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2.第717章 飞球腾空

第717章 飞球腾空

一听有消息,朱厚照立即打起了精神:“快说。”

“这几日,宁王都往绳金塔礼佛,想来是因为他自知罪孽深重,心里惶恐不安。当然,这不是最紧要的消息……卑下听说,最近有宁王的护卫们,都在绳金塔准备,好似……宁王要召南昌府中驻扎的官员一起参拜塔中的诸佛。”

朱厚照撇撇嘴:“这有啥关系?”

张晋眯着眼,虽是面上有鲜红的巴掌印,可锦衣卫就是锦衣卫,他道:“殿下有所不知,宁王和城中驻扎的江西布政使司巡抚、布政使、提刑等人,关系紧张,就在去年,江西巡抚还参劾了他一本,宁王早已怀恨在心,今次,却突然邀他们礼佛,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所以卑下认为,此前宁王派人与鞑靼人接触,已引起了朝廷的注意,再加上刺杀失败,他在京中,有不少的眼线,朝廷暗中的许多平叛准备,他怎么会不知?”

“你的意思是……”方继藩在一旁呷了口茶,道。

张晋目中掠过一丝精光。

“这就如一个茶壶,茶壶外头,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可在这茶壶里,却是沸水翻腾,无论是宁王自己,还是朝廷,大家对外,都是风平浪静的模样,可在内里,却都已明白,生死只在眼前一线之间了。”

“他会在这一日,杀江西巡抚、布政使、南昌知府等官,谋反?”方继藩似乎觉得这是可能的。

“正是。”张晋颔首:“这是卑下从诸多蛛丝马迹中,得出的判断。”

“什么时候?”

“打听来的消息,说就这两日,卑下不敢让人细细的去打探,毕竟……太引人注目了,一旦打草惊蛇,我等便死无葬身之地。不过……这倒可以猜测,宁王既摆出了样子,要礼佛,那么势必,要选择吉日,殿下,明日就是吉日。”

“时间呢?”朱厚照激动起来。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不过,明日?若是明日的话,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错过了,一旦宁王宣布谋反,杀了南昌城内朝廷派驻的诸官,接下来,他势必要带兵顺江南下,一个移动的目标,靠飞球来击杀,实在有点天真了。

必须得在绳金塔里,杀死他!

可是……具体时间呢?

“宁王的车驾,势必要从宁王府,至绳金塔,相距数里,不过他在车中,又不断移动,想要寻觅到目标,有些困难。可明日的良辰,卑下已算过了,是在明日午时二刻,这是最好的时辰,哪怕宁王预备谋反,也势必会在这良辰时,下了车驾,徐徐过绳金塔外的凭栏,步入绳金塔中,因此……卑下根据宁王从前至绳金塔的时间来判断,明日午时二刻,宁王需步行半盏茶功夫,从山门入塔!”

半盏茶功夫。

朱厚照看了方继藩一眼:“老方,干不干?”

方继藩目中掠过幽光,他有点紧张,他生平是个爱好和平的人,不喜欢打打杀杀,可是……来都来了。

“干!”

朱厚照激动的道:“那就宰了他。”

“我们这儿,距离绳金塔不远,咱们的大宅,又有几处高大的亭台,外人,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所以,在午时,我们就必须准备好飞球,午时一刻,飞球腾空,而后……舆图呢,舆图……”

朱厚照大声咧咧。

杀死宁王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错过了这个最佳的时机,那么,再想刺杀,就难如登天了。

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对着舆图,一遍遍的进行计划和布置。

到了次日。

众人吃饱喝足。

紧接着,飞球挨着附近高大的亭台,开始充气,杨彪显得有些紧张,毕竟太子和都尉,非要上飞球一同行动不可。

话又说回来,飞球上,确实安全一些。

不过……既要击杀,就必须保证,飞球低空掠过,不可升的太高,这就必须讲究技术了,既要能躲过地上的箭矢,又要能杀人,得拿捏住分寸。

张元锡到时有点都不紧张,他一瘸一拐的收拾了弓箭,他被幽禁的太久,自以为,只要跟着恩师和叔父,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李怿很激动,他如出笼的猛虎,成日用他努力都只能张开一条缝的眯眯眼,不断的练习,今日,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沈傲擦拭了自己的佩剑,一遍又一遍,似乎已打算好了,一旦出事,或者飞球出现问题,落地时,索性杀一个够本。

