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以势压“人”

天空这种电闪雷鸣的状态,其实很多围在外场或者立在法台上四边的禁军也是心里发怵的,尤其是他们一把把长兵刃还杵地朝天的。

言常和少数司天监和礼部的官员也躲在外围的一些屋内,远远的望着电闪雷鸣之下的高高祭台。

因为敬献月饼的事情,言常似乎在这段时间深得皇帝器重,所以在一众负责水陆法会的官员中话语权也更大了一些。

“言大人,这打雷闪电的,怕是一会要下暴雨,上头的法师们怎么办?”

有人略带忧心的询问言常,后者则皱眉望向高台方向的。

“那些报备中只是普通僧道,表明前来祈福诵经者,自可下台避雨休息,而那些报备中有神通有法力者,既是高人,些许风雨自然难不倒他们。”

听言常这么说,周围共同负责此事的一些官员了相互看了看,大致都明白那意思了。

“就是法台上下的禁军免不了一起受罪了。”

“那便命台上禁军全都下撤至台下,只淋雨总好过被雷劈。”

言常说这话的时候,面向的是一旁的外廷殿副指挥使,也就是这一支外廷殿禁军的副统领,论官职品阶其实比言常大,但法会这种事禁军只能是辅助。

“嘿嘿,言大人说得不错,我手下的弟兄个个习得一身军中武艺,有有盔甲在身,淋个半天雨还是没什么大碍的。”

说话间,副指挥使传令边上的几个士卒,后者纷纷按刀展开身法,小跑着分四方绕行至法台,然后上去通报命令。

随后大约一盏茶不到的功夫,法台上所有禁军和力士纷纷开始有序的沿着四面台阶往下,到最后,整个法会高台上,就只有几千名法师留在了上面,一个个依然以各自手段祈福。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也逐渐越来越暗,天上的乌云缓缓移动,渐渐的覆盖了整个京畿府府城。

。。。

“咔哗……轰隆隆隆……”

闪电照亮了元德皇帝的脸,此时此刻,他正在一间宫殿外的檐下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今天既是水路法会开始的时刻,可以说是他未来生辰的一次开幕,九天之后元德帝将会册封“天师”,随后邀天师一起参与他的万寿节大宴。

陪着皇帝在这一起看天的除了宦官侍卫,还有几位皇子,此外并无任何大臣和嫔妃。

“庆儿。”

“儿臣在!”

元德皇帝一声呼唤,边上的吴王立刻躬身回应。

“你说这水陆法会当天就电闪雷鸣,是不是老天在警告寡人?”

“这…儿臣…儿臣也不知道啊!”

这种问题,吴文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敢回答,老皇帝看了他一眼,再望向三子杨浩。

“浩儿你说呢?”

晋王皱眉看看自己父亲,在看看天空。

“轰隆隆……”

雷霆猛烈千云压墨。

“父皇无需多虑,刮风下雨电闪雷鸣,不过皆是此季常见天象,夏雪冬雷才是反常。”

老皇帝只是看看他,也并未多说什么,再看看自己其他几个儿子,全都一副“不要点我”的样子。

“咔嚓…..咔嚓…咔嚓……轰隆隆隆……”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闪电在东面劈落,密集的巨响声将连同老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在这之后的几个呼吸内,“哗啦啦啦……”得倾盆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

远在东城的法台上,一些邪修妖修直至此刻才如梦初醒。

中心位置,一个獐头鼠目的干瘦男子愣愣的望向距离他十几丈开外的方向,方才有数道雷霆同时劈落,击中了那里一个女子,此刻已经化为一具冒着黑烟的焦尸。

周围很多“法师”都吓得瘫倒在雨中,原本法台上都是祈福诵经和起舞的嘈杂声,这会全静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雷霆……这是雷法!有人在御雷~~~!”

獐头鼠目的干瘦男子仓皇大吼。

“有人在御……”

“咔嚓…咔嚓……轰隆隆隆……”

男子后半句话已经再也说不出来了,六七道闪电几乎同时击中了他,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御雷法在杀伐中最出名的不是威力,而是那种几乎避无可避的速度,而比之普通天雷,这种御雷之法的雷霆饱含法力与真意,加上这些邪修此刻状态特殊,威力更是出众。

一些纯粹是凡人或者凡人武者充数的法师,是最先乱起来的,除了极少数被吓瘫的,大多连滚带爬的朝着法台之外跑去。

“哎呦劈死人啦!”“快跑啊…劈死人啦!”

