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1272:一战定西南(九)【求月票】

“为什么这东西会在你手中?”

祈善迅速反应过来,一把扼住林素脖颈。

“回答我!”

手指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蓄力而绷紧泛白。他感觉自己内心那只被困在囚笼里面的恶兽在挣扎,将囚牢撞得框框作响,似乎随时都能破牢而出。汹涌杀意濒临崩溃边缘。

“你作甚?你想杀了安之吗?”道袍虚影紧张叫了一声,飘上来想掰开祈善手指。

“滚开!”祈善克制着激荡情绪,猩红双眸逼近林素,指节随之一点点缩紧,戾气之重连道袍虚影都发怵,“林安之,不想死这里就交代——为何他的东西在你手里!”

这枚玉珏是“祈善”母亲的陪嫁。

当年,康家主偶得一块美玉,见玉石颜色犹如佳人粉面,便命人将其制成玉珏,添加到了陪嫁之中。这块玉珏传到“祈善”手中,又由匠人精心加工雕琢,刻上双鱼衔尾图案以及祈氏家纹。“祈善”生父不争气败坏家业,连带着陪嫁过来的资产也去七八。

留给“祈善”可供怀念的物件不多。

这枚玉珏便是其中之一。

可想而知,他有多宝贝它!

时时刻刻戴着,一刻也离不开身。它被“祈善”带进了山海圣地,也随着“祈善”一起长眠在山海圣地。时过境迁,祈善想用他生前最爱物件立个衣冠冢都凑不齐物件。

康国建立之后开启山海圣地擢拔人才,在沈棠默许下,祈善往里面夹带私货。暗中散播流言,要是运气好,能借助士子之手将“祈善”尸身带回,让少年得以落叶归根。

不管是谁,对方都将是他的大恩人!

祈善不知道这个山海圣地究竟多大,踏入同一座书山的概率多小。他只是固执揣着一丝丝渺小希望,哪怕希望一次次落空也不气馁。

他可以等!

一次不行就两次!

两次不行那就三次!

只要康国兴盛不绝,幸运儿总会出现!

他没想到幸运儿还没影,挚友的物品已落入林素之手。林素能拿到玉珏,证明对方踏上那座书山,见到了长眠书山的挚友。这一判断让祈善呼吸急促,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极度愤怒状态。亢奋在于有希望,愤怒在于林素连亡者东西都拿,扰了对方清净!

“林安之,真不怕死吗?”

二人呼吸靠得极近。

林素的皮肤能感觉到扑来的灼热暴戾气息。明明脖颈要害落入祈善手中,还被祈善失控之下掐出青紫,他竟无丝毫慌张,甚至还冲祈善笑,镇定到让旁观者都毛骨悚然。

“所以,祈主社是承认了吗?”

林素这话问得含糊不清,暧昧不明。

玉珏刻着祈氏家纹,理应是祈善之物。当林素说出“挚友之物”的时候,这位祈主社却称之为“他的东西”。这里头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祈主社将玉珏转赠给了挚友。

第二种,玉珏主人才是真正的祈善。

倘若祈善理智还在,他肯定能发现话中陷阱,奈何他的脑子现在装不下其他东西,理智也被突如其来的玉珏焚烧殆尽。同时失控的还有他所剩不多的耐心:“真找死!”

手掌继续施加力道。

这个力气足以将普通人脖子拧断。

祈善发难的时候,林素坐在他对面,二人就隔着一张书案。这会儿书案倾倒,书简笔墨洒落一地,林素被祈善居高临下压制,动弹不得。局势这般不利他,他还能作死。

“所以,是谭曲?”

