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赌博的领域(下)

“仔细想想……挑战净先生的时候,桌面就是由他选择的,不过对付那个三流……他应该没有作弊的必要。”金面愁心中念道,“而我向他发起挑战时,也没考虑到换桌面的事……但是,眼下再看,算上这一场……他已经在同一个桌面上进行了三场对决了。”

他望了望裁判那张一丝不苟、几乎没有表情、且被墨镜遮去一半的脸,随后,又看向了觉哥。

“在发起最初的挑战时,虽然他看起来是很随意地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桌,但说到底……‘站在哪里’,不也是由他自己决定的吗?也就是说……实际情况很可能是——他在众多裁判中找出了自己买通的那一个,然后故意溜达到这个裁判所在桌面的附近,再发起挑战。”金面愁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靠谱,“他用‘转吸管’这种戏剧化的方式选出被挑战者,也是为了掩盖这一事实;在当时那种没人愿意站出来对决的情况下,他的举动无疑会让周围的人惊叹于他‘连对手都可以随机挑选’这件事上,由此忽略了‘桌面也是由他挑选’、以及‘这个桌面很可能并不是他随便挑选的’这两点。”

嘀嘀嘀——

就在金面愁思索之际,一阵急促的蜂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反馈时限到了,先生。”裁判冰冷的声音随即传来,“超时罚金为开局时持有金上限的1%,另外,下一个三十秒的计时是即刻开始的……”他说着,又看向金面愁,指了指计时器,“下次的罚金就是2%了,请注意。”

“这……”这时,金面愁才后者后觉地发现,自己东想西想的,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有生以来,他头一次感到……思考的时间不够了。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金面愁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是真正意义上的“精英”。

他的家境谈不上优渥,但也相当殷实。从小就没上过公立学校的他,在任何一个群体中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拔尖的学习成绩、拔尖的运动能力、甚至长相上也存在先天优势。

学生时代,他就始终和干部、代表、特长生等词汇绑在一起,或者,我们可以说得更直接一些,他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大学毕业前,他已得到了某家知名企业的offer,并在进入该企业后的第六年就成为了企业历史上最年轻的高层管理人员。

他,是标准的人生赢家,他几乎不知道什么是挫折,因为他从不失败。

得到夸奖、赢得胜利……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他也十分乐于沐浴在别人羡慕和崇拜的目光中。

在他看来,那些出现在他人生中的庸人们,都是一些不起眼的“龙套”,而他……就如同这个世界的“主角”。

直到……他三十二岁的这一年……

一个月前,金面愁在某个项目上与自己的上级发生了分歧,自负到刚愎自用的他……选择了无视对方的劝阻,强行执行自己的选择。

结果……他一败涂地,造成了一笔巨额的损失。

这个缺口,靠他自己……哪怕是倾家荡产,也是补不上的;不过,若是能让他得到一笔八位数的流动资金,那么他还有办法进行斡旋和补救,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还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行为。

于是,他今天出现在了这艘船上……

今天的他,也一如既往地认为,自己是这里的“主角”。

不过……噩梦般的现实,却逐渐让这个没怎么经历过人生起伏的人清醒了过来。

而那“现实”的名字就是——封不觉。

…………

“赶紧写啊。”觉哥见对方还在犹豫,便笑着施压道,“怎么?送我1000美金还觉得不够吗?再超时可就是2000了哦。”

“我……我抗议!”金面愁突然转过身去,冲着二楼栏杆那儿的主办者喊了一嗓子。

他这一嚎,不但吸引了主办者的注意,更是让主厅中的很多人都朝他这里望了过来。

“哈……”主办者张嘴、哈出一口气,随即站了起来,看向对方道,“你抗议什么?”

“你的人被他买通了!他们合伙出千!”金面愁一边朝主办者喊话,一边已抬手指向了身旁的西装墨镜男和觉哥。

他这么一说,那位裁判也是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呵呵……”而封不觉闻言后,却是摊开双手,笑道,“瞧你那副‘给老师打小报告’的小德行……啧啧啧~”

他这次嘲讽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但……他就是喜欢……

“我的人……被他买通了?”两秒后,主办者也是笑着应道,“为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就是这个!”金面愁言之凿凿地喝着,并高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纸。

“这张纸怎么了?”主办者问道。

“他在第一个回合,就猜到了1A5B!”金面愁回道。

“哦……”主办者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所以呢?”