“走走走,银子没有命重要啊。”

“别推别推……”

数千人中九成以上都是些普通人或者江湖人,恨不得多长几条腿的从法台上下去,其中也有一些于大贞大势无关或本身并无邪气的修行人夹杂其中。

“轰隆隆…”“轰隆隆……”

雷霆偶有劈落,不是次次都会劈到人,但也在一众人逃窜过程中,又劈死了得有十几个。

这种情况下,台下的禁军也是摄于天威都往法台外避开,找寻能挡雨的地方,所以并未拦着这些本该不得离开法台的“法师”们下来。

一些混在人群中安全出逃的修士都庆幸不已,远离了法台,那种压抑的恐惧感才骤降下来,再回望的时候,发现整个法台都似灰蒙蒙的。

法台上还有起码数百人没有一起逃走,不是不想逃,而是很多都不敢轻举妄动更无法轻举妄动。

此刻天空暴雨落下,虽然雨水会流走,所有人脚下的法台却也铺上了一层浅浅的水波,好似一层清净的琉璃。

这层水面上倒映出一个个人影或者怪影,有的站在法台上明明是一个人样,水波上的倒影中却是一个怪物。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这琉璃般的水波镜面上,不停有雨水击打起波纹,更有一个个灵光熠熠的文字也显出真身。

文字带着柔和毫光,无尽月华如镜中绽放,又好似雨中升明月。

一股极其浩大的气息牵扯其上,光华在朦胧的雨中展现神异,所有这剩余的数百人,一个个觉得好似万钧压身,只能勉强站立。

“呵呵……镜中倒影两相翻转!”

计缘就坐在法台几百丈以外的一个茶棚里,背朝桌子坐着,翘着个二郎腿双手撑膝,面带微笑目色淡然的望着法台方向的隐晦光华。

自当初倾天剑势之后,计缘对自身意境和势运用领悟卓有成效。

对于自己这一手还借势之法还是极为满意的,月华、敕令法、人道之势,以及妖邪之辈本身的戾气邪气都缺一不可,各种气机越盛,则效果越强。

计缘不自谦的想想,这一手在奥妙无穷的修行界也算充满想象力了。

这场雨一下,整个法台好似琉璃之镜,数百字法令展现道蕴,加上之前人道气的牵扯与纳藏月华绽放,已经产生“似镜翻转”的效果。

在台上的这些被筛选的妖魔鬼怪,自身气机被倒影翻转,此刻身子虽然站在法台之上,气机却被镇压在法台之下,也是为什么水波能倒影出他们真身的原因,并非什么照妖镜神通,只是气机显化而已。

只要没有掀翻这巨石高台的法力与神通,或者看破这一层道法的境界,就在气机和心里层面纠缠上动弹不得,加上灵台也被蒙蔽,越是在意越是心惊越是恐惧,越会被压得起不来身。

当然,或许有什么手段莫测的逃遁之法也能挣脱。

“咯吱吱…咯吱吱……”

一个壮汉浑身肌肉隆起,咬着牙挺立。

“嗬…喝……”

“啪…”的一声,一条腿屈膝砸在法台上,整个身子剧烈颤抖挣扎着,随后另一条腿也“啪……”得一声重重砸在石台上,奇特的是水面仅仅荡起波纹却无水花溅起。

“吼……”

边上另一个老头扬天吼叫,面色中露出狰狞,浑身骨骼都在“咯咯咯……”作响,妖气冲天之下,拼尽全力往前迈出了半步。

结果是无穷雷霆落下。

“咔嚓…咔嚓……轰隆隆……”

老乞丐都忍不住伸手遮住了小乞丐的眼睛,怕他被这雷法闪电刺伤眼睛。

“啧啧啧……老老实实跪下不好么?”

整个场中,也就老乞丐和小乞丐最轻松,他们两不但没有被锁住气机,同样老乞丐也有那能看破的心境。

只不过老乞丐心中也是暗暗乍舌,说到底他还是有些看走眼了,明明已经把这敕令之法看的很重了,却不想层层变化都出乎预料。

“昂吼~~~~~”“昂~~~~”

天空雷霆中,隐约有并不明显的龙吟声响起,宣誓着云层之上蛟龙的兴奋。

台外的大贞官员和才躲到各处房屋内的士卒们也多惊骇的望着高台,哪怕见到大量法师逃下来,可看着高台上不时有闪电劈落的样子,心中难免会有一个念头。

‘不会还有人在上面吧?’