话中“谭曲”指代的是眼前这人,还是玉珏主人?问题依旧含糊不清,暧昧不明。

林素满意看到祈善狰狞的表情。

“有意思,哈哈,当真是太有意思。”林素忍不住讥刺祈善,“自从知道祈主社也调阅过‘克隆之术’,小生便对祈主社生出莫大兴趣,忍不住调查您的往事。果真不愧是遐迩知名的‘恶谋’,过往旧事也如此有趣。祈善与谭曲乃莫逆之交,同年入山海圣地,祈善生还而谭曲夭折。祈主社,你是欢喜这块玉珏的出现,还是惧怕它的到来?”

道袍虚影飘在一旁干着急。

“安之,你少说两句吧!”

祈善脑海突然传来哐一声巨响。

内心那头被囚禁的恶兽终于破牢而出。

杀心暴涨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乐徵,你在作甚?”

就在祈善准备杀人的时候,门外突兀传来一声清亮少年嗓音,声音中带着点困惑。

短短六字让祈善如遭雷击,四肢僵硬到无法动弹,胸腔心脏亢奋到几乎要炸裂的程度。他重重吞咽口水,想转动脖子去看声音方向,奈何脖子变成了生锈的金属零件,动不了一点儿,急得他额头直冒虚汗。少年声音逐渐拉近,一只右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跟着是一张歪头贴近的脸。

“乐徵,回神了。”

祈善下意识松开掐林素脖子的手。

得了自由,林素捂着脖子猛烈咳嗽起来。

双腿蹬地往后蹭,直到背后紧贴房柱。看着陷入幻境不可自拔的祈善道:“祈主社,或许小生该称呼您为谭主社?真没想到,你居然用祈善身份瞒天过海这么多年。”

众神会内部知道祈善目前身份是假的,真实身份是谁根本没有准确定论,真真假假混淆判断的情报太多了。加之不影响众神会利益,内社就没管过他,外社社员也懒得调查真相,也就是林素需要知道祈善这些年调查到多少“克隆之术”的情报,才下功夫。

道袍虚影无奈道:“你闯祸了。”

林素脖子上出现明显的青紫指痕,要是祈善下手再重点,真要出人命了。林素指腹刚碰到就传来一阵阵尖锐刺痛,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嘶哑道:“这也值得怕?”

道袍虚影:“人家毕竟是监国重臣。”

位高权重就意味着能随时调动武力镇压旁人,追杀林素到天涯海角,而林素单枪匹马过来,即便文士之道有可取之处,一旦被抓住也是插翅难逃。安之的胆子实在是大。

林素道:“就是如此才好。”

权利地位越高,办事儿就越简单。

他一人做不到的事情,对祈善而言就容易得多。道袍虚影见他执迷不悟,不再劝。

“嘶——乐徵掐我作甚?”

少年祈善仍是进入山海圣地那日装扮,刚刚抽条的身子看着略显单薄。不同于谭曲眸色漆黑却晦暗无光,一眼看去就是毫无阳气的资深社畜,少年祈善明眸善睐,即便身处暗室也能看到他眼底涌动的光。被这种目光注视着,似乎连尸体都能回暖好几度呢。

谭曲从怔愣中回过神,抬手掐他脸。

左脸弧度明显比右脸红肿微隆。

他疑惑好友怪异的举动,而好友也不负众望将手指伸到他鼻尖,口中喃喃道:“有呼吸,呼吸还是热乎的。怎会,你怎么会……”

他回想刚刚掐对方脸的触感。

肌肤是温的,软的,不是记忆中几乎放干血的冰凉僵硬。谭曲环顾四周,愕然发现自己置身多年前的祈氏老宅,因为住的人太少,屋子甚少修缮,空气中飘荡着一点儿木头腐朽气息。他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比成年缩小了好几圈。他手指互相捻,触感真实。

“乐徵今日怎么了?怎么呆呆的?”

谭曲知道时光不会回溯,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眼前这个活灵活现的少年祈善只是外人施加给自己的幻象。他愤怒想将罪魁祸首大卸八块之余,又贪婪想多看祈善几眼。

精通幻术到这种程度的文士可不多。

“无甚,只是被梦魇到了。”

“又是想令堂了?”

