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申时落幕(二)

甬道之中,此刻针落可闻。

所有的锦衣卫脸上神色飞速变幻,在冷漠与惊骇中来回动摇,似乎有两双无形之手在左右他们的意识。

不止钱凤庭备受震撼,就连谢必安和范无咎都一脸骇然。

唯二还能保持冷静的只有陆成江和李钧。

“不得不说,你这番算计确实对得起纵横五的‘犀首’二字。甚至如果没有锦衣卫这层明面上的身份阻碍,你的手段还能更加隐晦犀利。”

“但是你还是太小看我的鬼王达了,这些年想害死我的鸿鹄如江河沙数,什么绝境我没闯过,什么手段我没见识过?想坑死我,伱还嫩了点。”

“这个故事编的不错,有理有据,可圈可点。如果现在我身前没有躺着郑魁的尸体,或许连我也会忍不住选择相信你。”

陆成江表情从容淡定,甚至连一丝反应心绪波动的异样表情都没有。

“只可惜,在证据面前,所有的揣测都只是.”

陆成江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眸骤然收缩。

一切只因为,那具趴卧在血泊之中的尸体,手指蓦然颤动了一下!

这个动作虽然轻微至极,但那血泊上荡漾开的涟漪,却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心头!

郑魁真的没死?!

惊呼声此起彼伏,虽然人人都在极力压制,但依旧连缀成片,在封闭的甬道中不断回响。

“你低估了我的心性,也忘记了你眼中这个只配充当诱饵的郑魁,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农序七!他想要假死,你就算站在他面前也根本看不出来。”

在鬼王达的话音中,胸口处破开一个前后贯通的骇人伤口的身躯,缓缓站了起来。

郑魁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撩开遮挡着面目的乱发,露出一张血迹斑驳的脸。

“我的陆副千户,您没想到吧,我郑魁还活着!”

郑魁表情似哭似笑,声音沙哑的如同两块石头相互摩擦。

“您现在是不是很失望?甚至可能还有点绝望?”

陆成江眉头紧蹙,脸色阴沉。背负在身后的双手相互攥紧。

他不着痕迹的深吸口气,眉头散开,嘴角徐徐露出一抹笑意。

“活着就好啊,这样你在帝国本土的妻儿老小也能安心了。原本我都通知了家族中人,要好好照顾她们。现在看来,也用不着了。”

郑魁脸上狰狞的五官猛然僵硬,口中正要吐出的犀利言辞也在唇边刹住,喉咙如同被人死死攥住。

“你你..”

“你重伤未死,老鬼自然也不用抵命。现在犬山城‘屠民’事件的真相也调查清楚了。所有的误会全部解开,实在是太好了。”

陆成江三言两语间,场内的气氛又变得吊诡起来。

“郑魁.”

鬼王达情不自禁上前两步,残存的义眼顶着那道呆愣在原地,兀自抖动的血影。

“你还要当狗?!”

“老鬼!”

陆成江语调拔高,双手抱拳,朝着鬼王达方向躬身一礼。

“不过在整个事件处理过程中,我因为破案心切,确实出现了一些失职的地方,害得你和郑魁都受到了不同程度伤害。我会如实上报北镇抚司,自行请辞,调离倭民区。权当是向你和郑魁赔罪了。”

“郑魁,你说话啊!”

郑魁染血的身躯在鬼王达的怒吼中慢慢侧转,低垂的头对着甬道墙壁,视线没有看向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只是怔怔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觉得这样就够了,不如大事化小,小事.”

话音未落,一个魁伟的身躯出现在郑魁身后,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扣住他的头颅。

“小事,那就该彻底铲除!”

黑色的神经线束直接冲进郑魁颅后的脑机灵窍之中,带着燕八荒遗留给李钧的那部分《职制律》权限,摧枯拉朽般直接破开了郑魁的脑机防护!

浓郁黑色占据了郑魁的瞳孔,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从他口中响起。

“倭民区锦衣卫副千户陆成江勾结鸿鹄叛军,迫害同僚,排除异己。百户郑魁知晓内情,瞒而不报,为虎作伥,滥用私刑。以上两人违背大明律,按律.”

“当斩!”