“所以?”金面愁说话的调门儿都变了,“所以他们肯定是合起伙来作弊出千啊!”

“呵……呵呵……”听完这句,主办者摇着头,干笑起来。

几乎在同一秒,封不觉也用相同的方式笑了。

“你们笑什么?”金面愁已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谁规定……第一回合就不能猜个1A5B了呢?”主办者问道。

“又是谁决定的……在第一回合猜到1A5B,肯定是出千呢?”封不觉也问道。

“荒谬!”金面愁喝道,“如果不是出千,怎么可能第一回合就猜到全部的六个数?”

“那么……你有看到、或者是识破他的手法吗?”主办者问道。

“我……”金面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手法就是和裁判相互配合!裁判肯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比如某个视线死角里……通过手势或者暗号将数字告诉了那个乌鸦男!”

此言一出,裁判大哥本能地就想出言为自己辩解,不过,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办者后,终究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主办者的面前,辩解是多余的;“辩解”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对主办者的质疑。

“不,他没有。”主办者说着,已经在手中的平板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刚才那几分钟里、封不觉和金面愁这一桌的监控画面,并且用快放的形式将其展示了一遍,“从这个镜头拍摄到的画面可以看出,他几乎没有做任何的动作,无论双手、双脚、肩膀……都很稳,就连颤动嘴唇或手指之类的举动也没有。”

“这……”金面愁见状,又道,“那乌鸦男就是通过别的方法作弊了!裁判要么是没有看出来,要么就是被他买通了……假装没看出来!”

“呼——”主办者又从嘴里吐出一口气来,拿起了手边的迷之饮料,浅尝轻抿一番,随后接道,“让我整理一下思路啊……”他顿了顿,“你指责我的手下帮助别人出千,但你又完全拿不出证据,也说不出确切的手法;而你唯一的依据是……对方第一回合给出的答案。”

就连金面愁自己都从这话里听出自己理亏来了,他赶紧接道:“不!还有很多别的迹象……”他又指向了封不觉,“他……他在我刚写完答案时,就说了‘原来如此,是这几个数啊’这样的话!而且他只宣言了七个回合!这些全都是作弊的征兆!”

“征兆吗……”主办者冷笑,“哼……这倒是个有趣的说法呢。”他看向觉哥,问道,“乌鸦先生,你怎么解释?”

“心理战术。”封不觉简明扼要地回了四个字。

“你听到了?”主办者又对金面愁道。

“他……这……”金面愁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毕竟他没有证据这点是硬伤。

可是,金面愁也不愿让对决继续进行下去……因为他在心中已经认定了觉哥作弊;退一步讲,就算觉哥没作弊,一个回合就已经1A5B了,那七回合内猜出答案的可能是极高的,也就是说……金面愁不可能坚持到第八回合再投降;而一旦那十万底注一输,他可就直接淘汰了。

“那……这局不算!”金面愁接道,“我要求重新开始!并且换一个裁判。”他又冲主办者道,“呵……怎么样?为了证明对决的公正性,我想你不会拒……”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主办者打断了对方,朝身边的西装大汉B道,“动手吧。”

“遵命,少爷。”西装大汉B应了一声。

话音未落,这身高近两米的壮汉便从高达数米的二楼栏杆处一跃而出。

他那气势恍似猛虎下山、恶龙扑海。

轰然落地之后,大汉在五步之间便突进至觉哥所在的推车旁,单手一攫就抓住了金面愁的肩膀。

“啊——”金面愁吃痛,惨呼一声。

但他还未能喊出第二个音节来,便被对方用一套娴熟无比、力道遒劲的擒拿功夫给反手摁在了地上。

“你……你干什么!”面具贴地的金面愁大声喊叫着,他试着发力抵抗,却发现自己好似被一头大象给踩住了似的,完全动弹不得。

“你已经‘完败’了。”西装大汉B接道,“跟我离开这里。”

“什么!你胡说什么?”金面愁喊得更大声了,“主办者!这是怎么回事?请你解释一下!”

