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重磅经济新闻(求月票!)

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林大官人和张老师谈到这里,心里基本已经把织业的信息,以及织业公所的思路摸透了。

无非就是主打一个“投鼠忌器”,第一是要让他林泰来顾及到张老师的面子。

而且织业能请动张老师,说明他们在士林是有一定人脉的,很多城市缙绅本身就是机户。

第二个投鼠忌器,就是让他林泰来顾忌到守备的职责。

如果因为他林泰来的缘故,又惹出了民变,不好向朝廷交代。

与此同时,织业的人力资源也不少,数万织工那不是号称,是实打实存在的。

确定了织业公所还是只有这些套路,并没有什么新花样后,林大官人的评价就是“幼稚”。

毕竟还只是没有完全脱离封建制度的“资本主义萌芽”,幼稚点也很正常。

于是林大官人就对张幼于问道:“在你印象里,我遇到阻碍时,做事的风格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实在太小儿科了,张幼于不假思索的答道:“一是直接骑脸打上门去,灭对手满门!

二是直接骑脸打上门去,逼着对手不得不反击做错事,然后灭对手满门!

三是直接骑脸打上门去,引诱别人救援,然后灭对手满门!”

其实林大官人也很讲策略,但策略还是建立在骑脸输出的基础上。

林泰来便又道:“那么我今日愿意先谈谈谈,就是我的诚意,我希望老师你能把这股诚意给织业公所带回去。”

“什么诚意?”张老师纳闷的问,他确实没感受到。

林大官人悠悠的说:“工业园区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成千上万的织机,我欢迎机户们将织机迁移到工业园区去。”

张幼于被震住了,你林泰来觉得这算是诚意?

临走前,林大官人又提醒说:“老师伱不要忘了,你在工业园区还有十亩地!”

张幼于:“.”

此后数日,苏州城经济圈突然爆出了三条重磅新闻,或者说成是一条也不为过。

第一条新闻就是,所谓的胥江工业园区公布了扩张计划,到下半年增加三百张织机,而不是原来传闻中的增加一百张。

而且到明年年初,再增加六百张织机,让园区织机总数达到一千张。

谁都知道,胥江工业园区的背后就是林大官人,而林大官人的执行力在苏州城是有口皆碑的。

第二条新闻就是,林大官人即将再次北上渡江,去扬州城“招商引资”,从扬州城吸收资金投资工业园区。

这条新闻成功的解答了第一条新闻带来的疑惑:大规模扩张需要大规模投入,本钱从哪里来?

原来林大官人把主意打到了扬州盐商身上,如果影响力足够的话,这个思路还是具备可行性的。

第三条新闻就是,林大官人在府学参加活动并发表讲话,他公开宣称,苏州城需要一个能直达的海港!

可以利用吴淞江交通外洋,将丝绸产品直接输出!

这是一个更宏伟的蓝图设想,听到这个讲话后,苏州城有识之士纷纷把视线看向了隔壁松江府。

水量充沛、足以行驶大舟的吴淞江,下游出海口就在松江府上海县。

听说在前朝元代的时候,还有海船通过吴淞江抵达苏州城葑门。

于是不少有识之士就赶紧跑到葑门,准备买地买宅

接连放出重磅经济新闻的林大官人又来到长洲县县衙,拜访知县袁宏道。

“实不相瞒,我真想去当那个知府,只可惜自己不够资格。”袁知县叹道。

林大官人很惊奇,作为大文学家的袁知县,向来不耐烦公务,对官场兴趣也不大,今天怎么渴望升官了?

袁知县感慨道:“因为现在当苏州知府,可以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必操心,正是我梦想中的官职。”

府衙里有刘通判和郭推官两个林泰来死党,一个管钱粮一个管刑名,新知府确实只需要躺平了就行。

寒暄完毕,林大官人就谈起正事,“今天过来拜访县尊,是想说说东城机户的事情。”

众所周知,苏州城分成了两个县,西半部属于吴县,东半部属于长洲县。

机户和织工大都聚集在东城,所以在行政上归长洲县。

“机户有何可说的?”袁知县不明所以。

林泰来便道:“他们是不是很少交税啊?这就是县衙工作不到位。”

袁知县看着林大官人就像是看傻子,这是吃错药了?

在大明就是这样,名义上有商税,但事实上除了在交通要道设关卡收税之外,商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是朝廷官府思想上确实不重视商税,二是大部分地区商业活动规模有限,即便收税也收不到多少钱。

在这种社会背景下,林大官人跑到县衙来说“向机户征税”,就像是个不切实际的呓语。

袁知县闲着也是闲着,用逗闷子的心态问道:“那你说怎么收?应该收多少合适?”

林大官人胸有成竹的侃侃而谈:“我大明商税规定是三十税一,当然要按这个标准收税。

具体到机户,以每张织机价值十五两来算,三十税一就是五钱银子。

这个计算办法简明易了,所以征税标准就该是,每张织机每年交税五钱。

另外可否考虑,每匹成品经官府登记验证后,交税三分?”

袁知县听得目瞪口呆,你林泰来还真研究过怎么征税?

你知道向机户征税的难度吗?官府今天敢征税,机户明天就敢大范围停业。

然后没有工作的织工就会聚起来闹事,数目至少千人以上,逼着官府取消征税。

最终袁知县回应说:“说说也就罢了,根本实现不了!”

林大官人却笑道:“我也没指望实现啊!”

袁知县疑惑的问道:“那你说这些作甚?”

“虽然实现不了,但不影响放出消息啊!”林大官人说:“如果传开了向机户征税的消息,县衙不承认不否认就行了!”