老乞丐看了看天空,已经看到这么多手段了,也就不再留于台上,牵起小乞丐的手往台下方向走去。

这过程中一个个动弹不得的“大师”们纷纷或诧异或祈求或愤怒的看向他,央求者有之,或者因为误会什么怒骂的也不少,甚至有想出手留下老乞丐的,但一分心运法,立刻被按趴在台上动弹不得。

小乞丐这辈子哪见过这种群魔乱舞的恐怖场景,看看地上一些个“大师”的倒影,那根本就是妖怪,吓得他始终缩在老乞丐边上。

但小乞丐也不笨,鲁爷爷是有本事的他早就知道,看现在这情形,这些妖魔鬼怪也害不了人。

“鲁爷爷……它们是不是都要死了?”

“嘿,这可不是老叫花子能决定的,当然,更不是这些东西能决定的。”

(本章完)

第241章 全都消失了

大雨中雷霆劈落法台的现象时有发生,在“轰隆隆”得雷霆声和刺目的闪电交织下,别说是去查探法台上的情况,就是靠近法台都没人敢的。

更为诡异的是雷雨之中,还能在法台听到一些兽吼和瘆人的怪异尖叫声,使得更无人敢接近。

但阳世的禁军不敢看顾法台周围,可在肉眼不可见的表象之下,京畿府城隍各司大神和阴差早已经封锁法台内外的一些出入口。

他们自然无需上法台去抓人,除了看顾一二,为保万无一失,也会再次逐个查看那些逃下法台的“法师”们,看是不是有些个邪异之辈侥幸混在其中。

至于那些真的只是想混个借机混得“天师”之号的清白修行者,只要并无戾气和怨气纠缠,那么哪怕是精怪之流也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时过一马,至少能安然度过九天十会这段时间。

本来精怪类的是不可能被放过去的,但此次仙、妖、神三道共聚,京畿府阴司也乐得给这个面子。

这种人其实当初正元帝求仙的时候也出现过一些,本身道行浅薄甚至于修行精进无望,使点手段糊弄过去,力求和沉重的皇朝气减少牵连的前提下,又能借助帝王之口混个封正。

然后只要找个机会脱身,那就可以再努努力拔升修行。

只是这种事,风险也很大,皇家奢靡之风为天下最“毒”的红尘之风,哪怕时间短暂,这类道行浅薄定力也未必好的修行者,也极容易迷失。

可明白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明知很危险,还是有经不住诱惑的人,人人都道自己会是那个“例外”,可若你真的是那个“例外”,有此等心性毅力能得了封正脱身而去,修行之道又怎么可能需要借助这种方式来翻身呢?

相比之下,反倒是没成气候又坚持苦修的精怪之流,或许更容易抓住这种机会,若能讨得封正,首先想的肯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找机会溜了,多半不敢在明知有阴司管辖的情况下停留城中。

当然了,除了这些道行低微之辈,也难免还有高人藏身人群,毕竟法台阵势只针邪魔之辈,若是正道自然是能离开的。

包括计缘在内的大贞各方不能容忍邪魔之辈搅风搅雨,但是正道的话,动作就不好太出格了,可肯定也被吓一跳就是了,可既然来参加这九天十会嘛,未必就会被吓走,一如那老乞丐。

。。。

某处距离法台差不多两里路的茶楼内,十几个离开法台的法师在这里躲雨,另外还有一些个禁军也在这里。

有的披着半湿的衣服,有的干脆就脱了湿衣服光膀子,毫无“高人”形象,倒是禁军哪怕内衬湿了,也是甲衣不离身。

躲雨的时候大家注意力也都集中在远方法台的方向,看着那劈落的闪电,好些人都心有余悸。

“哎呀,这刚刚要是没跑,指不定就被雷给劈死了呢!”

“是啊,台子上不是给劈死了几个了吗?”“哎,可能是这台子建太高了。”

“不对不对,我觉着,当今圣上的法会祭点路子肯定对了!”

“哦?此话怎讲?”

一群法师凑在一起讨论着看似高深莫测的话题,就连一些休憩的禁军也伸长了耳朵细听。

“你们想啊,这天为什么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大作?我估摸着可能是对圣上不满……”

“大胆!竟敢妄议圣上!”

一些禁军当即站起来,不少都将手放在了刀柄上,吓得一些个法师脸色煞白。

“军爷,军爷消消气,咱怎么敢对圣上不敬呢,且听我说完,且听我说完!”

