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6.第592章 三哥开门,自由贸易了

第592章 三哥开门,自由贸易了

朱翊钧开口道:“进来说。

谁这么不开眼?四位资政都在,朕和四位老先生要好好商议一番,到底是红烧还是清蒸,要不就油炸。

李春弯着腰走进来,恭声说道:“回皇上的话,不是外敌擅开边衅,挑战我大明威严,是俞大猷率整编后的朱雀水师,出满剌加港,奔天竺果阿港,找葡萄牙人的晦气去了。

这是他六百里加急,递上来的出发辞安题本。”

朱翊钧恍然大悟,“原来是俞大猷去揍葡萄牙人。那就好。

来而不往非礼也!

葡萄牙人敢来我三宝府满剌加城挑衅闹事,我们不打回去,朕的颜面何在?大明颜面何在?

颜面没有了,南海那些蛮夷,肯定要起异心。所以说,该出手时就出手,出手后这世间就太平了。”

胡宗宪四人连忙答道:“皇上圣明。”

朱翊钧一时兴起,继续说道:“海军是吞金兽,这一点张师傅是清楚的。”

张居正笑着答道:“臣跟戎政府胡总戎政,以及其他四位大都督,相处得都很融洽。唯独跟右军大都督带川公(刘焘),少有见面,也不敢见他。”

“为何?”

“带川公见臣一次,就叨唠着要内阁户部给右军加预算。尤其是户部王尚书,天天被他唠叨,不厌其烦。

唠叨也就算了,海军部上至带川公,下至普通军校,只要去一趟户部,都要顺点东西走。带川公不厌其烦,干脆吩咐户部值勤警卫军军官,乞丐和海军部,不得入户部。”

右军就是海军,被人称为海军部,与左军陆军部对应。

朱翊钧和众人知道张居正在开玩笑,但这个玩笑开得有意思,十分有趣,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地大笑。

等众人笑声平复,朱翊钧继续说道:“海军耗费大量的钱财,看来大家是有共识的。那么朕坚持维持这么一支庞大的海军,用意何为?”

杨金水识趣地答道:“皇上这是为了大明海疆安全,以及维护自由贸易。”

“对,维护自由贸易。有人会好奇地问,贸易自由,为何还要一支庞大的海军维护?很简单,自由贸易是对我们而言,我们在贸易时要非常地自由。

想卖什么就卖什么,想卖多贵就卖多贵;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多便宜买就多便宜买,谁也不能干涉!

这才是我们自由贸易的精髓。”

胡宗宪笑着说道:“皇上,这样的自由贸易,有些强人所难啊。”

朱翊钧也笑了,“所以我们才需要这么多战列舰,需要这么多舰炮。

这次朱雀水师出击,一是找葡萄牙人回礼,其次就是打开天竺的市场大门。少府监是最清楚天竺的市场潜力有多大。

那里的人口不比大明少,那里田地肥沃,适合种稻米和棉花,还有丰富的煤铁矿藏,总而言之,非常有钱,不仅可以成为大明工业原料来源地,还可以成为大明工业产品的倾销地。

苦一苦天竺百姓,让大明百姓先富起来。”

朱翊钧挥着手说道。

“天竺市场打开后,就是波斯、大食以及再西边的埃及和奥斯曼,他们的贵族还是很有钱的,也很喜欢大明的老三样丝绸、茶叶、瓷器。将来也会喜欢大明独占的香料、玻璃器皿和棉布。”

杨金水在旁边说道:“皇爷,这就是你讲的政治经济学里,生产与交换的关系吗?生产创造财富,交换也创造财富。”

“没错,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生产并不真正创造财富,交换才创造财富。”

这下不仅杨金水愣住了,连张居正等人都傻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理解出生产和交换都能创造财富,现在你又冒出一个新的观点,直接把我脑子干冒烟了。

朱翊钧解释道:“什么叫财富?朕打个比喻,甲擅长摘果子,乙擅长捕鱼,甲天天吃果子度日,乙吃鱼度日,那果子对于甲,鱼对于乙,算不算财富?”

杨金水最醒目,马上答道:“皇爷,不算。果子对于甲,鱼对于乙都只算赖以生存的根本,不算财富。”

“好,现在甲把多余的果子跟乙交换,交换来乙多余的鱼,那么现在交换来的鱼对于甲,果子对于乙,算不算是财富?”

“皇爷,奴婢明白了,从无到有才是财富,所以皇爷一直说财富是创造出来的。”

朱翊钧点头道:“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大明缺粮食,可以用丝绸去换,一百人产出的丝绸,可以换回三千人吃的粮食。

大明缺棉花,可以用棉布去换,一百人织出的棉布换回来的棉花,可以再织出一万人穿的棉布来。

这就是创造财富!”

