处,壮壮应该能融入家庭了,到时女儿再成婚,岂不更好?

没毛病。

吃饭时,沈学山让女儿拎出来一瓶压箱底的白云边(老家的酒),和李建昆两人直接掰了。

……

……

傍晚。

娘娘庙胡同的李宅里。

饭桌上的气氛也不错。

玉英婆娘听儿子说完今天去沈家的事后,唏嘘不已道:

“多亏菩萨保佑,壮壮总归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你和红衣之间的最大一劫,总算迈过去了,可喜可贺……”

她说着,让春草也给她倒来半杯酒。

当浮一大白。

李建昆其实一直知道,老母亲能喝酒,一般男人根本不够她喝,依稀记得小时候,某次家里有什么喜事,办了一桌酒,喝得天昏地暗。

席间有人借酒发疯,想让贵飞懒汉出洋相——

很正常,看他不顺眼的人太多了。

那时喝的是县酒厂产的高粱酒,大约三四毛一瓶,那人摆出阵势,一两六钱的酒盅,在自己怀里倒三杯,又给贵飞懒汉怀里倒三杯。

话说得很好听,什么感情深一口闷云云。

以贵飞懒汉的酒量,那三杯酒再下肚,得当场下猪仔、溜桌底。

老母亲自然不希望让这种事发生。

拎来两瓶高粱酒,外加两只搪瓷海碗,加入战局,哗啦啦倒两碗。

话也说得很好听,什么大哥看得起,小妹先敬你一碗,我先干为敬。

说罢,咕噜咕噜捧起海碗一口闷。

那人迫于无奈也闷了,闷完便倒。老母亲后面还打扫卫生,洗锅刷碗,忙活许久。

不过老母亲不爱喝酒。

今天纯属高兴。

贵飞懒汉和婆娘碰了碰杯后,一边美滋滋抿着,一边望向小儿子揶揄道:“这回再下请帖,还有人来么?”

李建昆没好气道:“只要我想,天安门广场都不够我摆宴席的。”

李云梦笑嘻嘻道:“这我信。”

也不瞧瞧她二哥现在啥名望。

尤其是1+1慈善基金会,接连宣布三个涉及全国的帮扶项目后——曙光小学工程、一样的童年工程、再就业工程。

二哥在许多人心里,已近乎活菩萨。

曙光小学工程,不难理解,就是在全国贫困地区,有计划地大量修建中小学,目的是让更多孩子能够念上书,通过知识改变命运。

一样的童年工程,针对的帮扶对象是孤儿,同样会在全国范围内,有计划地修建孤儿院,目的是让失去父母的孤儿,也能快快乐乐、健健康康长大成人。

再就业工程,主要针对的是下岗职工。

谁都知道1+1慈善基金会背后站着谁。

李建昆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海量的商业资源,以及顶级的商业头脑。

接下来1+1慈善基金会,会联合爱国商人们,展开密切合作,在全国各地兴建大量工厂,不断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

连主流媒体都对这三个工程,进行了评论和宣传,并给予高度评价。

称其为“解社会之忧,务实而笃行,深谋远略”。

李小妹权当是夸二哥的。

“进喜,你也喝呀。”

“嗨,阿姨,我这是茶呢。”

不过见玉英婆娘举起杯,高进喜还是端起搪瓷缸伸过去,碰了一下。

他之前不是带队去东北么,后面又带队回来,在京城将那些港城医生送上飞机后,自己便留下了,这几天都住在老李家。

主要有些事想和建昆商量。

尽管家人现在都在港城,吃穿不愁,但高进喜心里并不舒坦。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一家之主,家人全要兄弟养着,算怎么一回事?

如今他身体也修养好了,迫不及待想要份工作,挑起养活家人的责任。

只是在自主创业和进入华电集团之间,他犹豫不决。

进入华电集团,肯定会得到建昆的照拂,别人知道他是建昆的同学、兄弟,也必然会对他态度有所不同,但他的个人性格,不喜欢这样的特殊。

至于自主创业,他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转机发生在前天。

闲来无事,他和身在魔都的小英雄通过电话,在电话里,小英雄透露给他一个信息。

发财致富的信息——

对此,高进喜现在也不排斥了。

喏,正面例子就在旁边。

有钱并不可耻,相反有钱,才能够办成许多实事。

他打算饭后和建昆交流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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