于是数日来的第四条重磅经济新闻传开,官府可能正考虑向机户征税,按织机数目收取固定税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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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75章 挑衅和反应(求月票!)

这几条重磅经济新闻,在苏州城工商界引起了一定震动。

并不是因为大家没见识大惊小怪,而是因为这些新闻不是林大官人放出来的,就是与林大官人有关。

道理也很简单,同样一件消息如果路人甲说出来,那肯定就根本没人在意,吹的牛皮再大也是口嗨。

但如果由在各个领域都取得巨大成功的社会贤达林大官人说出来,效果就不一样了。

不过在知情人心里,则是非常奇怪。

他们知道林大官人和织业公所产生了矛盾,也知道织业公所向林大官人发出了“通牒”。

按照本地著名社会贤达林大官人的行事作风,应该是带着几百伙计,把织业公所砸了才对。

或者是找几个大机户的工场,连人带织机一起打砸,这才符合林大官人社会贤达的身份。

但是像现在这样,发生矛盾后,只围绕织业放出一堆经济新闻,实在不像是林大官人那种能动手就不吵吵的作风。

在织业公所内部,也在讨论这几条新闻,在织业公所管事们的眼里,这几条新闻就像是针对织业公所“通牒”的示威。

织业公所并没有设置总管,只有平等的八大管事共同议事,当然管事们威望的高低也各有不同。

其中年龄最长的施管事开口说:“当前最要紧的就是两件事,第一是抵制官府征税意图,第二是稳定织工人心。”

另一人说:“抵制征税好办,无非是叫歇请愿而已,但如何稳定织工人心,施太公可有良策?”

施管事年轻时中过举人,以儒商自居,所以熟人都尊称为施太公。

此时他对众人说:“全行业可以树立新规,织工薪资改为三日或者五日发放一次。如果织工去公所禁止的地方做工,那原有薪资就不给了。

以后还可以考虑,织工在我们工场做工,要预先交纳一笔押金,防止织工改投到破坏行规的地方。

这只是我一些粗浅思路,办法还有很多,还是要靠诸君群策群力。”

众人听到施太公的鼓励,便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正在这时候,公所的门子跑了进来,慌慌张张的说:“林,林,林大官人来了!”

施管事问了个很关键的问题:“他带了多少人马?”

门子又禀报说:“只有十来个随从,这人数也不像是来围攻打砸的。”

不多时,林泰来走进了厅堂,扫视了几眼后,高声道:“本官有件事情,要通知尔等!”

施管事代表织业公所回话说:“林长官有什么指教?”

林大官人纠正说:“施管事说错了!不是指教,是通知!”

同为苏州城社会贤达,林泰来和施管事都经常出席各种官方仪式或者典礼,彼此间是见过面并认识的。

施管事又说:“苏州卫或者守备署似乎管不到织业公所吧?林长官通知什么?”

说句大实话,如果织业公所全力动员,能聚集的人数不比苏州卫正兵少,这是织业公所能屡屡抗税成功的最大底气。

林大官人不耐烦的解释说:“长洲县准备对境内织机数目进行统计,因为县衙人手不足,便委派我们苏州卫协助统计!”

施管事没想到是这个情况,下意识的问道:“长洲县为何要统计织机数目?”

“那你去问长洲县县衙,我哪知道原因?我只知道根据指挥使命令,全力配合县衙工作。”

施管事也觉得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统计织机数目的原因还能是什么?肯定是为了征税做准备!

根据遥遥领先的谣言,征税依据就是织机数目,每张织机每年五钱税银!

此刻林大官人宣布完通知,便又官威十足,趾高气扬的说:“奉劝你们这些机户,老老实实配合官府工作!

如果没有官府创造出的良好环境,哪有你们机户的发展?

所以伱们要懂得感恩和回报,该出血时就出血,不要妄图在私底下做小动作!”

林大官人的嘴脸和言论,直接激怒了所有在场的织业公所管事。

往年就算官府有人时不时的想要征税,但态度也没有林大官人这么可恶!

就差指着他们的鼻子说,官府让你们放点血是看得起你们,不要给脸不要脸!

为什么这个比话本小说里的反派还反派的人,还能越混越成功?

林大官人转身离开,边走边大声嘀咕说:“跟我斗?折腾不死你们!”

目送林大官人离去后,施管事率先开口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应当优先压制县衙征税的意图了。”

对于如何抵制官府征税,对织业来说算是轻车熟路了,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

无非就是先组织一批机户歇业,然后在一些核心人物的带领下,发动大批失业织工闹事。

至于具体规模大小,要看事态而定,一般数百到数千不等。

有人疑问说:“这反应是不是太快了?要不要再观望一下?”

施管事答话道:“今日林泰来公然上门挑衅,我们如果毫无反应,那我们织业公所的脸面和威望何在?

如果失去了威望,我们拿什么抗衡官府,凝聚人心?”

见众人再没意见,施管事又提议说:“有个叫葛成的年轻织工,仗义疏财,好打抱不平,这几年在织工里很有威信。

这次不妨让葛成试试看,聚集人数也不用太多,五百到一千人就行。

毕竟官府还没有宣布开始征税,所以只需要警告一下官府而已。”

成功的先例太多了,众管事心态上已经不把聚众抗税当成什么大事了。

又有人说:“我怎么感觉,似乎林泰来故意引领着我们往这个路子走?难道他想率兵暴力镇压?”

主要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织工去县衙抗议,对林泰来有什么好处?

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林泰来想用暴力镇压的形式,来威吓织业公所。

毕竟林泰来出身社团,在遇到争端时,习惯了暴力威吓这种手段。

施管事想了想后,狠狠的说:“我倒是希望,林泰来真会这样做!有本事就让前往县衙抗议的织工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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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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