谭曲猜测幻境内的时间临近生母忌日,故而少年祈善才有此一问。他含糊应对,少年祈善一脸神秘将他拉到书房:“近来借了本残卷,猜测乐徵肯定会喜欢,来瞧瞧。”

“什么残卷?”

谭曲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事儿。

少年祈善将装着言灵残卷的木匣打开,残卷用丝绸包裹:“有个长辈来说媒送的礼。”

“哪家女君?”

祈善见残卷内容详实,暗道幻境逼真。

那个林素是有点儿本事在身上的。

少年祈善:“一位宁姓女君。”

谭曲表情麻木,猜到是谁了,同时也断定这个幻境并非真实记忆,大概率是来套自己内心真话的。因为祈善跟宁燕议亲之事,谭曲此前并不知情,还是首次见宁燕之时,从女方口中知道有这么一段缘分,他因此掉马甲。

“她字什么?”

“听说字图南。”

谭曲在内心道一声扯犊子。

宁燕的名字是她父亲给取的,但字却是成婚之后宴安给的,幻境中的破绽也挺多。

谭曲放松心态,含笑看着眼前的故人:“议亲的话,元良可有见过女方模样?毕竟事关终身大事,仅凭一幅画像也看不出美丑。”

少年祈善露出一丝丝羞赧:“见过。”

“人呢?”

“在前厅。”

谭曲一脸复杂地将残卷合上。

说是残卷,其实就是他数月前偶得的一册言灵孤本,内容确实有意思。谭曲欣赏了一会儿,跟着刻意控制自己所思所想,残卷之后的内容画风突变,全是狗血爱情话本。

幻境内容之所以真实,便是建立在谭曲记忆之上。当他刻意改动记忆内容,幻境也随之更改逻辑。所以当谭曲起哄来看议亲女君相貌,便看到顶着宁燕身份的主上沈棠。

是的,对方长着一张沈棠的脸。

一张会露出娇羞的少女沈棠的脸。

谭曲捂着脸:“无量天尊,主上恕罪。”

少年祈善狐疑望来,谭曲叹气道:“你捏造的幻境很真实,我也多年不见元良了,这笔账两相抵消,到此为止。若你还亵渎元良遗容,小心我上天入地杀你林氏一族!”

做隐蔽一点儿,不被林风知晓就行。

反正是已经分出去,亡于战乱很正常。

少年祈善刚才还鲜活明亮的表情陡然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祈氏前厅也随之模糊不清,被雪白取代。耳畔刮起凛冽呼呼寒风,冻得耳朵通红,积雪眨眼没过了他膝盖。

少年祈善就站在他一丈远的地方。

双眸灰暗,肌肤青白。

微垂头,轻抿唇,寒风几乎将他声音吹散,他道:“乐徵,你真以为我死了吗?”

少年祈善抬手虚捂着胸口。

原先在谭曲手中的玉珏到了他手中,他垂下眼睑,喟叹般轻喃:“但我真想活着。”

几个字几乎击穿谭曲心理防线。

“不要用他的脸说这种愚不可及的话。”谭曲的眼睛透过少年祈善望向施术者,语气森冷,“若我用你的手足血亲如此愚弄你,你是何等心情?不要逼我将事情做绝!”

语毕,少年祈善叹息一声,化为薄雾。

祈善再睁开眼,环境正常。

虚实之间似有人叹息:“固执。”

对面的林素跟吃了苍蝇一样面色扭曲。

“祈主社可真是油盐不进!幻境虽是假的,但只要复生,你所见一切都会成真!”

祈善道:“成不了真。”

主上面孔的宁燕跟挚友议亲太可怕了。

他将问题绕回来。

“交代吧,玉珏从何处得来。”工作一天的社畜,身上阴气比鬼还重,祈善实在不想再纠缠此事了,他只想睡觉,顺便给自己时间平复“不惜一切代价复活祈善”的念头。

林素的答案让祈善差点儿坐不住。

“意外从友人手中获得。”

“友人?你友人又是从何处得来?”

