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8.第891章 恩赐

第891章 恩赐

弘治皇帝似乎来了兴趣。

他又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期刊。

这期刊可怕之处就在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无数学科的各种理论推出来。

而这些千奇百怪的理论,偏偏,极有很多都如细虫论一般,是正确的。

区区一个细虫论如此,那么其他的呢?

今日授予了张森官职或者爵位,那么日后,这么多人,要不要授予?

可你若是对他们视若无睹,又偏偏,人家一篇文章,就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拯救了天下无数的人,这样巨大的贡献,只怕是翰林,也远远及不上,朝廷居然对他们不闻不问,这得寒了多少人的心啊。

而这学职,实是再好不过了,既是自成一体,与当下的朝廷,互不干扰,可同时,皇帝又可示恩,哪怕赐他们钱粮,予以他们岁俸,也并无不可,毕竟,这点岁俸,能花多少?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道:“如此,亦无不可,朕恩准了,这学职之事,你递一个章程来,噢,这学职里,最大的是何职?”

方继藩道:“大院士。”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看了紧张兮兮的张森一眼:“张卿家劳苦功高,就授大院士吧。”

“……”方继藩脸都绿了,陛下这是皇帝做惯了啊,除了让他给银子,其他什么话都说的出口,方继藩正色道:“陛下,既是学职,自需按其学术的贡献,这张森的细虫论和细虫防疫论固然了不起,可当下而言,他至多,只是大学士。何况,儿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个……这个……”

弘治皇帝忍不住道:“但言无妨吧。”

方继藩道:“学职晋升,儿臣早立下规矩,儿臣说了不算,自有专门的评议人员按其贡献决绝,儿臣能做的,就是讲名册献给陛下,由陛下斟酌着圈定。”

弘治皇帝一下子明白了,他方继藩说了什么,其隐晦的意思是,谁是候选人,弘治皇帝自己也说了不算,自己拥有的,不过是圈定的权力而已。

这个家伙,好大的胆子。

可细细想来,弘治皇帝对于似张森这样的人,确实是一窍不通,弘治皇帝便叹了口气:“如此,也可,那么,按规矩来吧,无规矩不成方圆,朕懂你的意思。”

方继藩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接下来是铡驸马的桥段呢,若是如此,这就真神了哪。

弘治皇帝却是笑了:“你们报上他的学职来,大学士是吗?朕立即朱批恩准。学职是几何,朕说了不算,可是………朕至少可以下令将其传抄邸报,下旨恩赐对吧,再命其原籍的官府,敲锣打鼓,前去报喜,鉴于他的功劳,营建石坊,表彰他的功绩。”

方继藩汗颜:“这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张森在一旁,还是紧张的不行,脑子里一片空白。

弘治皇帝背着手:“既如此,那么真拟旨了,张卿家。”

“啊……”张森愕然抬头。

弘治皇帝想说什么,却发现,好像对张森也没什么可说的,西山书院这些人,真的无法打交道啊。

………………

京师里,到处都是顺天府敲锣打鼓报喜。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哑然了。

这世上,最无可辩驳的,就是血淋漓的事实,哪怕你再巧舌如簧,这细虫论救活了这么多的人,谁还敢大放厥词,不怕挨揍吗?

何况,医学的进步,是符合上至公卿,下至贩夫走卒的期望的。

再丧心病狂的人,如何鄙视细虫论,当他们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因为细虫论,能减少被感染的几率时,也不得不乖乖住嘴。

因为每一个人,都是受益者。

当日,各大书铺的《求索》期刊开始脱销。

几乎所有的期刊,统统告罄。

书商们,疯了似得寻到了西山的印刷作坊,请求加印,甚至还有人希望将往期的期刊一起订出合订版。

毕竟……太火爆了。

现在不只是要考的人在买,这京师里,无数人都想看看期刊是什么样子。

当人们意识到,细虫论这样的奇谈怪论证据确凿时,人们就不免生出一个疑问,那么……其他的奇谈怪论呢?

难道……月儿当真只是一个球,而脚下的大地,是圆的。又或者……

其实,无论别人信也好,不信也好,这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求索》期刊销量暴增,只要有人愿意买,有人愿意看,而作者们能够得到足够的收益,哪怕是依旧有人不愿意接受这些奇谈怪论,方继藩在乎吗?