“秀逗吗你?”此时,主办者已重新坐下,悠然地玩起了平板,“还问我怎么回事?赌桌上的规矩你不懂吗?”

“什……什么规矩?”金面愁吃力地接道。

“规矩就是……”这时,封不觉代替主办者,对金面愁道,“出千的,轻则剁手剁脚,重则直接填命。”

金面愁听了,当真是气急败坏:“我……我才没有出千!分明是你……”

“在拿不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诬指对方出千,也是一样的。”下一秒,主办者又道,“你不妨想一想,如果你说的话坐实了,那我的手下会遭到怎样的待遇?”他抬手指了指那名裁判,“赌博的世界,可不是那种能让你指着别人的鼻子大喊出千,自己则能置身事外的地方……”他摇了摇头,“既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没有抓人现行的能力、还没有承担后果的觉悟……你就敢大言不惭地说对方‘肯定是出千’了……”

嘭——

主办者当即一拍身前的栏杆,首次用严厉的语气大喝出声:“你以为这里是幼儿园的游戏室吗?还敢要求重开一局?还要我‘证明对决的公正性’?”他挥臂一指,“要不是有女士在场,两分钟前我已经让人把你的屎都给揍出来了!”他微顿半秒,对西装大汉B喊道,“他是签了‘保护合同’的是吧?立刻给我拖出去!”

“是!”西装大汉B得令,挪开了压在金面愁脊柱上的膝盖,将这厮提起来就走。

“不……不要!”到了这会儿,金面愁终于知道怕了,但求饶……无疑是为时已晚。

“且慢。”不料,这一刻,封不觉却忽然出声,试图叫注西装大汉B。

只是……西装大汉B并没有理觉哥,这家伙好似完全没听见般,用自己那钢筋一般的胳膊箍着金面愁的脖子往外拖着。

“慢着。”两秒后,主办者又出了一声,这回,西装大汉B才停下了。

“乌鸦先生,难道你还有什么意见吗?”主办者问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还有几句话想跟金面愁交代一下。”封不觉说着,已迈开步子,来到了金面愁的跟前。

后者此刻的表情,基本已经和自己所戴的面具差不多了。

“乌……乌鸦先生……”金面愁带着哭腔,对觉哥道,“你帮我说说情!我给你三……不……五万!”

觉哥无视对方的讨饶,自顾自地言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在第一轮就猜到1A5B?”

金面愁被问得一愣,木讷地回道:“为……为什么?”

“其实很简单……”封不觉道,“我猜的。”

“那不可能!”金面愁几乎是本能地回道。

“不,那很容易。”觉哥道,“首先,你一定写了1,这是我‘看’出来的,因为写1这个数字时,运笔的动作十分明显,我可以确定,答案中肯定有一个‘1’。

“其次,你一定也写了8和9,因为你知道我的猜解习惯是从六个0开始向后延,如果答案里不含8和9,就可以帮我节省一轮;至少在我还没有做出‘七个回合’宣言的时候,你的这种想法是合理的。

“而接下来,就是单纯地猜了……

“由于工作原因,我对很多解谜相关的事物做过研究,我曾在一份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资料上见过……人在随机写数字时,最常写的三个数字就是3、5、8;虽然我也不确定那份资料的可靠性,但反正也是猜,我没有必要去‘确信’什么;再者,此前我和净先生的对决中,他写的数字里也包含了这三个数,某种意义上也算一种佐证。

“总之,到此为止,我就有了13589这五个数。

“接着……我便考虑到了‘重复数’。加一个重复数会增加答案的迷惑性,这点你是很清楚的,我认为你不会放过,而这个重复数会是哪一个呢?如果参照我的猜解顺序……那选择9的话最好,这能保证我直到第九轮时才试探出全部的六个数。

“于是,我就写上了——135899,这就是这个答案的由来。”

“不……”金面愁结结巴巴地念道,“……不!你骗我!不可能这么凑巧!猜1、8、9、9的理由还站得住脚,但3和5……”他吞了口唾沫,“你这种猜法,猜中四个以上的概率是很高,但全中的话……”

