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第194章 谁指使的(一更)

第194章 谁指使的(一更)

林延潮淡淡道:“他为生活所迫,我可以理解,但若是人人以家贫为借口,心安理得去杀人放火,那么世道成什么样子?‘

陈行贵道:‘宗海,说的是。你说怎么办?把徐子易抓来拷问?‘

林延潮道:‘不,你不是说徐子易欠了张员外一笔钱吗?咱们花钱从这张员外手里,把借条买过来。”

陈行贵恍然道:“宗海,高明啊,用借条来逼徐子易就范。”

“正是。陈兄你只要将账单收来,再借我几个打手,下面的事我来作。”

陈行贵点点头道:“好的。。”

城南潭尾街,传说这里江水有一深潭,深不见底,因此名之。

现在这里是省城有名的临江商埠,如永福会馆,古田会馆都设在此,商贾中还有各色木帮、笋纸帮、油帮。

沿江委巷都是瓦屋面覆顶,连排而建的柴栏厝,一楼是门市,二楼住人。

六七月时闽水洪涝,人可将灶移至二楼,继续过活。

街道上坑坑洼洼,前几天下雨的积水未干,沿街二楼的小阳台上各色的衣裳,直接挂在路中,行人的头顶上。

这样的房子不怕涝,不怕狂风,只是怕火,冬季一场大火就能烧去一片街。

故而几间屋子中,就要修马面墙。马面墙,也称风火山墙,可以隔火。

这里与城里深宅大院不同,透着浓浓的市井味,没有达官显贵,满街的喧闹声下,却有种草根般的活力。

几名大汉跟着林延潮走到一屋子前。

一名大汉向林延潮抱拳道:‘林相公,前面的屋子就是徐子易的家里了。‘

林延潮看了屋子一眼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只记得一点,不许伤人,其余放手去干。‘

‘是。陈哥都吩咐过咱们了,就是林相公让我们杀人犯火,也得照办 。‘那大汉名叫陈济川,是陈行贵的族弟。 属于长乐陈家,这海商家族企业的一员,久在海上,既有船民好勇斗狠的一面,也有其精明干练的地方。

林延潮派他来作恶人,收帐再好不过了。

但见陈济川一脚就将徐子易家的破柴门踹烂了。

屋子里传来女人的惊叫。

‘光天化日下,强入民家,你们做什么?还有王法吗?救命,救命!‘

听了女人的惊叫,当下街坊邻居都是出来,这等地方,小民都十分抱团,甚至连官府来收税的胥吏都敢打。

这下顿时就有十几名男子拿着竹竿,菜刀冲了出来。

陈济川一伙在那喝道:‘干什么?干什么?他徐家欠了我们老爷银子,我们来讨债的!你们要替徐家出头,好,还钱来,只要消了这欠条,我们转身就走,还给你们赔礼道歉。‘

听了这些人叫嚷,陈家女人的声音一下子就小下来了。

百姓们听了也是不敢动。百姓有时宁可得罪官府,但却不敢得罪这些讨债的打手,横行乡里的恶霸。

何况徐家确实欠了钱了,属于理亏了一方。众人当下都是散去,反而怪徐家惹事呢。

‘你家男人呢?‘

女子哭道:‘去县学了,他可是相公,你们这样让我们脸往哪里搁?‘

‘相公算个屁?就算皇帝老子欠了钱,也得还!‘

‘可我们说了没钱,请你们老爷宽限几日吧!‘

‘我宽限你了,谁来宽限我,一大家子等着吃饭了,谁也不是有钱的主?我问你一句,能不能还钱?‘

林延潮在远处,将屋子里的对话听得清楚。

这时候但见巷子口,徐子易匆匆地跑了过来,显然是听了消息,林延潮避了避,不让他看见自己。

徐子易冲进了自家里面,然后就听得他大喊道:‘你们这是作什么?还有王法了吗?娘子你有没有事?‘

‘相公,我还好。‘

‘王法也没不准不还钱啊!‘

徐子易声音小了几分道:‘你们宽限我几日,我一定会还的。‘

‘宽限?拖到什么时候?今日有无钱还?‘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有种把我杀了。‘徐子易光棍起来了。