他不在乎。

大明的人口,若是加上隐户,何止万万之数,哪怕只有两三成能读书写字的人,受这《求索》的影响,方继藩就成功了。

口罩的销量,也开始暴增。

官府发放的口罩,早就告罄,可许多百姓,却到处都在想办法求购。

甚至不少商贾,看到了商机,疯了似得希望得到订货,将一批批口罩,卖到京师之外。

毕竟,这些事,很快就会传遍天下,口罩的价格,说贵也贵,也说不贵,也不贵。可若它能预防一定的疾病,许多许多人而言,就能值回价格了。

制造口罩的棉纺作坊,疯狂的扩张,得趁着其他商贾开始兴建这样的作坊之前,能扩张多少便多少。

这天下,如此巨量的人口,人们对于疫病,本身就带有巨大的恐惧,未来口罩的销量,在三五年之内,可能都会不断的暴涨。

棉纺男工是不成的。

唯有女工,才擅长这些事。

在新城里,本就有不少流民,拖家带口而来,男人们成了匠人,或是学徒,再或者是脚力,而妇人们,绝大多数,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没有了男耕女织的日子,她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烧炊做饭,现在,突然棉纺作坊大肆招募人手,且薪俸,竟可治男工的七八成,有不少刚刚在此落脚,家里拮据的妇人,终是受不了如此诱惑。

原先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结构,正在悄然的被打破。

而在新城,一个新的行业,已经悄然崛起。

已有商贾,开始聘请了能读能写的妇人,开始学习皇家保育院,营造针对新城和寻常百姓的保育院了。

从前孩子们,多是母亲带着的,可随着大量的母亲,进入了棉纺作坊,可孩子怎么办呢?

有人自是看出了这其中巨大的商机,男人和女人,都要做工,那么保育院,就成了托儿的所在。

…………

昌平。

一辆马车,快速的行驶着。

这是西山车辆制造作坊最新的四轮马车。

只是,这辆车车厢很宽大,可车厢之外,却是平平无奇,没有过多的装饰,车厢里,却犹如沙丁鱼一般,竟是塞了十几个人。

张森的父亲张静就在车厢里。

这车厢里闷热,散发着各种古怪的体味,他身子瘦弱,几乎脸被挤着贴到了车壁上。

马车沿着官道,走的很急。

这是京里东升车行开辟的一条线路。

因为新城里有大量前去务工的京师附近人员,这些人员往往务工五日之后,便可休假一日,往往这个时候,大量的人员,都需返回各自的乡中去。

一辆车,可以塞上许多的人,里头根本就不存在任何舒适性可言,这一趟的车马费,便可由大量的乘客分摊。

因而,坐车的价格,也是寻常人可以接受的。

张静哪怕是再舍不得钱,却也知道,若是步行回家,实在过于遥远,因而,还是花了三十文钱选择马车代步。

只是这马车虽快捷,却实是不好受。

那车夫恨不得将所有人都塞进车里。

好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来这里坐车的人,往往身材都瘦弱,肥胖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也不会来坐车。

所以,有丧心病狂的,竟在车厢里,塞了三四十人。

张静觉得自己要透不过气来了,车厢里有孩子的哭声,也有人叫骂。

当然,更多人却是平和的,毕竟,回乡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张静心沉甸甸的。

当初若非是为了儿子读书,他是绝不肯放下身段,前去新城务工的,此后虽然儿子挣了不少银子来,张静却依然心里放不下,总觉得这银子,来的太轻巧了,不像是正经的路数。

他不敢轻易的辞工,怕就怕儿子挣来的一切,最终不翼而飞。

只是……自己这童生,竟是去新城务工,却令县学里,引发了许多发的嘲笑,这……也是情有可原,读书人务工,这是可耻的事,会被视为不务正业。

所以对别人而言,回乡是一件高兴的事,对他而言,却有着透不过气来的压力,倘若遇到了当初一道中了童生的同年,人家问起近况,他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昌平桃花庄到了啊……”

车夫扯着大嗓子。

而外头,却突然,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车夫忍不住悻悻然的道:“这时候有科举吗?怎么来了这么多的差役,敲锣打鼓的,倒像是有人金榜题名了似得。”

…………

第一章送到,感谢160219180242876土豪同学从昨天到现在五十万起点币的打赏,突然觉得自己的酒醒了,又精神百倍起来。哇哈哈,静下心来,好好干活。

(本章完)

第892章 敕命

此时,七八辆马车,正与张静所坐的车擦身而过。

这马车之前,是十几个差役提着铜锣开道。

再之后,则是打着牌子的差役,牌子上写着:“昌平州知州”,又有“密云知县’、‘顺义知县’、‘怀柔知县’,以及‘闲人回避’,‘钦命巡视’等字样。

昌平本是县,就在不久之前,此地升格为州,下辖昌平、密云、顺义、怀柔等县。

车夫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他先停了车,车里有人要下,心里还以为,这是官人们途径桃花庄,可谁料,在这官道上,等到了桃花庄的路口,那一队差役打头,竟朝通往桃花庄的小径去了。

车夫一愣,一面等那张静下车,张静取了车钱给他,车夫却还是直勾勾的看着那远去的队伍,忍不住道:“劳驾,敢问这桃花庄里,可出过什么官人吗?”