李钧持刀掠过郑魁喉间,赤色的刀刃烧穿皮肤,斩断骨骼,削落首级。

惊变爆发的突然,直到李钧将郑魁斩首,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都把枪放下,任何人都不准开枪!”

钱凤庭飞身扑到一名千户所总旗面前,抬脚将对方踹翻在地。

波云诡谲,急转直下的形势,让这些本就不明所以的锦衣卫们变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彻底从陆成江的捭阖暗示之中脱离了出来。

谢必安飞退到鬼王达身边,搀扶着对方向后退去。

范无咎咧着一张狞笑的嘴,抓着绣春刀大步朝前奔袭。

而李钧的身影,早已经迫近到了陆成江身前一丈!

“我已经许诺调离倭民区,让你们赢了这一局,还不甘心?”

陆成江闪身退进一群躲闪不及的锦衣卫中,扬手抓过两名锦衣卫当做盾牌扔了出去。

“纵横为帅,领兵捭阖!”

强烈到几乎无法抵挡的蛊惑声音在心头响起,两名飞在空中,惊慌失措的锦衣卫瞬间放弃抵抗,双臂张开,径直撞向李钧的刀锋。

噗呲!

赤色刀光掠过,血雨泼洒,断肢横飞。

就这片刻阻拦,陆成江和李钧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到了两丈有余。

“明明是一场体面人之间的权利游戏,你却要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来画上句号,你们武序还真是让人厌恶啊。”

陆成江大袖飘摇,从容落向另一群聚集的千户所锦衣卫。

甬道的特殊地势让这些无辜的锦衣卫根本找不到躲藏的地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催眠成悍不畏死的纵横兵卒。

“李钧你想清楚了,如果你刀上沾染了这么多同袍的亡魂,你觉得哪个户所还敢留你?”

李钧脚步微顿,这一幕落在陆成江眼中,立马让他神色一振。

“这就对了,所有的争斗无外乎都是为了利益。这一场算你们赢了,我可以让渡出足够的赔偿来弥补你们.”

“你这人怎么这么能逼叨?老李不说话,不是被你动摇,而是他在前摇啊!”

戏谑的声音从盔中红眼中传出。

与此同时,李钧张口吞气,浑身皮肤迅速蜡黄变成暗黄,再无一丝光泽可言。

肝气食龙!

李钧的身体维度再次扩大一圈,彻底达到了八尺的恐怖程度。

浑身肌肉宛如巨石层层堆垒,原本修长的绣春刀彻底成为了一把气势略显局促的‘匕首’。

异变还在持续,李钧的双眼由棕转黄,瞳孔浑圆,如同一双凶恶虎睛。

肺精吞虎!

强横一倍有余的恐怖气力在血肉之间不断肆虐翻涌,让李钧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躁动杀意,怒声低吼。

“马王爷!”

墨甲闻讯而动,身后的甲片纷纷翕张开合,喷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

云从龙,风从虎,食龙虎之人驾驭风云!

轰!

李钧踏脚之处的坚硬地面塌陷出一个恐怖凹痕,碎裂的齑粉被飙射的身影裹挟着冲袭!

陆成江眼中的错愕还没来得及褪去,从基因中自行蹿出的恐惧就已经变为汗水,从打开的毛孔中浸润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涌动,惯用的捭阖言辞刚到嘴边,就被凶恶的劲风直接淹没。

这是陆成江第一次发现,原来在最直接,最赤裸的生死搏杀中,他引以为傲的纵横序,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缚焰!

八极拳劲!

分筋错骨!

赤刀掠起,血光崩现!

陆成江的头颅冲天而起,下一秒被接踵而至的拳头直接打爆!

碎骨和污秽四散横飞,溅了姗姗来迟的范无咎一脸。

他呆愣原地,看着那具包覆在狰狞甲胄下的恐怖身躯,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弥漫在心间。

黑光凛凛,其威如狱!

“这是个什么大肌.”