午时。

飞球已经充气。

朱厚照和方继藩毫不犹豫的钻进饿藤筐里,那张晋在藤筐之外,朝朱厚照和方继藩一礼:“殿下,都尉,飞球腾空之后,附近的叛军,势必会察觉到蹊跷,飞球是在这宅院里腾空的,他们势必赶来一探究竟,所以……卑下和这里的校尉,不可久留了,必须撤走,转移至下一个安全的地点,卑下在此告辞,殿下和都尉……保重。”

朱厚照一挥手:“滚吧,宰了宁王,算你一功。”

张晋心说,能不能活到有功劳的时候,还不知道呢,他嗖的一下,带着一干原本驻在此的锦衣卫,飞快撤了个干净。

接着,所有人上了飞球。

“现在是什么时候。”

“时候差不多了。”

朱厚照目中掠过一丝精光:“起飞,出发,拿舆图来。”

杨彪深吸一口气,取出了利斧,剁了藤筐附近的几根缆绳。

随即,飞球开始徐徐的升空,每一个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里,谁也不知,升空之后,会遭遇什么。

哪怕是胆大包天的朱厚照,也不禁脸色有些苍白。

于是,他笑嘻嘻的道:“咱们七个人,也算是共患难了,老方,对不对。”

“是六个。”方继藩道。

一……二……三……四……五……六……

朱厚照脸色一变:“刘瑾呢?”

“……”

藤筐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方继藩道:“要出发的时候,我瞧他去厨房了。”

“……”

“他有没有可能,和张晋一起撤走了。”

“……”

飞球之下,一个人嗖的从厨房里背着一个包袱冲了出来,他眼睛左右四顾,没人了。

张晋他们呢?

太子殿下呢?

刘瑾一脸迷糊,抬头,看到了天上冉冉腾空的飞球。

刘瑾神游了片刻。

接着发出了哀嚎:“殿下,殿下,奴婢在这儿呢,奴婢在这儿呢。”

听到了吼叫。

朱厚照身子探出了藤筐:“去找张晋,跟他们一起撤,下不来啦。”

“……”

哗哗的泪水,自刘瑾的眼眶里肆意奔腾:“张晋不见啦,一个人都不见了,殿下……”

“自求多福,下不来啦!”朱厚照朝他大吼。

方继藩忍不住探出身子,朝刘瑾鼓励:“要坚强!”

……

飞球已飘的越来越高,朝着南方,徐徐而去。

刘瑾绝望的手一哆嗦,身后的包袱便掉下来,一地的炒黄豆、鸡腿、肉干自包袱里滚落出来。

这………好像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记忆。

这种感觉很不好。

而此时,显然附近的叛军,已经发现了蹊跷。

天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飞球,这飞球就是自这宅院里腾空的,有人看了个真切,于是乎,无数的叛军,自四面八方而来。

“你去后门。”

“将门撞开!”

“要小心……”

咔擦……咔擦……无数的靴子声,自四面八方而来。

刘瑾打了个哆嗦。

忙不迭的胡乱抓了一把鸡腿和黄豆重新塞回包袱里,他如热锅蚂蚁,茫然的疾走,却发现,无论可去。

须臾功夫。

便已有人冲杀而来。

他们看到了刘瑾。

刘瑾也看到了他们。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

刘瑾偷偷的将一个鸡腿塞进了自己的怀里,双膝软下,啪嗒跪在地上,包袱又重新散落:“我是……良人!”

………………

杨彪不断的掌握着火油罐子里的火候,飞球不能飞的太高,否则会引起全城的注意,最多,就是下头的街坊,能察觉罢了。

而下头,无数人察觉到了飞球的存在,有人觉得异常,火速朝着宁王府或者绳金塔方向狂奔而去。

可是……南昌城里街道密布,他们跑的再快,岂有飞球的速度。

这些人,都可以不理会。

而沈傲,则是熟稔的操控着飞轮,按着舆图,调整着方向。

两个人,都是飞球老手,这飞球,在他们手里,无论是高度还是方向,都可做到精确。

且飞球已几经改良,再不是当初只能升高和降落这样简单了。

在下一刻,他们将抵达指定的地点。

宁王会不会出现,会不会从车驾里走出来,步行往绳金塔,会不会他提前收到风向,在那里,会有什么等待着自己。

谁都不知道。

方继藩有点激动。

朱厚照也很紧张,他脸色铁青,拍了拍张元锡道:“你不要紧张,知道吗?”