“我也没打算全猜中啊。”封不觉道,“我原本的打算,就是‘在第一回合猜中四到五个数字’,只要做到这点,我的计划就已经是成功了。”

这句话,宛如一道利箭,穿过了金面愁的心脏,让他全身的血流都为之一滞。

“你……你本就没打算完成这局对决……”数息的思索后,金面愁喃喃接道。

“你终于明白了。”封不觉平静地应道,“如我此前所说,你是个‘二流’。三流和二流的区别就是……前者是能力太差,而后者则是自以为是。因此,与三流相比,二流反而更容易被‘植入想法’。”他耸耸肩,“实话告诉你,我……从来没打算作弊,我只是通过‘此前的种种表现’,给了你一种‘我一定作弊了’的认知。而在情急之下,你便做出了‘自寻死路’的反应。”

金面愁听到这句,又意识到了什么:“难……难道!你在和净先生对局时,就已经在……”

“是的。”觉哥笑了,“那个时候,我便已‘布局’完毕;当众询问裁判有关‘作弊’的问题,就是考虑到……此后的对决中,我有可能遇到一些在‘计算的领域’中十分出色的对手,这时,我埋在对手心中的……‘只要出千不被抓就能安全过关’的这块阴影,就成了我在心理战中无坚不摧的利刃。”

惊愕、绝望、恐惧、不甘……

封不觉的理念在空气中静静流淌,他让金面愁体会到了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语的挫败感。

片刻的沉默后,金面愁重新开口了:“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五年也好、十年也罢……我会从还清债务,东山再起!到时候,我还要在赌桌上……向你复……”

“哼……还真是天真啊。”封不觉冷笑,打断道,“‘总有一天’?‘东山再起’?呵……在失败时说出这种话的人,恐怕只会渐渐习惯失败……”

他说着,双手插袋,朝退后了两步:“就好似是你来挑战我时的那种心态……‘因为不确定在下一个游戏中是否还能占据优势,所以想在这一场先解决掉潜在的强敌’,乍听之下似乎挺有道理;但赌博的世界,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人们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失去一切、乃至死亡……才是赌博。你这种程度的算计——这种‘让自己尽早置身安全境地’的谋划……在这里是行不通的,不但行不通,还会让你自取灭亡。”

言至此处,封不觉已转过身、缓步离去:“还没有真正坐上赌博台面的人,却满怀自信、想着要赢……可笑之极。你还是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域去,为你人生中的其他错误决定而买单吧。”

(本章完)

第1184章 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优势。

两场对决过后,封不觉获得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巨大优势。

金面愁的完败让觉哥的资金一口气超过了二十万美金,而且,他已经拥有了“挑战豁免权”……简单地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封不觉可以拒绝别人向他发起的挑战,而他自己则依然可以去挑战那些“未进行完两场对决”的人,且对方无法拒绝。

到这会儿,觉哥此前的另一个“战略”,也开始体现成效。

正如金面愁所说……与净先生的两局胜负,关键不在于赢了多少,而在于“时间”和“对决次数”。

想赢净先生的钱并不难,但要从这种性格的人身上赢出五万以上的金额却也是不容易的。

与其和他纠缠,不如速战速决,用他来消耗局数。

那场对决过后,封不觉看似只获得了两千美金左右的盈利,而实际上,他获得的东西远不止如此……

撇开他在意识层面上对周围那些人的影响不谈,他取得的最直观的优势就是——时间。

对决,是需要时间的。

并非每个人都有着闪电般的心算速度和精确快速的脑内推演能力,在这个游戏中,大部分人……都得借助纸和笔来进行演算,还有些人即使是笔算,也得花上不少时间。

因此,当封不觉用极快的速度完成了三场胜负之时,这个主厅里的绝大多数人……连第一场都还没玩儿完。

而这“绝大多数人”,从这一刻起,便全都成了觉哥眼中的待宰羔羊……

坐拥资金优势和豁免权的他,随便挑个人下手都能赢钱,且对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即使是做最坏的假设,即“觉哥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着金面愁的计算力,且全都选择在第一局的第十回合投降”,再加上“封不觉什么手段都不玩儿(比如在第十回合适当加注来提高对手罚金)”这个条件,觉哥也能在对决的第一局中赢到5000美金;然后,他再与进一步被削弱了资金的对手进行第二局对决,再做最坏的假设——比如这个对手在第二局时仍有十万以上的资金,且觉哥也使用十回合投降策略,即便是这样……封不觉最后也能赚个一千以上。