范无咎双目茫然,口中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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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08章 申时落幕(三)

正月时期的帝国京都,风雪正盛。

此刻不过刚刚酉时,天色便已经尽数黯淡。

漆黑的天幕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鹅毛大雪朝地面上的城市不断倾泄。

方正威严皇宫屹立在风雪之中,足足九十九层的飞檐楼宇挂满庆祝正旦大红灯笼,灯火通明,恍若是从神祇手中坠入凡间的神塔。

人影寥寥的街道上,一辆车门上印着‘兵部’二字的黑红色车舆朝着皇城的方向缓缓行驶。

沿途岗哨林立,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彪悍戍卫。

长时间的站立不动让他们几近成为雪人,但手中端着的枪械却是寸雪不染,犀利的眼神始终盯着这辆驶入他们视线范围的车舆。

在经过不知道多少重严密的盘差后,这辆黑红车舆终于顺利驶入兵部大院。

不过却没有驶向位于大院正中央位置的兵部主楼,而是转动方向,悄无声息的滑向大院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一栋相较于大院中其他建筑略显寒酸破旧的矮楼立在这里。

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站在一众朝气蓬勃的年轻后背之中,透着重重的苍老暮气。

望着黑红车舆靠近,肃立在台阶左侧的一名锦衣卫快步迎了上来,伸手拉开车门。

一名身穿黑色武服的男人从车中缓缓步出。

头发花白,鼻梁直挺,两颊无肉,目含凶光。身形微显佝偻,外貌形如瘦虎,气质恍如孤狼。

风雪呼啸,寒气弥漫。

男人朝着自己冰冷的双手哈出一口雾气,交错搓了搓,插进武服的袖子中,抬脚踏上面前的台阶。

就在此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

“可是苏千户?”

男人横眼看去,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中,一群大红色的麒麟服格外刺眼。

“苏千户,今天可是咱们罪民区千户们入抚司述职的重要日子,你怎么连官服也不穿?”

说话之人隔得还远,就殷勤的拱起了手。

“麒麟服太贵,一会动起手来要是被打烂了,怪可惜的。”

苏策语气冰冷,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和他的黑色武服一样,和这群麒麟服格格不入。

不过这些罪民区千户似乎也早就习惯了他的行事作风,根本不以为意。

或者说是将他视为空气,一个个停步站在雪地中,自顾自和身旁之人聊得热络。

唯有刚刚开口唤住苏策的高丽罪民区千户严城迈步走上了台阶,和苏策并肩而站。

“这述职大会还没开始,老苏你怎么就一身这么重的戾气?赶紧收一收,跟大家打打招呼。咱们这些罪民区千户一年也难得遇见一次,可得抓紧机会好好联络联络感情才是啊。”

严城笑容满面,开口便是展露出一副老好人的做派。

苏策显然对他的邀请不感兴趣,冷冷道:“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他挑着下颚,朝着站在几丈之外的千户们点了点,“我想他们也不愿意跟我打交道。”

严城顺势回头看了眼,只见人人交头接耳,人声鼎沸,那架势看起来根本不愿意往这边多看一眼。

“哈哈。”

严城尴尬一笑,压低嗓音道:“老苏你也别怪他们小气,实在是伱的脾气有些太过.”

他话语一顿,仔细斟酌了一下词语,这才继续说道:“太过暴烈的一些。每年的述职大会上,都有不少同僚要被你打的鼻青脸肿。大家毕竟都是千户,在帝国内也算是有头有脸人物,你这么做实在是有些.”

“是有头,但不一定脸。有些人的辖区明明已经糜烂不堪,却不知道花心思去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只知道割了自己的鸟,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娘们手段去跟上面要人要钱。”

和严城小心谨慎的态度截然相反,苏策根本没有压低声音的打算,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楚响起。

“老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有人受用你们这套,这老子管不着。你们在台面下搞得一些小动作,老子也懒得理会。”

“不过我这次听说,你们当中有些人打算联手在今天的述职会上给我上眼药,瓜分属于我倭民区锦衣卫的经费和编制名额。”

“我不知道在过去一年里,你们是实力见涨,还是胆子变大了。”

苏策居高临下,神色睥睨。

“不过,谁要是想试试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可以尽管施为。只是我不保证,那个人还能囫囵的回到自己的辖区!”