杨金水恭维道:“皇上圣明,一语道破天机。我们不停地从四海收购原料,在大明用机器生产出大量的货品,再贩卖至四海贸易交换,获得更多的原料和货品,使得大明的财富不断倍增。”

“对,大明财富倍增的一种体现就是货品的价格变得极为便宜。以前江南一石稻米,需要八钱银子,现在呢?

大量安南、占城、暹罗、真腊以及日本的大米涌入,米价只需五角银圆,折金花银五钱多一点,降价了三分之一。

此前江南素色棉布十五文一尺,现在一尺两分钱,折合十二文,便宜了五分之一。如果打开天竺市场,获取到大量价廉质优的天竺棉花,棉布可能会降到每尺一分钱。

同时,随着米价降低,这两年猪肉、鸡肉的价格也降低了六分之一。

如果打开天竺市场,他们大量便宜的粮食涌入我们大明,再加上玉米、红薯等新农作物大规模耕种,不仅酒的价格便宜,猪肉、鸡肉价格也会更便宜,对于百姓们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

朱翊钧看着众人,意味深长地说道:“诸位先生,物价降低,这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极大地减轻了生活负担。

负担轻了,收入还增多了,百姓们有了余钱,就可以多买些肉食,让身体吃得棒棒的;可以把孩子送去读书识字,未来更有希望;可以多扯几尺花布,穿得体面些;可以去听听戏曲话本,丰富空余生活.

诸位先生,这才朕心目中的民富。

这样的民富,需要我们走出去,广四海之地以养国民,聚四海之货以养大明。”

胡宗宪五人齐声道:“皇上圣明,真知灼见,臣等受教。”

朱翊钧摆了摆手,“千年之变局,大明也进入到大航海时代。在这个时代,我们只需记住两点,一是自由贸易;二是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胡宗宪、张居正、赵贞吉和谭纶面面相觑,皇上这话,说得有道理,就是太惊世骇俗了。

朱翊钧转头看着南边的窗户,悠悠地说道:“俞大猷的奏本是一个月前发出来的,按照行程,他们这会也该到了天竺果阿。

我们这么多帆船舰炮,态度又这么平和良善,不知道葡萄牙人和天竺人,愿不愿意接受我们这小小的请求。”

朱翊钧在心里补了一句。

三哥,开门啊,自由贸易了。

正如朱翊钧所料的,俞大猷率领的朱雀水师,正浩浩荡荡向天竺进发,他们的第一站是榜葛剌(孟加拉)的吉大港。

已经见上帝的葡萄牙印度总督卡尔德隆的副官,第一个举着白旗的葡萄牙军官,现在成为大明水师忠实奴仆的何塞.阿方索,正在朱雀水师旗舰,两千一百吨的乙级战列舰宁波号艉楼上,眉飞色舞向俞大猷等水师将领们,讲述葡萄牙人在天竺的“征服史”。

阿方索曾经是葡萄牙驻满剌加副总督莱昂的副官,跟着一路北上出使明国,学会了不少官话。

弃暗投明这几个月来,他更加努力学习官话和明国历史,还给自己取名为何塞,字奉先。

只是有些比较难的词,需要旁边的通译附加翻译。

“伟大的弘治十一年,也就是耶稣诞生一四九八年五月十八日,葡萄牙的达伽马船队第一次来到了印度南部的卡利卡特。”

旁边的书记官在俞大猷等人旁边解释道:“总爷,这地方也就是三宝太监下西洋所记载的柯钦港。”

何塞手舞足蹈地说道:“弘治十八年,达伽马达到天竺的第八年,也是西历一五零五年,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派遣第一任印度总督堂.弗郎西斯科.德.阿尔梅达,带领二十一只大帆船来加强印度新建立的殖民地。

三月,舰队从里斯本出发了,船员中包括有四百名接受过军事训练的水手,一千五百名士兵,三百名个炮手,以及一百多位各种工匠,二十多位精通数学、天文和地理学的传教士。”

此时的何塞,完全把自己当成大明军官,以一位大明人的角度来述说这些历史。

“到正德四年,也就是西历一五零九年,葡萄牙船队建立了从印度西北的第乌港到南边柯钦港等一串港口,控制了印度西海岸的贸易。

以前这里的贸易由阿拉伯人控制,不甘心的他们勾结商业合作伙伴威尼斯人,从埃及运过来威尼斯桨帆船,还有奥斯曼的阿拉伯帆船,围攻第乌港,结果葡萄牙人胜利。

得胜的葡萄牙人攻占了果阿城,把总督府建在那里,自此亚丁、阿曼、第乌、果阿和柯钦港,这一片海域所有的阿拉伯商人,都需向葡萄牙人缴税。

葡萄牙人继续向东,一直抢占我们大明的满剌加港,顺着阿拉伯商船的足迹,攻占了香料群岛”