当然了,这种假设,是不可能的……

首先,想让封不觉“不耍手段”,就是天方夜谭。

其次,前文也提到过了,金面愁是“漏网之鱼”,在这数百人中,没有第二个金面愁。

没看破逃生回合的人、在第一场对决中失败导致资金减少的人、一开始就只借了五六万的人、和净先生类似的人……

这些人,才是主流,才是“大多数”。

这些人……已注定在这场猜数字对决中堕入深渊。

可以晋级第二个游戏的生还者,本就只有少数;比方说那些在觉哥与净先生猜完“第一局”时就已经行动起来的人……此刻,这些人基本上也都已猜完第一场了;虽然他们最初是因为意识到了“挑战者的先攻优势”才急忙动手的,但在自己进行对决的过程中,这批人也陆续想到了“时间”和“豁免权”的重要性。

因此,他们也都加快了速度,宁可牺牲一些金钱,也要抢到宝贵的时间。

一旦符合了“完成两局”和“资金比会场里半数的人要多”这两个条件,他们便会正式成为“狩猎者”;在这个基础上,再去狩猎那些与自己资金差较大的“猎物”,就是这场“猜数字对决”中的基本战略。

…………

晚,十点整。

猜数字对决已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而距离午夜的结束时限,还有两个小时。

此时……主办者希望看到的“好戏”,终于开始上演了。

“开什么玩笑!给我滚开。”

“求……求求你了,我们刚才不是聊得挺愉快吗?不是朋友吗?”

“谁跟你是朋友?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不过逢场作戏地陪你说了几句场面话,谁会因此就借钱给你啊!”

“拜托了……之前是我大意了,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必胜的方法!只要……只要再给我三万……不!两万……”

“快走开!现在知道了又怎么样?已经没有可以挑战的人了!这可是少一分钱都有可能完蛋的竞争,借给你的话,不但你翻不了身,连我也会给你陪葬的。”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会场各处频频上演,并尽数被摄像机拍下,传到了主办者手中的平板上。

当那触手可及的绝望感步步紧逼、渐渐迫近……九成以上的人,都会开始自我瓦解。

财产、地位、名誉、尊严……人们会一步一步地卸下那些在社会中逐步积累起来的、用于保护自己的“壳”,继而露出脆弱的、丑恶的、荒诞的本性。

对于本就一无所有的人来说,这或许会更容易些,但对主办者请来的这群客人们来讲……这是毫不逊于死亡的痛苦。

“哼哼哼……呵呵……哈哈哈哈哈……”终于,主办者笑了起来,“来了来了,这才是最顶级的娱乐啊……”他用双手枕着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此刻,他的平板已被交到了西装大汉A的手上,而这位大哥正单膝跪地,像是个人形架子般帮主办者举着平板,且举得纹丝不动。

“再多一些吧,再多让我看一些……”主办者面具下的双眼中,尽是兴奋愉悦之色,口中则是轻声自语道,“男人、女人、富人、权贵、精英……为了远离那脚边的深渊,抓住那最后的一线希望……每一个人,最终都变成了‘无赖’。”他拿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笑着接道,“廉价地下跪、卑微地祈求、空洞地承诺、自欺欺人地思考;出卖色相、丢弃尊严、失去理智、丧心病狂……哈哈哈哈……”

他大笑了一阵,感叹道:“真是超赞啊!”