“也别跟我叫嚣什么‘这里是京都,我苏策不敢杀你’之类的废话。谁要是让我不爽,我就跟谁换了这条命。反正老子能够活到这个知命之年的岁数已经够本了!”

一人气焰跋扈,众人噤若寒蝉。

黑衣压朱服。

位于兵部大院的北镇抚司衙门前,倭民区千户苏策如同一头恶虎孤狼,肆无忌惮的展露着爪牙。

按理来说,这些被他威胁的人同样也是罪民区的千户,大家官职平起平坐,不分上下。

但此刻却根本没有人敢发出一声驳斥,甚至连和苏策对上目光都不愿意。

一个个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各自把目光望向了地面。

此刻若是有人躺在地上从下往上仰看,就会发现这些人虽然都在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污雪,眼神却是十分不屑,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瓷器不与瓦器碰,智者不与疯子斗。

在他们眼中,苏策就是个拿自己千户之身当瓦器的疯子。

“老苏你也别这么说,你听到的肯定都是有人恶意散播的谣言,根本不足为信。”

“咱们锦衣卫内部的述职评议,那都是按照刑境内记录的武功点来排列名次,根本不存在作假的可能。而且我也相信大家不会玩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北镇抚司内的大人们肯定也会秉公执正,不会随意偏袒。”

严城见气氛跌入冰点,一向以长袖善舞著称的他立马跳出来打着圆场。

“各位同僚,述职的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都进去吧。”

严城招呼了那群低眉敛目的‘鹌鹑’一声,伸手拽了拽苏策的衣袖,两人一同拾阶而上。

“老苏,听说你们倭民区千户所一个时辰前发生了一点麻烦?”

“你的消息挺快啊,兵部都还不知道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怎么,在我的户所里安插了眼线?”

苏策挑着眉头侧头看去,后者脸色一白,急忙解释道:“这怎么可能,我自己高丽区都没能全部监控,哪儿还有余力到你倭民区安插人手。你可别冤枉我”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陆家。”

严城犹豫了片刻,幽幽然叹了口气,无奈道:“陆成江的家族在辽东地区有点实力。而我负责的高丽罪民区又和辽东接壤,所以有些请求我也不太好推脱。”

“严千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苏策眼眸微阖,语气又变的冷漠。

“我知道,陆成江做出的那些事情确实死不足惜,要是在我的辖区,我也不会放过他。但他毕竟也给你当了那么久的副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严城察觉到了苏策的态度变化,咬牙硬着头皮都道:“现在人死了,债也该消了。陆家也不想再追究什么,他们只是希望你能在上报兵部的报告上笔下留情,给陆成江留一个好听点的名声。”

严城的意思表达的十分明白,他相信苏策一定能够听得懂。

苏策拾阶而上的脚步一顿,说了句让严城感觉没头没脑的话。

“陆家的门楣有多高?”

严城眉头紧蹙,“老苏什么意思?”

“如果他陆家的门楣拔天接地。”

苏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远处那栋煌煌令人不敢直视的建筑,“能跟帝国的皇城一样高,那我现在就回倭民区,带着麾下八百名锦衣卫自负双手,引颈就戮。”

“老苏,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严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没有?”

苏策手指指向身前,位于台阶尽头的森严衙门。

“那有北镇抚司的衙门高吗?如果有,我现在就辞去倭民区千户的官职,去辽东当一名流寇响马,拿剩下的半条命和他们陆家拼个生死高下。”

严城脸色铁青,一声不吭。

苏策将对方的脸色变化尽收眼底,微微一笑,“看来是都没有了?那陆家凭什么敢跟我提这样的要求?”

“你刚才说陆成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确实,他这些年确实过得不轻松,要贪墨上亿的宝钞,也是个劳神费力的事情。严城,你猜猜我为什么会如此放任他?”

“为什么?”

“因为倭民区有不少锦衣卫出身帝国本土的辽东行省,有陆家的照顾我能安心不少。所以只要陆成江不踩过界,他吃的那些钱,我权当是替兄弟们交生活费了。”

苏策的声音陡然转冷,“可惜他这次踩过界了!利欲熏心,排除异己,坑害袍泽,这样的叛徒要是还能留下一个好听的身后名?我怎么对得起那些含冤受辱,甚至是枉死的兄弟?”