何塞义愤填膺地说道。

“这些该死的强盗,花了五六十年经营这条带来无穷财富的航线。从满剌加出发,到吉大港补给,再掉头向西南,沿着印度东海岸向南,经过布里格德转过马纳尔角,沿着西海岸一路向北,经柯钦可达果阿。

如果要去阿拉伯,可继续向北,经苏拉特、第乌港去到阿曼、巴士拉和亚丁。如果要去东非,直接从果阿趁风横跨南大洋,直趋基尔瓦或索法拉港。”

俞大猷点点头:“现在我们要去的吉大港,是葡萄牙人从满剌加去往天竺的重要补给站?”

“是的大帅。”何塞这句大帅叫得字正腔圆,“吉大港两三百年前就是阿拉干人、阿拉伯人、波斯人和印度人贸易往来的重要商港,也是榜葛剌(孟加拉)苏丹国和阿拉干国争夺地。

正德十三年,也就是西历一五一八年,葡萄牙人尝试过从榜葛剌苏丹国手里抢下吉大港,独占贸易权。

那次去的只是一支勘察地理的探索队,船和人手都不多,被榜葛剌苏丹军队击败。

到嘉靖十七年,也就是西历一五三八年,阿拉干人在葡萄牙人的支持下,从榜葛剌苏丹手里抢到了吉大港。

至此,几经争抢,吉大港目前名义上属于阿拉干国,但实际上被一支葡萄牙军队,以阿拉干国雇佣军的名义控制着,蒲甘(缅甸)海盗在吉大港也有不小的话语权。”

俞大猷鼻子一哼,“海盗也有话语权?那吉大港还有王法吗?”

何塞谄媚地答道:“无法无天,法外之地。”

“那就是海盗窝了?”

何塞马上听懂了,“回总爷的话,海盗窝,窝中窝,里面全是老海盗,很多年的海盗,死了还便宜的那种。”

“死了还便宜?”

配合默契的通译连忙补充:“总爷,是死有余辜。”

“那就对了,海盗都死有余辜!知道我们这支水师怎么起家的吗?”

周围的将官们异口同声地答道:“奉皇上圣谕,打倭寇海盗起家的!”

“既然吉大港是海盗窝,那我们也不用那么客气了,什么战书使节这一套,就不用了,船队开过去,直接开干!”

“遵令!”

(本章完)

597.第593章 何塞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第593章 何塞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战略上藐视,但战术上重视。

俞大猷口头上把吉大港说做海盗窝,不屑一顾,但实际上却很重视。他带兵打海盗倭寇打得多,深知这些海盗的凶狠狡诈,以前没少在海盗手上吃过亏。

舰长室里,俞大猷趴在桌子上,查看吉大港一带的海域图。

葡萄牙驻印度总督保罗.卡尔德隆战败时,伤重而亡,但他的旗舰“圣母恩赐”号受了些损伤,被明军俘获时还算完整,因此明军缴获了大量的战利品,包括舰长室里属于卡尔德隆的地图。

身为葡萄牙驻印度总督,葡萄牙在包括东非、阿拉伯、印度、东南亚、东亚在内的东方地区最高长官,保罗.卡尔德隆拥有葡萄牙人在这一地区绘制的最详细最完整的地图。

从果阿出发时,保罗.卡尔德隆带了葡萄牙人绘制的,印度、蒲甘、东南亚和东亚地区所有地图。

现在全归了明军,原件被送去给测绘局,俞大猷看得是抄件。

“报告,何塞带到。”

“进来。”

何塞一身明军海军军官服饰,藏青色短裤,浅蓝色短袖衬衣,软底鞋,圆檐帽,进来右手在帽檐上一碰,行了个标准的海军军礼。

从衣着和言行看,他跟普通大明海军军官没有分别,只是相貌不同。

“何塞,坐。听说你给自己取了一个字?”

“是的大帅。”

“台甫为何?”

“台甫?”何塞愣住了,“大帅,什么叫台甫?”