“自然是从玉珏主人身上。”

祈善眸光陡然凌厉:“玉珏的主人?”

林素道:“好歹也是监国重臣,祈主社也别一惊一乍啊。小生是带着诚意想要劝你合作的,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戏耍你。小生那位朋友,你大概也认识。此人乃是从云之士,旁的不好多透露,将玉珏赠予小生当信物,说是此物能有帮助。只是没想到——”

他一开始真不知道眼前祈善是谭曲。

“从云之士,此人与龙有关?”

林素对此笑而不语,说了就没意思了。

祈善咬牙切齿,指节咯吱响。

“也就是说……元良遗体在此人手中?”

“这就不知了。”

但从林素表情来看,他显然知道点什么。

祈善转身道:“你跟来。”

书房底下有一个密室,说是密室,倒不如说是一个书库,百十个书架密密麻麻堆着让人眼花缭乱的书册。祈善指着最里面一口上了锁的箱子:“里面都是我搜集到的与‘克隆之术’有关的密卷记载。你感兴趣就拿走,其他的我帮不了,是真帮不了。”

“为何?”

林素听出这话不是敷衍。

祈善道:“因为那不属于这个时代。”

那是上一个人类文明的技术。

或许,言灵发展到一定阶段也能取代,达到类似效果,但目前的水平真的做不到。

这也是祈善选择放弃的主因之一。

若非如此,他也愿意克隆一个新生儿,哪怕这个婴孩不是真正的祈善,但至少流淌着跟祈善一样的血脉,也算是延续了祈氏的传承,他也不用从康氏那边将祈妙过继来。

林素沉默打开箱子,飞速翻阅。

上面的内容确实比他调查到的详尽晦涩。

他也不怕祈善在内容上作假。

除了文字记载,上面还有好几卷残破但依稀能看出大致流程的图画,将图画文字二者结合,林素不得不承认祈善没有撒谎。道袍虚影也凑上来,叹气:“放下执念吧。”

“打扰了,小生告辞。”

林素情绪低落,作揖告辞。

祈善揉了揉眉心,注意力都在挚友遗体遗落在外的事儿,根本懒得理会林素。闹了这么一回,他无心睡眠,顶着一张比昨天还憔悴、活像是棺材爬出来的脸去王庭上朝。

小山似的公务处理好几堆,外头日头爬上了头顶,饥肠辘辘的他打开一封前线奏报。入眼便是熟悉名字,喃喃:“林……安之?”

林风的二哥,中部分社的内探。

祈善:“……”

此刻咒骂林氏祖宗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全国通缉林素!”