严城急声道:“陆家也知道这件事的影响十分恶劣,所以他们为此开出了很有诚意的条件。只要你”

苏策直接抬手打断对方的话语,“我知道陆家有人在北镇抚司中身居高位,也知道他们最近跟辽东的一等门阀卢家当了姻亲,抱上了一条粗大不可思议的大腿。如果没有这些条件,陆成江也不敢那么胆大包天。”

“既然这些情况你都知道,那又何必去螳臂当车?不过给死人一个体面而已,换来的可是无数货真价实的好处啊!”严城苦口婆心劝解道。

“体面.,这两个字的分量可不轻啊。”

苏策仰头看着大雪飞扬的夜幕,一片片雪花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落在他滚烫灼热的眼中。

他口中呼出一口白茫茫的雾气,轻声道:

“就为了这两个字,我们这些罪民区的锦衣卫便义无反顾的抛头颅、洒热血,既要盯着正面袭来的明枪,还要防着身后递来的暗箭。可就算是这样,很多袍泽到头来都得不到一个能被称为‘体面’的结局。”

苏策话音停顿了许久,这才缓缓垂下眼眸,对着严城摇了摇头。

“我当了那么多年的倭民区锦衣卫千户,没什么大本事,只是收敛了上千具客死他乡的袍泽骸骨,我能给的体面,都留给了他们,也只会留给他们。”

“你这么干,以后倭民区户所的日子会更加难过,这又是何必?”

严城根本无法理解苏策为什么要死守着这点虚无缥缈的‘体面’和‘尊严’。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是那些高高在上,权有势之人的追求。对他们这些朝不保夕的锦衣卫来说,只有拿到手的利益能让日子好过一点,那不就行了?

“严城,我跟你废话这么多,也是看在你和台阶下那些衣冠禽兽不一样。虽然这些年你们高丽区没办过什么大案,但起码你手下的小伙子们也没有平白无故的丢命。所以,你别让我看低你。”

严城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最后一句话,劳烦你帮我带给陆家。告诉他们,我会把陆成江的尸骨埋在千户所的门前,任人践踏,任人唾骂。如果他们想要报仇,我苏策在倭民区等着他们。”

“但如果要是让我听到倭民区任何一名殉职的锦衣卫家庭,在辽东地界受了陆家的委屈。那我一定会去找他们。倭民区和辽东的距离,并不远!”

苏策抬脚迈步,继续沿阶而上。

这一次,严城没有继续跟随,而是站在原地,一脸复杂的看着那道略显佝偻的背影。

北镇抚司的台阶很长,两侧站满了按刀而立的锦衣卫。

当苏策踏上最后一阶台阶的刹那,这群在大雪之中不知道站立了多久的汉子们不约而同迈步靠拢,同时拔刀出鞘!

铮!

震刀锐鸣连缀成片,机械变形的铿锵声响紧随其后。

一柄柄绣春刀变为黑色的大伞,在北镇抚司门前搭成一座能够遮风避雪的伞桥。

苏策对眼前的一幕不为所动,继续朝着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森严大门走去,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所过之处,这些自发撑伞的锦衣卫汉子无不是低头致意。

“大明帝国倭民区锦衣卫千户苏策,到!”

“大明帝国倭民区锦衣卫千户苏策,到!”.

传报之声渐次而起,一声盖过一声。

直到最后,更甚呼啸的风雪!

站在台阶上的严城仰头看着这一幕,良久无言,于无声中抱拳。

与此同时,在位于江户城的千户所中。

“犬山城户所侦破鸿鹄案件,铲除叛徒陆成江,两功并论,将在上报北镇抚司批准后,按规定予以嘉奖!”

“百户鬼王达含冤受辱,身受重伤,特留在千户所本部维修械体,恢复精神。待伤势尽数康复之后,接任千户所副千户职位!”

钱凤庭看着从千里之外的帝国本土投射到自己眼眸上的命令,朗声道:“倭民区锦衣卫千户苏策有令,犬山城百户所小旗李钧杀敌有功,功勋卓著,特破格提拔为百户职位,执掌犬山城锦衣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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