“就是你的字。”

何塞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毛汗,明人的各种雅称、别称太多了,自己还要加强学习,努力成为一位合格的明国人。

“大帅,我的台甫叫奉先。”

“奉先?这台甫取的有意思。”俞大猷看了何塞一眼,不是很在意,指着地图说道:“何塞,从地图上看,我们要进攻果阿,可以从满剌加海峡最北端的炎兰港向西直抵锡兰岛,在科伦坡港暂停,然后就可以扬帆北上直抵柯钦。

现在你却领着我们先折向北,先打吉大港,为何要多此一举?”

俞大猷话语里透着浓浓的威势,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把何塞斩杀。

何塞喉结上下快速抖动了几下,强自镇静地答道:“大帅,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明。”

“哦,怎么个为了大明法?”

“大帅,伱看葡萄牙人绘制的吉大港一带海域的地图,印度东部沿岸,从马纳尔角一直到恒河入海口,多浅滩,少良港,只有布里格德等少数港口。

反观海域东边,蒲甘(缅甸)西海岸,曲折蜿蜒,密密麻麻全是海岛。蒲甘南边,还有几处群岛,有数以百计的大小海岛(安达曼群岛和尼科巴群岛)。

阿拉伯人往来印度和满剌加海峡之间,最头痛的就是蒲甘海域的海盗。”

俞大猷眉头微微一皱,“蒲甘海域海盗很猖獗?”

“大帅,不是一般的猖獗,是非常非常的猖獗。”

“你细说。”

“是大帅,根据葡萄牙人的调查,蒲甘地区自蒲甘王朝灭亡后,一直陷入分裂混战时期。

北边以阿瓦城(今曼德勒附近)为中心的阿瓦国,他们自称掸族。

而南部则形成以白古(今勃固)为中心的白古王国,他们自称孟族。

从西历一三八六年到一四二五年,两国不断发生冲突,号称‘四十年战争’。除阿瓦和白古两国,还有东吁、木邦、孟养、孟密、阿拉干等国,其中尤以自称缅族的东吁国最强。”

俞大猷点点头,“国内纷战,残兵败将确实容易流落海上,以为海寇。”

日本就是现成的例子。

国内人脑子打成了狗脑子,那些失败势力的武士们,流落各地。

人总要吃饭,于是扛把太刀出海当海盗的比比皆是,与大明本土海盗勾结,袭扰东南沿海,就成了倭寇。

“大帅英明。”此时的何塞成了一位地道的明军军官,“嘉靖年间,东吁国出了一位雄主叫莽瑞体,他先是攻灭白古国,把孟族将士编为军队,而后又去榜葛剌(孟加拉)和满剌加雇佣葡萄牙火枪兵和帆船,然后征服了大半个蒲甘地区。

他死后,莽应龙即位,继续雇佣葡萄牙人,四处征战。先后灭阿瓦、掸邦与兰纳王国(都城清迈),降服曼尼普尔。嘉靖年间,还两征暹罗阿瑜陀耶王朝,将其变成东吁国的附属”

“如此说来,现在统治蒲甘地区的是东吁王国,国主是这个莽应龙?”

“真是。”

“莽应龙?这个名字听着耳熟,本将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来人。”俞大猷叫来了副官,“你去通知参谋处,在档案和笔记里查一查,莽应龙这个名字,蒲甘人,应该与云南有关系。”

“是!”

“何塞,你继续。”

“是总爷。蛮应龙因为雇佣葡萄牙人的缘故,给予他们海上贸易的特权,对沿海港口也是放任自由,于是蒲甘一带的海盗逐渐兴起,变得十分猖獗。

他们中有蒲甘各国战败流落的士兵,有印度人,有阿拉伯人,有葡萄牙人,有满剌加人和阿拉干人,有西班牙和尼德兰人,甚至还有意大利人,杂乱不堪,互不统属,有时候为了抢夺财产还会互相打起来。

这些海盗出没于蒲甘西海岸和南部海域的岛屿间,非常神秘,像鬼神一样。”

“神出鬼没。”

“对,神出鬼没。大帅的智慧就像太阳,不,像月亮一眼闪亮。”

大明只能有一个太阳,这点何塞是知道的。

“废话少说,继续。”

“大帅,这些蒲甘海盗神出鬼没,又手段极其凶残,他们正好卡在了印度与满剌加之间的航线上。

我们大明王师平定柯钦、果阿后,肯定是要展开与印度的贸易往来,届时蒲甘海盗,就会成为我们这条航线上最大的威胁。

大帅,下官是这么想的,不如趁着水师主动集结出动,沿途扫荡,给予蒲甘海盗以重击,这样的话后续的水师剿除海盗,就会轻松许多。”

俞大猷点点头,“有道理。这吉大港是蒲甘海盗的老巢?”