‘不要,求你放过我相公。他是借钱,让我治病。‘

‘哼,我也还咳嗽着呢?你婆娘要治,我不要治吗?‘

‘济川哥,咱们不动手,别人还以为我们光说不练。‘

‘好啊,我看看咱们一顿饭功夫,能不能把这屋子拆了。‘

‘别。‘

顿时屋里传来兵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

林延潮算是见识了,陈济川讨债的本事,虽过分了点,但确实没伤人啊。

林延潮等了一阵,当下迈步走进屋子,地上一片狼藉,但见徐子易抱着他的妻子,哆哆嗦嗦地蹲在墙角。

‘停手吧!‘

数人当下也是住手。陈济川嘿嘿地笑着道:‘林相公,这还没活动开呢。‘

徐子易也不是傻瓜,见了这一幕,当下明白了怒道:‘宗海,这都是你指使得?‘

林延潮反问道:‘岁试那日,谁指使你的?‘

徐子易一愣,顿时失了几分底气,支吾道:‘宗海,你说什么,岁试那日我不是有意的,不与你赔礼了吗?‘

‘继续砸!‘

陈济川他们一并动手,顿时又乒乒乓乓地砸东西。

‘停!‘

林延潮看着面无血色的徐子易夫妻二人道:‘徐兄,我知你也是迫于无奈,你妻子患病缺钱,这才走投无路。你对妻子这份爱护,我很敬重,所以不怪你。但指使你的人,我却不能放过。‘

‘你若是不说实话,行,那么明日我再来砸。若是说实话,这张欠条我就当场给你撕了。‘

说完林延潮将欠条,放在了徐子易的面前。

徐子易看了欠条,顿时陷入了挣扎之中,胸口起伏不定。

林延潮见徐子易的神色,知他已是意动,当下问道:‘是孙秀才指使你的吗?‘

‘不,不是,我是想让你误会孙秀才的,但却不是他。‘

‘那是谁?‘

‘是今年参加府试的余子游。‘

‘他与你相熟吗?‘

‘不熟,但他兄长是古田的大木材商,我这屋子还是寄住他兄长的。‘

‘余子游,他现在哪里?‘

‘就在潭尾街上的古田会馆。‘

‘好。‘林延潮当下起身,将徐子易的欠条丢在了地上。

徐子易拿起欠条,痛哭流涕地其妻道:‘好了,娘子没事了,没事了。‘

(本章完)

195.第195章 尾生之行(二更)

第195章 尾生之行(二更)

听闻是余子游下的手害人,顿时林延潮的四名小伙伴都是不淡定了。

侯忠书大骂道:“好啊,此人竟然指示人陷害宗海,真是狗娘养,我等一定不要放过他。对了,他为何会害宗海来得?”

听了侯忠书这么说,黄碧友没好气地道:“真是的,你连余子游他是谁都不了解,你还骂他做什么?”

林延潮在旁道:“碧友说得不错,骂他的人都不了解他,但了解他的人一定会想打他。”

众人都是大笑。

陈行贵道:“宗海,你想怎么整他?说来听听。”

林延潮问道:“我差点将此人忘之脑后了,但没料到他还记得书院里的仇。对了他近来如何?”

陈行贵道:“碧友,正好知道。”

黄碧友点点头道:“我正好与陈璧清颇有交情,他与余子游交好,故而他的近况,我颇知一二。余子游去年府试落榜之后,没有回古田老家,而是直接在省城读书,记得宗海你中了秀才那日,他与相熟之人面前道,一个文贼也能进学中得秀才,我等寒窗苦读十年之人,书都是白读了。不过此人在同窗中,早已是名声扫地,大家都没有相信就是了。”

张豪远不屑地道:“此人心胸也就如此了。”

“除此之外呢?”林延潮问道。

“对了,就是听林璧清说,余子游初时留在省城读书时还很刻苦,但后来却忍不住省城花花世界的诱惑,恋上了一个叫徐长君的清倌人,几乎日日都去捧他的场,在她身上费了上百两银子,却连床沿都没摸着。最近余子游因要考府试,这才少去了。”

林延潮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陈行贵问道:“宗海,你要怎么整治这余子游?”