PS:最近股市发疯,香菇也快要疯了,上个月终于狠心割肉,赎回跌成狗的重仓基金,捏着鼻子认了十几个亏损,结果这个月股市疯走啊。

剩下一半基金回了3个多_(:з」∠)_

也只能宽慰自己,能减少损失也是好事。

呜呜呜,太伤心了。

《醉金盏》作者玖拾陆

远嫁蜀地近二十年的定西侯府嫡女陆念回京了,还带回来了刚及笄的独女余如薇。

两地路远,消息难通,京中勋贵却也陆续听说过这对母女的状况,实在太过离奇。

陆念未出阁时就十分霸道,亲爹不好管、继母不敢管,侯府不得不在惹出祸前把人远远嫁出去。

哪成想生的女儿青出于蓝,克得余家上下几乎死绝,不得不回京依靠陆家。

公侯伯府的贵夫人们都打起了精神,断不能让这胜于蓝的余如薇霸上了自家的好儿郎!——

生为三朝太师的小孙女,阿薇虽随父母兄长赴任地方,依旧是族中最受喜爱的小团子。

风云变,太师府卷入皇位之争,一朝倾覆。

阿薇侥幸逃出,艰难谋生,直至见到了险些发疯的陆念。

她成了余如薇,成了陆念的药,更成了陆念的刀。

她助陆念报仇,更替自己报仇。

——

一对假母女携手复仇的故事。

第1273章 1273:一战定西南(十)【国庆快乐

“还真是悬啊。”林素看着城门口张贴的通缉告示,嘴上说着后怕的话,脸上却溢满狡黠得意的笑,看得出来他是一点儿没收敛。

道袍虚影抬手扶额。

完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死了还操心这些。

“安之,人家是成名已久的恶谋。这次侥幸逃走,但下一次落到他手里,你绝对没有好下场。咱们能从对方口中知道‘死而复生’只是骗局就够了,为何还多生事端?”

若只是脱身,林素有的是办法从祈善手中捡回一条命,文心文士可没有武胆武者那般强横武力!偏偏林素选择最得罪人的一种——用那种拙劣幻境亵渎对方唯二的逆鳞。

“怎么能是‘多生事端’呢?”林素压低帽檐,垂落轻纱遮住他的脸,也让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梦幻模糊,“这叫‘未雨绸缪’,免得哪天他碰上了,被打个措手不及。”

道袍虚影气笑:“他是不是还得谢你?”

林素忽略对方话中的怨气:“你没注意到么?真祈善出现的时候,这位祈主社可是半点儿防御都无。一道用他记忆化成的虚影尚且如此,试问本尊出现的话,他如何?”

道袍虚影怔了怔:“人还活着?”

不对,不应该已经死透了?

林素望着身后远去的王都凤雒城池,唇角勾起嘲讽弧度:“人嘛,肯定是死得透透的了,只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山海圣地是什么地方?世间言灵的源头,那具尸体留在那地方这么多年,未尝没有其他精怪占据,或是生出了另一道灵魂,皆有可能啊。”

道袍虚影听得双手抱肩打哆嗦。

“别说了,听着怪吓鬼的。”

“这有什么可怕的?”

道袍虚影:“……”

这确实,安之比厉鬼可怕得多。

“安之,我还是觉得你做得不对。”道袍虚影飘着跟上林素步伐,“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假如这会儿有个跟我一样的人到你跟前,试图骗你手中东西,你会信?”

林素都不信,祈主社怎会信?

普通文心文士或许会上当,但修炼有成的文心文士基本不会,所以林素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哪怕有天真有一个“祈善”出现在祈主社跟前,以对方在幻境表现,估计也是恼恨大于欢喜。本尊只是本尊,而被记忆美化过的本尊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林素隔着薄纱哂笑。

“重点从来不是信不信。”

道袍虚影做鬼也心累:“不是?”

“我的目的在于康国与曲国。”

“啊?”

林素手指摩挲着剑柄纹路,娓娓道来:“从云之士,只要祈主社不是太蠢,他就该猜到东南喻海身上。据我所知,曲国翟乐跟康国沈棠还有一段过往交情。曲国近来动作太多,然而根据曲国此前传出的计划,接下来应该恢复境内生产,翟乐朝令夕改,突然想对中部用兵,你不觉得这中间有些凑巧了?这时候加入,对他翟乐没有太大好处。”

但却能极大缓解康国的压力。

“未尝不是康国远交近攻之策。”

道袍虚影:“所以?”

“所以,康国真不能继续壮大了。祈主社作为康国的主要话事人,他的态度就显得至关重要。”说到此处,林素沉下心神回忆幻境细节,“啧,其实对于这个判断,我始终怀疑。众神会内部消息说祈元良架空沈幼梨,康国一应政策是他暗中授意布局,沈幼梨是他手中受操控的傀儡,可从此前幻境细节来看,祈元良对她根本就是臣下姿态。”

沈幼梨真是祈善手中傀儡,一个傀儡师再怎么爱惜傀儡,流露出的一举一动也是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而非从下往上的仰视。也就是众神会那些傲慢惯了的蠢货,才会相信这个传播十多年的谣言。他们都不亲自证实?