“少爷。”西装大汉B(处理完金面愁之后他就回到了主办者身边)这时拿着一个对讲机走了过来,俯身对主办者道,“下面刚刚传来报告……除了部分因作弊或精神崩溃而被直接带走的人以外,目前会场中的二百余人已经全部获得了挑战豁免权。”

“哦。”主办者应了一声,念道,“也就是说……该进入下一阶段了啊。”

…………

五分钟后,主厅的门又一次开启了。

接着,几名西装墨镜男便推了一台屏幕超大的平板电视进来。他们将这台电视一路推到了主办者所在的栏杆下,随后抬起、搬到了一个显眼的大理石平台上。

与此同时,主办者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栏杆旁站定。

这时候,主厅的一楼已没有人还在对决了,所以主办者的举动立刻吸引了所有客人的目光。

“各位。”待底下安静一些后,主办者开口了,“看起来,大家都已完成了两场以上的对决,并且都不愿再成为被挑战方了。”他顿了顿,嘲讽地笑道,“呵呵……但这样……真的好吗?”

其话音未落之际,那台平板电视的屏幕就亮了。

客人们面具下的表情,也都在这一瞬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原来,那电视上印出的东西,不是他物……正是此刻人们最感兴趣的——游戏者持有金排名。

考虑到所有客人都戴着面具、彼此也不知道姓名,所以这张排行榜上用的都是“头像”;榜单上的每一个人,都显示为一张到锁骨为止的头部静态照片,旁边则写着一个金额。

“如各位所见……”主办者等了几秒,接着说道,“这是一张资金排行榜……这个排行榜,会即时显示当前领先的‘七十二名游戏者’;为了防止各位的头像小到难以辨认,所以一屏只显示二十四个人,名单分为三个屏幕滚动展示。”他摊开双手,“总之,我就是想再向各位确认一下……这样……真的好吗?假如各位由此刻起不再进行任何对决的话,那么除了这张榜单上靠前的六十四人之外,其他的人可就……”

“就算你这样说……”这一刻,人群中有人打断了主办者,“在大家都知道被挑战方比较不利的情况下,已经没有人会再接受挑战了啊!”

“对啊对啊!没人愿意成为应战方,对决就不成立啊!”

“你这规则本就有问题吧!”

“是啊!改规则!改规则!”

“改规则!改规则!改规则……”

事到如今,那些被逼到绝境的人,也不再跟主办者客气什么了,他们纷纷叫嚷起来,并迅速齐声喝起了“改规则”,想凭借这种“众人的呼声”,为自己争取利益。

“嗯……”主办者沉默了几秒,随后深吸一口气,暴喝出声,“都给我住口!一群渣滓!”

这一喝声如炸雷,气势惊人,愣是镇住了场面,让下面的人鸦雀无声。

“呼……”主办者喝罢,呼了口气,再道,“既然我又一次主动站到这里讲话,那自然就表明了我准备对规则做出一些调整……”他微顿半秒,“但你们不要搞错了……这种调整,并不是因为规则有什么问题;如果规则有问题,游戏开始时你们就该提出来……假如你们说的有道理,我或许真会接受。

“然而,当时你们什么也没说,直到眼下……你们因自己的无能、无谋、无勇……落后于人,这时,你们又凑到了一起,质疑起规则来了……哼,鼠辈!臭虫!令人作呕的蛆虫!”

主办者略显失态地高声嚷着,并抬起手,对着人群中的几个人指点道:“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两个……”他点出了刚才那几个带头起哄的、以及叫得最凶的人,并对西装男们下达了指示,“这几个,统统给我带走,你们这些虫子已经被淘汰了!”

“什……什么!你凭什么抓我!”

“慢着!住手!你有什么权利……”

“放开我!啊——”

“我可是警局的副局长!谁敢动我!”

那几人在被拖走时,皆是大喊大叫、奋力抵抗,奈何……都是徒劳。

主办者手下的西装墨镜男们拿人可都是一把好手,他们不但手法专业、还人多势众;除非是那种有着超乎常人战斗力的异能者,否则就是格斗比赛的冠军或者特种兵来了……也一样得被拿下。

“哼……败犬的悲鸣,何时听来都是那样不堪和可悲。”待那些人被逐一拖走后,主办者低头望着剩下的游戏者,重新开口道,“听好了,那些还没有被抓出来的臭虫们……在这里,没人能跟我谈什么‘权利’、‘凭依’、‘身份’;已经深陷泥沼、将人生押在了这里的你们,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平日里能对他人颐指气使的大人物吗?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被我一脚踩死也是活该啊!”