张静就是桃花庄的人,摇头:“只出过一个举人。”

说起举人,张静脑海里就想起了自己的本家张举人,张举人年六十,中了乡试,这在桃花庄里,可是了不起的事。

不过他年纪大了,再想要金榜题名,成为进士,却是难上加难,举人若是想要做官,往往都是不入流的小官,不过是地方上的主簿、教谕罢了,便连一个小小的县丞,都要抢破头呢。

这位张举人,索性就赋闲在家,颐养天年。

车夫忍不住道:“我瞧见了知州的牌子,堂堂知州,怎么拜访一个举人?”

举人在乡下,是极有权势的人,可在顺天府之下的州府官眼里,却不算什么,这里是京畿,人家是四品大员,不敢说是封疆大吏,可在这昌平州,却是一言九鼎。

“或许……”张静心里有点羡慕,看来,定是因为见张举人老迈,或是这些年,他在地方上协助了官府办事,知州路过此地,顺路来看看他吧。

这是何其光宗耀祖的事啊。

张静道:“或许是知州与张举人有什么渊源。”

官场上的事,谁知道呢,这不是自己能够窥测的。

车夫笑了笑,突的一拍脑门:“天色不早了,回见,明日午时,我准点到此,你若要去新城,可记得早一些来等,莫迟了。”

张静便朝他作揖。

而后,背着包袱,走上小路。

到了村口,便早见本桩的士绅和张举人,听说知州突然来了,吓了一跳,和保长甲长来村口迎接。

张举人走在最前头,儒衫纶巾,端的是神采奕奕,他早命人预备杀鸡宰羊,预备款待诸官。

一见到知州下了轿,那张举人要上前,笑吟吟道:“末学张文定,见过……”

可这知州却显得很焦虑,似没什么心思。

这令那张文定心里犯嘀咕了,怎么,既来拜访我,怎的这么轻慢。

可知州比他身份不知高到哪里去了,他还是强笑。

此时,有人上前来:“这里是张大学士所在的桃花庄吗?”

张学士……

桃花庄里,有过一个姓张的学士吗?

张举人咳嗽一声:“末学乃是举人……”

对方似乎也开始犯嘀咕,左右看了看,不会走错了吧,于是几个文吏窃窃私语。

至于知州,却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可一看,却难以让人亲近的人。

他似乎还是显得有些焦虑。

张举人更加懵逼,却见人群之中,有人观看,他一眼,便看到了张静,为了化解尴尬,便朝挤在同村之人中的张静招手:“张同年,你来。”

张静一听张举人喊他同年,心里感慨,当初,他和张举人,确实一起中过童试,结果,张静成了童生之后,这辈子都成了童生,而张举人呢,厉害了,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年过六十,成了举人,二人之间,真是天差地别。

张静忙是诚惶诚恐上前,对张举人道:“年兄有什么吩咐。”

张举人见这些官吏都在嘀咕,暂时没顾上这边,道:“你也是读过书进过学的人,你来的正好,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平时都看不到你。”

张静支支吾吾,却不敢说自己在新城务工的事。

张举人见他不吭声,便道:“现在知州和诸县的老爷来,十之八九,是来见老夫的,可想来,他们有什么误会,我且先在此招待,待会儿还要和他们寒暄,你呢,也别傻站在此,待会儿吾陪着诸官说话,那些文吏,你在外堂里作陪,你终究是进过学的嘛,总还能搭上几句。”

张静点头:“是,是。”

作为同乡,张静理应帮这个忙,张静是举人,要招待官老爷的,而那些文吏,也不可怠慢了。

张举人便又道:“那你先在我后头站着,万万不可随便声张什么,免得冲撞了官驾,他们方才说什么学士,却不知是什么名堂,罢罢罢,你到后头去吧。”

“好。”