“大帅英明。海盗抢到了东西,总要变现为金钱和粮食,再添置帆具兵器火药。

吉大港被葡萄牙人控制,海盗可以在那里光明正大的现身,又汇集着各方势力,什么东西都卖得出去,什么东西都买得到。

所以蒲甘海盗最爱去吉大港。这些人出去,那些人进来,常年有一半的蒲甘海盗聚集在吉大港。”

俞大猷站起身来,赞许地拍了拍何塞的肩膀,“你小子兵法学得不错。”

何塞觉得浑身上下骨头都轻了一半,弯着腰,缩着头,恭维地说道:“下官学得不好,上次声东击西的计谋,被大帅一眼就看穿,实在是太拙劣了。”

俞大猷哈哈大笑:“用计,西夷人确实还有的学。不过你小子很有眼光,对大明也是忠心耿耿。”

何塞马上说道:“下官对大明忠心耿耿,死心塌地,愿意为大明皇帝扑汤蹈火,死了又死。”

何塞一急之下,把学会的几个成语全部用上,还杜撰了一个。

“听说你出身葡萄牙贵族,做过两位总督的副官?”

“私生子,大帅,我是私生子!”何塞连声辩解,脑子飞转,终于想到一个词,“也就是庶子,谁也不待见的庶子。我什么光都没沾到,还背负了诸多的辱骂和耻辱。”

“你不是被俘后见风使舵吗?”

“大帅,我是一个小人,只会见风使舵,因为我知道,只有跟随胜利者,才会取得成功。我心里没有葡萄牙、西班牙,没有西夷,只有胜利者。

而现在,我大明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它永远都是胜利者。我愿意跟随大明,实现我的理想,建功立业,获取荣华富贵!”

听了何塞的话,俞大猷点点头,“坦诚的小人,比虚伪的君子更可信。好,攻灭吉大港后,本帅亲自行文,列你为归化军官,正式享受大明子民和海军军官待遇。”

何塞大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叉手大声道:“何塞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塞愿拜为义父。”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直接把俞大猷给整不会了。

他恍惚了一下,“原来如此,所以你才取字为奉先啊,你也爱读《三国演义》?”

“是的义父,孩儿最爱读的书就是《三国演义》,最喜欢的人物是吕布。孩儿就是以这本书为读本,学习大明文字和兵法。”

俞大猷连忙摆摆手:“不要叫义父。军中上下级拜认义父义子是大忌讳,军法不容。不要毁了老夫,也毁了你自己。”

看这一脸不甘的何塞,俞大猷想着以后跟葡萄牙等西夷人交手的机会还很多,这个熟悉西夷情况,又热爱大明文化的桥梁人物,大有用处,应当好好笼络。

他上前去,双手扶起何塞:“你忠心大明,本帅自然视你为心腹。只要好好干,以后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你的才干,老夫是知道的。想必大明第一位封爵的归化军官,必定就是你!”

何塞一听,双眼放光。

大明的爵位可比西夷国的爵位强多了,尤其是军功册封的爵位,世袭罔替,以后大明伯爵的身份回葡萄牙,让自己那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父亲,还有其他狗眼看人低的混蛋,好好看看,亮瞎他们的狗眼!

他哆嗦地问道:“大帅,下官真得可以吗?”

俞大猷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可以。你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本帅。以你的本事,跟着本帅,难道连封爵都不敢想,有什么出息?”

何塞越想越激动,“那皇帝陛下会不会嫌弃我是归化军官?”

“我大明皇帝,乃圣明天子,一视同仁,只要忠于大明就是忠于皇帝。你愿意为大明赴汤蹈火,皇帝怎么会亏待你?

再说了,不是还有个千金市马骨的典故吗?”

“千金市马骨?”

俞大猷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何塞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飘,“伟大又神奇的大明文化,我越来越热爱它了。

大帅,我懂了,我努力做那具马骨。”

俞大猷笑了,西夷人跟大明人的思维方式确实不同。

“好了,现在我们要召集参谋和各分队统领,商议攻打吉大港之事,你把你的想法讲讲。”

“是!”

何塞挺直了胸膛答道。

在等召集众人的空档,俞大猷忍不住问道:“何塞,你为什么会喜欢《三国演义》里的吕布?”

“大帅,他是《三国演义》里最厉害的一位,三英战吕布,天下无敌。所以我喜欢他,崇拜他。”

“崇拜强者,你们啊。吕布可是三姓家奴啊,在大明口碑可不好。”

何塞讪讪地说道:“三姓家奴对于我们欧罗巴人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俞大猷难得地苦笑摇头:“难怪几次接战,不管是你们葡萄牙人,还是你们兄弟西班牙人,一旦败势已成,事不可为,投降起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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