他的话让那些落后者们集体噤声,无人敢再起哄质疑、甚至都不敢引起他的注意。

“你刚才说……调整,并不是因为规则有什么问题。”就在这静谧之刻,却有一人,忽地言道,“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有这种魄力的人,除了觉哥,还能有谁?

“哦~是你啊……”主办者循声望去,当他看到乌鸦面具时、便笑了,“呵呵……问得好。”他停顿了一秒,接道,“当然……是为了让我获得‘乐趣’了。”

他的这个答案,或者说……“理由”,显然是不合理的,但在此时此地,却又是合情合情、且无人敢提出质疑的。

“你是打算让进入榜单前六十四位的人立刻失去豁免权吧。”下一秒,封不觉便接道。

“嗯?”心思被人说破,让主办者略感讶异,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生气,“你的反应还挺快嘛,没错,我就是要……”

“还是算了吧。”封不觉立马就打断了对方,“那很无聊啊。”

他这句话,可把周围的客人们吓得不轻……

刚才那几个被拖走的人发出的惨叫声犹在耳畔,眼下这个乌鸦男就敢这样当面顶撞并否定主办者的意愿……

旁观者就不说了,就连那些西装墨镜男都替觉哥捏了把汗。

“你说我……”主办者的语气冷了下来,“无聊?”

封不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讲道:“这样的调整,想必你在以前组织的游戏中也有做过。”他边说边走向前,“不出意外的话,那些被解除了豁免权的领先者,在此后的对决中肯定会拖延时间吧?”

“是又如何?还有两个……”主办者应道。

“有心的话,两个小时里只玩两场对决,也是完全可以的吧?试想那会多无聊啊……”封不觉又一次打断了对方,“还是说,为了防止这种事,你准备对时间也再次作出调整?”

“切……”主办者也明白,假如调整到那个地步,对领先者来说就太过分了,“那按你的意思呢?”

“我有一个很有趣的建议。”封不觉接道。

“哦?”主办者一听到“有趣”二字,顿时来了兴致,“但说无妨。”

接着,封不觉说了五个字:“二次借款权。”

也仅仅是这五个字,便足以让主办者两眼放光、虎躯一震。

“当然了,光有那个也是不够的。”封不觉知道对方已经上钩,“在此基础上,再加上‘取消所有人的挑战豁免权’,以及‘猜解顺序由猜硬币决定’这两条,就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哦……对了,时间,的确也该调整一下,不过不是针对领先者、而是针对所有人……猜解方的猜解用时,就改为二十分钟吧,反正大家也都熟悉游戏方式了,除非是有意拖延,否则根本没必要花四十分钟以上。”

其话音落时,沉默降临。

这是“震惊”的沉默,也是“等待”的沉默。

而人们在惊异中等着的,无疑是主办者的反应……

“你这家伙……”片刻后,主办者用双手抓着栏杆,声音微颤地说道,“真是……”他每吐出一个字,底下那些人的心就要往嗓子眼儿那儿提个几分,“……太他妈会玩儿了!哈哈哈哈……”

主办者狂笑出声,乐得直拍栏杆。

西装墨镜男们懵了几秒后,全都松了口气;而底下的客人们……却都紧张了起来,因为他们都明白——封不觉刚才所说的那些新规则,已然成了他们亟需理解的新课题。

“还好吧。”封不觉用平静的语气应了一声,随即又道,“我是考虑到准备二次借款的补充合同、打印新规则等等琐事都要花去一定的时间,这才没有提出更复杂的改动方法;假如时间充裕的话,像‘对决双方随机匹配’或者‘在官方监督下的、游戏者之间的有息借贷’、‘突然死亡法’等等花样都是可以走起的……”

听到这些词儿,其他的游戏者都已经头皮发麻了。

而主办者,却是笑意更甚:“嘿嘿……”他望着觉哥念道,“你这人……很坏啊。”

封不觉却是很随性耸了耸肩,笑道:“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