张元锡一脸平静,双目如古井无波,道:“不紧张呀。”

“……”

拿着望远镜,不断搜寻的李怿,突然道:“那就是绳金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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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18章 宁王授首

那绳金塔,遥遥就在眼前。

这绳金塔乃是南昌名胜,声名并不在滕王阁之下,诺大佛塔,几经战火,却又几经重修,方继藩忍不住举起望远镜,果然见那擎天高塔出现正前方,朱栏青瓦,垒甃成楼;镏金玉顶,风铃绕梁。

“快寻宁王车驾。”方继藩大吼。

找不到,这一次就算是砸了。

如果人家没来呢?

如果宁王已经进塔了呢,咋射?

如果……如果宁王拉肚子耽搁了时间呢?

如果……

计划虽是周密,可是……任何一丝的变动,都可能功败垂成。

这也是为何,方继藩不喜欢亲自行动的原因。

因为失败意味着危险,危险可能让人死。

方继藩热爱自己的生命,他是个对生命怀有热情的人。

这样危险的事,交给那些勇敢的人去做,有什么不好?

当然,也可能会打草惊蛇,因为飞球已经当空,这一路过来,半个南昌城,都可能知道天上有个飞球。

他大爷的,宁王虽是个傻叉,可又怎么会不知道,这飞球突然出现,意味着什么。

“看到了,车驾……车驾上没有太多护卫……”

朱厚照激动的狠狠捶打着藤筐的边沿:“没有太多护卫,说明宁王已经离开了车驾,快找,快找这老狗在那里。大舅哥,快将飞球移近一些。”

沈傲扑哧扑哧的转动着风轮,闷不吭声。

“发现了,发现了目标!”

方继藩也发现了。

在远处数百丈外,地面上。

一群人,拥簇着一个红袍的老者徐徐朝向绳金塔的入口。

就是他!

“这厮穿着冕服啊!”朱厚照大叫:“反了,果然要反了,这绝对是要反,你看,他穿了冕服,边上还有宦官,抱着金刀。”

方继藩心里想,今日礼佛,召集南昌城诸官,想来,就是彻底摊牌。

宁王穿着冕服出现,附近只怕早已埋伏了无数的刀斧手,只要那些官员不肯降服,便立即格杀勿论。与此同时,在解决了这些人之后,宁王十之八九,也将在此宣布反叛,彻底和朝廷为敌。

这家伙……脑子一定有问题。

宁王全家都是智障啊。

不过细细想来,历史上不乏这样的螳螂挡车的蠢货。

一方面,是初代的宁王被朱厚照的老祖宗文皇帝给耍了,当初宁王被胁迫着燕王朱棣起兵,燕王许诺成事之后将天下一分为二,哥俩好,方继藩不知道当时初代的宁王信不信,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朱棣改为了他一个大大的意外之喜,让他从大宁,直接改封到了南昌,一起坐江山,不存在的,想吃狼牙棒吗?

另一方面,王爷做久了,身边总是不乏有溜须拍马之人,宁王威武,宁王好棒棒,大家自是捡好听的话说,知道宁王不满朝廷,更有臭不要脸的人,今日说弘治那个昏君,他又下了什么旨意,大明要完哪,今日说要完,明日又要完,总而言之,在宁王看来,这朝廷可不就要完吗?

这世上,只有自己最是英明神武了。

“元锡!”

张元锡已毫不犹豫,取出了弓箭。

所有人都远离他,怕影响到了他的发挥。

可是藤筐狭小,大家只好挤成了一堆,脸贴着脸,大眼瞪着小眼。

张元锡深呼吸,张弓,他闭上眼睛。

李怿已开始举着望远镜,开始观测,这是一门大学问,飞球的移动方向,移动速度,目标是否在移动,距离有多远。

这些……统统都需他不断的测算出来。

在后山,他已练习了不下数百上千次,和张元锡,早有了默契。

所以他心平气和,就如往常一般,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一步步移近绳金塔的红袍老者身上。

机会不会太多,一旦没有抓住机会,就一切全完了。

“东南三十九度半……微风,风向西,离我们水平向下七十丈。距离……四百五十二步,飞球速度七步,目标驻足了,目标驻足了。”

…………

张元锡没有发射,这是因为,距离有些远,他没有绝对的把握,四百多步,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可这是在飞球上……

而李怿,则不断开始报数,一次又一次。

…………

方继藩和朱厚照屏住了呼吸。

……

绳金塔下。

宁王确实驻足了,在他的不远处,有侍卫引发了一场混乱。

怎么回事?

朱宸濠一愣,回眸一看。

侍卫们都抬着头,低声议论着什么?