张豪远道:“他是要坏你前途,这等人不必留手。”

“是啊,是断手?还是剁脚?林相公,你吩咐一句,咱们弟兄,就给你去办。”陈济川亦是道。

黄碧友连忙道:“这位兄弟,我们是读书人,不玩这一套。”

“你们读书人就是麻烦,换了咱们什么事不能打打杀杀解决,非要来吵吵闹闹的,像个娘么。”陈济川不屑地道。

林延潮点点头道:“你们不必再说了,我已有办法了。”

潭尾街,一间档次颇高的青楼门前。

余子游与几个读书人嘴巴里咀嚼着槟榔,手里拿着生烟袋,走出了大门。

老*鸨在门外喊道:“几位客官,赶明儿再来啊!”

“算了,算了。你家陈长君太不近人情了,连手都不肯拉一下,整日只能弹曲儿,早知如此咱们几个,还不如去街头听十番呢。”一名读书人道。

老*鸨赔笑道:“君儿是清倌人啊!只卖艺不卖身的!”

“什么卖艺不卖身?咱们找承欢楼那个几个红倌人,她们既卖艺也卖身,至于你们家君儿,还是等她梳拢的一日,你再知会咱们几个一声。”

老*鸨又是连连道歉。

这几人走了一段路,一人道:“余兄,我看此徐子君是故意吊着你!耗你的银子。”

余子游听了咬牙切齿道:“这**,看我得到你的人后,再怎么收拾你。”

“天涯何处无芳草,余兄何必呢?”

“余兄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而已。”

余子游冷笑道:“算了,眼下我正在府试,待我中了秀才后,再来看这女人的嘴脸。”

“不错,有了功名,什么女人得不到。”

“余兄,真才是大丈夫的气度,在下佩服。”

“散了,散了,咱们府取之后再见吧。”

当下众人在桥头散去,余子游将嘴里的摈榔吐掉,正欲回古田会馆,这时有一名丫鬟模样的人追上来道:“余公子请留步!”

余子游转过头来,见这丫鬟问道:“你是什么人?”

这丫鬟笑着道:“我是君儿姑娘身旁的丫鬟馨儿,余公子怎么不认识我了?”

余子游见了却记不起对方,但想到是君儿姑娘身边的丫鬟,当即改颜相向道:“原来是馨儿,不知有何事?”

那馨儿丫鬟当下道:“君儿小姐让我告诉余公子,徐妈妈要讹你的钱,让你别在她身上费银子了。”

余子游初时还有些怀疑,听了馨儿这么说,顿时感激地道:“君儿小姐一面心意,在下心领了,但余某日夜思念君儿姑娘,纵然散尽千金见君儿姑娘一面,又有如何?但盼馨儿姑娘,将余某这一番话告诉君儿姑娘,如此余某感激不尽。”

馨儿姑娘点点头道:“如此啊,也不枉费了某人对你一片痴心了!”

余子游闻言大喜,颤声道:“馨儿小姐,你方才说什么,可否再说一遍!”

馨儿白了他一眼道:“好话只说一遍,没听见就算了。”

余子游激动地道:“我的好馨儿,乖馨儿,求求你再告诉我一声,听了这一句,我就是即刻死了,也是值得了。”

馨儿哼地一声道:“还算你有些良心。”

当下馨儿从兜里取出一件带着方胜纹的发饰,递给余子游。

余子游认得正是徐子君戴过的,不由大喜。

馨儿道:“君儿小姐,约你四月朔日那一夜初更后,至后门相会!”

余子游思道:“四月朔日,三日后不是府试?君儿小姐为何约在那一日?”

馨儿不悦道:“你不来就算了!”

“我来,我来,”余子游赶忙道,“昔日尾生与女子约定于桥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我余子游不才,愿效古人之行。”

“那好吧!”

望着馨儿远去,余子游喜不自胜,将那方胜纹的发饰拿在鼻尖,贪婪地嗅了一口。

不久馨儿来到河边,待见了一身材高大男子,此人正是陈济川。他问道:“如何那小子上钩了没有?”

馨儿姑娘媚笑道:“那是,这还是雏儿,你没看到他眉飞色舞的样子。”

“也好,我是担心你露出破绽,若是他疑心,追问你徐子君的事,你答不出了。”

馨儿姑娘道:“放心,我取出你给我的发饰,他就算有些怀疑,也早没影了。”

陈济川哈哈大笑道:“那就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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