张静朝张举人作揖,想着自己身后还有个包袱呢,便将包袱给左邻右舍的人帮忙拿了,又想到,自己的纶巾没戴,竟有些急了,自己是去务工的,工作忙碌,渐渐的也就没有读书人的讲究了,现在倒好,如此重要的场合,没有头戴纶巾,怕是要让人取笑。

他显得极不自信起来,远远的看着那被无数人拥簇的知州。

接着,便有文吏似乎是低头在翻看公文。

可这时,却来不及了。

远处,竟有马蹄传来。

又有人来了。

张举人心里咯噔了一下,啥情况。

浩浩荡荡的马队随即到了村口。

而那知州和下头的诸官一看,却像长松了口气的样子。

那马队为首,是一个穿着钦赐麒麟服的人,却是翰林侍读学士唐寅。

他是奉旨来下旨的。

左右却都是禁卫。

本来唐寅该坐车来的,可他习惯了骑马,而且恩师也鼓励大家骑射,因而,一路飞马疾驰而至,随即,翻身一下马。

方才还绷着脸,高高在上的知州和知县们一下子面上洋溢起了笑容。

众人纷纷上前,将唐寅围起来。

唐寅也是四品官,可他是翰林侍读,是明日之星,这知州别看品级和他相同,地位却是云泥之别。

知州笑吟吟的朝唐寅行礼:“唐侍读,吾与诸同侪早盼你来了。”

唐寅却不太搭理知州,方都尉的门生,脾气都养的有点怪,打交道,不存在的,无数官场上的人,想着钻营,想着如何与人打交道,可方继藩的门生,不需要这个,因为哪怕你不鸟人家,人家也很愿意和你做朋友。

唐寅公事公办的样子:“本官奉旨而来,特来宣读敕命,敢问,张森的家人在何处?”

“这……张学士……张学士……”知州苦笑:“因为公文来的太急,下官一听说钦使要来,不敢怠慢,便火速赶来了,这……这……”

唐寅道:“寻乡人一问便知。”

说着,看到了远处儒衫纶巾的张举人,便点了点他:“你……来。”

其实唐寅还算平和,已经很有礼貌了,可在别人眼里,却颇有几分颐指气使的样子。

毕竟唐寅是练水兵出身,那些动不动就嗷嗷叫的水兵,靠着温文尔雅,是镇不住的,得有一股子虎气。

张举人远远看到了之后,一听是叫自己,心里骇然,却不知这又谁,知州诸官对他如此客气,这定是更了不起的人了。

他忙是捋了捋袖子,想着怎么应付,如何说一些漂亮话,又如何……

唐寅却是不耐烦:“快来。”

“噢。”张举人不敢再斯文下去,加急脚步,走了两步之后,回头,见张静也亦步亦趋,又好笑又好气,低声道:“贤弟,你不需来,这是上差,极了不起的,我去打话。”

张静晕乎乎的,突的想到什么,一脸惭愧,忙是驻足,后退两步。

张举人到了唐寅面前,要作揖。

唐寅却是道:“这里可是张森的家吗?不知张森可有父母在堂?亦或叔伯也可。”

张举人一懵,张森……有点儿印象啊,可这人是谁呢。

就在他迟疑的功夫。

唐寅道:“那么,他的父亲是不是叫张静,却不知张老先生何在?”

张静……

张举人脸色瞬间刷的一下白了。

张静才是个小小的童生啊。

先是知州,此后又是上差,只为一个张静来的,他在外头犯了什么事?谋反了啊他?

倒是远处,有不少乡人听到张静的名字,有人道:“张童生不就在此吗?”

唐寅循着声音看去。

却见有人推着张静出来。

张静显得很惊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唐寅便看出,这才是正主了,居然直接和石化一般的张举人错身而过,疾步走到了张静面前:“可是张老先生吧,老先生,本官唐寅,忝为翰林院侍读学士,有礼……”

乡人们顿时哗然了。

侍读学士。

是人都明白,侍读学士什么分量。

翰林……翰林……这是何其尊贵的身份。

就说张举人吧,他在地方上,已是跺跺脚就颤三颤的人了,可他要成为翰林,便还得考上进士,这还罢了,他还得年轻,年纪大了也不成。哪怕如此,若是名次不好,也不成,至少科举的成绩要名列前茅。可即便如此,他闯过无数苛刻的关卡,却也不过进入翰林院,成为一个不入流的庶吉士罢了,熬个十年二十年,也未必能成为翰林侍读学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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