远处,似有快马而来,似乎有紧急的消息。

朱宸濠的心,有些沉。

他的身边,乃是上高郡王朱建燧,朱建燧诧异的看着自己的父王,不,很快,自己的父王即将即大明皇帝位,号令天下,讨伐弘治皇帝身边的奸臣刘健人等。

朱建燧道:“父王,良辰就要到了。”

他开始催促。

朱宸濠颔首点头:“待会儿,去看看,是谁……在此滋事,巡抚王震人等,已拿下了吗?“

“已拿下了,那王震,叫骂不绝,说是……说是……”

朱宸濠冷笑:“等见了诸佛,再杀了他,祭旗。”

“是。”朱建燧颔首点头。

朱宸濠显得随即,正要转过身去:“那狗皇帝,祸害咱们朱家江山,天下人,人人恨不得生啖其肉,今日父王举起义旗,诛杀狗皇帝和不臣,他日,等到了北京,便立尔为太子。”

朱建燧面露欣喜之色:“是。”

朱宸濠没有再说什么,预备要进入绳金塔。

可他的身边,几个幕僚和宁王卫的指挥,也纷纷的抬起了头:“殿下……殿下……”

“何事?”朱宸濠怫然不悦。

今日……好像和自己想象中不同,理应在此的时候,自己参拜了佛祖,此后,招降朝廷派驻于此的地方官员,再之后,无数军民欢呼踊跃,在称颂声中,自己宣布称帝。

可是,先是以王震为首的一群地方官不肯依附,这里又闹出了乱子。

本王谋划了这么多年,再加上先王们的经营,那鄱阳湖的水贼,以及梅岭的好汉,统统愿意归本王节制,宁王卫,又有两万精锐,一旦起事,便可召集五六万人,到时一路顺水而下,夺下南京城,便可和京中的狗皇帝分庭抗礼。

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另一回事。

他忍不住怒了:“尔等可否肃穆……”

战战兢兢的幕僚,忙是回过头来,道:“殿下,殿下,您看,这天上是……是什么……”

朱宸濠下意识的抬头看天。

一个巨大的飞球,冉冉而来。

“是上天……”

“殿下。”那幕友打起了精神:“天降神物,想来……这是……这是列祖列宗,保佑殿下马到功成啊。”

“戳达姆娘!”朱宸濠目瞪口呆,宁王世系久在南昌,不免沾了南昌口音,朱宸濠惊的瞠目结舌,一阵痛骂,一耳刮子便朝那幕友煽去:“这是飞球,狗皇帝……狗皇帝的人……”

……

“射!”

嗤……

在两百三十步外,一枚狼牙箭,破空而出,狼牙箭如流星一般,在半空之中,划下了完美的弧形,自高而下……

…………

噗……

愤怒的朱宸濠,一句话还没骂完,只在刹那之间,一枚狼牙箭竟是生生的扎入他的额头。

人的颅骨,最是坚硬。

可这狼牙箭,锋利无比,且又是那力大无穷的张元锡射出,箭矢在空中,气势没有没有减弱,反而增强了惯性,这箭矢,生生的凿穿了他的颅骨,而后,斜下着,自他的后颈贯穿而出。

这一切……来的太快。

如电光火石之间。

朱宸濠脸上很滑稽,脑袋上,却插了一根棒棒一般。

可脑中的浆液,混杂着鲜血,却是淋淋而下。

他条件反射一般,口张开,而后,哇的无数血自口里喷出。

他身躯剧震,已无了气息,可眼睛却还是张的大大的,那不甘的瞳孔,已是涣散。接着,整个人噗通一下,径直倒地。

所有人……下巴下意识的张大起来,如塞了鸡蛋。

事实上,没有人看清,这箭是从何而来,他们看到的只是方才还气势如虹,端庄大方的宁王殿下,转瞬之间,就已成了一滩烂泥。

幕友终于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大呼。

接着,人们才反应了过来。

宁王卫的指挥毕竟见过大场面,大呼一声:“世子殿下,快扶主公进佛塔。”

可那世子朱建燧,却早已吓瘫了,面如土色,看着父王的尸首,想着父王无数个日夜的谋划,自己的祖宗,一代一代的积蓄力量,可在今日这一刻,这无数绞尽脑汁的谋划,就这么被一枚箭矢,直接落空。

朱建燧惨呼一声,顾不得自己的父王,毫不犹豫,要朝那佛塔里狂奔。

…………

飞球上,望远镜已定格在了朱建燧身上:“此人穿着郡王蟒袍,十之八九,就是宁王之子!”

李怿开始目测,他额上满是大汗,似乎很是担心,朱建燧逃进佛塔,一旦他进入佛塔,那么……就错失了太子殿下要杀宁王全家的最好机会。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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