见这些禁军缓和了下来,这人也是松了口气,刚刚那煞气冲身可绝对不好受。

心中不由想着,都说皇城之兵无血气,这他娘的是谁造的谣,这些禁军要是没见过血,哪来这么重煞气!

茶楼里的其他人基本也都被他吸引了视线,在这种雷雨天讲些神奇的事也特有气氛。

“我刚刚并无对圣上不敬的意思,可为什么会说估摸着老天不满?大家伙想啊,圣上是想要大贞江山永固,也想要自己英明千秋万代……”

后面半句话大多数人心知肚明,皇上这是想当神仙皇帝,一直享江山万里之权福。

“此等事说句逆天之举绝不过分,也只有我大贞英明神武的圣上才能做出此壮举!”

说话的法师小小拍了皇帝一个马匹,然后才以自己的理解继续道。

“此等逆天之事若是不可成,老天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可今次天威至此,足见圣上所求之法已经逆天可期了……”

“有道理啊!”“嗯,确实有点道理。”

“这位法师,您是仙乡何处的高人啊?”

“我嘛…哎呦尿意上来了,我先去尿个尿。”

这法师尿意上涌,后面还有一大段可说的,就先吊人胃口,笑笑后直接离开去茶楼后侧的茅房。

茅房要绕过茶楼后廊,在外头乌云盖顶的情况下显得特别暗,等尿完尿回来的时候,经过这里的法师忽然觉得身体发凉。

这种冷非常诡异,左右看看却见不到什么特殊的事,外头更是无风。

‘不对劲啊!’

左思右想不对之下,从这法师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把香灰,然后沾了点自己的口水,闭眼涂抹到眼皮上。

再睁开眼的时候,这法师身子猛得就是一抖。

几个脸色或青黑或惨白的阴差就在自己边上,还有一个舌头老长眉眼也是细长且不辨男女的阴差,正一脸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这时候正巧一个禁军也来上茅房,路过的时候见着这法师一动不动的缩着身子靠在墙边,觉得有些奇怪。

“这位法师,你怎么了?”

看他脸色苍白,禁军走近一步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哟…这么热还这么多汗,看来是刚才淋着凉了,等我先尿个尿回来扶你。”

禁军收回手,边走边还嘀咕“这儿怎么这么凉……”

这边的法师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僵着身子脸色极为难看,这大白天的这么多阴差围在边上,可是能吓死人的,更不清楚他们要干嘛。

长舌细眼的阴差上下细看过这法师,随后挥了挥手。

“走吧,这人没问题。”

等阴差们离开茶楼,这法师才“呼哧呼哧……”得喘大气。

。。。

城中一些关键星置和要冲之地,或者在街中或者在屋顶,都站着一位两位或者三位要么羽衣要么长袍的修士,此外还有一些法力深厚者持太虚玉符御风隐匿在空中。

比起法台那边的乌烟瘴气,这些修士一个个目中神光内敛身内法力腾腾,尽数是修行有成之辈,正是玉怀山一部分出山仙修之人。

这次玉怀山大举出动,由五名道行深厚法力高强的玉铸峰大真人带领,其他出山修士也各个都在山中当得上一句“真人”之称,裘风作为同计缘关系较近的玉怀山修士,本身道行也够了,所以也位列其中。

只是望着法台方向的的熠熠华光以及空中的落雷,很多人觉得似乎没他们出手的机会了。

大雨最终在午前停歇,乌云也逐渐散去。

言常等朝廷官员和禁军,以及一些周围的法师此后都在云散后小心的上法台查看。

不过想象中的可怕场景却没有出现,高台上干干净净,并无一个人留存,哪怕之前听到一些法师说雷劈死人了,可此时台上却并无任何尸体。

那些逃下来的法师都说过,上头可是还有几百人的,现在却一个也无,足见诡异了。

但人失踪还是小事,法祭不顺才要命,皇帝可是真的会降罪的,这事瞒是瞒不了的,言常为首的一众负责官员有苦难言,只能想着怎么圆过去。

皇宫中,没等到午膳开始,元德帝就接到了礼部的汇报,整个祈福过程很不顺利。

哪怕心里早有准备,可元德帝还忍不住龙颜大怒,怒斥礼部和太常使言常全都是废物。

只是火气才飙升没多久,就因为听到汇报官员后面的话而降了下去。

说来也有趣,汇报官员后面的那套说辞,居然就是茶楼中那个被阴差吓了个够呛的法师的说辞。

这么一番分析下来,元德帝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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