道袍虚影:“所以?”

“沈为君,祈为臣。”

道袍虚影咋舌:“这倒是罕见。”

他跟着林素跟不少众神会社员碰过面,也帮着林素调查过不少腌臜事情,深知这个群体有多么肆无忌惮。别说芸芸众生,即便是一国之主也是他们手中用来较量的棋子。

庶民死活跟他们无关。

这种人,又怎会臣服他们眼中的棋子?

天下大乱就乱了,反正不影响他们。

跟他们比,安之都显得纯良。

林素喃喃:“而且我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祈善是真想辅佐沈棠一统天下。”

说完林素自己先笑了,不是众神会社员很难发现他的笑点。乱世能持续这么久,众神会功不可没。若祈元良作为主社来真的,这不就相当于他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林素摇头道:“若让西北与东南成功联手,中部大陆还不成了两家砧板上的鱼?”

道袍虚影:“这倒是,但是……”

“但是什么?”

“安之何时也在意中部存亡了?”

他一直想问,只是没机会问出口。

林素的兄长隶属于中部势力,毕竟一家子都在这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安之跟他兄长决裂,对中部势力也有意见。他不明白,自己只是昏迷一阵子,为何醒来对方突然给中部势力当马前卒,还不惜奔波,千里迢迢来游说林风、以社员身份拜访祈善。

尽管两件事情都被安之干砸了。

林素道:“你看错了。”

他什么都没在意,或者说,他憎恶一切。

男女为了肉欲上的欢愉,强行将懵懂白纸带到世上,任由白纸被世间苦难磋磨,一一尝尽生老病死。权贵欲壑难填,一人之欲,又要多少白纸才能满足?诸如众神会社员以天下众生为取乐棋子,肆意妄为,又是谁赋予他们的特权?林素憎恶这种极度失衡。

若能公平就好了。

而这世上,哪有比死亡更公平的存在?

他一人之力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死,不过,他知道有人可以,而他要做的就是拖延那些碍眼的人,例如沈棠。林素不是不敬佩沈幼梨一腔孤勇,但他更坚信人之恶性。即便真能统一天下,分裂就不存在了?内斗就不存在了?人与人之间互相残害就不存在了?

与其让后来者重复眼下的折磨。

倒不如让一切都终结。

林素抬手挡在眼前,任由光影从指缝流过。他凝神看着腕间,那里曾有一道几乎斩断腕骨的伤痕。他见过太多人求死的心愿,想死却无勇气:“世上无人,万物皆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林素在前线窃取机密之事,沈棠哪里能忍下这口气?当即命人去调查林素的底细。

说是调查,其实就是通过众神会渠道。

西北分社在祈善这些年的经营之下,基本都换上了康国自己人,沈棠用起来顺手。

只是——

呈递上来的情报却相当怪异。

情报一共两份,内容截然不同。

其中一份看着还靠谱,只是简述林素干的几件大事、人脉网络、性格作风,另外一份却写林素七八年前就自尽了。不是,人都自尽了,游说林风的人又是谁?难不成鬼?

关键是自尽之后,居然还有活动记录。

众神会的情报网络也不可尽信。

秦礼看了看,道:“未必是假的。”

沈棠:“???”

“主上不妨想一想半步。”秦礼提醒她,这世界上许多事情本就不能用常理判断。

共叔武的状态,谁能说他活着?

半步可以,更何况其他人?

特别是林素的文士之道又这般特殊。

沈棠揉了揉眉心:“可惜,公义还在赶来的路上,否则让他看看,咱们就能掀了林素的底子。不过也不急,他既然是中部势力派出来的人,咱们继续打仗总能打到他。”

她将这事儿放到一边。

找秦礼过来为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风向将变,盟军该出手了。”

(ω<)(ω≦)

国庆快乐,第一天大家伙儿在哪里堵着呢?

PS:请个假,今天比较累,这一章就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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